第三十二天 00:17
秦錦沒睡。
他躺在二樓床上，眼睛閉著，但精神力一直外放著。
那隻章魚沉下去了，沉到木筏下方五十米左右的深度。它不再攻擊，隻是懸在那兒，八條觸手微微擺動，像八條在水中遊弋的蛇。
三隻眼睛全部閉著。
但它沒睡。
秦錦能感覺到——那種若有若無的注視，像一根針，一直懸在他眉心。
它在等。
等什麼？
等天亮？等他鬆懈？等下一次機會？
秦錦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不能睡。
他睜開眼睛，坐起來。
窗外，灰濛濛的夜色裡，海麵一片平靜。
他走下樓。
樓下，娜美和江晚晴都沒睡，坐在工作台前，小聲說著什麼。
見他下來，兩人同時擡起頭。
“沒睡？”娜美問。
秦錦搖搖頭。
“它還在下麵。”
江晚晴的臉色微微一緊。
“它想幹什麼？”
秦錦想了想。
“試探。”他說，“它在試探我們——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試探我們的修復能力，試探我們的弱點。”
他頓了頓。
“剛才那一下，它瞄準的是房子。離房子隻差兩米。”
江晚晴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你覺得它下次會直接砸房子嗎？”
秦錦點點頭。
“會。”
娜美的臉白了。
“那怎麼辦？房子沒了，咱們住哪兒？”
秦錦看了她一眼。
“房子沒了可以再蓋。”他說，“但你們倆，不能在它攻擊的時候待在房子裡。”
他走到窗前，指著木筏中央的木樓。
“明天開始，它攻擊的時候，你們倆到木筏邊緣去。”
江晚晴愣住了。
“邊緣？那不是更危險嗎？”
秦錦搖搖頭。
“它瞄準的是房子。”他說，“隻要你們不在房子裡，它就不會專門攻擊你們。”
他頓了頓。
“而且，你們在邊緣，可以幫我補木闆。”
娜美眨眨眼。
“補木闆？怎麼補？”
秦錦把建築錘遞給她。
“拿著這個。”他說，“我教你怎麼用。”
娜美接過建築錘，一臉茫然。
秦錦走到木筏邊緣，蹲下來，指著腳下的木闆。
“看到這塊了嗎？”
娜美點點頭。
秦錦拿起建築錘，朝那塊木闆輕輕敲了一下。
咚——
【建造木筏闆×1，消耗木闆×2、塑料×1】
一塊新的木闆出現在木筏邊緣，和原來的木闆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
娜美眼睛亮了。
“這麼簡單？”
秦錦點點頭。
“建築錘會自動從聚寶盆裡呼叫材料。”他說，“你隻需要敲下去，它就會自己建。”
他把建築錘遞給娜美。
“你來試試。”
娜美接過鎚子，走到另一塊木闆前，深吸一口氣，敲了下去。
咚——
一塊新的木闆出現了。
娜美盯著那塊木闆，愣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
“我會了！”
秦錦點點頭，又看向江晚晴。
“你呢？想試試嗎？”
江晚晴搖搖頭。
“我力氣不夠。”她誠實地說，“敲不動。”
秦錦想了想。
“那你負責指揮。”他說，“我和娜美補木闆，你看著，哪塊被砸了，就告訴我們。”
江晚晴點點頭。
“好。”
【00:47】
海麵依然平靜。
三人站在木筏邊緣，盯著水下那個巨大的黑影。
小鴨蹲在秦錦腳邊，腦袋轉來轉去，偶爾發出一聲“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01:00】
轟——
五條觸手同時從水下衝出，狠狠砸向木筏中央——
瞄準的，果然是木樓。
砰！
木樓的屋頂被砸出一個大洞，碎木紛飛。
秦錦心裡一緊，但沒動。
他盯著那五條觸手，看著它們砸完就縮回去，看著木樓上的那個大洞。
然後他問江晚晴：“砸了多少塊？”
江晚晴快速數了數。
“屋頂五塊，牆壁三塊，總共八塊。”
秦錦點點頭，拿起建築錘，走向木樓。
咚——五塊。
咚——三塊。
八塊，一分鐘補完。
他回到邊緣，繼續盯著海麵。
【02:00】
又是五條觸手。
這次砸的是木樓側麵。
砰——
牆壁被砸出一個大洞，透過洞能看見裡麵的冰箱和烤箱。
秦錦沒動。
等觸手縮回去，江晚晴報數：
“牆壁七塊。”
秦錦走過去，咚——七塊。
補完。
【03:00】
木樓另一側。
【04:00】
木樓背麵。
【05:00】
木樓正麵。
每一次攻擊，瞄準的都是木樓。
每一次攻擊，都是五條觸手同時砸下，砸掉七到十塊木闆。
每一次攻擊，秦錦都是一分鐘內補完。
五小時，五次攻擊。
木樓被砸了五遍。
秦錦補了五遍。
【06:00】
第六次攻擊。
但這一次，不是五條觸手。
是八條。
八條觸手同時從水下衝出，從八個方向狠狠砸向——
不是木樓。
是木筏邊緣。
秦錦站著的地方。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但已經來不及躲了。
八條觸手砸下來，砸向他腳下的木闆。
砰——
他腳下的木闆瞬間粉碎。
秦錦往下掉。
掉進灰色的海水裡。
【06:01】
娜美的尖叫從遠處傳來。
秦錦落進海水的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但下一秒，身體的本能接管了一切。
龍化。
青色的鱗片從麵板下浮現，覆蓋全身。
雙手變成龍爪。
雙腳變成龍爪。
尾巴從身後延伸出來。
他在水裡睜開眼睛——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然後他看見那隻章魚。
就在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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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米。
不，三米。
三隻黃色的眼睛，全部盯著他。
秦錦也盯著它。
一人一章魚，在水下對峙。
章魚的三隻眼睛眨了眨。
秦錦的金色豎瞳眯了眯。
然後章魚動了。
一條觸手朝他捲來，速度快得像閃電。
秦錦沒躲。
他擡起龍爪，迎向那條觸手——
龍爪和觸手撞在一起。
嗤啦——
秦錦的龍爪抓進觸手的肉裡，五根鉤爪深深嵌入。
章魚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那聲音通過海水傳來，震得秦錦耳膜發疼。
但秦錦沒鬆手。
他抓著那條觸手，猛地往下一拉，借著這股力量，整個人朝章魚衝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米——
秦錦衝到章魚麵前，擡起另一隻龍爪，狠狠抓向它的眼睛。
章魚的三隻眼睛同時閉上，眼皮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角質。
龍爪抓上去，隻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秦錦心裡一沉。
抓不破。
但章魚被他這一抓激怒了。
剩下的七條觸手全部朝他捲來，從四麵八方包圍他。
秦錦鬆開那條觸手，身體一扭，在七條觸手的縫隙間穿梭。
但太密集了。
躲過三條，被第四條捲住腳踝。
躲過兩條，被第六條纏住腰。
躲過最後一條，被第七條勒住脖子。
秦錦被七條觸手纏住，動彈不得。
章魚把他舉到麵前。
三隻黃色的眼睛，近距離盯著他。
然後它張開嘴。
那張嘴在它身體下方，平時看不見。但現在張開了，露出裡麵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牙齒——
不是一排，是很多排，像絞肉機一樣旋轉著。
秦錦盯著那張嘴，沉默了半秒。
然後他笑了。
在水裡，笑不出來。
但他的眼睛在笑。
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像在說：
“來啊。”
章魚把他往嘴裡送。
一米。
半米。
三十厘米——
秦錦動了。
但不是掙紮。
是釋放。
所有的力量——200點力量，200點體力，110點精神——全部集中在右手龍爪上。
青色的鱗片開始發光。
不是反射的光，是它自己發出的光。
淡青色，像月華，又像龍息。
然後他一爪抓向章魚的嘴。
不是眼睛。
是嘴。
嘴裡的肉比眼皮嫩多了。
龍爪抓進去的瞬間，章魚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
那聲音通過海水傳出去，震得遠處的木筏都晃了晃。
它鬆開所有觸手，瘋狂後退。
秦錦被鬆開，浮在水中，看著那隻章魚迅速後退，消失在黑暗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龍爪。
上麵沾著黑色的血，和幾塊碎肉。
他笑了笑。
然後他擡頭看向上方——那裡有一團橙色的影子，正朝他遊來。
娜美。
她遊到他麵前，一把抱住他，力氣大得差點讓他嗆水。
“你瘋了嗎！”她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那是人魚的特殊能力，能在水下用精神交流，“你一個人衝上去打章魚！”
秦錦拍拍她的背。
“沒事。”他用同樣的方式回應，“它跑了。”
娜美鬆開他，瞪著他。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驚恐，有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知道我剛纔看見你掉下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
秦錦愣了愣。
“什麼感覺？”
娜美沒回答。
她隻是深吸一口氣，然後拉著他的手，往上遊。
兩人浮出水麵，爬上木筏。
江晚晴站在邊緣，臉色白得像紙。看見秦錦上來，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衝過來，一把抱住他。
秦錦被她抱得愣住了。
娜美在旁邊站著，看著這一幕，表情有點複雜。
江晚晴抱了幾秒，然後鬆開他，退後兩步。
她的眼眶有點紅，但臉上在笑。
“你嚇死我了。”她說。
秦錦撓撓頭。
“沒事，我皮厚。”
江晚晴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聲。
娜美也笑了。
秦錦站在那兒，看著兩人笑，自己也笑了。
小鴨跑過來，蹲在他腳邊，“咕咕”叫著，像是在罵他。
秦錦低頭看它。
“你也擔心了？”
小鴨：“咕！”
秦錦蹲下來，摸摸它的毛。
“沒事了。”他說，“它跑了。”
他站起來，看向海麵。
遠處，那個巨大的輪廓還在，但比之前遠多了。
它退到一公裡外，懸在那兒，一動不動。
三隻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秦錦盯著那雙眼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跑了。”他自言自語，“但還會回來。”
他轉身走回木樓。
木樓被砸得千瘡百孔，但框架還在。
他拿起建築錘，開始修補。
咚——
咚——
咚——
一塊塊木闆被補上，房子慢慢恢復原樣。
娜美和江晚晴站在旁邊，看著他。
等他補完最後一刀，天——如果這裡有天的話——已經亮了。
秦錦放下建築錘，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回過頭，看著兩人。
“今天，”他說，“繼續撈箱子。”
娜美眨眨眼。
“你不休息？”
秦錦搖搖頭。
“不用。”他說，“不累。”
他走到碼頭邊，拿起鉤繩，甩了出去。
繩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遠處的一個箱子上。
一拉，到手。
開啟。
【木闆×3】
【塑料×2】
【海幣×1】
他把東西丟進聚寶盆，看著數字又漲了一點。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遠處的霧氣。
霧氣深處，那個巨大的輪廓還在。
三隻黃色的眼睛，還在盯著他。
秦錦也盯著它。
一人一章魚，隔著霧氣對視。
然後秦錦笑了。
他朝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像在說：
“下次再來。”
章魚沒動。
隻是那三隻眼睛，慢慢沉了下去。
消失在霧氣裡。
秦錦轉過身，繼續撈箱子。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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