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7】
江晚晴坐在工作台前，盯著手環上的交易介麵，一動不動。
秦錦在旁邊撈箱子，偶爾回頭看她一眼。
她還是那個姿勢——盤腿坐著，背挺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
小鴨不知什麼時候跑過來了，蹲在她腳邊，歪著腦袋看她。
江晚晴低頭看了它一眼。
“你叫什麼？”
小鴨：“咕。”
江晚晴愣了一下。
“叫小鴨？”
小鴨：“咕。”
江晚晴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笑了。
“你主人起的名字？”
小鴨又“咕”了一聲，聽起來像是預設。
江晚晴摸摸它的毛。
“委屈你了。”
小鴨蹭蹭她的手，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
秦錦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恍惚。
一個月前，他一個人在這木筏上。
今天，有一個人魚在幫他撈箱子，有一個女總裁在研究市場，有一隻雞在賣萌。
他看著江晚晴那張認真的臉。
蒼白的臉色還沒完全恢復，但精神好多了。黑色的長發被她隨意紮在腦後，幾縷碎發散落在耳邊。身上那件灰藍色的襯衫有點大，袖子挽了兩道，露出纖細的手腕。
她專註地盯著手環，偶爾皺皺眉，偶爾點點頭，偶爾在虛空中點幾下——那是她在記錄什麼。
秦錦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他忽然想起她之前說的話。
“我十八歲接手家族企業，做了四年。”
十八歲。
二十二歲。
和他一樣大。
但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上過幾天學，隻會撈箱子。
她呢？
她在那四年裡，經手過多少錢？做過多少決定？見過多少人情冷暖？
他不知道。
但看她現在的樣子，他忽然有點明白了。
為什麼她能活三十天。
為什麼被搶之後還能撐兩天。
為什麼到了這裡，第一反應不是哭，不是怕，而是研究市場。
那不是運氣。
那是本事。
【19:47】
太陽——如果這裡有太陽的話——落下去了。
海麵變得更暗，但那些鯊魚還在遊動，一圈一圈的。
娜美遊回來了，抱著今天的最後一批箱子。
秦錦把她拉上來，接過箱子。
“今天撈了多少？”娜美問。
秦錦看了看聚寶盆。
“比昨天多。”他說，“你越來越快了。”
娜美得意地笑了笑，尾巴變成雙腿，走到工作台前。
江晚晴還坐在那裡，盯著手環。
娜美湊過去。
“還在看？”
江晚晴點點頭。
“差不多了。”她說，“明天可以開始了。”
娜美眨眨眼。
“開始什麼？”
江晚晴擡起頭，看向秦錦。
“你那些物資，”她說，“我想好了。”
秦錦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說說看。”
江晚晴深吸一口氣。
“我研究了今天的交易記錄。”她說，“現在最缺的東西有三樣：水、食物、木闆。”
她頓了頓。
“水最缺，但你的水隻有一萬四千多瓶。如果大量賣，撐不了多久。所以水不能動，留著自用。”
秦錦點點頭。
“食物也一樣。”江晚晴說，“麵包一萬兩千多個，看著多，但三個人加一隻雞，一天至少消耗六個麵包。一個月就是一百八十個。加上娜美在水裡消耗大，你可能還需要給她多留一些。”
娜美在旁邊點點頭。
江晚晴繼續說。
“所以能賣的主要是三類：木闆、塑料、繩子。”
她開啟一個介麵，上麵密密麻麻記滿了數字。
“木闆，你四萬八千塊。按現在的市場價，如果全部賣掉，能換五萬七千海幣。但我不建議全部賣。”
秦錦問：“為什麼？”
江晚晴指著木筏。
“你的木筏隻有五百塊木闆。”她說，“如果想擴建到一千塊，需要兩千塊木闆。如果想建防禦工事，需要更多。這些都得預留。”
她頓了頓。
“所以我建議，賣兩萬塊。剩下兩萬八留著自用。”
秦錦想了想，點點頭。
“塑料呢？”
江晚晴看了一眼資料。
“塑料三萬九千。”她說，“塑料的用途比木闆廣——造房子、造工具、造家電，都需要塑料。而且現在塑料的均價是1.5海幣，比木闆高。”
她想了想。
“塑料賣一萬五，剩下兩萬四自用。”
秦錦又點點頭。
“繩子？”
江晚晴笑了笑。
“繩子是稀缺資源。”她說，“現在繩子均價2海幣，但實際成交價能到2.5甚至3。因為繩子用途單一，但需求量大——擴建木筏、造船、造漁網，都需要繩子。”
她頓了頓。
“你繩子兩萬根。我建議賣五千根，剩下的一萬五留著。”
秦錦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如果全按你說的賣，能換多少海幣？”
江晚晴快速算了一下。
“木闆兩萬塊，按均價1.2算，兩萬四。”她說，“塑料一萬五，按均價1.5算，兩萬兩千五。繩子五千根，按均價2算，一萬。”
她擡起頭。
“總共五萬七千五海幣。”
秦錦愣了愣。
五萬七千五。
他現在的海幣是十八萬九千。
加上這五萬七千五，就是二十四萬六千五。
“夠嗎？”他問。
江晚晴搖搖頭。
“不夠。”
秦錦愣住了。
“不夠？”
江晚晴指著遠處的霧氣。
“那隻章魚在那兒。”她說，“你覺得它是來看風景的嗎？”
秦錦沉默了。
江晚晴繼續說。
“我不知道那隻章魚有多強。”她說，“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它真的攻擊，靠五百塊木闆肯定擋不住。”
她看著秦錦。
“你需要更大的木筏，更堅固的防禦，更強的武器。”
秦錦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這些東西，多少錢能換來？”
江晚晴搖搖頭。
“不是錢的問題。”她說，“是圖紙的問題。”
她開啟交易介麵，翻出一張圖紙。
【大型防禦工事圖紙，售價：5000海幣】
【說明：可建造大型防禦圍牆，需消耗木闆×2000、塑料×1500、金屬×800、石頭×500。圍牆高度3米，厚度0.5米，可抵禦普通海獸攻擊。】
秦錦看著那張圖紙，眼睛亮了。
“這個能擋住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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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晴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但至少比沒有強。”
她又翻出另一張。
【大型弩炮圖紙，售價：8000海幣】
【說明：可建造大型弩炮，需消耗木闆×1000、金屬×500、繩子×200。弩炮射程100米，可發射特製弩箭，對大型海獸造成傷害。】
秦錦眼睛更亮了。
“這個能打章魚？”
江晚晴又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但至少能還手。”
秦錦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還有別的嗎？”
江晚晴點點頭，繼續翻。
【水下陷阱圖紙，售價：3000海幣】
【金屬加固闆圖紙，售價：2000海幣】
【瞭望塔圖紙，售價：1500海幣】
【應急修理包圖紙，售價：800海幣】
……
她翻完，看著秦錦。
“這些東西加起來，大概兩萬五海幣。”她說，“加上擴建木筏到一千塊，大概需要五千海幣的材料。”
她頓了頓。
“總共三萬。”
秦錦看著她。
“你不是說五萬七千五不夠嗎？”
江晚晴點點頭。
“是不夠。”她說，“因為這隻是防禦。”
她指著遠處的章魚。
“如果它真的攻擊，防禦能擋住多久？一天？兩天？三天？”
她看著秦錦。
“你需要的不隻是防禦，是反擊的能力。”
秦錦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反擊需要什麼？”
江晚晴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靠弩炮就能打死它，它就不會在那兒蹲二十多天了。”
秦錦看著她。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退縮，是一種……冷靜。
像在分析一個商業專案。
“那你說怎麼辦？”
江晚晴深吸一口氣。
“先把防禦建起來。”她說，“然後在它來之前，儘可能多地撈箱子，攢物資，升級。”
她頓了頓。
“如果它真的那麼強，那咱們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
秦錦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行。”他說，“聽你的。”
【20:47】
秦錦站在陽台上，望著遠處的霧氣。
江晚晴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江晚晴開口了。
“你不怕我跑了嗎？”
秦錦愣了一下。
“跑？”
江晚晴點點頭。
“我是你的從屬船員。”她說，“但我還是能跑。遊到別的木筏上去，或者乾脆跳海。”
她看著秦錦。
“你不怕我帶著你的物資跑？”
秦錦想了想。
“怕。”他說，“但你不是那種人。”
江晚晴愣了愣。
“你怎麼知道？”
秦錦指了指她的眼睛。
“你剛纔看那些數字的時候，”他說，“眼睛裡有光。”
江晚晴愣住了。
秦錦繼續說。
“那不是想跑的人會有的眼神。”他說，“那是想做事的人的眼神。”
江晚晴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輕輕笑了。
“你知道嗎，”她說，“以前在公司裡，那些老股東也這麼說。”
秦錦眨眨眼。
“說什麼？”
江晚晴擡起頭，看著他。
“說我看數字的時候，眼睛裡有光。”她說，“說我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秦錦點點頭。
“他們沒說錯。”
江晚晴又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輕鬆多了，帶著一點點釋然。
“謝謝。”她輕聲說。
秦錦擺擺手。
“不用。”他說，“好好乾活就行。”
江晚晴點點頭，轉身走回屋裡。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來。
“對了，”她回過頭，“明天開始交易，我能用多少物資？”
秦錦想了想。
“兩萬木闆，一萬五塑料，五千繩子。”他說，“你看著辦。”
江晚晴點點頭。
“好。”
她走進屋裡，關上門。
秦錦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霧氣。
霧氣深處，那個巨大的輪廓還在。
章魚還在看他。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江晚晴說，她做了四年總裁。
四年裡，她應該見過很多人。
好的，壞的，真誠的，虛偽的。
那她現在看他——
是什麼眼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開始，他們就不是三個人了。
是三個人，加一個市場。
他忽然有點期待了。
【00:00】
秦錦站在陽台上，握著金色鉤繩。
精神藥水——第十八瓶。
他喝下去，感覺那股清涼的感覺湧向眉心。
【精神：110】
百點之後，每瓶隻加10點。
他算了算。
到150，還需要4瓶。
到200，還需要10瓶。
半個月。
夠了。
他收起空瓶子，看向遠處的霧氣。
章魚還在那兒。
一動不動。
但秦錦知道，它總有一天會動。
那時候——
他看著手裡的鉤繩。
那時候，它會知道，這一個月它等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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