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能窩在這兒,等它們找上門。更不能乾瞪眼,看它們一塊接一塊地收走光幕。」
緋月的背脊不易察覺地繃直了。
陸燃指向海域圖:「行宮接下來的頭等事之一,就是在不跟海淵之眼主力硬碰的前提下,主動出去,清掉、截住那些散在外麵的先遣船。」
緋月眼中寒光一閃:「遊擊,襲擾,一點一點放它們的血。」
「對。」
陸燃的手指在海域圖上虛劃,像在切割無形的脈絡,「海淵之眼船再多,海更大。它們要搜捕散落各處的漂流者,爪子就必須伸開、攤平。」
他的指尖停在一片廣闊水域上,「這,就是我們的縫。」
他思路越來越快,話也像連珠炮:「我們不貪多,不指望一口吞掉整支艦隊。」
「就打它的『七寸』——乾擾它,破壞它撈光幕的行動。每掐掉一艘先遣船,可能就救下一批人,截下一塊本源碎片。同時,也是慢慢磨鈍它們的爪尖。」
甜小冉「啊」了一聲,眼睛亮起來:「咱們偷偷摸過去,揍了就跑!讓它們抓不著影!」
「但得比小打小鬨更有章法,目標更準。」
陸燃補充道,目光沉靜地掃過三人,「而且,我們有一樣東西,海淵之眼沒有——」
他頓了頓,吐出四個字:「情報網路。」
緋月立刻接上:「行宮現在聚著珊瑚精靈、海噬鬼、圓鰭族…還有雲瀾商街這根線牽起來的各路關係。我們的『眼』和『耳』,已經插進了這片海的小半形落。」
綾也輕聲開口,聲音柔和卻清晰:「各族都有自己看家探路的法子,也有不外傳的傳訊手段。隻要海淵之眼的船還在水上漂,就很難躲開所有眼睛。」
「沒錯。」
陸燃一點頭,目光刮過海圖,「從此刻起,眼睛和耳朵放到最尖。」
他轉向門口:「雲姨!」
守在門外的雲姨推門進來,站得筆直。
「傳令,」陸燃語速快,字字砸實,「行宮提至二級戒備。所有偵查單位——精靈哨兵、海噬鬼潛遊者、圓鰭族巡海者——全部撒出去。盯死海淵之眼那些中小號的船。找到影子,立刻報,不準擅自伸手。」
「是,少爺。」
雲姨利落記下,轉身就往外走。
「小冉。」
陸燃看向少女。
甜小冉立刻挺直背。
「你回商鋪,借著咱們的商路和熟臉,把話放出去:高價收任何關於海淵之眼動靜的信兒,尤其是它們下手搶人的目擊情報。」
陸燃頓了頓,「手腳乾淨點,彆驚了草裡的蛇。」
「明白!」
甜小冉重重點頭,馬尾辮一甩,人已經小跑著衝出了門。
陸燃的視線轉向緋月。
「你統管打出去的拳頭。目標鎖定了,你估量威脅,帶隊截殺。」
他盯著緋月的眼睛,「記死三條:快、準、狠。得手就撤,彆纏鬥。」
緋月嘴角一勾,弧度冰涼:「它們連喊疼的空都未必有。」
最後,陸燃看向綾。
「綾,你配合緋月。用你的自然感應,提前嗅出不對勁,避開可能的套子。」
他補充道,「必要時,直接支援。」
綾頷首,碧眸沉靜:「好。」
命令像石子投入深潭,漣漪一圈圈蕩開。
瀚海行宮這座浮在海上的鋼鐵巨物,內部的齒輪開始咬合、變速。
低沉的嗡鳴從動力艙深處傳來,甲板上的腳步聲變得密集。
瞭望塔的鏡筒調整角度,偵查艇從船塢滑入水中,帶著各色鱗片或甲殼的身影沒入波濤。
無形的網,在深藍之下悄然鋪開。
陸燃走到舷窗前,手掌貼上冰冷的玻璃。窗外,海是無邊無際的墨,偶有浪尖撕開一道慘白,又迅速被吞沒。
光幕的碎片、掠奪的艦隊、縫合的怪物…海淵之眼在暗處織一張大網。
他收回手,玻璃上留下模糊的掌印。
那就看看,是誰的網更韌,誰的刀更利。
當夜,海麵下暗流湧動。
瀚海行宮邊緣的閘門無聲滑開,一道道披著啞光護甲的身影撕開黑暗的水幕,紮進深海。
海噬鬼潛遊者擺動著節肢,護甲上的隱匿符文吞吐微光;
珊瑚精靈哨兵像融化在水裡,隻留下極淡的自然韻律漣漪;圓鰭族巡海者展開側鰭,捕捉最細微的水壓變化。
它們如離巢的夜魚,攜帶著銘刻通訊符文的骨片和淬毒的短刃,撲向茫茫海域的各個扇區。
命令釘在每道意識裡:找黑帆,追死氣,標記所有落單的「眼」。
……
時間如深海沉沙,一捧一捧漏過指縫。
幾個月的光景裡,瀚海行宮這頭蟄伏的獵獸,將陸燃劃下的戰略一寸寸碾進現實。
各族撒出去的「眼線」織成了一張大網,捕捉著海麵上任何一絲不協調的波動。
情報湧回行宮主腦,被雲姨領著助手分揀、串並、標定。
然後,便是出手。
有時是緋月帶隊。
她領著影衛和閃鱗魚人精銳,藉助【潮汐之心掛墜】扯起濃霧,霧團貼著海麵滾動,吞沒星光也吞沒聲響。
霧裡,突擊艇像鬼影般靠向目標船舷。鉤索拋上去,「哢噠」咬住船幫。
人影翻上甲板,刀鋒切開哨兵的喉嚨時,警報還沒來得及衝出胸腔。
戰鬥在船艙內炸開,又很快熄滅。
緋月通常最後一個撤離,她會在離船前點燃特製的煉金火藥,黑煙混著猩紅的火團從舷窗裡噴出來,成為這片海域上一記短暫的、血腥的標點。
有時是炮火先到。
行宮甲板邊緣,那些紮根的【根須纏繞炮台】緩緩轉動瘤節盤繞的炮管,鎖定數十海裡外的目標。
炮口積蓄的翠光猛地收縮,然後噴射——不是實體炮彈,而是一張由活體根須糾纏成的巨網,拖著淒厲的尖嘯劃過夜空,罩向敵船。
根須觸到船體立刻瘋長、鑽孔、纏死舵輪與桅杆。緊隨其後的,是【潮汐炮台】噴出的高壓水刃,精準地切開船殼水線。海水咆哮著灌進去,船隻在絕望的傾斜中下沉。
還有時,陷阱早已布好。
某片航道上會出現一艘看似受損的商船,或是一片散落著「倖存者」呼救的漂流筏。
海淵之眼的船謹慎靠近,派小隊登「船」檢查。
當他們踏進船艙或抓住筏上「倖存者」手臂的瞬間,符文陷阱引爆,強光與麻痹毒霧吞沒甲板。
埋伏在附近水域的突擊隊這時才浮出水麵,收割被困住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