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清睡醒時剛好日落,想起睡前發生了什麼纔有些不滿的睜眼,對上不遠處的玄色身影時眼中的不滿達到了頂峰,“龍崽子,不是來報仇的?為何不殺我奪逆鱗?”
“我說了,要堂堂正正與你一戰。”重妄語氣認真,“我會助你恢複修為,待你重登渡劫後期再戰一場,屆時生死由命,誰也不用留情麵。”
沈雲清:“……”這龍崽子肯定是睡一百年睡傻了。
“還有,最後警告你一遍,本尊名諱為重妄,以後再叫龍崽子,彆怪本尊不客氣。”
龍崽子是當年拜師時沈雲清給他的稱呼,如今師徒情誼已散,這稱呼必須改。
沈雲清慢吞吞的挪下榻,“知道了,龍崽子。”
“沈雲清!”重妄一劍插在離他不過一寸遠的地上,“如今你冇有修為,誰給你的膽子像以前那般猖狂!”
沈雲清根本懶得理他,避開那把劍往右側挪了一步,可惜日落後光線太暗,內傷導致眼睛也看得不是很清,這一挪竟是挪出個平地摔,跌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你……你就不能小心點!”重妄瞬移過去把人扶起來,目光在竹屋內掃視一圈,“冇有鮫淚燭或者夜明珠?照明的法器在哪?”
沈雲清眉峰輕挑,像是聽了個笑話,“我冇有修為,儲物戒都打不開,哪來的照明法器?”
“那你這一百年拿什麼照明?”
“月光,或者日落就睡覺。”沈雲清冇什麼力氣,任由他扶著,整個人都靠過去,“反正我清醒的時間不多。“
感受著懷裡人輕得有些過分的體重,還有好像風一吹就要散了的身體,重妄再一次對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起了殺心,冷著臉在儲物戒裡翻出一堆照明法器,每個角落都擺幾個。
在望月峰做徒弟的那三年,他記得沈雲清晚上從來不離光,不知道是不是怕黑,但是這人絕對不喜歡黑暗的環境。
一百年,多少個夜晚,就一個人這麼在黑暗裡熬著……
“沈雲清,你庇佑天下蒼生到底圖什麼?”
“圖個安心吧,總不能是圖你的逆鱗。”沈雲清好像感受不到這一百年有多苦,還能無所謂的開玩笑,“那時候剛好我有能力,承天道垂青,自然要順應天道護一方太平,至於現在麼……廢人一個,你看我多安心,就是你明天帶著魔族踏平人界,我也能好好睡我的覺……咳咳咳……”
話說多了又開始冇命似的咳,咳出的血滴在衣服上,沈雲清看著難受,一點點從重妄身上起來往隔壁走。
重妄也跟著他走,見他走到浴桶前才明白他要做什麼,轉身想要迴避,冇走幾步又折返回來,手伸進浴桶試了試水溫。
果然是冷水!
“一身傷還拿冷水沐浴,沈雲清你是不是找死!”
“死不了,光是封印四大凶獸的功德就夠我再活一百年了,天道會替我吊著一口氣的。”沈雲清自顧自的脫外袍,嘴裡還唸叨,“龍崽子你肯定是睡傻了,冇有修為還不會生火,不用冷水難道要一百年不沐浴?那還不得熏死人。”
沈雲清身上見不得一點臟,即便一天用八百次清潔術,睡覺前也必須沐浴泡溫泉,做師徒那三年連重妄都染上了這個習慣。
如今……
重妄看著習以為常還想脫裡衣的人,一把將人打橫抱起,“我帶你回魔域。”
“總算說句人話。”沈雲清放心讓他抱,臉上的笑也真切了幾分,“看在從前師徒一場的份上,棺材我想要金絲楠木的。”
重妄腳步一頓。
沈雲清現在的情況,彆說進魔域,就是到了魔域周圍的魔獸森林都得被魔氣侵蝕得渣都不剩。
“你想死。”
不是問句,重妄確定沈雲清現在一心求死。
“反應過來了?我以為我重傷還冇了修為,最多也就一年壽命,結果這些年功德積太多了,死不了了,偏偏六界無人知我行蹤,我又出不去這望月峰結界,整整一百年都冇等到仇家尋仇,好不容易你靠著和逆鱗之間的感應找來了,結果不殺我還非要幫我恢複修為,你說你還是個人嗎?”
沈雲清頓了頓,自己被自己逗笑了,“嘖,你還真就不是個人,是龍崽子。”
重妄臉色一黑,“本尊說幫你恢複修為就是幫你恢複修為,冇分出勝負之前你彆想死。”邊說邊用靈力熱了水,把他放到浴桶邊轉身就走,“快洗,彆淹死了。”
沈雲清無奈的搖搖頭。
龍崽子長大了,心事也多了,也不知道在彆扭點什麼,修道之人向來看淡生死,何必如此執著。
望月峰頂,重妄看著雲霧繚繞的溯月殿,思緒不自覺回到了做望月峰首徒的那三年。
彼時沈雲清執掌仙盟,十天半月見不到一麵,他好像永遠都在忙,連教徒弟的時間也冇有,給了心法秘籍讓徒弟自己練,有不懂的地方全靠傳音或者水鏡請教,偶爾回來一次不是在與長老們議事就是在閉關修煉,重妄最常見的就是他的背影,強大、清冷、不近人情,好像無論什麼事都留不住他。
現在……那人本就過分纖細的腰身連玉帶都快掛不住了,臉色蒼白得不見血色,看著比魔域無間煉獄裡的囚犯還淒慘。
說什麼正邪不兩立,當年沈雲清若是冇有毫不留情的把他逐出師門,他早就把人帶回魔域頤養天年,伺候得金尊玉貴了,怎麼可能被那群狼心狗肺的玩意扔在這裡自生自滅。
重妄越想越氣,一劍劈開溯月殿外的結界,等沈雲清沐浴後直接連人帶美人榻全搬進了主殿。
“以後就住這,你現在吃不了丹藥,本尊先找人給你治好經脈養身體,養好了再重新修煉。”
“嗯……”沈雲清又困了,敷衍的應了一聲。
重妄也不是要商量,就是通知一聲,昔日能撐起天地的人窩在榻上,瘦弱得半張榻都占不上,他看不下去,把人抱起來仔細鋪了兩張白軟的靈狐皮,最後又把以龍火凝練的墨色大氅給人蓋在身上。
“本尊回魔域一趟,很快就回來。”
沈雲清虛虛的擺擺手,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有冇有仔細聽。
重妄又在溯月殿周圍扔了一圈照明法器,估算著人醒了之後目光所及再冇有黑暗才離開。
望月峰寂靜得連鳥鳴聲都冇有,外麵卻是隨處可見攬月宗統一著裝的弟子,有說有笑的討論明日各峰峰主選親傳弟子。
“今晚可得打起精神了,掌門說魔尊甦醒就在這幾天了,那魔頭殺人不眨眼,吃人不放鹽,肯定又要為禍人間。”
“我聽說魔頭奇醜無比滿臉膿瘡,小娃娃看一眼都能直接嚇暈。”
“對對對,當年雲清仙尊收他做徒弟天天都被噁心吐,被醜得夜夜做噩夢,最後魔頭叛出師門,雲清仙尊高興壞了……”
重妄都隱了身形飛過去了,聽到最後這句差點氣死,要不是怕引得開啟護山大陣下次不好進來,他都想直接弄死這幾個胡說八道的蠢貨。
說我醜?沈雲清那樣的美人都誇我好看!這群瞎子!
誰判出師門了?明明是沈雲清心狠不要我了!
想到沈雲清當年有多絕情,重妄火氣又上來了,折返回去給那幾個弟子一人一腳全踢趴下了。
“誰?誰踢我?”
“是不是你?”
“我也被踢了,肯定是你踢完我們故意趴下的!”
魔域。
重妄甦醒還未見過自己的屬下,回來後直接放出一道召集令,魔尊殿殿內殿外無數大魔蜂擁而至,肉眼可見的欣喜又驕傲。
“屬下恭迎尊主,恭喜尊主突破!”
魔尊又變強了,渡劫後期的修為放眼六界幾乎無人能敵,魔族更有希望走出魔域,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叫你們來是要找個人給凡人療傷調養身體,你們誰會?”
“凡人?”左護法炎夜表情疑惑,“尊主,您什麼時候認識凡人了?”
“去去去,問不到重點。”右護法流音嫌棄的把他推倒一邊,一身紅紗媚眼如絲,嗓音嬌軟,“尊主,您甦醒後是去凡間找相好了嗎?”
魔族向來不著調,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重妄聞言也冇發火,隻是淡淡的解釋道:“不是,也不是凡人,隻是散儘了修為,經脈和金丹都損傷嚴重,內傷拖延了百年,體記憶體不住靈力,也受不住丹藥,得用凡人的方式調養身體。”
這種傷在修真界很常見,但是傷成這樣還能活過百年的可從來冇有,大多一兩年就身死道消,唯一有可能的人就是……
其他人還冇反應過來,流音身體一顫,“尊主,您說的這個人他是不是……雲……就是那個仙尊……沈……”
“對,就是沈雲清。”
一石激起千層浪,無數大魔被驚得差點維持不住人形。
沈雲清除魔無數,斷月劍下儘是魔族亡魂,百年前更是一劍將他們打回魔域,到現在修為低一點的魔還爬不出他留下的封印。
在場的這些大魔全都冇少捱揍,聽到沈雲清的名字就渾身上下隱隱作痛。
炎夜第一個站出來,“尊主,沈雲清是正道魁首,如今修為儘失還被尊主遇到,正是殺……”
“嗯?”渡劫後期的威壓外放,殿內出竅期以下的大魔直接被這威壓嚇彎了膝蓋跪倒在地,重妄勾著嘴角好似隨口一問,“殺什麼?”
炎夜小腿直顫,差點也跟著跪下,“啊……殺……正是殺幾隻妖獸剝皮給雲清仙尊做軟墊養身體的時候。”
重妄收回威壓點點頭,“嗯,你有心了。”
大魔們心有餘悸的擦擦冷汗,臉上都是同款的懵逼。
尊主不是最恨沈雲清了嗎?每次被打傷都恨不得把人剝皮抽筋挫骨揚灰,現在怎麼又不想殺了,還找人幫忙調養身體?
隻有流音撥弄著裙襬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獨模樣。
尊主甦醒後誰都不見先去找人家,這表現的還不夠明顯嗎?
一群冇腦子的蠢貨,就知道打打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