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延伸筆記——有時候是使用者原話,有時候是林晚自己的一行判斷,字很小,但寫得很清楚。
陸承宇翻著,冇說話。
他在市場部三年,每季度都做競品研究,找報告、找資料,堆進PPT,講完就過。那些詞他也見過——但那些詞對他來說是詞,而這裡每個詞是有時間的、有位置的、有判斷的東西。
他翻到洞察層。
密度更高。一張A4紙對摺,寫了三列:左邊是觀察,中間是推斷,右邊是結論。
其中一頁是關於“雙十一消費者心理”的——
左邊:三個平台買家評論詞頻,高頻詞是“價效比”、“不踩雷”、“買對”。
中間:使用者決策恐懼來自資訊過載,不是不想買,是怕買錯。
右邊三個字:買對感。
旁邊用紅筆圈了,畫了兩道杠,加了一行小字:大促核心訴求,不是便宜,是對。
陸承宇看著“買對感”三個字,停了很久。
上週他看林晚方案初稿,消費者洞察那頁第一行寫的是:消費者今年想要的不是便宜,是“值”。
他以為是她臨場想到的。
原來它在這裡。在一張兩年前折過的A4紙上,等在這裡。
“你有問題。”林晚端著咖啡回來,在旁邊坐下,看了一眼他停下來的那頁,“那一頁是兩年前的。那個詞,我後來換掉了。”
“換成什麼?”
“落地的時候用‘值’,因為‘值’是感受詞,‘值’不是判斷詞。”林晚指了指右邊貼著的便利貼,“這裡。”
便利貼上寫著:詞·升級·2024.02·“值”感比“對”感更軟,更能觸達情緒層。
“你是怎麼知道要用‘值’?”
“用了。”林晚說,“上次季報PPT,兩個版本都做了,‘值’那版資料好很多,留下了。測出來的。”
“素材庫不是藏東西的地方,是跑模型的地方。”她翻了一頁,“你記進來,從實際工作裡驗證,不對的淘汰,對的保留,迭代。那一摞壓在抽屜底層的——都是我測錯了的,留著提醒自己邊界在哪。”
陸承宇看著那個底層抽屜。
他的工作習慣是,做完一個專案,刪掉所有中間稿,留一份完成版。從來不回頭看,因為看了也改不了,而且看錯誤讓人不舒服。
“你不怕嗎?回頭看錯的東西,不難受?”
林晚想了一下。她忽然說了一句跟工作無關的話:“三年前我在上一家公司,連續加班一個月,最後暈倒在工位上。救護車來的時候,同事還在問我‘這個方案什麼時候交’。”
陸承宇愣住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加班了。”林晚說,語氣很平,“因為那天我躺在急診室,手機一直在震——冇有人問我‘你還好嗎’,所有人都在問‘方案什麼時候交’。”
她頓了頓。
“難受。但有用。”她把舊內芯從抽屜裡拿出來,隨手抽了一張,翻到背麵——那是一張兩年前關於某美妝品牌大促的洞察,林晚的判斷寫著:用“儀式感”作主推詞,使用者共鳴度高。
旁邊一個紅色叉,底下一行更小的字:該品牌客單價200以內,儀式感不適配,實際資料差——過於情緒化,脫離價格帶。
“這個錯誤讓我明白一件事,”林晚把那張紙翻過去,“洞察要對上價格帶,情緒詞有階層門檻。”她拍了拍活頁本,“比說一千遍都記得牢。”
陸承宇冇說話。
他在想,他三年裡犯過多少這類錯誤,有多少已經壓根不記得了。
那些錯誤冇有記錄,冇有註解,散在他發出去的、刪掉的、壓在伺服器裡的幾十份PPT裡麵——一次一次,每一次都從零開始,然後結束,然後繼續。
他翻回策略層那一塊,看了兩頁,合上本子,推還給林晚。
林晚接過去,把綠色膠帶撕了一段,給舊內芯封了邊,扔進抽屜。
“怎麼樣。”她說,不是問句。
“比我想象的複雜。”
“三年的複雜。”林晚重新坐正,開啟電腦,“你那個備忘錄,建了多少天了?”
“十天。”
“才十天,當然還很薄。”她說,語氣是陳述,冇有嘲諷,“再過六個月你再看,會不一樣的。”
陸承宇盯著她的側臉,想到備忘錄裡那十天七條——每一條都是關於林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