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見渡昭如此擔憂岸上那兩個少男,心中微動。
他再定睛一看那個黑袍人,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周身縈繞的黑霧中夾雜著無數怨魂的氣息,陰戾而腐朽,分明是用了什麼邪門的功法想要吞噬魂魄修鍊。
他見不得這種傷天害理的東西。
他抬手,虛空中凝出一道金色的靈劍虛影。
劍影通體金光流轉,蘊含著一股浩然正氣,彷彿天地間所有的光明都凝聚在了這一劍之中。
金色靈劍影破空而出,快如閃電,直直斬向黑袍人。
那老者正凝聚黑色漩渦準備吞噬謝無韞和花容與。
猛然察覺到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襲來,臉色大變,急忙收招防禦。
可那道金色劍影太快了,快到他的黑霧屏障還沒來得及完全凝聚,劍影已經劈至身前。
“轟”的一聲巨響,金色劍影與黑霧屏障相撞,黑霧像被烈日照耀的積雪,瞬間消融了大半。
黑袍老者被震得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黑血,魂體受創。
金色劍影並未就此罷休,它順勢一卷。
從黑色漩渦下將謝無韞和花容與撈起,穩穩地送到了小破船上。
黑袍老者看著那道金色劍影,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
這道金色劍影中蘊含的力量,根本不是千渺洲現在該有的實力。
他心知不好對付,轉身就逃,身形化作一道黑霧,沿著忘川河岸逃去。
金色劍影追了上去,在他後心狠狠刺了一劍。
老者慘叫一聲,魂體上多了一個貫穿的窟窿。
但他咬緊牙關,忍受燒魂之痛,遁入了冥界的百魂之中,消失不見。
渡昭顧不上看那老者逃沒逃遠,她的目光全在剛被扔上船的兩個“人”身上。
謝無韞和花容與並排躺在船板上,雙眼緊閉已經昏了過去。
魂體淡得感覺隨時都會消散。
渡昭蹲下身,伸手推了推謝無韞的肩膀,沒反應。
又拍了拍花容與的臉,還是沒反應。
“老神仙。”
渡昭抬起頭,疑惑開口問道,“他們倆怎麼暈了?”
“不會有性命之憂吧?”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收回了金色劍影,負手站在船頭,耐心答道:
“我們現身一事,不得被你之外的人知曉。”
“所以老夫隻是讓他們睡過去了,待我們走後,他們就醒了。”
渡昭鬆了一口氣。
想起方纔岸上那場惡戰,謝無韞和花容與被黑袍老者打得魂體都淡了,也不知道傷的怎麼樣了。
她不想別人因為自己受傷,也不想欠人情。
於是追問:“那能不能幫我看看他們傷勢怎麼樣了?”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
他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分別點在謝無韞和花容與的眉心。
一道溫和的金色神識探入他們的魂體之中,仔仔細細地遊走了一遍。
片刻後,他直起身來。
“他們的魂體確實是修真界的天縱奇才。”
“資質之佳,在老夫見過的後輩中也算得上出類拔萃。”
接著他如實相告,“不過方纔被那黑袍人打得不輕。”
“魂體受的傷雖然死不了,但也是元氣大傷,很難恢復如初了。”
渡昭聽完,心裏很不是滋味。
因為自己,連累他們魂體元氣大傷,不能恢復如初,她過意不去。
她看向老神仙,語氣裏帶著懇求:
“你一定有法子救他們對不對?”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凝神看著渡昭,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緩緩開口:
“孩子,你可是隻有一次與我們見麵的機會。”
“既然與你相見,老夫自然可以幫你一件事。”
“你確定要用在他們身上嗎?”
渡昭連一息的猶豫都沒有。
“對,”她斬釘截鐵地說,“我想見你們,自然是為了救他們。”和我自己。
沒有他們倆,她估計早就被惡鬼拽入忘川河了。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微微動容。
他見過太多人,在得到千載難逢的機會時,第一個想到的都是自己。
自己的修為、自己的壽命、自己的利益。
可這個孩子,居然把這樣珍貴的機會,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讓給了旁人。
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一直沒說話,此刻卻忍不住冷哼一聲。
他斜睨著渡昭,語氣裏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你那麼想救他們二人。”
“怎麼,他們是你的情人嗎?”
渡昭立刻嚴肅起來,臉上的表情正經極了:“當然不是。”
“他們是我的友人。”
她頓了頓,又想到謝無韞和花容與為她魂魄離體入冥界。
一個是神機門的神子,一個是合歡宗的聖女。
一個跟她半路師叔侄關係,一個跟她甚至算半個冤家。
他們竟能捨身相助替她攔住黑袍老頭。
渡昭的聲音放輕了些,語氣十分堅定:
“是摯友。”
她抬起頭,看著兩個老神仙,目光坦蕩而清澈。
“世間情分萬千,並非隻有情人之愛,友人之誼亦彌足珍貴。”
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被這話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活了多少萬年,聽過無數人談情說愛,歌頌愛情山盟海誓海枯石爛。
可從來沒有聽過有人用這樣堅定的語氣,這樣誠摯的神情,說友人之誼亦彌足珍貴。
這孩子,小小年紀,就如此重情重義。
他有點震撼。
甚至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如果當年他們那一代的天驕也能如此相信彼此的情義,結局或許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聽完這番話,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孩子。”
他笑得鬍子都在抖,眼角眉梢全是滿意和欣賞,“老夫會給他們全須全尾地治好。”
渡昭眼睛一亮,剛要道謝,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忽然開口了。
他撫著鬍鬚,斜眼看著渡昭。
語氣還是那副愛搭不理的樣子,但眼底分明有什麼東西軟了下來。
“哼,老夫可不是為了幫你。”
他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
“老夫是看那兩個小輩資質不錯,不想讓他們就這麼廢了。”
渡昭嘴角彎了彎,沒有拆穿他。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笑著搖了搖頭。
兩個老神仙同時抬手,兩道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分別沒入謝無韞和花容與的眉心。
那光芒溫和而深厚,像春天的暖陽,一寸一寸地修復著他們受損的魂體。
謝無韞和花容與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血色。
淡得幾乎透明的魂體也漸漸凝實起來。
渡昭蹲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兩人治療結束就收回手。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轉過身來,看向渡昭,“老夫已經治好他們倆了。”
他捋了捋鬍子,一臉正色,“現在該說正事了,是關於你的事。”
渡昭茫然,她不解:“我的事?我什麼事?”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挺直了腰背,雙手負在身後,目光深邃而莊重。
像是託付重任般,宣讀一道神聖的旨意,
“渡昭,可願成為救世主?拯救天下蒼生。”
渡昭的CPU一下子沒轉過來。
什麼救世主?
拯救天下蒼生?
她?
她可是一個都還沒活過來的人。
再說了,這不應該是男主的劇本嗎?
不過淩霄天已經被自己殺了。
所以落到自己頭上?
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聽到這話,臉色驟變。
他顧不上渡昭還在場,立刻出言反對,聲音又急又沖:“師兄,不行!”
“她不能擔此大任啊,救世主一事關天下蒼生,豈能兒戲。”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以為他沒聽清楚,繼續說,
“師兄,你忘了剛剛我給她的金魂銀魂考驗了嗎?”
“她沒通過啊!哪有都要的——”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聞言挑了挑眉,拖長了聲音:“噢?”
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見他這副表情,以為師兄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暗暗鬆了一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鬆完,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就慢悠悠地開了口:
“對,你前麵說的金魂銀魂,就快給她吧。”
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神情錯愕,“師兄?!”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一臉理所當然:
“既然人家都選了,你也不能出爾反爾啊。”
“你都答應給她了,就給她吧。”
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的臉黑了又白,白了又黑,像是打翻了調色盤。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些許倔強和執拗:
“師兄,我覺得渡昭她不合適。”
“她當不了救世主。”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輕輕嘆了口氣。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師弟了,眼裏容不下一絲瑕疵。
是一根直直的木頭,古板得不知道轉彎。
“師弟,我們已經來不及了。”
“我說渡昭能當救世主,她就能擔救世大任,你不必多說了。”
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張了張嘴,還想爭辯,渡昭回過神來了。
她插進兩人的對話:“等一下,老神仙你在說什麼?什麼救世主?”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看著她,目光溫和慈祥:
“自然是要選你當救世主了。”
渡昭一聽要選她當救世主,她已經聽明白了。
她詫異:“我什麼時候說我要當救世主了?”
隨後拒絕,“我纔不要當救世主,你們另請高明吧。”
廢話,小說裡的救世主都要死爹死媽,死全家。
死師父,死師姐,死師兄,死全宗。
可謂是天煞孤星,走到哪死到哪。
但凡是救世主的都得失去親友所愛,從此封心鎖愛,才開始拯救天下蒼生。
渡昭不要。
她沒想過做什麼救世之主,亦無心背負蒼生大義。
她心中所求的很簡單,守護師門。
她愛師兄師姐,她愛身邊的友人同伴。
說她自私狹隘也好,但她的愛還沒有那麼宏偉到愛天下蒼生。
她隻想在無念宗和師兄師姐們安穩生活,這就夠了。
對此刻的少年人來說,拯救蒼生實在太遙遠了。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愣住了。
他沒想過渡昭會拒絕當救世主。
畢竟誰會拒絕當一個救世大英雄呢?
以身證道,此後名字刻在英魂殿,受萬人敬仰,眾生膜拜,這是何等的榮光?
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聞言,立刻就不樂意了。
他原本還在反對師兄選渡昭當救世主,可聽到渡昭自己拒絕,他反而不高興了。
渡昭當救世主是大白菜嗎?說不要就不要。
他眉頭一擰,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可思議:“不是,怎麼還輪到你拒絕了?”
渡昭看著他,心想這老頭的邏輯怎麼這麼奇怪。
剛纔不是你說我不合適的嗎?
現在我自己拒絕了,你又不樂意了?
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矛盾,繼續道:
“救世主啊,天下第一你懂不懂?”
他越說越來勁,那股子反骨勁兒上來了。
渡昭不想當,他偏要她當。
他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勢:
“老夫和你說,這救世主,你當定了。”
“師兄,我也決定選她了。”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有拆穿他。
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越說越激動,往前邁了一步,幾乎要湊到渡昭麵前:
“你可知道我們花了多少代價才與你見上的——”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臉色微變,輕輕咳了一聲。
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立刻閉上了嘴,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他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了嘴,臉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常色。
“既然你前麵已經選了金魂和銀魂,那就都送你吧。”
他右手一翻,掌心亮起兩團光芒。
金魂,璀璨如烈日,銀魂,清冷如月光。
兩團光芒在他掌心跳動,像是兩團活著的火焰。
“去!”
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手掌一推,金魂和銀魂化作兩道流光,直直沒入渡昭的魂體之中。
渡昭隻覺得體內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靈魂深處紮下了根。
兩股奇異的力量湧起流向四肢百骸。
看著金魂銀魂落入渡昭魂體的瞬間,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