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岸上，三道人影纏鬥在一起。
黑袍老者的修為明顯高於謝無韞和花容與。
他每一掌拍出都裹挾著濃烈的黑霧，那黑霧中夾雜著無數細碎的怨魂，發出淒厲的尖嘯，擾人心神。
謝無韞的光靈力至純至陽，本應是邪祟的剋星。
可老者的黑霧太過濃重，光靈力打進去便如泥牛入海，消解得極慢。
他單手結印，淡金色的光刃從掌心飛出，斬向老者麵門。
老者側身避過，反手一掌，黑霧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直直抓向謝無韞心口，
“哼，黃毛小兒，竟敢和老夫打，真是不自量力。”
謝無韞身形急退，鬼爪擦著他的衣袍掠過，在他肩頭留下三道深深的黑色爪痕，魂體都淡了幾分。
花容與在另一側，直接調動魂力。
粉色的魂力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針雨，鋪天蓋地地射向老者。
老者冷哼一聲，袖袍一揮，黑霧凝成一麵屏障，針雨打在屏障上，眨眼間全部被彈開。
花容與咬緊牙關，雙手翻飛，魂力凝成一條長鞭，狠狠抽向老者後心。
老者頭也不回，反手一把抓住鞭梢，用力一扯。
花容與整個人被拽得往前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倒。
他和謝無韞兩人二對一都打不過這老頭。
這老頭究竟是什麼怪物。
老者打著打著，忽然停下了攻勢。
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謝無韞和花容與一番。
臉上的表情從狠厲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興奮。
“原來是神機門的神子和合歡宗聖女。”
他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忘川河畔回蕩，刺耳又張狂，“哈哈哈哈……”
聞言，謝無韞和花容與的神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他們現在是魂魄出竅的狀態，麵容和身形都做了些許遮掩。
這是進冥界之前就動好的手腳，為的就是不被人輕易認出身份。
可這老者竟然可以看破他們的來歷。
他認得他們。
或者說，他認得他們的功法、氣息、路數。
能看穿這些的人，必定是修真界的人，而且絕非無名之輩。
老者看出他們的緊張，笑得更加暢快了。
他負手而立，黑霧在他周身翻湧，像一條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真是天堂有路你們不走，地獄無門你們闖進來。”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森冷的殺意。
“老夫要是在冥界殺了你們，神機門和合歡宗就算想破腦袋，也不會知道真相了吧。”
“哈哈哈，今日老夫就讓你們有來無回。”
兩個天驕的魂魄簡直是大補，若是被他吞噬了，那他的修為……
老者的眼中露出貪婪的光芒，麵露凶色。
此刻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頭餓了幾百年的野獸，終於等到了獵物。
他沒有再給謝無韞和花容與喘息的機會。
雙手齊出，黑霧化作兩條黑色的巨掌打向兩人。
謝無韞的光靈力屏障在黑掌的撞擊下出現了裂紋，花容與的魂力長鞭已經被撕碎。
老者欺身而上，一掌拍向謝無韞胸口，謝無韞閃避不及，被拍得倒飛出去。
花容與從側麵偷襲，被老者反手一掌扇在臉上，整個人旋轉著摔在地上，魂力消散了不少。
老者下手越來越狠，招招致命。
——
渡昭在船上，看得火上焦心。
她緊緊抓著船舷，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裏。
謝無韞和花容與被老者的黑掌追著打。
兩人的魂體越來越淡，像是兩盞在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明明他們可以逃的。
以謝無韞和花容與的修為，就算打不過這個老者，想逃還是逃得掉的。
可他們沒有逃。
他們留下來，就是為了給她拖住老者，給她爭取渡河的時間。
可要渡昭在這個時候拋下他們不管，獨自渡忘川，她做不到。
渡昭轉過頭，看向船頭那個佝僂著背，一下一下撐著竹篙的船伕。
鬥笠壓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他枯瘦的手指穩穩地握著竹篙，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
渡昭猶豫一下就開口了，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焦灼，
“船家，不知你可否幫我救救岸上那兩人？”
“無論你要什麼報酬，我都答應。”
反正謝無韞和花容與兩人的寶貝多，等活下來了，找他們要就行。
到時候給船伕什麼報酬，讓他們出。
船伕頭也沒抬，竹篙破開昏黃的河水，發出一聲沉悶的水響。
“老夫隻負責擺渡。”
聲音平淡，沒有商量的餘地。
渡昭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求這個船伕沒有用，可她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她現在是一縷殘魂，什麼都做不了。
眼睜睜地看著岸上那兩個人被打得越來越虛弱，魂體越來越淡。
渡昭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深處，瘋狂地呼喚摸魚係統。
“係統！摸魚係統你給我出來！”
沒有回應。
“狗係統，你給我滾出來！”
她罵了半天也沒有用。
意識海中空空蕩蕩，什麼聲音都沒有，像是那個係統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岸上，謝無韞又被拍飛了，這一次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魂體淡得幾乎要透明瞭。
花容與撲上去想救他。
不是他好心，而是謝無韞死了，自己也活不了。
結果被老者一掌扇出去老遠，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渡昭看著這一幕，眼眶發紅，她不想有人為自己而死……
在幾乎快絕望之際。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意識海中響起，像是久旱之後的第一聲驚雷。
“係統檢測到當下環境適合摸魚，觸發摸魚簽到任務。”
【任務：《做鬼也不要忘記摸魚啊》】
【任務介紹：就算是做鬼也要摸魚，在忘川河上摸魚一時辰】
【任務進度：0/1】
【任務獎勵：和神秘老神仙見麵機會】
渡昭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
她頭一次覺得係統的聲音也能那麼親切。
雖然她隱約覺得這次的係統聲音和之前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但她顧不上糾結這些，連忙在意識中開口。
“係統，我願意摸魚，能不能提前預支獎勵？！”
“叮”的一聲之後，係統停頓了片刻，語氣裏帶著幾分為難：
“可是宿主還沒有摸魚到一個時辰……”
“我遲早都會摸魚的，你放心，我的人品有保證，我一定會摸魚的！”
渡昭打斷它，語氣焦急催促，“好係統，現在快給我提前預支獎勵。”
“你也不想看我死吧！”
她沒空和係統扯皮了。
謝無韞和花容與在岸上都快被打得魂飛魄散了。
她再多和係統廢話幾句，他們兩個可能就真的沒了。
雖然她不知道“和神秘老神仙見麵機會”這個獎勵到底是什麼東西。
但係統給的，應該不至於坑她吧。
係統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它無聲地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檢測到宿主強烈意願，獎勵預支成功。”
渡昭大喜。
下一刻，小破船上多了一個人。
渡昭嚇了一跳，一看是一個白鬍子老頭。
鶴髮蒼蒼，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道袍，盤腿坐在船板上，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他的鬍子很長，垂到胸口，眉毛也是白的，眉梢微微下垂，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倒是有老神仙的模樣。
渡昭有點心疑這船能承受的住他們的重量嗎？
她以為老神仙都飄著的。
還沒來得及開口，又一個白鬍子老頭出現在船上。
這個老頭穿著深青色的道袍，頭髮鬍子也是白的，但比第一個老頭要瘦一些，顴骨高聳，目光銳利，像是一隻蹲在樹上的老鷹。
他出現的瞬間，船身往下沉了一截，河水差點從船舷灌進來。
渡昭心裏咯噔了一下，這兩個老頭哪門子的神仙，這麼重。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見渡昭遲遲沒說話。
還以為她是第一次見到神仙，開心得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他捋了捋自己垂到胸口的白鬍子，笑眯眯地主動開口：
“孩子，你是不是叫渡昭？”
“你放心，我們是上界神仙，聽到你的虔誠祈願，特地來見你。”
渡昭聽著這話，有點摸不著頭腦。
她什麼時候虔誠祈願了？
再說了他們不是係統派來的獎勵嗎？
而且她明明是在罵係統好不好。
狗係統，滾出來……
這也算虔誠祈願嗎？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沒有時間糾結這些。
岸上三個人還在打，謝無韞和花容與已經被打得魂體越來越淡，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渡昭顧不上思考，直接開口：
“好的老神仙，你能不能救救岸上的人……”他們是我的朋友……
她話沒說完。
小破船突然猛地顛簸了一下。
渡昭坐著重心不穩，整個人往旁邊一歪，腦袋結結實實地撞上了船身。
“砰”的一聲悶響。
渡昭感覺眼冒金星，眼前有無數小星星在轉圈圈。
感覺眼冒金星，不對啊，這撞到的又不是她的肉身。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抹的金色光點從她身上飄落，無聲無息地墜入了忘川河中。
那光點一閃而逝，轉瞬便被昏黃的河水吞沒。
灰白色道袍的老神仙眼尖，一眼就看到了。
他眉頭微皺，伸手往河麵上一撈，手掌從河水中劃過，像是撈魚一樣，將那縷即將沉入河底的光點撈了起來。
光點在他掌心跳動了兩下，便安安穩穩地躺在了那裏。
他開口提醒，“孩子，你剛剛有縷魂落入忘川河，我替你撈起來了。”
坐在另一邊的深青色道袍老神仙立刻搶過了話頭。
“你掉的是這金魂，還是這銀魂呢？”
他還故作高深地伸出一隻手輕撫著鬍鬚。
見渡昭沒轉身，他皺眉提高音量：
“你想要金魂，還是銀魂？”
其實這兩個魂都不是渡昭的。
方纔灰白色道袍那個老頭撈起來的也不過是一縷普通的殘魂碎片罷了。
他是想考驗考驗這孩子的心性，看她能不能擔得起大任。
若是有知情的人在此，一定會驚掉下巴。
金魂銀魂，那可是代表著時靈根和空靈根。
是修鍊時間和空間的天賦，萬中無一，不對是，億中無一。
整個修真界除了祂，多少萬年都沒出過一個。
怎麼能拿這個考驗人呢？！
可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不這麼想。
他覺得自己很有道理。
考驗心性嘛，當然要用最好的東西來考驗。
用破爛貨考驗，那叫考驗嗎？
那叫敷衍。
不過既然是那個讓他們來找的人，想必資質品性都極佳。
再說了她小小年紀應該不會有貪唸吧。
渡昭剛直起身來，目光一直緊盯著岸上的謝無韞和花容與。
根本就沒怎麼聽旁邊這兩老頭巴巴什麼。
謝無韞又被拍飛了，花容與上去接招也不敵。
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魂體已經淡化的若隱若現了。
渡昭心急如焚。
她回過頭來，看了兩個老神仙一眼，以為他們倆聽懂了她前麵的意思。
什麼金魂銀魂？動漫嗎？
難道謝無韞和花容與是金魂和銀魂？
眼看他們倆被黑袍老者打得快不行了。
渡昭腦子裏飛速轉過一個念頭。
這兩老神仙幹啥呢？
又不是什麼苦情戲，二選一救一個，當然是都救啊！
她立刻開口，語氣斬釘截鐵：
“小孩才做選擇，大人都要！”
深青色道袍的老神仙聽到這話，氣血湧上心頭，臉都黑了。
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有謙遜的，有貪婪的，有小心翼翼的。
可就是沒見過像渡昭這樣。
麵對金魂銀魂的誘惑，連想都不想就大言不慚的貪婪。
她居然理直氣壯說兩個都要！
他隻是想考驗一下。
這孩子，咋有那麼大的臉呢？！
渡昭根本沒有沒空注意他的臉色變化。
她的目光往岸上看。
黑袍老者正在凝聚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目標直指倒在地上的謝無韞和花容與，想要把他們二人吸入。
渡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聲音焦急催促：
“老神仙，你們快救他們倆吧！”
”能不能把他們都撈上船來，再把那個黑袍老頭打暈！”
“你們都是老神仙了，這點事肯定能做到吧。”
她火急火燎地把這兩個老神仙從係統獎勵裡提溜出來。
就是為了找場外支援，救謝無韞和花容與的。
眼看岸上那個黑袍老者的黑色漩渦已經凝聚成形，即將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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