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噹噹看著眾人上了靈舟後便收斂的形態,它心裏鬆了一口氣。
總算沒辜負娘親的期望。
它在古聖遺跡裡才覺醒血脈不久,那聖獸之軀還未完全穩固,便馱著所有人從崩塌的地宮中沖了出來。
一路飛行,消耗了太多精力。
再加上它與渡昭是本命契約,一人一獸性命相連,渡昭重傷昏迷,它也元氣大傷。
體內的靈力所剩無幾,能感覺到自己越來越虛弱。
響噹噹落在渡昭的肩頭,它想守著娘親,想等她醒過來。
可它實在撐不住了。
它低頭看了看渡昭蒼白的臉,用喙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
然後整個身體化作一團赤紅色的光團,飄飄蕩蕩地沒入渡昭眉心,消失不見。
眉心處,隱隱有一道極淡的紅色紋路閃了閃,隨即隱入麵板之下。
齊長老就在旁邊,他盯著這一幕,微微愣了一下:“這鳳凰竟是小昭的契約獸?”
洛京灼靠在船艙壁上,聞言應了一聲:“昂,它就是響噹噹。”
“響噹噹?”
齊長老又是一愣。
他記得清清楚楚,渡昭當初從宗門出發時,響噹噹明明還是隻小赤蛇。
怎麼進了一趟古聖遺跡,就覺醒成了鳳凰了。
之前響噹噹說自己是聖獸,但他翻遍古籍也沒找到蛇身的聖獸,想來它內體的始祖血脈還有鳳凰血統?
他心中有疑惑,但渡昭還昏迷不醒,問不到什麼。
她的契約獸是什麼來歷,旁人也說不清楚。
無盡海與無念宗相接,靈舟飛行不過半個時辰,便已到了宗門上空。
從高處往下看,無念宗群山疊翠,殿宇錯落,瀑布如練,靈氣氤氳。
可靈舟上的眾人都沒有心思欣賞這番景緻。
齊長老帶著他們徑直落在靜丹峰上。
靜丹峰是無念宗專門收治傷患的地方,峰上有葯廬、丹房、冰室,常年有丹長老坐鎮。
丹長老帶著幾個弟子迎出來,看到靈舟上這群人的模樣,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應如是早已用宗門玉牌給她傳訊過,她大致清楚些情況,沒想到他們傷的那麼重。
丹長老利落地吩咐弟子們將人一起安置到一處寬敞的葯廬之中。
這眾多天驕還是頭一回共同受那麼重的傷罷。
連姝音躺在靠窗的床上,身上紮著幾根銀針,是丹長老方纔為她穩住經脈所留。
連姝千坐在姐姐床邊,手臂和指尖上都纏著繃帶,臉色也不好看。
她的傳訊玉簡早已發出去了。
不等多時,蓮音宗的玄醫長老便到了。
玄醫長老身著一襲雪青色長袍,衣襟綉著蓮紋,鶴髮童顏,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葯香。
她從靈鶴背上躍下時,齊長老正好從葯廬裡出來,看到她,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玄醫長老?你怎麼來了,有失遠迎。”
他是通知了蓮音宗來接人,卻沒想到來的長老會是她。
玄醫長老的名號在修真界無人不知。
她的醫術出神入化,說是蓮音宗第一聖手也不為過。
可她極少離開宗門,平日裏便是各宗宗主相請,也未必能請得動她。
玄醫長老擺了擺手,算是回禮,目光已經越過齊長老,看向葯廬深處:
“我宗聖女傳訊相召,自然要來。”
她沒有多說,徑直走入葯廬。
葯廬裡瀰漫著草藥的氣息。
丹長老正坐在在一張冰床前,床上躺著個身姿清瘦若纖竹的少年。
她眉頭緊蹙,手指搭在冰床上那少年的脈搏上,半晌沒有鬆開。
旁邊坐著的四個無念宗親傳,皆是一臉緊張地瞧著冰床上那人。
玄醫長老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們身上自己都有傷沒處理完,還有功夫緊張別人?
據她所知,各宗親傳弟子間內部都有競爭關係。
可無念宗的親傳弟子們似乎很親密。
丹長老見到玄醫長老進來,稍稍驚訝。
她和她相識多年,雖然交情一般,但也知玄醫是向來不肯出宗的。
今日她竟來無念宗了,也好。
或許渡昭能多一絲生機。
丹長老站起身來,輕嘆一聲:
“我看過了,孩子們受魔氣所傷,情況不大好。”
玄醫長老冷哼一聲,“善虛道尊真是越活越蠢了,太虛宗竟養出個陰毒的魔修。”
她亦在傳訊玉簡中知曉些許。
玄醫長老沒有立刻去看冰床上的人,而是先環顧了一圈葯廬。
連姝音躺在床上,見玄醫長老進來,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玄醫長老……”
“別動。”
玄醫長老快步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回床上,語氣不容置疑,“好生躺著。”
連姝千看到玄醫長老進來,旋即起身站到她身旁,聲音裏帶著哭腔,紅著眼眶道:
“長老,您先救救渡昭吧。”
玄醫長老轉頭看向她,又氣又心疼,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語氣裏帶著幾分責備:
“你阿姐才給她餵了顆八品回元丹,你們自己呢?”
“傷成這樣,還顧著旁人……”
她可算是看出來了,一屋子的人最關心的是那冰床上半死不活的少年。
連自家大小聖女都不例外。
“長老,我們無礙。”
連姝音難得開口打斷了玄醫長老的話,“您先看看渡昭吧。”
“畢竟是她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她傷得最重了。”
玄醫長老沉默了一瞬。
她看了看連姝音,又看了看連姝千,姐妹倆眼中都是同樣的懇切。
她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冰床。
冰床上躺著的人。
麵容若皎月清玉,此刻帶著病態的慘白。
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不過十五歲的年紀,卻感覺下一秒就要凋零。
玄醫長老隻看了一眼,心下便知不妙。
她行醫數百年,見過太多傷患,有些人她一眼便知還有沒有救。
這個孩子,怕是難了。
不過她還是在冰床邊坐下,伸出兩根手指搭上渡昭的脈搏。
指尖觸到的脈象細若遊絲,若有若無,甚至微弱到幾乎讓人不察。
玄醫長老閉眼辨了半晌,按理來說姝音餵了她八品回元丹,她不至於此。
可惜她能感覺到這孩子的脈象已經在漸漸消散了。
玄醫長老緩緩鬆開手指,站起身來。
她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已無力迴天了,著手準備後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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