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如是撐起身子走過來。
他在地宮裏也受了重傷，胸口被魔焰灼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肋骨也不知道斷了幾根，每走一步都扯著疼。
但他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傷口癒合的速度好像比平時快了些，像是有什麼力量在體內緩慢地修復著他的經脈和血肉。
不過他沒有多想，渡昭還倚靠在玉芙辛懷裏，她雙眼緊閉，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應如是蹲下身，三根手指搭上渡昭的手腕，指尖觸到的脈象細若遊絲，若有若無，像是隨時都會斷掉。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好。”
他抬起頭，聲音發緊，“師妹恐有性命之憂！”
洛京灼正靠在響噹噹背上，聞言猛地抬起頭來。
他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可這些都顧不上了。
他踉踉蹌蹌地走過來，蹲在渡昭身邊，鼻尖一酸，聲音艱澀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怎麼可能！你是不是誤診了！”
他聲音很大，帶著幾分不肯相信的倔強，可他的手在抖。
連姝音推開洛京灼，自己蹲下來，手指搭上渡昭的脈搏。
她是蓮音宗的聖女，醫道上的造詣雖比不上宗裡的玄醫長老，但比在場所有人都強得多。
她閉眼仔細辨了半晌脈，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凝重，手指微微發顫。
“怎……怎麼會這樣。”她的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
連姝千見姐姐這副模樣，心裏咯噔一下，緊張地問：“阿姐，渡昭怎麼樣了？”
連姝音沒有回答。
她飛快地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玉瓷瓶，拔開瓶塞，倒出一顆圓潤的八品回元丹。
那丹藥通體瑩白，表麵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葯香撲鼻，光是聞一聞都覺得神清氣爽—。
這是她身上最珍貴的丹藥，本是要留著關鍵時刻保妹妹性命用的。
她捏開渡昭的下頜，將丹藥送入她口中，又渡了一口靈氣助她化開藥力。
然後纔回過頭來看向連姝千，聲音沙啞：
“小千，你立刻給玄醫長老傳訊，讓她速來無念宗。”
“無念宗？”連姝千愣了一下。
“我們在無盡海上，離無念宗最近。”
連姝音一邊說，一邊又從袖中摸出幾根銀針，紮在渡昭幾處大穴上，試圖穩住她的脈象，
玄醫長老的醫術出神入化，是蓮音宗一絕，輕易不離開宗門。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渡昭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但渡昭是她和妹妹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她，她們早就死在地宮裏了。
她一定要請玄醫長老出手。
連姝千不再多問，立刻從懷中取出傳訊玉牌，注入靈力，將訊息傳了出去。
葉裴生背對著眾人，麵朝無盡海。
海風吹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從一到無盡海便用宗門玉牌聯絡了宗主和長老們，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剩下的就是等。
他是大師兄，所有人都可以慌，他不能。
所有人都可以亂，他不能。
他必須保持冷靜，保持鎮定，才能穩住局麵。
沒人看見他衣袖下的手在微微顫抖。
在古聖遺跡裡，師妹與淩霄天對峙的時候，他聽見了那兩個字，天道。
或許淩霄天殺不得，因為天道站在他那邊。
可師妹還是殺了，一劍穿心，毫不猶豫。
天罰降雷的時候，他就站在下麵，眼睜睜看著那道金光劈在師妹身上，什麼都做不了。
他握緊了寒霜劍，可寒霜劍再快，也快不過天道降罰。
葉裴生微微垂下眼。
如果可以他寧願替師妹殺了淩霄天。
承受天罰的那個人，不該是她。
無念宗的長老們來得很快。
靈舟從海天相接處出現時，眾人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那是一艘通體青碧色的靈舟，舟身刻滿了陣法符文，舟首立著三道人影。
靈舟破開雲層，穩穩地停在眾人麵前，長老們看到了隻有古書上記載的鳳凰，難免驚錯愕訝了一瞬。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這幫孩子們。
走在最前麵的是葉忘劍。
畢竟渡昭和葉忘劍還有洛京灼都是他的親傳弟子，他們去古聖遺跡失聯了許久。
他身為他們的師尊，雖然不靠譜，但自己的弟子出了事，自然擔心。
身後跟著齊長老，身形微胖，麵色和善，但此刻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最後是戒律長老，白髮蒼蒼，不苟言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三位長老看到這群孩子們的第一眼，眼眶就紅了。
人人皆帶傷，衣衫破爛，渾身是血，有的連站都站不穩。
萬幸的是，他們都還活著。
蓮音宗和合歡宗的親傳弟子，齊長老自然認得。
隻是最末尾不起眼的那一位紫衣戴著麵具的少女不知是何人。
她的穿著不像是修真界內的哪一宗門弟子。
齊長老看出了她受的傷貌似十分嚴重，還有些不對勁，他立刻給她渡了靈氣。
葉忘劍快步走到渡昭身邊，蹲下來檢視她的傷勢。
齊長老給初綾渡完靈氣纔去看渡昭。
一眼看到她那張白得沒有血色的臉，以及身上那些尚未癒合的傷口，嚇了一跳。
“渡昭，她這……這怎麼了？”
玉芙辛一直守在渡昭身邊，淚眼婆娑，眼眶紅紅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師叔，你想辦法救救渡昭吧。”
葉忘劍神情凝重，他伸手探了探渡昭的脈搏，眉頭緊鎖，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麵色越發凝重。
他站起身，回頭看向葉裴生，聲音嚴肅：“葉裴生，怎麼回事？從頭說。”
葉裴生將古聖遺跡中發生的事情長話短說。
淩霄天入魔，割開魔虛裂縫，到渡昭殺了淩霄天，到天罰降雷，古聖遺跡破碎都交代了。
齊長老聽完，沉默了片刻，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們在古聖遺跡中不知道，”他緩緩開口，“現在離你們進入古聖遺跡，已經過去半年了。”
眾人都是一愣。
“半年？”連姝千瞪大了眼睛，“我們明明感覺才過了不到一個月——”
“古聖遺跡中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
齊長老搖了搖頭，“其他宗門的弟子早在三個月前就出了古聖遺跡。”
“你們遲遲未出，不止我們無念宗，合歡宗、蓮音宗的長老們都急壞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要不是宗門裏你們的玉牌還亮著，我們都以為你們在遺跡中殞命了。”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無言。
齊長老轉頭看向連姝音和連姝千還有花容與，神色緩和了些：
“眼下蓮音宗的大小聖女和合歡宗的聖女都還在此。”
“我已經給兩個宗門的長老們傳訊了，讓他們來無念宗接人。”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渡昭，嘆了口氣，將眾人接到靈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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