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裴生雙指並作劍,凝聚冰靈力化作一枚指節大小的冰球。
他屈指一彈,冰球貼著地麵滾落,一路滾到守衛隊伍後方的另一條通道口。
冰球撞在地麵上,發出細微的脆響。
那聲響在寂靜的地宮中格外清晰。
可前方那支守衛隊伍,沒有一個人回頭。
數十道身影依舊整齊地排列著,麵無表情,目視前方,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眾人屏息凝神,盯著那些身影看了許久。
沒有反應。
連姝千盯著那些背影,壓低聲音喃喃道:
“若是元嬰修士,這點動靜肯定能察覺。他們沒反應……”
她頓了頓,看向葉裴生:
“看來這些守衛隻是幻象?應該不會攻擊人吧?”
葉裴生目光落在那些時隱時現的身影上。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應該暫時是安全的。”
眾人聞言,微微鬆了口氣。
應如是上前一步,低聲開口:“要不……咱們跟在後麵看看?”
他看向其他人:
“這些守衛在這裏巡邏前行,說不定是要去什麼地方。”
“咱們跟著,興許能發現點什麼。萬一能找到小師妹和淩霄天的線索呢?”
玉芙辛想了想,點頭:“有道理。反正現在也沒別的頭緒,跟著看看。”
其他人紛紛點頭。
八人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向前移動。
葉裴生依舊打頭陣,腳步極輕,落地無聲。
其他人緊隨其後,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他們與守衛隊伍保持著約莫數十丈的距離。
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那些身影,又不至於太容易被發現。
守衛們沿著甬道一直向前。
路過一個岔口,直行。
又路過一個岔口,還是直行。
再往前,是一道向下的斜坡,坡度很緩,卻很長。
守衛們魚貫而下。
葉裴生抬手示意眾人停下,等守衛們走出十幾丈遠,才帶著眾人跟上斜坡。
一路平安無事。
連姝千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
她看了眼前方那些穩步前行的背影。
心想這大概就是些殘留的幻象,除了嚇唬人也沒什麼實際傷害。
正想著……
前方那些守衛忽然停了下來。
隊伍的身影齊齊站定。
葉裴生腳步一頓,抬手示意眾人止步。
倏爾突變發生在下一刻,那些守衛竟齊齊轉過身來。
數張麵無表情的臉,雙雙空洞的眼眸,齊刷刷看向他們藏身的方向。
連姝千心頭一跳。
這些守衛不是地宮中的海市蜃樓嗎?
這是怎麼了……
還沒等她多想,那些守衛已經動了。
數道身影同時拔劍,劍光如雪,朝他們疾沖而來!
“散!”
葉裴生低喝一聲,身形已掠出。
寒霜劍出鞘,劍身通體冰藍,劍鋒所過之處,空氣都凝出細密的霜花。
他迎上沖在最前方的那名守衛,劍鋒橫掃,與那守衛的長劍相擊。
“鐺!”
金鐵交鳴,火花四濺。
那守衛的力道出乎意料的大,葉裴生手腕一震,腳下後退半步。
他目光微沉,劍勢陡然一變。
從正麵硬撼轉為遊鬥牽製,劍鋒劃過之處,寒霜蔓延,在那守衛的盔甲上凝出一層薄冰。
玉芙辛在他身後展開千機傘。
傘麵張開,傘骨如扇,傘麵邊緣嵌著鋒利的刃口。
她手腕一轉,千機傘旋轉著飛出,刀刃劃破空氣,直取一名守衛的咽喉。
那守衛舉劍格擋,玉芙辛傘麵一收,傘尖點地,整個人借力躍起,淩空一個翻身,刀刃再次劈落。
應如是退後幾步,指尖夾住數張符籙。
符紙無風自動,上麵朱紅的紋路亮起微光。
他手腕一抖,符籙同時飛出,貼在幾名守衛的盔甲上。
“破。”
他低喝一聲。
三張符籙同時炸開,火色的光芒迸濺,那三名守衛被震得後退半步,盔甲上留下幾道焦黑的痕跡。
洛京灼雙手持劍。
左手雲霆,劍身泛著淡淡的雷光。右手萬鈞,劍身沉重,劍鋒寬厚。
雙劍在他手中同時舞動,一劍輕靈迅捷,一劍沉穩厚重。
他迎上一名守衛,雲霆刺向守衛麵門,守衛舉劍格擋的瞬間,萬鈞橫掃,重重斬在守衛腰側。
連姝千守在連姝音身前,還不忘出言,“阿姐小心。”
太始琴橫於膝上,她十指撥動琴絃,琴音化作一道道無形的音刃,朝那些守衛激射而去。
音刃斬在守衛身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連姝音站在她身後,緊緊盯著那些守衛的動作,隨時護住妹妹的後背。
任歡顏神情凝重,側身對花容與道,“聖女放心,我保護你。”
她說這話時語氣認真,沒有半分輕視的意思。
出門在外,保護聖女是她的本分,無論何時何地,這都是她必須做的事。
花容與聞言,絕美的臉上神情微頓。
他側過頭,斜睨了任歡顏一眼。
他還不至於輪到她保護。
花容與薄唇輕啟,淡淡吐出幾個字:
“你往後站點。”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
下一瞬,他已越過任歡顏,將她護在身後。
任歡顏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便見花容與抬手,碧玉瓏鈴出現在他手中。
那鈴鐺通體碧綠,瑩潤如玉,繫著一根細長的紅繩。
花容與手腕輕轉,紅繩在指尖繞了一圈,鈴鐺隨之輕輕晃動。
“叮鈴……”
一聲清越的鈴音響起,輕盈悅耳,卻彷彿能穿透一切。
鈴聲隨著強大的魂魄力向四周擴散,觸及那幾名正要撲來的守衛。
守衛們的身形齊齊一頓。
空洞的眼眶中,幽幽光芒閃爍,像是被什麼東西牽製住了。
他們揮劍的動作在半空放緩,腳步停滯。
任歡顏站在花容與身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盯著花容與的背影,眼神越來越亮。
“好厲害!”
她忍不住低聲呢喃,聲音裡滿是掩不住的驚嘆。
“不愧是聖女!”
她就知道她們聖女最厲害了。
聖女人美心善,實力超群,就是合歡宗的活招牌!
不能光靠聖女,任歡顏也開始催動魂魄力。
雙手掐訣,魂魄力迅速朝四周擴散。
她的魂魄力雖沒有聖女強悍,但也能盡量牽製守衛。
八人各展所長與守衛纏鬥,戰作一團。
劍光、符籙、琴音、鈴聲交織在一起,在這片地宮空間中掀起陣陣狂風。
石壁上出現道道裂痕,地麵上的石板被震碎,碎石四處飛濺。
那些守衛雖隻是幻象,戰力卻不弱。
每一劍刺出,都帶著元嬰修士纔有的力道和速度。
若非他們隻是過去地宮殘留的景象,沒有真正的意識和戰術,隻怕八人早已落敗。
八人在這片地宮空間中鏖戰已久。
那些守衛雖都是元嬰境界,卻終究不是活人之軀。
沒有活人的靈活應變,也沒有活人的痛覺疲憊,但同樣的,也沒有活人的那些破綻。
他們隻知道揮劍、前進、攻擊,不知疲倦,不知退縮。
可一代天驕們也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
葉裴生劍勢連綿,寒霜劍一劍快似一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冰藍的流光,與守衛的長劍不斷碰撞。
玉芙辛的千機傘時而化作盾牌格擋,時而化作長槍刺出,與守衛周旋。
應如是的符籙一張接一張飛出,不僅要抵擋守衛的攻擊,還要反攻守衛。
洛京灼雙劍合璧,雲霆與萬鈞交替斬落,甚是淩厲,無念劍訣愈發熟練精湛。
連姝千一邊護著連姝音,一邊撥動太始琴,音波化作利刃斬向守衛。
任歡顏和花容與配合作戰,碧玉瓏鈴的鈴聲不斷響起,強大的魂魄之力牽製著守衛的動作。
漸漸的,眾人竟在打鬥中不知不覺分散開來。
也不知是守衛有意為之,還是這地宮本就暗藏玄機。
待玉芙辛一招逼退麵前的守衛,喘息著環顧四周時,才發現身邊已空無一人。
她愣了愣。
方纔大家都還在的。
眼下葉裴生、應如是、洛京灼、雙姝、任歡顏、花容與……都不見了。
此刻地宮的通道內隻剩她一人。
麵前那名守衛又揮劍衝來。
玉芙辛來不及多想,千機傘一展,擋住這一劍,順勢向前奔去。
她且戰且走,沿著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甬道疾奔。
那守衛緊追不捨,劍光不斷斬來,卻始終無法突破她的防守。
也不知奔行了多久。
那名守衛忽然停下了追逐。
它站在甬道中央,目光獃滯,身形漸漸變得透明。
像是霧氣被風吹散,一點一點消融在空氣中。
幾息之後,徹底消失不見。
玉芙辛握著千機傘,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
雖然不知道守衛為什麼消散了,但總歸是好事。
要不然再打下去,自己的靈力所剩不多了。
待喘息稍定,她從儲物戒倒出一顆補靈丹吞下。
暗自慶幸,還好三師弟和小師妹都是丹修,要不然她也沒有那麼多丹藥。
玉芙辛調息片刻後才開始打量四周。
眼前這條甬道。
很窄,隻能容兩三人並行。
兩側石壁的燈光幽青,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她回頭看去。
來時的方向……什麼都沒有。
不是空蕩蕩的甬道,而是什麼都沒有。
原本該是來路的地方,此刻隻剩一堵完整的石牆。
石牆光滑平整,沒有門,沒有縫,像是從未有過路。
玉芙辛心頭一沉。
她快步走回去,伸手在石牆上摸索。
指尖觸到的隻有冰冷的石麵,沒有機關,沒有暗門。
什麼都沒有。
玉芙辛收回手,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後路已斷。
那隻剩下一個選擇了。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那條不知通往何處的甬道。
甬道幽深,燈光昏暗,看不清盡頭是什麼。
“看來隻能往前走了。”
玉芙辛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甬道中輕輕回蕩。
她收起千機傘,邁步向前。
當然不止玉芙辛一個人遇到了單向甬道。
應如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裏的。
他隻記得方纔還在與守衛纏鬥,符籙一張接一張飛出,金色的流光與守衛的長劍不斷碰撞。
打著打著,身邊的聲響漸漸遠了,待他回過神來,四周已空無一人。
隻剩下他,和麪前那名守衛。
他與那守衛纏鬥著一番。
守衛忽然停住,然後身形消散,像是從未存在過。
應如是站在原地,喘息著,打量著四周。
這條甬道比來時的路窄一些,燈光也更暗。
他回頭看去,後路已消失。
完整的石強堵在身後,光滑平整,沒有一絲縫隙。
他收回目光,嘆了口氣,“看來隻能往前走了。”
應如是往前走了很久。
久到他幾乎以為這條甬道沒有盡頭。
終於,前方出現了亮光。
不是長明燈的幽青光芒,而是另一種淡淡的紅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應如是加快腳步。
走出甬道,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處石室。
不大,約莫三四丈見方。
穹頂很高,上麵嵌著幾顆發光的晶石,散發著淡淡的紅光。
石室中央,是一方水池。
不,不是普通的水池。
更準確的說應該是血池。
殷紅的血池。
那血液濃稠,卻並不凝滯,反而隱隱流動著,像是活的一般。
血池表麵氤氳著淡淡的霧氣,霧氣也是淡紅色的,帶著一股奇異的氣息。
此地靈氣活躍又濃鬱。
應如是站在池邊,感受著那股撲麵而來的靈氣,心中微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
來時的路又消失了,身後的石壁完整光滑,沒有門。
看來這石室就是甬道的盡頭。
他又看向那血池,目光落在那些氤氳的霧氣上,若有所思。
“難道……”
他喃喃開口,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這就是血脈覺醒之處?”
那這血池,莫非就是血脈覺醒的關鍵?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來時的路已經消失不見,沒有前路,這個石室儼然就是一個密閉的空間。
不管是不是血脈覺醒之處,現在也沒別的路了。
應如是蹙眉低身自語,“看來隻有在這血池中尋找玄機了。”
他鋪開神識嘗試探查血池下麵是什麼,可能境界太低,一無所獲。
應如是隻好緩緩伸出指尖探入血池。
指尖觸及血池的剎那間一陣刺痛傳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刺破了他的指尖,鋒利又尖銳,異常迅速。
應如是一驚,想要縮回手,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能感受到鮮血從指尖滲出滴落,流入血池中。
隨著血液落入池中,池麵盪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漣漪向四周擴散,觸及池壁,又盪回來,一圈一圈,層層疊疊。
然後就血池變了。
那原本平靜的池麵忽然翻湧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攪動。
殷紅的血液翻騰著,湧動著,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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