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然在第九育苗圃裏又蹲了兩天。
澆水、施肥、除蟲,一遍一遍,跟著了魔似的。
路過的“小仙”們看他眼神都帶著嘲弄——這人是不是麵壁麵傻了?居然開始正經幹活。
蕭然不在乎。他隻在乎指尖下泥土的濕度,和那幾株寧神花脈絡裏流淌的靈力。
他在賭。
夜裏,他鑽進漏風的茅草屋。在一盞快滅的螢石燈下,他在玉簡上寫寫畫畫。
跨界感應初步探究。
這名字聽著像學術論文,實際上是一份精神病人的病曆。
推演的核心很簡單:他和某個未知的“對麵”,正在互相汙染。
這個念頭讓他興奮得發抖。
如果接觸的東西能當媒介,那他親手種的這些花呢?
會不會就是連線我們之間的……錨點?
筆尖頓住。
蕭然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詞:因果。
如果他把自己的“異常”種進花裏,那花就是他的“果”。
“如果真是這樣……”蕭然盯著玉簡,舌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那這些花,就不是藥。是炸彈。”
第三天,他動手了。
他從花田裏挑了十株長得最“邪門”的寧神花。它們的靈力波動裏,藏著一絲不屬於仙界的冰冷。
他對著花講自己墜落時的恐懼;他調動仙力,模擬那種瀕死的心悸。一遍一遍。
直到傍晚。
第七株花。那個頻率。
嗡——!炸開在腦子裏的,不是聲音。他把自己扔進了回憶的深淵,去複刻第一次“異常”時的絕望。
蕭然眼前一黑,耳朵裏全是雜音:金屬撕裂的尖叫、人的慘叫、還有從地底傳來的低吼。
喉嚨裏擠出一聲悶吼。他抱著頭滾在地上,冷汗浸透了道袍。腦子裏像有什麽東西在攪。
那一刻,他真以為自己要死了。
而那株花……那株該死的寧神花!
它在抖。
花瓣邊緣,滲出了一絲絲暗沉的、接近黑紅的血絲。花蕊處,一點暗金色的光,亮著。
屋外,那隻一直監視他的仙雀尖叫著逃進了雲層。
三秒。也許更久。
蕭然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喘粗氣時,看著那朵變異的花,忽然笑了。笑聲從喉嚨裏擠出來,帶著血腥味。
成功了。
他爬過去,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玉簡,但還是記下了:樣本異變。花蕊持續散發暗金微光。
這花活了。
或者說,被“那邊”的東西附身了。
他給這玩意兒起了個名字——“星痕寧神”。
第二天黃昏,蕭然把那株變異的花封進符籙,把剩下的九盆“半成品”塞進錦囊。
他要帶著這些“炸彈”,去那個叫“忘憂閣”的灰色地帶。
出門前,他抬頭看了看天。空蕩蕩的。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看吧。”蕭然嘴角扯出一個冷笑,“老子給你們看點好戲。”
……
陸清晏和林燧在廢墟裏爬了一天半。
離開商場後,她沒直奔研究所。繞圈子,清痕跡,故意留下假餌。習慣了。
她的左手纏著破布。那道疤還在跳。
低頻的,冰冷的。不疼,但它在提醒她:你和某種東西連在一起了。
傍晚,他們鑽進一個半埋地下的儲罐。入口隱蔽,內部空間寬敞,有多個通風口。
陸清晏讓林燧留在相對幹燥的裏側休息,自己守在入口附近的陰影裏。
她靠著一支從廢棄車輛裏找到的、電量即將耗盡的戰術手電提供微弱照明。
手電光下,她再次拿出那個老式電子相框,仔細端詳那張模糊的照片。
“晏姐姐,我爸媽……是在研究這個嗎?”林燧沒睡。
陸清晏沉默了一下。她點了點頭。
“那壞人為什麽搶它?”
“……不知道。”陸清晏握了握左手,那脈動又來了,“但肯定不是好事。”
“它讓你手疼。”林燧說,語氣肯定。
“嗯。”
“那我們找到爸爸媽媽的筆記,就能知道怎麽不讓它疼了嗎?也許……還能知道怎麽毀掉它?”
陸清晏轉頭看向林燧。孩子蜷縮在破舊的睡袋裏,隻露出一張髒兮兮卻表情認真的小臉,眼睛在黑暗裏亮得嚇人。
“也許。”陸清晏說,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所以我們要去找到那些筆記。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林燧點點頭,乖乖閉上眼睛。
關了手電。黑暗吞噬一切。隻有鐵鏽味、機油味,還有風穿過縫隙的空響。
後半夜,陸清晏醒了。
聲音沒能吵醒,痛卻把她拽醒了。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力量,死死攥住了她的左手手腕!不是幻覺,那觸感真實得可怕——粗糙的、幹燥的。
“!”
她猛地睜眼,手瞬間摸向槍。
什麽都沒有。隻有通風口透進來的微光,和林燧均勻的呼吸。
但那隻“手”還在。那股寒意順著血管往心髒裏鑽。
更詭異的是,她嘴裏突然泛起一股味兒——清新的植物香,混著淡淡的血腥。
觸覺。味覺。混在一起了。有人在隔著不知道多遠的地方,想把她拽過去。
四、五秒。像一個世紀那麽長。
那隻“手”鬆開了。寒意退去,隻留下手腕上一片冰涼的麻木。
陸清晏沒動。她靠在冰冷的罐壁上,聽著自己的心跳。然後,她摸出筆記本,借著微光開始寫。
【新增異常記錄:強製觸感同步】
寫完,她抬起手,湊到光下看。
麵板上沒有淤青。但就在腕內側,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的暗金色斑點。
她盯著它,很久。
儲罐外,風聲嗚咽。遠處的陰影裏,幾點猩紅的光亮起——那是變異生物的眼睛。
更遠處的高樓頂上,一隻羽毛灰黑的白鴉,歪了歪頭,展開翅膀,滑入夜色。
飛向的方向,正是量子物理研究所。
罐子裏,陸清晏握緊了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