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喻那個眼神。
不是獵人在看獵物。
是研究員在看儀表盤。
陸清晏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我們需要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至少待兩天。” 陸清晏對林燧說,“我手上的反應需要觀察。而且,熵寂終焉教在附近活動,我們必須避開他們的搜尋範圍。”
林燧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摸出個小東西:“晏姐姐,這個……是我在剛才那個報刊亭裏找到的。壓在架子下麵,沒壞。”
是個破電子相框。
螢幕裂了,但還能亮。
上麵是一張老照片,幾個穿白大褂的,滿臉笑容。背景像個實驗室。
陸清晏的目光死死釘在照片角落的櫃子上。
櫃子裏,放著一塊石頭。
黑色的,多麵的。
和商場裏那塊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是,照片裏的石頭泡在藍水裏,旁邊貼著個標簽。
陸清晏把相框湊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摳:
【樣本編號:Zero-7;】
【特性:高維能量富集體/觀測錨點;狀態:穩定(抑製中);關聯實驗:靈魂折射——第二階段。】
靈魂折射。
第二階段。
陸清晏的腦子“嗡”的一聲。
林燧的爸媽,量子物理研究所。
她手裏的疤,還有……那個可能存在的“另一端”。
所有的線,似乎全繞在了這四個字上。
“不去西北了。”陸清晏把相框揣進懷裏,站起身。
“啊?”林燧懵了。
“去研究所。”陸清晏的眼神像刀子一樣亮,“地下資料中心。既然他們管這叫‘實驗’,那就去查查,實驗報告到底寫了什麽。”
她拉著林燧就走。
左手還在疼,那股子熱勁兒沒消。
但她不在乎了。
......
蕭然蹲在地裏,手裏捏著那幾根灰毛,蹲了快一個時辰。
屁用沒有。
那片朱不戒給的蜃獸鱗片,貼在胸口安安靜靜,連個屁都沒放。
要麽這羽毛是假貨。
要麽就是這羽毛的來頭太大,大到這片爛魚鱗根本不敢吱聲。
“觀測者……”蕭然嘴裏嘟囔著,腦子裏閃過李執衡的笑容,司命那張失真的臉,思凡崖下接住他的雲泡:“仙界這地方,看著光鮮,其實全是眼。你以為你在看風景,其實風景在把你當猴看。”
他把羽毛塞進一個小玉瓶裏,然後把它鎖進一個破木盒,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去伺候他的寧神花。
這片花長得太好,靈氣旺得流油。
蕭然一邊拔草,一邊心裏合計。
上次在思凡崖是摔的時候有感覺,這次呢?
他故意放空腦子,把手插進土裏。
溫乎的,軟乎的,帶著仙氣。
真他媽舒服。
舒服得讓人想睡覺。
就在他眼皮子打架,快睡著的時候——
冷。
一股子寒氣,猛地從他左手手腕上炸了出來!
不是風吹的冷,是從骨頭縫裏往外冒的冷。
像有人拿根冰針,直接捅進了他的血管裏,順著血往心髒裏灌。
蕭然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
嘴裏同時泛起一股味兒。
鐵鏽。
土腥。
還有股子新鮮的血腥氣。
這味兒比上次濃,濃得像是有人剛把脖子抹了,血還沒幹。
蕭然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
視覺沒變,觸覺沒變,就味覺和體感變了。
這他媽是單向傳送啊!
五秒。
大概持續了五秒,那股子冷勁兒才退下去。
但左胳膊還是麻的,血管還在抽抽。
蕭然低頭看手腕,皮兒是白的,啥印子沒有。
可他知道,剛才那一下,是另一頭傳來的。
那邊在流血。
那邊在挨凍。
那邊在死。
他蹭地站起來,衝進破草屋,抓起玉簡就劃拉:
【第三次異常記錄】
【狀態: 放空,種地。】
【異常: 左臂突發骨髓級低溫(疑似對應另一端受寒/受傷)。味覺同步:高濃度鐵鏽 新鮮血液。】
【結論: 身體出問題了。那邊現在很危險。】
寫完,他手裏的筆“啪”地一聲斷了。
一股子煩躁勁兒湧上來。
雖然沒見過那邊的人,但一想到有人在那邊吃苦,而且這苦還他媽能傳到自己身上,蕭然就心裏堵得慌。
“喂,”他對著空氣罵了一句,“那邊是不是快死了?你他媽倒是撐住啊。老子這邊的實驗還沒做完呢,你要是掛了,老子找誰對賬去?”
沒人理他。
隻有風吹草葉的聲音。
蕭然罵罵咧咧地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就往臉上潑。
冷水激得他一哆嗦,嘴裏那股子血腥味才淡了點。
冷靜。
得冷靜。
朱不戒說過那個散仙的下場,化成一灘血水。
這事兒不能停,也不能退。
退就是死。
他轉身翻箱倒櫃,把攢的那點破爛都倒出來。
幾顆爛果子,幾張廢符,還有幾本破書。
他在一本叫《仙界異聞錄》的爛書裏,翻到了一行小字。
【案三百七十一,司命殿絕密,涉“規則外變數”,封存於‘天樞閣’底層。查閱需‘巡天司’副掌司以上手令,或……‘忘憂閣’天字牌。】
天樞閣,是仙界存放機密卷宗和禁忌知識的地方,守備森嚴。巡天司副掌司?蕭然連巡天司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但“忘憂閣”……
朱不戒提過,說是三界最大的黑市。
老闆娘蘇娘子,九尾狐,吃人不吐骨頭,但也最講規矩。
“天字牌……”蕭然摸著下巴,“得拿點東西換啊。”
他走出草屋,看著外麵那片長得妖豔無比的寧神花。
眼神變了。
從剛才的煩躁,變成了獵人的眼神。
他走到花田裏,蹲下,摸了摸那朵最大的花。
“可要撐住啊……”蕭然低聲說,“我這邊的實驗,可就指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