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了。
不是疼,不是靜電,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像有螞蟻在血管裏爬的癢。
位置就在左手虎口,那道舊疤旁邊。
陸清晏整個人僵住了。
她慢慢把手舉到眼前。
啥也沒有。
可那股子麻勁兒沒停,像潮水一樣,從虎口往整個手掌漫。
緊接著,一股味兒,毫無征兆地衝進了她嘴裏。
不是鐵鏽,不是腐爛味。
那是一種……甜的,帶著果香,幹淨得讓人發毛的味道。
像舊書上寫的蘋果,又像更高階的東西,帶著陽光和露水的氣息。
這味兒一上來,陸清晏瞳孔猛地一縮。
她死死捂住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不是因為臭,是因為太他媽好聞了。
這種幹淨、甜美的味道,跟這個滿是腐臭和血腥的世界格格不入,聞起來讓人生理性的恐懼。
“嘔……”
她死死咬著牙,喉嚨裏發出壓抑的聲響。
味覺。
這次是味覺。
跟剛才的觸覺、視覺不一樣,這次是實打實的。
她能嚐出那味兒裏有幾種果子,能感覺到嘴裏那種甜津津的錯覺。
兩三秒後,味兒沒了。
留下的隻有嘴裏營養膏那股子苦味,和一股子想吐的惡心勁兒。
陸清晏靠著牆,大口喘氣,冷汗把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不是幻覺。
絕對不是。
她手抖著抓過本子,用鉛筆狠狠地劃:
【第三次異常】
【時間: 淩晨】
【狀態: 摸林燧,沒啥危險。】
【異常:觸覺: 左手虎口麻,像過電。味覺: 甜,果香,持續3秒。反應: 惡心,心慌。】
【補充: 沒看見畫麵,也沒掉坑裏。】
(她盯著這行字,突然把“沒危險”劃掉,改成:)
或者……危險不是掉坑,是“接觸”?
筆尖差點把紙戳破。
她想起剛才嘴裏那股子甜味,幹淨得讓人想哭。
那不是這個世界的味道。
那更像是……一個巴掌,或者一個嘲諷。
嘲諷她在這個爛泥塘裏掙紮,而有人在吃大餐。
陸清晏抬起頭,看著停車場裂縫外麵那片灰濛濛的天。
“你……”她聲音啞得厲害,“到底想惡心死我?”
......
蕭然是被一股子鐵鏽味嗆醒的。
那味道像一把生了紅毛的鈍刀,直接捅進了喉嚨口。
“咳咳……嘔!什麽東西?!”他從石台上彈起來,胃裏一陣抽搐,差點把隔夜的仙氣都吐出來。嘴裏殘留的味道讓他臉都綠了,那是一種混合了爛泥、發黴藥片和血腥氣的怪味。
“這思凡崖的霧有毒吧?還是老子中毒了?”他猛地愣住,一個激靈竄上後背,“……不對。又是那個?”
蕭然盤腿坐下,閉眼。
他不是在回味,是在反芻。
那種味道太他媽具體了:鐵鏽的腥,土坷垃的沉悶,還有一股子……類似壓縮餅幹的、毫無靈氣的寡淡味。
這不是仙界該有的味兒。仙界的東西都是靈氣罐頭,幹淨得發膩。
這種腐朽、破敗、讓人想吐的味道,隻屬於一個地方——
“凡間?也不對……”蕭然皺眉,腦子裏閃過上次的記錄,“高空?危險?還是說……那邊正在吃這玩意兒?”
他眼睛亮了,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找到了樂子。
在這鳥不拉屎的崖上抄《天規律令》是個人都會瘋,但這突如其來的“外賣試吃”卻讓他精神一振。
他掏出玉簡,手指翻飛,字裏行間透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第二次異常記錄(疑似)】
【時間: 破曉前】
【狀態: 睡死中被惡心醒】
【異常: 味覺入侵】
【內容: 鐵鏽 黴土 合成營養物】
【結論: 味道層次豐富,引發強烈生理不適。重點: 此次為單向?還是那邊也在睡覺?】
寫完,他盯著玉簡,嘴角咧開。
兩次了。
第一次是墜崖,混著觸覺視覺。
第二次是睡覺,隻有味覺。
“越來越有意思了。”蕭然舔了舔嘴唇,把嘴裏那股怪味壓下去,“看來不隻是我看你,你也嚐我?不對……我嚐到的是你那邊的‘飯’,那你剛才……”
他話音戛然而止。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出來。
“你該不會……也嚐到雲霞醉了吧?”蕭然表情變得古怪,“可我沒喝酒啊。”
等等。
他摸出個小布袋,倒出幾顆淡金色的果子——寧神果,仙界最爛大街的安神藥,甜得發膩。
蕭然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嘴裏爆開,靈氣倒是純淨,但那味道……太標準了,就像流水線上的罐頭。
“所以,我無意識嚐到了你那邊的‘豬食’,而你……”蕭然盯著果子,眼神越來越亮,“很可能在同時,嚐到了我這邊的‘罐頭味’。雙向味覺共享?隨機觸發?”
他興奮地跳下石台,在崖邊來回踱步。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共振”就不是懲罰,是福利。
在這無聊透頂的仙界,能嚐到另一個世界的味道,哪怕是怪味,也比這千篇一律的“仙氣”強。
“需要更多資料。”蕭然握緊拳頭,然後又頹然鬆開,歎了口氣,“可老子在麵壁啊大哥。上哪兒搞對照實驗去?”
他鬱悶地坐回石台,看著那摞空白玉簡。
李執衡讓他抄《天規律令》。
去他媽的《天規律令》。
蕭然嘿嘿一笑,抓起玉筆,開始龍飛鳳舞。
他抄的不是天條,是他昨晚想好的“驗證方案”:《關於跨維度感官交換的可行性推演及實驗計劃》。
不到一個時辰,十幾片玉簡寫得密密麻麻,上麵畫滿了箭頭、問號,還有一幅他自己都看不懂的“腦洞圖”。
寫完最後一筆,他才慢吞吞地拿起另一片玉簡,開始有一筆沒一筆地抄:
“天道有序,萬物有常……”
嘴裏念著經,心裏想著鬼。
得趕緊出去。
得去找朱不戒那胖子,他路子野。
還得搞點刺激的東西——辣椒?芥末?看能不能把那邊的人也辣一下。
還有,那個素未謀麵的“另一端”。
雖然隻是一些零碎的感覺,但蕭然心裏莫名地,對那個可能正在吃“鐵鏽拌土”的家夥,生出了一絲賤兮兮的牽掛。
畢竟,能和他隔空共享味道(哪怕是怪味)的,怎麽也算半個……
口味之交?
“那頭的朋友,”蕭然對著雲海,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賤嗖嗖地說,“不管你在哪兒,撐住了。等我出去,說不定能給你整點辣條嚐嚐。”
晨光撕破雲層。
而在思凡崖禁製之外,某個隱蔽的雲層裏。
一隻羽毛流光溢彩、眼神卻空洞無比的仙雀,正歪著頭。
它的眼中,倒映著蕭然周身偶爾閃過的一絲極其淡薄、幾乎無法察覺的金色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