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崖下。
“救命啊啊啊——!!!”
蕭然的慘叫在雲海裏拉長音。
腦子裏閃過的念頭是:“我的酒!才喝一口啊!虧大了!”
第二個念頭:“摔成仙餅還是流星?”
他以為要變餡餅,結果啥事沒有。
墜了十幾息,身下的雲海“咕嚕”鼓起個大雲泡,把他包了進去。
軟綿綿的,像掉進棉花堆。
雲泡晃悠著把蕭然送回石台,“噗”一聲吐出來,自己縮成團飄一邊。
蕭然趴在冰冷的石麵上,懵了。
爬起來摸摸胳膊腿,“還好,都在”。
看了看那團雲,又看了看那摞玉簡。
最後,目光落在指尖。
一點暗紅色的碎屑。
不是石頭粉。
是鐵鏽。
他湊近聞了聞。
鐵鏽混著腥氣。
猛地抬頭看剛才劃過的崖壁。
光滑的玉石,幹幹淨淨。
思凡崖的玉,不可能有鏽。
他緩緩低頭,看著指尖那點快消失的紅,又看了看雲海。
雲海翻湧,像藏著另一個世界的倒影。
“見鬼了……”
蕭然第一次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
坐了很久,突然跳起來抓筆。
不是抄書。
在簡上飛快劃下:
【亥時三刻,思凡崖,墜崖。感知——觸,岩→鐵;嗅,鏽血交腥;幻視斷崖、衣袂、人手。】
【斷非心魔。剛才那感覺......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很遠的地方,碰了我一下。】
筆鋒微頓,又添一行:
【她那邊,好像也在掉下來。】
封簡入懷。
盯著左手掌心,眼神閃爍。
遠處,仙界霞光流轉。
崖下雲海無聲。
蕭然盤腿坐在石台上,盯著左手掌心看了快半個時辰。
那點鐵鏽早沒了,指尖殘留的那種怪異觸感卻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像場醉夢。
懷裏那塊記錄異常的玉簡,硌得胸口生疼。
“剛才那感覺......到底是啥?”
不是心魔,不是幻術。
“倒像是...... 有人在我腦子裏開了扇窗。”
他忽然咧嘴笑了,但這回,笑裏帶著點別的東西。
“這下……好像不會無聊了。”
下意識摸了摸懷裏朱不戒給的雲霞醉。
玉瓶冰涼。
剛才酒灑了大半,隻剩個底兒。
他心疼地咂咂嘴,決定省著點喝。
天色暗了。
雲海被晚霞染成金紅,翻滾得像熔化的鐵水。
對麵凡間燈火亮起,隔著雲海看不真切。
“三日麵壁,三百遍《天規律令》……”蕭然瞥了眼那摞空白玉簡,嘴角抽抽,“李執衡那笑麵虎,真當我是抄書傀儡?”
他當然不抄。
不僅不抄,還得把這詭異的“現象”給弄明白。
掏出記錄玉簡,光幕浮現。
他又看了一遍剛才寫的,在下方繼續寫道:
【補:事中緣由——】
【觸機:指尖劃石,心神鬆散,恰在飲酒之後;】
【所感:眼前碎影,似她身處之地;】
【我身:靈力未損,神魂未震,非術非法,不知何故;】
【那頭:未明。但從碎影裏看,人在高空,四麵皆危。】
筆尖微懸,停了一停。
對方。
這個詞讓蕭然心裏咯噔一下。
如果剛才感知到的“高空鏽蝕結構”是真的,如果那個一閃而過的、握鋼筋的手不是幻覺……
那就意味著,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真有另一個人,
在幾乎同一時刻,經曆了跟他類似的墜落險境。
而且,那人很可能也感知到了他。
“嘶……”蕭然倒吸一口涼氣,“這要是真的,樂子可就大了。”
仙界的跨界術法不是沒有,但都得擺陣、燒錢,還隻能傳個情緒。
像這樣,連觸感、環境細節都能實時同步的……聞所未聞。
更詭異的是,他沒施法。
“被動觸發,雙向影響……”蕭然摸著下巴,眼睛亮了,“有意思。這要是個新術法,比那些‘功德簡報’好玩多了。”
玩心一起,恐懼就退了。
蕭然猛地站起身,在石台前來回踱步。
得驗證。
但怎麽驗?
剛才觸發似乎需要幾個條件:身體接觸(劃崖壁)、情緒波動(墜落驚嚇)、還有……環境特殊性?
思凡崖這地兒,傳說有上古仙人執念,能量場亂。
“再來一次?”蕭然盯著光滑崖壁,躍躍欲試。
走到崖邊,伸出左手食指,深吸一口氣,緩緩按向冰涼玉石——
觸感正常,就是石頭。
他集中精神,想象墜落時的失重感,心跳加速。
依然正常。
“不對……”蕭然皺眉,“缺了點什麽。”
是時機?心境?
還是說,需要對方那邊也同時處於某種狀態?
他忽然想起幻視裏那隻模糊的手,手背繃緊的青筋。
那是一種竭盡全力、命懸一線的狀態。
“生死危機?”蕭然腦中閃過這詞,隨即搖頭,“不至於吧,驗證個術法還得玩命?”
但萬一呢?
萬一這連線,真就需要強烈情緒甚至危機當“引信”呢?
蕭然盯著崖下翻滾的雲海,眼神閃爍。
剛才掉下去被雲泡兜住,心裏有點底……但這畢竟是在賭。
萬一禁製出岔子,萬一雲泡沒接住……
“媽的,富貴險中求。”蕭然一咬牙,收回手,轉身走回石台。
不是慫了,是想到個更穩妥的法子。
“得先搞清楚,剛才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他重新坐下,拿起玉筆,飛快寫下新計劃:
【驗證步驟:】
【嚐試主動觸發:明日於不同環境(百草園)、不同情緒下,重複接觸動作,觀察是否再現異常;】
【收集資訊:查仙界有無“跨界實感同步”記載(可諮詢朱不戒或……蘇娘子?代價可能很高);】
【記錄規律:若再觸發,詳細記錄雙方環境、狀態、感知內容,尋找共同點;】
【安全第一:避免在無保護情況下刻意製造極端危機。】
寫到最後一條,蕭然自己都樂了。
“我什麽時候這麽惜命了?”他自嘲地想。
“大概,是怕連累那個可能存在的‘另一端’吧。”
這念頭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甩甩頭,把玉簡塞回懷裏,仰麵躺倒在石台上。
夜空暗了,仙界的琉璃星轉得美得不真實。
“喂。”蕭然忽然對著空氣開口,“不管你是誰,在哪兒……剛才謝了。”
沒回應,隻有風聲。
蕭然咧咧嘴,覺得自己有點傻。
翻個身,閉眼準備睡覺。
睡意朦朧間,指尖似乎又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麻癢。
像有什麽東西,在遙遠的另一端,輕輕碰了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