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晏來不及思考,拔腿衝了出去。
身後是彈射襲來的紫色觸手,快得能撕破空氣。前方是牆壁凸起中越來越亮、越來越燙的暗金核心。
那東西在召喚她。
左腕的烙印燙得厲害。不是比喻。是真的燙。皮肉底下像有火在燒。
在第一條觸手即將纏上她腳踝的瞬間,她沒有躲閃。
猛地躍起直撲那堵牆上的凸起處!
右手棄槍。五指成爪。
狠狠抓向那暗金光點的中心!
“噗嗤!”
她的手指沒碰到牆。
而是插進了一團活的東西。
粘稠,溫熱,還在跳。
暗金色的光芒瞬間從指縫、從手腕烙印處炸開!
把昏暗的走廊映得一片詭譎!
“啊啊啊——!!!”
無數碎片似的畫麵砸進她腦子裏,在顱腔內炸開。
慘白的實驗室,刺目晃眼的白熾燈,束縛著自己的金屬床,插進麵板的管線,還有玻璃牆外記錄的人影,眼前閃過兩張和林燧有幾分相似的臉,是林振聲夫婦,眼神帶著疲憊與愧疚。
雜亂的聲音也在耳邊轟鳴,電子音的“諧振度27%”、林振聲急促的“斷開!”、女人哽咽的“它在讀取她!”,還有莫歸溟那道冷冰的廣播聲“繼續。為了更偉大的歸宿”,層層疊疊壓得她喘不過氣。
接著感覺靈魂被生生撕開的劇痛,一部分被什麽東西纏著拽進了黑暗,另一部分則被困在身體裏控製不住地發冷,彷彿瞬間又跌回了那個無盡墜落的空間,被重新塞進透著營養液氣味的狹窄地方。
她猛地驚醒,眼神褪去了慌亂,多了幾分清明,她明白了。
這東西不是衍生物。
是當年從她靈魂上撕下來的碎片。被Zero-7汙染過,變成了現在這樣。
它在找她,要補全自己。
“不——!!!”
太遲了。更大的東西順著接觸點灌進來。
左手腕的暗金斑點開始擴散,從針尖大到指甲蓋,邊緣伸出幾道細紋,往手臂上爬。
紋路過處,血管裏一陣冰涼刺痛。
還有一股力量,順著靈魂的連線往回探,往她腦子深處去,往那個連線著“另一端”的地方去……
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
腦子裏隻剩下一堆像碎玻璃一樣的記憶碎片,在割著神經。
莫歸溟的臉浮出來,嘴角竟扯著一絲近乎慈悲的弧度:“忍一忍……這點痛,是為了換回真正的‘秩序’。”
加密通訊的殘響斷斷續續鑽進神經:“……‘汙染’通道……開了……試試逆向搭個‘接收陣列’……”每個字都讓她太陽穴劇痛,突突跳個不停。
緊接著浮現,林燧母親,指尖抖得厲害,將一枚指甲蓋大小、泛著幽藍微光的晶片,慌亂塞進“種子”19號的衣領褶皺裏。女人眼眶通紅,嘴唇死死抿著,無聲開合:
“記住……諾亞……一定要……活下去……”
“諾亞……”
這個詞像火柴,燙了她一下。她死死攥住了它。
這一抓,捅了馬蜂窩。暗金核心的吸力炸開,無數冰冷的東西攫取她的意識,要把她拖下去!
“呃啊——!”
現實中的陸清晏身體猛地一抽,左手砸在地上。腕上暗金紋路亮得刺眼,周圍膠質翻湧,觸手從四麵八方撲來。意識快要潰散了——
轟——!!!
意識中突然浮現出:暗紅的岩山,黑霧彌漫的天上,一點流光閃了閃,沒了。
但在那片死寂中,她感知到了另一股氣息。鮮活的,帶著一股老子偏不服的狠勁兒。
這股氣息撞進她神經裏,帶著一絲清冽的涼意。
陸清晏不再抵抗,把剩下的意誌擰成一股,迎著撕扯,撞向那段塞晶片的記憶。
她用盡最後力氣喊:
“諾——亞——!!!”
“哢。”
一聲脆響。
左腕暗金紋路中央,一點冰藍微光亮起來。
吞噬停了。
下一瞬,一堆東西衝進腦子:靈魂波長錨定、異種能量隔離、雙向遮蔽場……全是“諾亞方案”的知識碎片,燙得她腦仁疼。
“噗通!”
陸清晏癱在地上,冷汗濕透後背,喘得像要斷氣,眼前發黑。
腕上,暗金和冰藍在較勁。
腦子裏的東西讓她頭疼得要裂開。
逼近的紫色觸手在離她一米處猛地僵住,焦躁扭動,卻再不敢上前。
她咬牙抬頭。
走廊盡頭,暗金核心還在脈動,但感覺變了,它在看她,沒有了吞她的躁動。
“晏姐姐——!”林燧的哭喊從遠處飄來。
陸清晏狠狠咬破舌尖,腥甜漫開,劇痛刺醒渙散的神誌。
她看了看掌心的冰藍微光,又看了看那暗金核心。
一個念頭冒出來:這東西深處……也許藏著對抗它的法子。
而她和那端之間的共振……說不定就是鑰匙。
……
蕭然在岩山與龜裂河床間狂奔,灰色鬥篷早被岩角撕成破布條,抽在小腿上火辣辣地疼。
流放之地的靈氣稀薄得刮骨,每次提氣經脈都疼。
他不敢停。
身後,黑齒淵峽穀死寂。
沒有追兵破空聲,沒有術法轟鳴。
隻有他自己的喘息——像破風箱卡著痰,靴底碾碎岩片的細響,在荒原上蹦躂兩下,就被更大的死寂吞了。
“觀測者”就在他眼皮底下沒了。
沒有爆炸的轟鳴,也沒有淒厲的慘叫,隻有一種近乎詭異的“抹除”。
天穹高處那點微光,閃了一下,就沒了,幹幹淨淨。
“規則修正……”蕭然從牙縫裏擠出氣音。
舌尖舔過上顎,鐵鏽味漫開——操,狂奔時咬破了嘴。
灰霧身影的警告?
還是那句“Zero係列”?
手心全是冷汗。
司命殿的追殺手冊算個屁,這他媽是捅了天道的馬蜂窩!
指尖無意識摳著岩壁,劃出“斂息符”紋路——老習慣了。
胸口蜃獸鱗片傳來涼意,他不敢完全信賴它。
在見識過規則親自抹除東西之後,誰還敢信什麽感知異常的道具?
他專挑靈氣最亂、地勢最爛的路走,試圖用天然的噪聲掩蓋自己的蹤跡。
縱身躍過深溝。
靴底剛踏上戈壁灘時——
不對!
鼻子先炸了。
一股味兒鑽進來:燒焦的金屬味混著藥水的刺鼻,底下還黏著甜腥氣。蕭然胃裏一抽,差點吐出來。
左手腕猛地一刺!
冷意順著血管往上爬,往心裏鑽。
接著——腦子炸了。
無數東西被硬生生塞進腦子,腦漿都快被擠出來了。
他拚命想把那堆東西甩出去,可越掙紮那些字眼就鑽得越深——什麽“隔離”、什麽“頻率”、什麽“雙向遮蔽”。
他隻能咬牙忍著,等這股勁兒過去。
“靈魂波長錨定……諾亞協議……相位校準……”
術語碎片混雜著資料瀑布,狠狠衝垮了腦海。
劇痛!
蕭然悶哼一聲,眼前發黑,撲倒在戈壁灘上。
石子硌進掌心,皮開肉綻——這點痛算個屁!
腦子裏的東西快把魂撕成兩半!
共振?!灌輸?!那邊到底他媽出什麽事了?!
嗡——!!!
天穹扭曲了。
鐵灰色的天像被什麽東西揉皺了,光線歪歪扭扭。
腳下大地忽軟忽硬,剛踩落的碎石好像同時懸在半空和地上。
“反噬……”蕭然臉色慘白,撐地想爬,手指卻陷進沙裏。
規則亂流中,肢體像借來的,不聽使喚。
這哪是什麽天災,分明是規則抹掉觀測者後的餘波。
而他,就是最顯眼的目標。
嗖!嗖嗖!
數道流光從各處升起,直撲戈壁!
一道灰白色的尤其刺眼。新的眼睛。
跑?規則亂流裏根本跑不快。
躲?戈壁灘連個洞都沒有。
打?仙力堵在經脈裏使不上勁。
冷靜!
蕭然狠狠咬舌——劇痛混著血腥味炸開,渙散的神智猛地勒緊。
背靠風化岩,指尖摳進岩縫,血糊了一手。
亂流對誰都一樣……那些流光也在打擺子!
這是危機,也是唯一的掩護!
鱗片廢了,功德玉碟是活靶子,令牌更不敢用。
還有什麽?目光落在左手腕——那刺痛還在。
剛才灌進來的“遮蔽”“隔離”……用仙力去模仿?
賭了!
蕭然眼白爬滿血絲,一把扯出胸口的蜃獸鱗片!
“給老子撐住!”
他把最後半口仙氣懟進去,腦子裏隻剩那串鬼畫符。
什麽隔離什麽夾層?
他隻想把自己從這團規則裏摳出去!
哢嚓……
鱗片裂開。
一層半透明漣漪蕩開,裹住他三尺之地。
歪歪扭扭,明滅不定,透著一絲與“星痕寧神”相似的異質寒氣。
蕭然心裏罵娘,仙力卻狂瀉而出。
虎口崩裂,血滲進鱗片裂縫。
頭頂灰光掃來——停了。
又掃——偏了。
蕭然死咬後槽牙,鐵鏽味混著血沫在嘴裏蔓延。
第三次……那光竟在他三尺外打了個旋!
暫時……騙過去了?
蕭然不敢喘氣。
鱗片裂紋蔓延,仙力見底。
他知道這隻是飲鴆止渴,必須立刻找到真正的生路。
就在他準備起身時——
天際線,幾道灰白身影並未離去,而是對著集會所在的岩群“噴灑”。
被噴過的地方,岩石直接化為虛無。
“區域C-7異常能量波動已歸零。物理實體清理完畢。記錄:自然湮滅。”
一個毫無波瀾的聲音飄來。
蕭然全身血液瞬間凍結。
如果他剛才慢了一步,現在也已經被清理掉了。
沙礫窸窣。
不是風。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餘光瞥見側後方兩丈外的陰影裏,竟站著一個人。
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舊道袍,木簪綰著頭發,臉很普通,卻長著一雙清澈得瘮人的眼睛。她一直就在那兒。
那雙眼正盯著他,盯著他周身那層快要碎的屏障。
沒有殺意,隻有好奇。
她歪了歪頭,像是在確認什麽稀罕物件。
“這位道友,”聲音平淡,直接在他腦子裏炸響,“你這層‘殼’——快裂了。再者……這玩意兒,不像咱們這兒能長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