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裹著一股子黴味和鐵鏽味,往肺管子裏鑽。
陸清晏左手握槍,右手拿手電。光柱切開黑暗,照出前麵一片爛攤子。
走廊兩邊的門都變形了,牆皮掉了一大片,露出裏麵的鋼筋。地上全是碎紙片和破爛。
手腕上的刺痛剛消停,但那股牽引感還在,像有什麽東西在拽她,往走廊盡頭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雷區排雷。
林燧跟在後麵,端著一把從死去掠奪者身上撿來的霰彈槍。槍對他來說太重了,他隻敢把手指扣在扳機護圈外麵,小臉繃得緊緊的。
“沙沙……窸窣……”
前麵傳來一陣讓人牙磣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像有什麽東西在地上爬。
陸清晏立馬關了手電,把林燧按在牆角的陰影裏。
聲音越來越近。
光柱熄滅前的最後一眼,走廊盡頭湧進來一片黑乎乎的東西。
是穴居者。
幾十隻,黑紅的殼子,嘴上的牙滋著黏液,跑得飛快。
它們是被剛才的光引過來的。陸清晏數了數,二十多隻。
她眼睛一掃,左邊有扇半開的鐵門,牌子爛了,隱約能看出是“樣本處理室”。
她推了林燧一把,指了指門。
兩人貓著腰溜過去。陸清晏側身,用槍口緩緩頂開虛掩的門,裏麵一片漆黑,寂靜無聲。
她示意林燧先進,自己則守在門口,看向那群逼近的穴居者。
最近的一隻,不到十米。它頭頂兩根觸須不停顫動,似乎捕捉到了人類的氣息,方嚮明確地朝門口而來。
陸清晏牙一咬,閃身進門,反手把鐵門“砰”地一聲甩上!
關門聲在走廊裏炸響。
幾乎是同時,“咚”的一聲悶響!
那畜生撞在了門上!
緊接著,是“哐哐”的撞擊聲,還有爪子撓鐵皮的刺耳噪音!
門板震得直掉灰。
陸清晏背靠著門,手電掃了一圈。這屋像個爛實驗室,架子倒了,中間有個大鐵櫃子也碎了。暫時安全,但也被困住了。
“晏姐姐,看這兒。”林燧壓低聲音喊。
他蹲在角落裏一個傾倒的檔案櫃旁,從散落的紙張中扒出個藍皮本子。
陸清晏走過去,接過本子。
封皮上燙金印著:《“靈魂折射”專案 - 第二階段實驗日誌 - 首席研究員:林振聲》。
林燧的爹。
陸清晏翻開本子。前麵的記錄多是常規的實驗資料和公式,字跡工工整整。翻到後麵,字跡開始亂了。
【日期:[資料模糊]】
【記錄者:林振聲】
【主題:觀測錨點Zero-7異常啟用事件後續】
“……Zero-7在能量脈衝刺激下,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強烈共振。共振波穿透了十一層遮蔽,跟三號實驗艙裏的‘種子’連上了。”
“這次耦合完全超出了預判。‘種子’的生命體征劇烈波動,腦波像‘靈魂出竅’一樣。但Zero-7第一次檢測到了帶結構的資訊反饋,像是‘種子’散逸出來的感知碎片。”
“我們可能推開了一扇雙向通行的門。Zero-7不光是觀測錨點,特定條件下,它會變成一座橋。”
“安保部門主管莫歸溟——這人是三個月前上級直接指派過來的,背景至今存疑——今天又跑來質問實驗的安全邊界,還執意要調閱所有和‘橋梁效應’相關的原始資料。他關心的根本不是安全問題,反倒盯著……‘連線’的穩定性和可利用性。我藉口資料還沒整理完暫時回絕了,可眼下的壓力越來越大。”
【日期:[資料模糊]】
【記錄者:林振聲】
【主題:緊急狀況 - 部分‘種子’出現實體異變】
“7號、11號、19號受試種子,左手腕接連出現不明暗金色斑點,斑點會跟Zero-7的能量波動產生微弱共鳴。做了全套醫學檢查也查不出緣由,斑點不痛不癢,卻怎麽都消不掉。”
“19號種子今日淩晨企圖逃出控製區,被安保當場擊斃。屍檢結果很詭異:它的大腦顳葉、部分脊髓組織出現了晶體化病變,這種未知晶體和Zero-7的物質成分有5.7%的重合度。侵蝕,終究還是開始了。”
“莫歸溟拿到屍檢報告後,眼神明顯不對勁。他開始頻繁對接一個未授權的加密頻道,跟外界秘密聯絡。我必須抓緊推進‘諾亞’方案,盡快把燧兒送走……”
後麵幾頁被撕了,茬口很亂。
陸清晏合上那本手記,掌心瞬間沁出一片冷汗,涼得刺骨。
種子、實驗體、諧振波、橋梁、Zero-7、侵蝕、暗金斑點……那些字眼在腦子裏轉。
她突然有點明白了。
她可能是當年那場實驗裏的“種子”。左手腕那枚暗金斑點,不是胎記,是實驗烙上去的印記。是她和那塊黑晶體繫結的證據。
還有那個莫歸溟,應該就是熵寂終焉教的領頭人。
這場末日,不是什麽天災,是當年那場失控的實驗。
是謀殺。
突然,門外傳來一聲尖叫!不人不鬼的,刺得耳膜疼!
緊接著,“轟!!!”
一聲巨響,整個樓都在晃!
門板被一股巨力撞得直顫!
外麵的撞擊聲變成了慘叫和骨頭碎裂聲!
陸清晏猛地起身,迅速把本子塞進揹包,反手攥緊手槍,立刻示意林燧躲到最內側的角落,隨即屏息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
十幾秒後,外麵安靜了。隻剩下一股子焦臭混著甜腥味,從門縫裏鑽進來。
就在這時,她左手腕的暗金斑點驟然爆發出灼目強光!
光芒烈得直接穿透了纏在腕間的布條,在昏暗的屋子裏,暈開一小片暗金色的光暈。
一股比剛才強一百倍的力道,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要把她往門外拽!
“呃!”
陸清晏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跪下。手腕燙得跟烙鐵一樣!
而更讓她驚恐的是,左小腿突然傳來一股子鑽心的涼!
麻得沒知覺了!
她腿一軟,單膝跪地。左小腿的觸感,沒了。
“晏姐姐!”林燧嚇得直哆嗦。
陸清晏咬著牙,右手死死撐在地上。
她抬頭看向那扇還在晃的鐵門。
門外傳來“滋滋”的融化聲,怪味越來越濃。手腕亮得刺眼,左腿完全沒知覺了。
門鎖在“哢哢”響……快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