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物理研究所的輪廓,在鉛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堆死透了的骨頭。
和城市其他地方的雜亂廢墟不同,這地方的主體建築雖然也裂了、塌了,但骨架還在。
核心區域那幾棟覆蓋著特殊啞光塗層的方盒子建築,在昏暗天光下幾乎不反光。
研究所外圍,不是圍牆或鐵絲網。是一道五十米寬的隔離帶:地上鋪著暗色的硬東西,像陶瓷,全是細裂紋。
隔離帶邊緣,每隔一段距離就立著一根金屬杆,杆身扭曲,像被燒過。杆子頂端偶爾有藍色電火花“劈啪”亂跳,空氣裏一股臭氧味,嗆得嗓子發幹。
陸清晏帶著林燧,潛伏在隔離帶外一棟半塌的寫字樓高層。她手裏拿著一個撿來的破望遠鏡,眼睛死死盯著下麵。
“那不是電網。”陸清晏低聲說,指尖在望遠鏡上調了又調,“那些杆子……是發射器。地上鋪的東西,能吸能。這裏被人打理過,後來又被炸過。”
隔離帶內,靠近建築的區域,景象更他媽邪門。
地麵不再平整,而是出現了不規則的隆起和下陷,有些地方裸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洞。
幾株植物扭曲地長在那裏,枝葉是紫黑色的,表麵鼓起一個個包,還在慢慢動。
空氣中飄著淡紫色的光塵,碰到碎石或金屬,會“滋滋”響,留下一個焦黑的小坑。
“輻射值不正常。”陸清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蓋格計數器。指標在危險區邊緣顫,沒爆表。
她注意到,那些植物和塵霧之間,零星散佈著一些白色的東西。是骨頭。人的,變異生物的。都不完整,有的像被燒過,有的像被什麽東西啃過。
“晏姐姐,看那裏。”林燧指著研究所主樓入口方向,小手在抖。
入口處的自動門扭曲變形,被炸開一個大洞。洞口大半被雜物堵死——車殘骸、混凝土塊、金屬支架,堆成一道牆。
障礙物的縫隙裏,隱約有黑影在緩慢挪動,看身形,個頭不小。
“是‘穴居者’。”陸清晏認出了那東西,“它們隻在地下鑽。被吸引到這裏築巢……說明裏麵比外麵更‘適合’它們。”
陸清晏放下望遠鏡,眉頭緊皺。
自靠近這所研究所起,她左手腕的脈動似乎頻繁了一絲,卻沒觸發新的異常,那針尖大小的暗金斑點也依舊毫無變化。
她得找條路。目光掃過,落在研究所側麵一棟矮一些的建築上。那棟樓屋頂塌了一半,側麵裂開一道大縫,直通裏麵。縫隙裏看不到“穴居者”的痕跡,紫色塵霧也少些。但裂縫邊緣的牆體,像被燒化過。
“我們從那裏試試。”陸清晏做了決定,聲音壓得極低,“準備好武器,跟緊我,絕對不要觸碰任何奇怪的植物或灰塵。”
兩人悄無聲息地滑下寫字樓,利用廢墟的陰影快速接近研究所側翼。
穿過隔離帶時,陸清晏格外小心,專踩在那些暗沉色地磚的裂紋邊緣,避開相對完好的區域。林燧學著她的樣子,大氣不敢出。
越靠近那道裂縫,臭氧味越重,還混著一股金屬腥氣,濃得犯惡心。
裂縫內一片漆黑,深不見底,向外吹著微弱的風,裹挾著陳年的腐臭味。
陸清晏握緊手槍,開啟戰術手電最後一點電量。光束刺破黑暗,裏麵似乎是一個廢棄的走廊,到處都是倒塌的傢俱和裝置殘骸,蓋著厚厚的灰塵。但灰塵之上,有一些淩亂的、非人類的爬行痕跡,方向直通深處。
她深吸一口氣,剛要邁步——
左手腕那枚暗金斑點的位置,突然一陣刺痛!
緊跟著,一股拖拽力憑空出現——不扯筋骨,不拽皮肉,單單揪著腦子往外拉。像走廊深處的黑暗裏,有什麽東西在拽她。
與此同時,一陣尖嘯在她耳邊炸開,不借外力,是在腦子裏炸的!和手腕的刺痛、那股拖拽力攪在一起,她眼前一黑,差點站不住。
“呃!”
陸清晏悶哼一聲,身子一晃,險些跪倒。她伸手按住滾燙的裂縫邊緣,才勉強站穩。刺痛和尖嘯持續了兩三秒,才退下去。隻剩耳鳴,和狂跳的心髒。
“晏姐姐!”林燧驚呼,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沒事……”陸清晏喘著粗氣,臉色白得像紙。
她盯著那個新斑點,又看了看虎口那道舊疤。舊疤還在,暗沉沉的。新斑點在它上方兩寸,針尖大小,顏色更深。像從虎口往上長了一截。
“在擴散。”她低聲說。
但那股牽引感沒有消失。它變成了一道模糊的方向感,指著黑暗深處某個地方。
就在她勉強穩住心神,重新看向裂縫內的黑暗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走廊極深處,某個拐角的陰影裏,有一點極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倏地閃滅了一下。
太快了。快得像眼花了。
但陸清晏的心髒驟然縮緊。
那光芒的顏色,和她手腕上的斑點,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