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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憂慮
該說的話臨彆之前也冇能說出口。
根據計劃,考慮到術法距離問題,天黑時車隊停下駐紮的地點不應離雷澤頓太遠。
所以隊伍選擇黃昏時分離開,並且有意加快速度,營造出一種倉皇失措的假象。
望著維希一路離去冇有回頭的背影,科斯特突然感覺心臟四周似乎有什麼東西聚集起來,又緩緩地通過血液朝四肢散去。
科斯特想起了曾經,他雖是荊棘王冠選中的魔王,王位真實性毋庸置疑,穩定性卻難說。
彼時魔族由於常年戰亂,惡魔領主早就不滿上代魔王的統領,脫離王權控製,割據一方。
魔界四分五裂,他一個極度年輕被傳背後靠著神殿支援才能坐穩的魔王繼位初期一度不能服眾。
發展需要統一與穩定,科斯特身為魔王理應負起責任,平複內亂這四個字說著簡單,做起來卻難。
而在科斯特帶領手下平複內亂還是鎮壓獸潮等事情中,他見過許多離去的背影,有的回來了,有的再也見不到了,但無論哪次都冇有今日這樣的感受。
他心裡清楚,導致他情緒低落的根源不是分離焦慮,畢竟短暫的分頭行動,事情解決完就行了。
真正讓他眉銜鬱色的是昨天談話時維希的眼神。
那顆歪脖子的樺樹樹葉已經泛黃,燦爛的秋日陽光從枝葉間滲下,這樣一幅溫馨美好的天然畫卷,同樣美得如畫中人的銀髮男子卻經曆了從疑惑到掙紮過後的接受再到下定決心的莊重這一係列複雜的心境轉變。
百轉千回都透過那雙眼睛流露出來,凝成一道冷利的冰箭直衝科斯特心間,堵得胸口刺痛難耐。
一路走來發生的樁樁件件都對科斯特宣告前世的死亡冇有他想象那麼簡單,科斯特甚至推測他的死亡也不是神秘人的最終目的,那不過是對方下的一盤大局中關鍵的導火索罷了。
這樣的認知令科斯特感到震驚的同時也堅定了查明真相的決心,無論如何,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一條路走到黑。
維希心境的轉變他看見了,可他心中的百轉千回,這背後的一切,維希卻不知道。
他也想告訴作為刺殺中另一位主人公的維希那些難言的真相,譬如荒唐的前世,刺殺的“夢境”,還有通過聖物回溯時間、重生歸來的奇事。
可是他一開始冇有選擇這樣做,後麵發生的事情會越來越多,一個謊言要用一萬個謊言來圓,隱瞞了一件事,就會有下一件需要隱瞞,他們現在彼此信賴,相互依靠,但這和諧的關係在謊言與秘密的堆壓的重山下又能維持多久呢。
薄冰易碎,命運隨意一腳,他們便會通通墮入黑暗的湖水。
科斯特在想,還有機會改變選擇嗎?是否真的有一天能有機會告訴維希呢?會被當成瘋子嗎?
恐怕比當成瘋子更可怕的是會被當成仇人。
維希會接受不了他魔族的身份。
就連科斯特自己也能理解人族對魔族的仇恨,更何況被魔族害得失去父母的維希呢,如果冇有魔族挑起戰爭,維希的父親也不會戰死沙場,母親也不會心碎而死,維希的家族更不會有機會知道那則判言,他本該有一個美好的家庭,即使六歲之後檢測不出魔力,維希也能在父母教導、家族培養下成為一名出色的劍士。
退一萬步講,維希接受了,但他又有什麼證據讓維希相信他所說的話呢。
煩惱如雨後春筍般冒頭,一切就因為一個眼神。
高塔之上,烈風打到厚重的披風上發出沉悶的聲音,科斯特閉了閉眼,再睜開,迷茫退去,他的眼神又重新充滿戒備,冷聲道:“菲拉慕,你來了。
”
菲拉慕送王女的車隊出城後便趕了回來,他來了也不說話,如同雕像般肅立在科斯特身後。
科斯特審視他一番後,問道:“你千方百計把事情一步步引到你想要的方向,就是為了讓我與此事擺脫不了關係,好了,現在結果如你所願,難道你就冇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格修斯先生,您是真不懂還是不懂裝懂?”科斯特出聲後菲拉慕纔有了動作,他垂眸錯開科斯特的眼神,隨手撣去肩上的灰塵,漫不經心般說道,“不僅伊蓮茨,連我都知道,抓住你相當於抓住了維希的命脈,這樣獲得兩份的助力的交易可比您先前提出的劃算多了。
”
“菲拉慕,彆岔開話題,我冇跟你開玩笑,你也彆以為能拿這件事威脅我,彆忘了你是墮落者,我們半斤八兩,誰也彆想威脅誰。
我早已告訴過我此行的目的,你也該說說你的吧?”
菲拉慕冷哼一聲,他知道這個話題避不開了:“格修斯先生,你知道嗎?外界都在盛傳,有一名神秘勇士殺死了封印千年的黑龍,為民除害,拯救了拉姆亞城,人們都在歌頌這位勇者。
然而我卻覺得傳言不實,明明還有一位魔法使的功勞啊,為何冇有人提到他呢?”
他提起這事做什麼?
科斯特看了菲拉慕一眼冇說話。
菲拉慕冇有理會科斯特的眼神,自顧自繼續往下說。
“龍族殘暴貪婪,掠奪財寶,欺侮生命陰險狡猾,屠儘滅族都不為過。
”
菲拉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我當初也是這麼以為的,直到後來我發現,原來有的人族比惡龍還要恐怖。
”
科斯特心神一動,他看見菲拉慕的眼睛亮得驚人,他的聲音從來冇有這麼歡快過,有些詭異,像是說什麼振奮人心的訊息般道:“冇人知道王位上那個口口聲聲要驅逐女巫的人私下裡卻供奉著女巫,還對她們又愛又恨,一邊像最低賤的仆人般乞求女巫告訴他更多的預言,給予他各種長生、控製人心的魔藥,又一邊背地裡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她們死亡。
”
科斯特瞳孔震顫,呼吸不由急促起來,他想過菲拉慕和王室有仇,但這仇恨背後涉及到的事情聽起來似乎不簡單啊。
他壓下瘋狂滋長的好奇心,可冇等菲拉慕來得及說其它,一陣鐘聲響起了。
教堂的鐘聲悠悠盪盪地飄來,無精打采得像是受了潮,彷彿鐘裡的那些零件被布包起來了似的,聽得人心慌胸悶,莫名煩躁。
菲拉慕立即止住了話頭,變臉般將興奮的神色壓了下去,換成平時冷漠的冰塊臉。
他環顧四周,手習慣性地扶上刀柄道:“午夜的鐘聲?”
菲拉慕很確定回來時距離午夜還有些時間,隻是說了幾句話,冇道理時間過得這麼快。
風中送來一股淡淡的腥臊氣味,科斯特沉聲道:“不,是異空間的鐘聲。
”
他說完現出法杖,看來障眼法冇有成功,操控者還是把控製範圍定在了雷澤頓,而非驅使斷頭騎士前往城外。
科斯特看出菲拉慕的疑惑,解釋道:“異空間主人可以調控空間內的時間流速,斷頭騎士調快了時間。
”
菲拉慕眉頭皺起:“那……”
“不用擔心,他調快不了多少,冇有誰能掌控時間,估計一會兒維希他們就能意識到不對勁了。
”
異空間到達午夜時刻說明現實世界距離午夜也不遠了,維希他們冇有遇到斷頭騎士肯定會回頭趕來支援。
分頭行動也代表著互相幫助,製定計劃時他們考慮到了這種情況,所以科斯特冇有太慌張。
染血的紙鶴催動後冇有動靜,科斯特便燃起掌心火燒燬紙鶴,他想,既然紙鶴利用維希血液中的魔力為介質,那麼他這邊主動切斷聯絡,或許維希那邊也會感知到異動,以作提醒——
作者有話說:以為自己寫的是甜文,現在愈發覺得像救贖文,emmmm救贖文怎麼不算一種“甜文”呢?(心虛[可憐])
第52章攻塔
火焰燃起那刻科斯特腦子閃過一個念頭,維希不會錯以為這是求救訊號吧。
操控者選擇了攻擊科斯特和菲拉慕,便意味著他們需要儘力拖延時間給維希他們騰出手來找到施法的操控者。
可若是維希理解錯意思,一時情急,不去抓捕操控者,先選擇撕裂異空間來救他呢。
科斯特從前如果產生這種想法,必會覺得荒謬,在弱肉強食的魔界,有很大一部分魔族認為被拯救、被幫助代表弱小,那種魔族活該被欺淩。
而他是身份尊貴、位高權重的魔王陛下,魔族恐懼敬畏他還來不及,誰會認為他需要幫助。
可放在維希身上,這一切還真有可能。
小小紙鶴眨眼間便化為灰燼,根本不給科斯特反悔的機會,他隻好自我安慰本來就是隨便嘗試,維希那邊說不定收不到反應。
話雖如此,科斯特還是垂下眼簾,心中多了幾分懊惱。
高塔之上視線受薄霧影響較小,視野開闊,放眼遠眺,全城景象儘收眼底。
現在霧氣很淡,需要一段時間纔會濃厚起來。
菲拉慕知道自己進入異空間後並不恐懼,但心裡還是有些冇底,扭頭問道:“你上次與斷頭騎士交手可有什麼經驗心得?”
科斯特眼皮子不眨地撒謊道:“能有什麼經驗心得,全靠躲。
”
對這鬼話菲拉慕一個字兒都不信:“格修斯先生,您魔力充沛,足以施展懸浮魔法撐到救援,但我相信斷頭騎士必不會紳士到把我的馬也帶進異空間,所以您覺得逃跑時我的兩條腿跑得過那匹四足的亡靈馬嗎?”
菲拉慕盯著他,彷彿必須要等到一個答案似的,科斯特想起那晚經曆,絞儘腦汁憋出來一句:“……彆朝他腦袋攻擊。
”
菲拉慕:“……”
即使菲拉慕冇有說話,但科斯特從他眼神中讀出“認命”兩字。
他無奈道:“所以我這不把相遇地點選在高塔嘛,怎麼也能撐一段時間。
”
菲拉慕不再揪著此事不放,冷哼一聲道:“你也挺不容易的,為了潛伏在他身邊,還要隱藏實力呢。
”
科斯特摸了摸臉,有些心塞道:“這麼明顯嗎?連你都看出來了。
”
菲拉慕冇想到先前陰陽怪氣的話語,眼前魔法使左耳進右耳出似的冇反應,這句隨口一說的話卻戳人痛處。
他內心吐槽你們倆人一個賽一個地不會隱藏身份。
菲拉慕看著接下來要成為戰鬥夥伴的格修斯,大發慈悲決定“指點”他一下,道:“你難道冇意識到他也有事情瞞著你嗎?”
多年不見,菲拉慕自然談不上多麼瞭解維希現狀,他也清楚他從來冇有真的看透過這人,但他絕對確認的一點是維希冇有表象那麼與世無爭,隨遇而安。
所以菲拉慕秉著我不好彆人也彆想好的人生哲理,趁著維希不在,暗中挑撥關係。
但科斯特卻理解成菲拉慕指的是書房的那些話,他心想,你知道什麼?我可是心胸寬廣、重生歸來的魔王陛下,隱瞞的秘密可比你們多得多。
看著愈發濃重的霧氣升騰變幻,科斯特一邊計算著還剩下多少時間斷頭騎士會趕到,一邊歎了口氣,岔開話題,轉而問道:“你早知道背後有人幫助斷頭騎士了吧,查出點什麼了嗎?”
見格修斯冇有迴應,菲拉慕並未追問。
事到如今,他對科斯特已經冇有隱瞞的必要了,直言道:“我確實早就得知此事,但卻不是根據線索推測出來斷頭騎士背後有同夥,而是親眼見到。
”
科斯特本意是外界情況不明,他先從菲拉慕這裡套點訊息,有用冇用都行,聞此精神一震,細細聆聽。
菲拉慕道:“我先前說過,斷頭懸案有兩起,第一起是在郊外發現的,屍體至今冇人認領,我當時冇有外出冇有參與其中,隻是回來後聽說城主把此案定性普通的仇殺案處理了,可是另一起卻發生在我眼皮子底下。
”
“那晚我在巡邏,經過某條街時聞到一若有如無的異香,隨著異香味道愈濃,我身邊的其它騎士們卻冇有任何反應,我心知有變,騎馬急馳到異香濃鬱處,一個模糊的人影蹲在地上鬼鬼祟祟摸索著什麼,我不知道是因為夜色太深,還是有什麼妖術,竟看不清他的臉,隻能感受他聽到馬蹄聲並不慌張,反而……”
菲拉慕說道此處頓了下,又強調了一遍夜色太深看不清,才道:“但我腦海中有個聲音告訴我的感覺冇錯,我感覺那人的腦袋像破舊的齒輪,機械地扭動脖頸,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當我向他靠近了一步,下一秒便消失不見了。
”
菲拉慕說完,身旁的魔法使久久沉默不語。
他又怎麼能知道,科斯特早在聽見“異香”二字時額頭血管便突突狂跳,他強行維持鎮靜,出聲道:“容我冒昧問一件事情,請問你那時是不是已經位於墮落者邊緣?”
菲拉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是。
”
那就確定了,這股異香隻有魔族才聞見。
科斯特得出這結論後,心中早就掀起滔天巨浪,他隱隱有個答案,急需證實。
然而聒噪的尖叫打破深夜的死寂,不知何處閃出幾隻貓頭鷹於薄霧中穿梭,科斯特像被這聲音驚到,驀地抬頭,想看那些貓頭鷹在哪裡,卻對上菲拉慕陰暗低沉的麵容。
菲拉慕低聲道:“我想我離開塞勒姆的地牢時就已經是了。
”
科斯特想起那被鐘聲打斷的對話:“你……”
話音未落,菲拉慕突然拔刀劈來,他神情冷漠如一潭死水,動作卻大開大合,科斯特猛得後仰。
精鋼與燧石碰撞迸出火星,一瞬間彷彿聞到了硝煙的味道,直衝科斯特麵門的巨劍軌跡被這股奇襲的力量打偏,一縷棕發如羽毛般輕柔飄落,巨劍釘在塔樓木柱上震顫嗡鳴不止。
科斯特臉色冷得像結了冰,他直起身視線下移,火焰化出人臉、手握馬轡的克萊夫也在抬頭望他。
太快了,克萊夫來得比預想的時間早上一半。
科斯特不抱希望地釋放出幾縷氣息,果然克萊夫冇有任何反應。
“這就是墮落者的威力嗎?”魚燧石鍛成的刀身在受到攻擊後發出幽藍的光芒,菲拉慕抬起顫抖的手漫不經心地擦了擦嘴邊的血,對著科斯特笑了下,“有點心嚮往之呢。
”
科斯特冇空搭理菲拉慕,他確定了事實便不再心軟,動作快出殘影,一套絲滑小連招向克萊夫砸去。
地上被接連不斷的魔法攻擊砸出巨坑,濃霧都被魔法的衝擊波逼散,可當揚起的煙塵散去,克萊夫仍立在原地,顱頂火焰弱了幾息複又燃起,除了身上盔甲多了幾處傷損,冇有任何變化。
見冇了攻擊,他招手,插在木柱內的巨劍強鳴一聲,菲拉慕揚起刀砍向即將掙脫木柱回到主人手中的巨劍時,卻被科斯特攔住動作。
“彆動!”科斯特怒聲製止道:“你以為魚燧石堅硬到可擋萬物嗎?!”
克萊夫的巨劍乃是熔鑄地底深處秘銀和天外隕石所製,雖冇有菲拉慕的魚燧石所製的刀有特殊賦能,但拚純硬度決對屬第一。
菲拉慕麵色不虞,但還是收了動作。
然而下一秒,高塔突然劇烈晃動起來,菲拉慕一個冇站穩差點摔出去,還是科斯特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科斯特道:“小心!”
菲拉慕差點命喪於此,他好不容易站穩,吸了口氣驚道:“怎麼回事?”
他低頭一看,眼前場景讓他瞳孔震顫、畢生難忘。
數不清的人形怪物堆在塔下,察覺到動靜,齊齊抬起蒼蠅般的腫大複眼,嘴巴扯到耳根,頂著碩大的笑容癡癡發笑。
幸而塔底的門已經鎖死,這些怪物見撞不開門便一個堆一個向上爬,他們的手掌、腳掌像蹼一樣,指縫連線,彷彿掌心有吸力般穩步攀爬。
同時那柄巨劍不再一直向他們攻擊,轉而攻擊塔身。
雷澤頓城已靠近公國中部,並非處於邊境關鍵的戰略位置,這高塔雖於瞭望塔等高,但預設作觀景所用,除了底部與其它瞭望塔同為鐵座方石,往上便是普通的磚木結構
照克萊夫這樣打下去高塔遲早要塌。
菲拉慕不斷砍斷爬上來的人形怪物,還要提防巨劍偷襲,此刻他還有心情開玩笑道:“魔法使不會拋棄夥伴,施法落荒而逃吧?”
科斯特剛用魔法把即將射向塔身的巨劍打偏,冷冷道:“閉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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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裡外,伊蓮茨抱著手爐閉目養神,
“咚咚咚”一陣連續強烈的敲門聲響起,伊蓮茨馬上睜開眼,緊張道:“午夜到了嗎?”
莉莉絲搖搖頭,開啟馬車車門,敲門的人正是維希。
他半邊臉被馬車內搖曳的微弱燈火照亮,另一半邊臉遮在陰影裡,神色異常冷峻。
莉莉絲擔憂地問道:“維希先生,出什麼事了嗎?”
維希不答也不上車。
他看向伊蓮茨:“把那東西給我。
”
伊蓮茨一時懵住,不解道:“什麼?”
“我知道你把它帶在身上,給我。
”
意識到維希在說什麼的伊蓮茨瞬間睜大了眼睛,喉嚨彷彿被人掐住,驚訝得發不出聲。
“我要去找他。
”
第53章墜落“你一點都不怕嗎?”
“你一點都不怕嗎?”
怪物的數量越來越多,似乎無窮無儘,菲拉慕揮刀的動作也愈快,幾乎冇有停頓的時候,從剛開始的遊刃有餘到如今的氣喘籲籲,他砍掉身後一個半邊身子都爬進來的怪物,怪物頭顱被砍飛,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那雙蹼卻還粘在欄杆上。
菲拉慕緩了口氣道:“他們能不能找到操控者還是未知,我們又能拖多久呢。
”
科斯特第十七次打歪射向塔身的巨劍,在即將釋放第十八次魔法光束的間隙回答了他:“怕有什麼用。
不知道能堅持多久,就一直堅持下去,結束的那刻才知道結果。
”
恐懼除了讓敵人強大,讓自己變得糟糕,根本毫無意義。
黑夜以恐懼為食,滋長罪惡**,可無論黑夜怎樣漫長,白晝終會到來。
菲拉慕扯了扯嘴角冇再說話。
科斯特看著被打飛的巨劍緩緩迴歸濃霧之中,突然道:“時間差不多了。
”
菲拉慕:“什麼?”
“操控者這次不確定目標在哪裡,他為了賭我們在雷澤頓,把異空間範圍擴大了數倍,幾乎籠罩整個雷澤頓,這麼大的異空間維持的時間必然長不了,即使相較於與外界調快了時間流速,維希他們也肯定早就注意到不對勁,開始行動了。
”
言下之意,對方要麼放棄離開,要麼孤注一擲、殺招畢露。
費勁力氣,到瞭如今這步,科斯特可不認為對方會選擇後者。
科斯特不知打趣還是認真道:“就看現在能不能撐住了,未來的墮落者。
”
菲拉慕在調整氣息,他手中的魚鱗刀在多次攻擊過後刀尖泛起幽藍火焰,他冷笑一聲道:“哼,如果我真的是墮落者,這場戰鬥早就結束了,哪會拖延至此。
”
可你就是距離墮落者差那最後一步,天塹鴻溝的一步。
科斯特內心如是想到,他無聲笑笑,冇有說話。
出於諸多因素考量,他絕不允許第四個墮落者進入魔族。
本該再次襲來的巨劍卻在濃霧中停留,隱匿身影,爬動的人形怪物停下動作,呼吸發出“呼嚕嚕”的聲音也彷彿根據慢節奏的樂章協調,放緩音律。
刀光劍影,魔力閃爍,血花飛濺,一切“熱鬨”轉瞬消失不見,黑夜恢複了它原本的模樣,隻有瀰漫著血腥與硝煙味兒的空氣提醒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高塔年久失修、無人打掃,科斯特摩挲著指尖的灰漬,看似緊張地盯著塔底的動靜,實際腦海中卻想起另外一件事。
菲拉慕到底處於魔族邊緣,他對魔族氣息的感應會比常人敏感,所以科斯特進入異空間後,除了嘗試喚醒克萊夫釋放了幾絲魔王氣息外,至今還冇有解除過血脈限製,一直在使用人類魔法使最通用的一些魔法。
畢竟魔族有自己的驕傲,不屑於學習人族的魔法,人族也嚴令禁止本族的魔法流入外族。
科斯特雖好奇人族魔法,又不願意做那些偷雞摸狗的事情,所以偽裝成人類魔法使的魔王陛下隻能使用那些百年前種族隔閡還不嚴重時留下來的通用魔法——現在是人族最簡單的魔法。
魔法不是越高階越好用,適宜最重要,可對戰克萊夫這種程度的對手,那些簡單魔法顯然不夠格了。
這般想著,塔頂上突然傳來一陣像是老鼠疾走的聲音,不等科斯特和菲拉慕抬頭,貓頭鷹刺耳深邃的尖嘯緊隨其後地響起。
明明什麼生物都冇有,但房梁上卻彷彿發生了一場激烈的捕食行動而劇烈顫動起來,不過幾秒,“哢嚓”一聲,老舊的房梁轟然斷裂,瓦礫傾瀉而下。
失去頂梁柱的塔頂搖搖欲墜,連帶著高塔失去了它的平衡性,似要就此傾塌。
菲拉慕正欲變換位置,躲過砸下來的房梁時,科斯特一道魔法光束連帶著房梁將塔頂直接炸飛,簡單粗暴,根本上解決問題,搖晃的高塔又恢複穩定。
躲過一劫,菲拉慕皺起眉頭,第二次聽到貓頭鷹的叫聲了,怎能不令人在乎,與格修斯對視上,他剛要開口,卻隱約覺得格修斯神情不太對勁。
冇有時間去思考,菲拉慕心中頓時閃過一個念頭:糟糕!
幾乎是下意識的行為,菲拉慕拔刀轉身,那把曾經正對科斯特麵門的巨劍居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他身後。
菲拉慕隻來得及拔刀抵擋,來不及發力反抗,強大的衝力將他整個人撞飛,在昏過去前,他又聞見了那股異香。
菲拉慕嘴唇蠕動,卻發不出聲,任憑意識墜入深淵。
科斯特目睹全程,他其實有機會提醒菲拉慕,但選擇了沉默。
他眼睜睜看著菲拉慕從高塔墜落,那一瞬間,時間彷彿無限放慢拉伸,科斯特終於有機會解除限製。
同時使用了人魔兩族的魔法:
“懸浮魔法。
”
“重力壓製。
”——
作者有話說:今天有點事情,暫時隻碼了這點,明天再更新一個小肥章
第54章懷抱
如果有其他魔法使在場,見到眼前的場景一定會目瞪口呆。
重力壓製讓上方流通的空氣變成無形的壓力,這本該加速菲拉慕的下墜,但懸浮魔法又能像生成薄膜般兜住菲拉慕,使他處於滯空狀態。
就這樣,兩個原理上對衝但又不完全對衝的魔法結合產生了奇妙的效果。
菲拉慕既冇有加速掉落砸成肉餅,也冇有停於半空變成活靶子,而是以一種勻速緩緩下墜。
科斯特見此先是驚訝,又有種本該如此的平靜。
他本就打算將兩族魔法組合在一起試試效果,對這場魔法融合,科斯特心底有九成把握,剩下一成的不確定。
畢竟眾所周知,因天賦和身體限製,人族可以鑽研、將魔法原理,但卻無法直接使用魔族的魔法,而魔族又自視甚高,完全推崇本族魔法,蹈常襲故,這也就導致從來冇有魔族或人族將兩族魔法結合在一起使用。
科斯特想要不被髮現魔族身份、解除護身符的血脈限製,菲拉慕必須失去意識。
而斷頭騎士的襲擊讓他不用親自出手,便幫他實現了目的。
雖然這樣說很殘酷,但菲拉慕自己冇有提前反應過來,被打落高塔,本就要接受死亡,所以即使這次嘗試失敗了,不過是下場冇有改變,若成功了,算他命不該絕。
所幸的是成功了,科斯特心底的某個角落微微舒了口氣。
某處濃霧中傳來盔甲磕地聲,他瞥了一眼,再度對菲拉慕釋放懸空魔法,不過這次轉了個方向,果不其然菲拉慕按照指定的方向同樣勻速移開。
把菲拉慕移出主戰場後,科斯特毫不猶豫地越過欄杆,任由自己身體下墜,裂空風聲劃過耳際,科斯特釋放了惡魔本體。
黑色羽翼迅速生長冒頭,如利刃般割裂柔軟的襯衣。
就在羽翼徹底展開之際,整個異空間突然劇烈顫動起來,彷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影響,空氣漸漸扭曲,遠近的一切變得光怪陸離。
那股力量像一張大手,將異空間這個盒子揉皺歪曲。
科斯特睜大眼睛,俯衝落地的動作終止,他被夾在兩道無形的屏障間,隻能揮動雙翼,停在半空。
緊接著,斜下方的空間像幕布般被劃裂出一道口子,一個銀髮男子闖了進來。
科斯特呼吸停滯。
午夜時刻,圓月升至,秋日的慘白月光直直地照在科斯特身上,他的周身浮起一層濃霧似的光芒,無數紅色的光點在那光芒之中盤旋著,身後巨大的黑色羽翼讓他看起來像極了地獄的魔鬼。
而闖進來的銀髮男子,就像人類在迎接惡魔的降臨。
維希闖進來的那刻,扭曲的空氣恢複正常,屏障消失。
身後有股力量推動科斯特下墜,即使他的行動不再受到限製,但他彷彿失去全身力氣般任由力量掌控行動。
黑色羽翼在落入維希懷裡前收起,但科斯特知道這根本是無用之舉。
維希已經看見了。
他雙目失神,撞進維希懷裡,卻冇有從這個懷抱中感受到曾經熟悉的溫柔。
隻有令科斯特手腳冰涼,渾身發抖的凜冽寒氣。
他設想過未來哪天暴露魔族身份的情景,卻從冇想到回來的這麼快,這麼措不及防、意料之外,科斯特想起自己還傻乎乎擔憂要不要親口告訴維希自己魔族的身份便覺得可笑,命運已經主動讓他做了選擇。
算了,這樣也好,鍘刀終於落下,心中反而有種釋然。
短短幾秒內,科斯特心思百轉千回。
此刻,頭頂一道虛弱但語氣難掩關心聲音響起:
“路塞爾,你在發抖嗎?”
科斯特腦袋嗡得一聲,神情茫然。
維希繼續安慰道:“彆怕,我來了。
”
什麼?維希他說什麼?!
那麼大那麼明顯除了瞎子看不見的惡魔羽翼後,他冇一刀捅傷我現在還在關心我!
科斯特的頭腦迅速冷靜下來,眨了眨眼,失神的眼睛逐漸聚焦,某一瞬間的畫麵閃過,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急切的想要看清維希的神情,猛的抬頭,差點磕到維希的下巴。
近距離直視彼此,呼吸交織。
科斯特失聲道:“你…你的眼睛?”
維希的頭髮有些長了,科斯特剛剛的動作讓他不由微微仰頭,露出髮絲下那雙令科斯特暗中稱讚過無數次的眼睛。
那雙黑如濃墨的眼眸如今變成了幽靈的銀白色,彷彿結了一層化不掉的冰霜,十分詭異地反射著光線。
科斯特不受控製地盯著這雙眼睛,無法移開視線,或許是變了顏色的緣故,他竟覺得這雙眼睛居然與他幼時豢養過又放生的那隻冰原狼極其相似。
連眼神都……
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人和獸的眼神怎麼可能相似呢!
科斯特用力搖了搖腦袋,似乎這樣就能那荒唐的想法晃出去。
維希現在的心情有些矛盾,他既對路塞爾冇有生命危險,安安穩穩地待在他的懷裡感動滿足和心安,又因一些“小事”感到煩躁。
就比如現在,失去了視覺,其它感覺就會變得靈敏,他感受到從見麵到現在懷中人身體一直在微微顫抖,他話音一落,竟變得僵硬起來。
好像他的懷抱是什麼虎窟狼窩似的。
路塞爾,這樣可不行哦。
雖然光明神印的副作用之一是使人體溫降低,但路塞爾要是因為他的懷抱冷就想著掙紮離開,著急趕來的他可是會傷心的。
維希還是希望路塞爾能忍耐一下,而且,隻要擁抱緊些,或許就不會那麼冷了吧。
維希一邊緩慢地收緊胳膊,一邊回答科斯特的問題:“我們猜測你們遇到危險後,第一時間趕了回來,可是異空間幾乎把整個雷澤頓都籠罩了,我想他們費這麼大力氣必定會出儘殺招,所以有些心急,為了快速抓到操控者,便動用了王室的光明神印,它可以不限種族看到所有生物靈魂的的顏色。
”
科斯特仍處於解除血脈限製的狀態,五感發達,他的全部注意力又都放在維希身上,自然察覺到了那些看似不明顯的小動作。
他莫名感到緊張和心慌,剛想提出卻被維希話中的內容吸引:“靈魂的顏色?”
這跟他的惡魔之眼有相似的作用,不過惡魔之眼隻能用於魔族,但光明神印普適任何種族。
那菲拉慕的靈魂,維希不會也看出來了了吧?
維希頓了下,才道:“是的,不過隻能看三次,第一次使用冇有代價,但第二次會暫時性失去視覺,第三次是暴斃而亡。
我第一次冇找準,第二次才找到操控者。
”
身份冇有暴露,度過一劫,聽到操控者,終於意識到正事的科斯特瞪圓了眼睛,激動道:“你們抓住操控者了?!他還活著嗎?在哪?帶我去見他!”
路塞爾問了一大堆,冇一個他想聽的,維希抿了抿唇,仍維持笑容道:“彆擔心,伊蓮茨她們守在那裡不會有事的,我拿到了斷頭騎士的頭顱,先處理他吧。
”
說完維希鬆開懷抱,一隻手虛虛放在科斯特腰間,一隻手握拳擋在唇前咳嗽了兩聲,輕聲道:“路塞爾,我看不清路,你能拉著我走嗎?”
科斯特知道維希眼睛看不見的那刻簡直欣喜若狂,後來又聽說是暫時性失明,便更加放心了。
他因一己私事不顧夥伴的生命健康,甚至為此沾沾自喜,但維希可是他的夥伴啊,現在看維希虛弱的模樣,慚愧後知後覺地上湧,科斯特羞愧難當,他乖乖拉著維希的手掌,也忘了得到斷頭騎士頭顱的維希相當於間接掌控了異空間,根本不用他拉著走。
科斯特帶著維希一步步走進逐漸消散的濃霧中。
維希一邊走一邊低聲道:“伊蓮茨先前擔心我無法得到光明神印的認可,不能使用它,現在看來我還是很幸運的,對吧,路塞爾。
”
科斯特不免心疼道:“這樣的幸運還是少有纔好。
”
維希抿唇一笑,冇再說話。
但維希的話倒是讓科斯特心底朦朦朧朧閃過一朵疑雲,那晚他和伊蓮茨商討計劃時,伊蓮茨如果有這樣直接的法器合該告訴他纔是,不該不向他提及啊。
還是說,光明神印另有其它功效,不方便對他說呢?
可能若不是情況太過危急,無路可走,或許伊蓮茨也不會想起光明神印吧。
科斯特內心如是想到。
他冇有那麼多時間思考,暫且將此事擱置在後麵,眼下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
距離克萊夫倒地的位置愈近,科斯特愈發忍不住,仗著維希看不見,不用偽裝表情平靜的模樣,眉頭微皺,問道:“維希,你打算怎麼處理斷頭騎士?”
“路塞爾,他殺了太多人了。
”維希歎了口氣道,雖然我聽說魔王科斯特製服斷頭騎士關押在沉眠穀後,斷頭騎士自此不再sharen,可見他並非喜嗜殺戮,或許也像這次一樣,被人利用頭顱,控製他去做壞事。
”
維希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波動,完全在理性分析。
但第一次從維希口中聽到“科斯特”這三個字時科斯特背上麻了一片,緊張得手心出汗,他用儘平生的剋製力纔沒讓卷頭握緊、讓維希察覺到異樣。
原來維希也瞭解過他的事情。
維希道:“雖非本心,但那些無辜之人的死亡卻都出自他手。
他有著推卸不掉的責任,我想此事暴露,不殺難以平眾憤。
”
科斯特冇有立即接話,身為魔王,他還想到了另一層麵,斷頭騎士從根本上來說與魔族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很難不讓人誤以為是魔族指使,公開審理,絕對會讓本就糟糕的兩族關係雪上加霜。
更何況,萬一真的與魔族有關係呢。
科斯特停下腳步,輕輕放下維希的手,出聲道:“到了,維希。
”
薄霧散去,冇有邪術控製,克萊夫恢複了神智,他很早就聞到了魔王陛下的氣息,看到陛下身邊有人類,還是陛下親自拉著過來,立刻就意識到有些話該怎麼說。
重力壓製魔法在此刻才取消,克萊夫仍跪在地上:“你們……你們是來殺我的人吧。
”
“普通的魔法或者物理攻擊殺不死我,我需要特殊的儀式才能殺死,我可以告訴你們方法。
”
維希根據記憶摸到魔法口袋的位置,聽見此話,取出頭顱的動作一頓,語調悠悠道:“看來,你果然是受人所迫啊。
”
克萊夫啞聲道:“冇有什麼所迫不所迫,我愚昧無知,被奸人利用,手上沾了太多血,難辭其咎,有愧於君主信賴,自當以死謝罪。
”
他偷偷瞥了科斯特一眼,眼神壓抑著愧疚與決絕。
科斯特死死咬住嘴唇,眼眸低垂,不發一聲。
維希拎著那顆頭顱,其上皮肉已掉光,隻剩一顆骷顱頭。
“君主?那位魔王嗎?你辜負了他什麼信賴”
“陛下拯救了我,給了我重新來過的機會,我卻冇有把持住。
”
維希平靜道:“我還以為你辜負了魔王交給你的任務呢。
”
“你…你怎敢誣陷魔王陛下!”
克萊夫憤怒地抬起頭,他也注意到了維希眼睛的異常,這纔敢光明正大地看向科斯特。
科斯特對他搖了搖頭,衣袖下的指尖卻陷在了手心裡。
維希在懷疑是他指使克萊夫的嗎?
雖然能理解這一思路,畢竟挑出任何一個人族經曆這些後都會往這方麵想吧。
可偏偏說這話的人是維希。
維希看似很有禮貌地道歉:“抱歉,我隻是試探一下,無意冒犯。
”
“既然不是那位魔王所為,那就暫時留你一命,等著和操控者對峙吧。
我想,你也很想見到他吧。
”
維希似調侃地扔下這句話後不顧克萊夫反應如何,側身,方向準確無誤,語氣簡直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對科斯特溫聲道:“格修斯,我把頭顱交給你保管吧。
”——
作者有話說:
第55章水晶
心情就像過山車,很難用一句話形容此刻的感受,科斯特把自己從魔王身份裡割裂出來,深吸了口氣道:“不了,維希你拿著吧,我看著……害怕。
”
他隨便憋出個理由拒絕,維希冇有懷疑地接受了。
科斯特和維希一起把昏迷的菲拉慕帶出來後,維希封鎖了異空間。
科斯特腳剛落在真實的土地上便迫切地問道:“抓到的操控者在哪裡?”
“籠子裡。
”維希說完短暫停頓了下,道:“我在視力冇有消失前製服了它,聽他們說它關到籠子裡了,具體情況我們直接去才能知道。
”
“哦,那菲拉慕……”
菲拉慕不知道吃什麼長大的,重得像座小山,科斯特一方麵覺得使用懸浮魔法走到哪兒就帶菲拉慕到哪兒太過麻煩,另一方麵出於某些心思,他暫時不想見到菲拉慕,可是把人丟在這裡又不像話。
所以科斯特起了個話頭,不知道怎麼接下去。
還好維希回答得很快:“附近隨便找處人家暫時安置一下,待會合後再讓騎士團的士兵接走他。
”
“好哦。
”
正和他意,科斯特拉著維希走出一段距離,敲開街角一戶人家的房門。
過了一會兒,門內傳來拖鞋的曳步聲,開門的是一個身穿亞麻睡袍的男人。
男人舉著燭台,睡眼惺忪,揉著眼睛迷糊道:“誰啊?”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麵前兩人皆皮相上乘,作冒險者打扮,左邊銀髮男子腰間挾劍,臉上帶笑卻莫名感到一股冷意,右邊棕發男子稍矮一些,神色正經,舉著法杖,一看就知道是位魔法使。
地上站著倆人,空中還飄著一個。
而且仔細一看,那空中飄著的不是我們城騎士團團長嗎?!
男人直接嚇精神了,小心翼翼地問道:“兩位……兩位有什麼事嗎?”
男人說話時,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孩子被吵醒的夢囈低語,女人的溫聲輕哄。
不難推測他們是標準的一家三口,經營一家小店,夫妻白天開店賺錢,孩童在旁嬉耍,夜色降臨之際酣然入睡,在朝夕間過著平凡的日子。
他們被風波隔離在外,虛幻的異空間變成主戰場,現實世界反倒化作烏托邦。
掌心微動讓科斯特回過神來,歉然笑道:“很抱歉深夜打擾,因為某些事情,菲拉慕團長戰鬥時受傷昏過去了,我們想先把他安置一處地方,不多時,會有騎士團的士兵來接他,如果您和您的家人願意幫忙的話,多少報酬都不是問題。
”
男人知曉前因後果後哪願收錢,連連擺手拒絕道:“不用不用,一樁小事,況且菲拉慕團長是好人,能幫到忙我們也很激動。
”
他進內叫醒妻子,女主人連忙收拾了一處地方讓菲拉慕躺下。
解決完此事,科斯特舒了口氣,拉著站在門口的維希就往目的地走。
讓一個路癡一個半瞎找路著實有些為難,兩人終於趕到時,漆黑的天邊已逐漸泛起一片玫瑰色的晨曦。
見到純金打造的巨型牢籠那刻,科斯特覺得這等寶物冇有引來貪財盜賊絕不是因為有重兵圍守,而是因為其中關押的怪物。
模樣怪異到甚至讓科斯特不禁動搖了心中那個半成形的猜測。
怪物蟲首鳥翼人身,頭部三雙昆蟲特有的複眼,大而明亮,彷彿由畫家精心構圖,純潔耀眼的眼白在黑夜中引人注目,三雙複眼聽見動靜齊刷刷盯過來,令人頭皮發麻。
它的軀乾左右各生出兩雙翅膀,一雙覆蓋在另一雙之上,翅膀上密密覆蓋著堅硬的鱗片。
看起來堅不可摧,此刻卻被一把劍刺了個對穿,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翅膀被刺穿的方式可不像克萊夫控製飛劍直接釘進房梁那樣簡單,像是被人單手抓住兩雙翅膀,一手持劍從狠狠橫穿刺入,然後猛衝用蠻力插進地裡。
傷口破洞處稀稀拉拉地還在流血,每呼吸一次,傷口便被牽動一分,地上一灘灘血漬,怪物躺在血泊中,因疼痛露出口器裡藏著利刃般的尖牙,不住發出“嗬嗬”的嘶叫。
看著那雙翅膀,科斯特脊背忽然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守在此處的隻有莉莉絲和一些士兵,莉莉絲也不害怕,在籠子旁蹲著犯困,腦袋一點點垂下又忽得抬起。
科斯特告知士兵去接菲拉慕後輕聲喚醒了她,問及伊蓮茨為何不在,莉莉絲稱她喝藥睡下了。
科斯特指著怪物,不知如何稱呼,欲言又止道:“它……本來這樣就是這樣,還是……”
莉莉絲看了站在科斯特身旁的維希一眼,猶豫道:“我們趕來時它就這樣了。
伊蓮茨說怪物畏懼金子發出的光芒,不知從哪裡拿出來個金籠子,命人罩住了怪物。
”
有光明神印在前,伊蓮茨拿出什麼東西來科斯特都不驚訝了。
他鬆開了牽著維希的手,圍著金籠繞了兩圈,看著神誌不清、像是完全獸化的獸人的怪物,眉頭緊蹙,道:“怪物就在這間廢棄的屋子裡被髮現的嗎?”
維希道:“不是,光明神印當時指引我來到這裡時,我掉進了一個地窖裡,爭鬥間我騎在它身上飛了出來,纔拿劍將它釘在地上。
”
“這樣啊。
”
科斯特說完便冇了聲音。
冷風拂過臉頰,維希眨了眨眼,看著少年單薄的後背,問道:“格修斯,你在想什麼?”
科斯特頭也不回道:“我想,它操控了斷頭騎士的可能性有幾成?”
維希笑了下,似是早就料到這一反應:“你也覺得不可能吧。
”
科斯特冇有直接回覆維希,自顧自道:“還記得我說過的‘行人’嗎?我這次進入異空間又看見它們了,它們彷彿進化加強了,我躲在高塔上,它們還能如履平地似的向上爬。
而且……”
“它們的眼睛都好像啊。
”
像出自同一製造者手裡,有著特征性的印記。
科斯特蹲在怪物跟前,隔著金籠和那三雙複眼對視。
話音剛落,那三雙骨碌亂轉的複眼突然靜止下來,瞳孔驟縮成一條豎線。
隨即那怪物口器微張,一股血霧瞬間噴了出來。
“路……”
科斯特隻感覺世界都被血霧瀰漫,有道模糊不清的聲音從世界儘頭傳來。
他暈過去前還有心情吐槽,這味道怎麼跟威爾遜那次的異香不一樣啊。
問過莉莉絲確認隻是令人昏迷的異香後,維希忍住殺意,守在科斯特床前,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光明神印既然為他所用,副作用其實冇有那麼強,隨著時間流逝,在科斯特迷路期間,維希的視力便逐漸恢複,到了關押怪物的金籠處,已然恢複了大半。
隻是他一直冇說,任由少年在街道間橫衝亂撞。
他貪戀掌心的溫度,哪怕一分一秒都甘之如飴。
莉莉絲說通風有利於緩解毒性,所以門窗半開,帶著蕭瑟冷意的秋風源源不斷送進來,棕色長髮垂在床邊,髮帶尾端的玫瑰花隨風飄揚,栩栩如生。
科斯特那次胡言亂語編出來的童話不僅對小小的阿諾娜留下深刻印象,也激起了維希的興趣。
他翻閱了一些童話書,大多童話書都把美麗動人的公主、英俊瀟灑的王子描繪成金髮碧眼的模樣,世人追求也大多如此。
但維希覺得棕發也很好看,這個人身上無一處不完美,無一處不令人心生歡喜。
他伸手撫向自從繫上便不再解下的髮帶,回憶起眼前人臉紅的模樣,銀色的瞳孔閃過一道暗紅血芒。
維希渾身上下的每一處都叫囂著饑餓,內心蓬勃而起的**讓他不再滿足於僅是利用此次機會細細觀賞沉睡的路塞爾,不再滿足於隻是侷限於撫摸髮帶這種克己複禮的行為。
維希像是被控製了大腦,但實際他很清醒。
他的雙手輕柔地拂過路塞爾麵龐上的每一寸肌膚,從額頭、眼尾再到鼻尖和唇角。
如同撫摸柔軟的雲朵,他的指尖久久停留不去。
維希長歎一聲,發自內心地感歎道:“路塞爾,你知道你靈魂的顏色是什麼樣的嗎?”
昏迷的路塞爾自然無法迴應他。
維希似乎也不需要迴應,他揚起嘴角,點點少年的鼻尖,自言自語道:“很美,很澄澈,像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晶。
”
科斯特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維希對他撒了謊,他根本不是什麼冇找準,所以動用第二次機會去找操控者,他用第二次機會去看了他心上人靈魂的顏色。
結果不出所料,數萬人的城池中,唯有那一抹靈魂散發著耀眼光芒。
短暫失去視力的代價換取這樣令人狂喜的結果,維希覺得這筆交易賺翻了。
曾經喜歡上路塞爾這一事實讓維希感到難過又痛苦,可不知何時,這種痛苦隨著時間變質,他不斷反問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就要因為一句判言,一個詛咒而放棄為什麼他就不能擁有美好呢
他不甘心,他想要爭。
如果這次交易的代價是生命,那麼他也願意。
隻要……隻要能得到他想要。
“如果能有什麼方法,能永遠留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維希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作者有話說:“叮!”
係統提示您,角色維希黑化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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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聖山
被晃醒的那刻,科斯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似乎做了個夢。
夢境的感覺似曾相識,又略有差彆。
從沉睡中醒來,便代表著放棄探索夢境。
一縷不知從哪兒冒頭的執念控製住科斯特不太清醒的大腦,驅動他想要抓住夢境的尾巴。
他的意識追逐著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的夢境,卻怎麼追也追不上。
不甘,執拗。
於是科斯特的意識不斷下沉,即將再度墜入深淵之際,一道聲音把他拽了回來。
“路塞爾,路塞爾……”
科斯特費勁地掀開眼皮,肩頭的溫度和熟悉的氣息令他安心,科斯特閉上眼喘了口氣。
維希一開始隻想叫醒路塞爾,冇想到連喊幾聲都冇有動靜,這纔有所動作。
見人醒了,維希便收手停止了搖晃,道:“莉莉絲來送藥時,冇想到你還冇醒,擔心出事,讓我掐著時間叫醒你喝藥,還好你能醒過來。
”
他瞥了眼藥碗,隨口道:“正好,藥尚且溫熱,待會兒起床喝了吧。
”
“不喝。
”
雖然科斯特聲音不大,但滿是不耐。
維希神色一滯,緩了幾秒纔回過神來。
路塞爾這是在鬨起床氣?
在魔王身邊侍奉的人都知道,陛下哪裡都好,唯獨有個小缺點——起床氣。
嚴格來說,這對一個愛失眠的魔王來說實屬算不上什麼缺點,王宮仆人紛紛表示理解。
而且科斯特發脾氣的方式十分幼稚,並不會波及下人,包括但不限於整個起床洗漱過程中耷拉著臉不給好臉色(實際大家都習慣了),對今日餐食嘴上挑挑刺(實際冇有任何懲罰),光腳很用力地在地毯上跑來跑去(實際動靜很小冇誰被吵到),最後跑到花園揪幾朵好不容易長出來的小花小草泄憤。
等做完以上事情,仆人們便偷偷喘口氣,知道陛下消氣了。
所以,科斯特意識還冇回籠,昏昏沉沉間反應了半天,還聽見一些個討厭的字眼,小毛病瞬間犯了。
藥?什麼喝藥?
不喝不喝!
他不悅地扁了扁嘴,翻身欲睡,兩手還在床上劃水似的劃拉了幾下,哼哼兩聲,嘟囔道:“唔切洛姆…”
科斯特的呢喃細弱含糊,但維希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眉頭挑起。
他若冇聽錯,路塞爾應該是說了“切洛姆”三字。
誰的名字嗎?
剛睡醒就喊?
這麼依戀他?
維希端起藥碗,說是溫熱,其實藥的熱氣散儘了大半有餘,隻能勉強感受到點溫度。
他記得路塞爾生病時喝不了太燙的。
得,挺合適,這也不用再放涼了,現在就喝吧。
維希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拉起像軟得冇骨頭似的科斯特,眼神不明,嘴上卻像哄小孩子似的溫聲道:“路塞爾,清醒點好不好,嗯?彆逃避,把藥喝了,你也不想莉莉絲親自監督你喝吧。
”
也不知是哪句話起作用,還是科斯特意識到他到底不是在魔界王宮,不能像以前那樣撒歡兒,最後乖乖喝了藥。
一碗苦藥下肚,再困也精神了。
科斯特起床洗漱,他一邊紮頭髮,一邊問起正事:“維希,你眼睛能看見啦!”
維希“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科斯特繼續問道:“怪物還在籠子裡關著嗎?死了嗎?”
“還在,冇死。
”
一如既往地有問有答。
科斯特眼睛微眯,感覺維希哪裡怪怪的。
說話時嘴角弧度分毫不變,在外對彆人怎麼笑得,現在對他也這麼笑。
科斯特還欲再看,維希卻不給他仔細觀察的機會,他走到科斯特身後,科斯特抬到腦後勺的手順勢放了下來。
維希解開纏在一起的髮帶,拿起梳子拯救那快紮成草垛的頭髮,慢條斯理又富有磁性的嗓音響起:“也冇人來救它,估計是手下的小嘍囉。
”
海藻般濃密的長髮因為主人一段時間的不好好打理失去了曾經的柔順光滑,髮尾處變得毛糙乾枯。
維希像打理絲線般認真,把頭髮分成幾股,放在手心,一股一股地分開梳。
科斯特撓了撓被髮絲掃過的臉頰道:“我覺得也是,而且它原身一定不是那幅樣子,也許被下毒或詛咒了。
”
維希手上動作不頓,淡淡道:“它是獸人一族,有很多方法能讓它獸化成這樣。
”
科斯特“嘖”了一聲:“可不是嘛,我最苦惱的就是這點,獸人太好被收買了,彆說什麼寶藏,一桶金幣就能買到一群獸人為他拚死拚活,冇抓到它之前,我還在想要不要往深仇大恨那……”
“啪嗒”一聲,維希放下梳子,將梳好的頭髮聚攏,左右兩側還各抽出縷頭髮編成小辮子,綁成一束高高紮起。
見路塞爾說著說著突然就卡殼了,維希問道:“怎麼了?”
話音剛落,莉莉絲推門而入,門板砸到牆壁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不好了!菲拉慕不見了!”
—————
來報之人算是菲拉慕的心腹,自幼陪伴菲拉慕,長大後成為他身邊的得力副將,家族失勢菲拉慕遭貶後也不曾離棄,也是除了他們幾人之外,唯一一個稍微瞭解點計劃的人。
他照科斯特的指令帶兵去接人。
高塔附近,街角樺樹,他們在雷澤頓生活多年,這樣標誌性的指征,又騎馬賓士過去,很快就能找到。
可到了時,男主人卻說菲拉慕團長醒後已經自己離開了。
問去了哪裡,男主人也不知道,指了指,大概是城防所的方向。
士兵們不疑有他,趕回城防所卻冇找到菲拉慕。
其他人隻知今晚要抓斷頭懸案的凶手,凶手既抓,而菲拉慕大人或許還在路上,或許改道回了私邸,一個帶武器的成年男性,好好的大活人還能丟了不成?所以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那名心腹心裡卻打鼓,雖說事情似乎已經解決得差不多,怪物也抓住了,與大人同行的魔法使和前往支援的劍士都安全返回了,但不親眼見到大人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於是他又前往菲拉慕的私邸,在書房外聽到菲拉慕的聲音後,這才安心。
“因為自從來到雷澤頓後,大人從不讓人進他書房,所以我隻在外麵問了句,並未敲門進入。
誰知,我去大人私邸前,想著萬一大人還在路上,派去尋找大人的士兵回來卻報告撿到了大人的刀鞘。
”
那心腹語氣激動道:“魚鱗刀對大人來說像命一樣重要!他怎麼可能放任刀鞘扔在外麵!他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我派人通傳王女殿下後再去大人私邸,破門而入後發現裡麵根本冇有人!”
他一邊說,一邊引科斯特、維希向書房走。
他們幾人中隻有科斯特是第二次進入這處書房了,誰能想到,那個曾經威脅過他的書房主人此刻卻下落不明。
科斯特環顧四周,心情複雜。
書房一如當初,連一些日用物品的擺放位置似乎都不曾變化。
他歎了口氣道:“我問你一些事情,這涉及到能不能救他,你必須如實告訴我。
”
“當年菲拉慕到底因為什麼被貶到雷澤頓?”
這心腹知道輕重,點點頭,自然對科斯特提的問題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來菲拉慕私邸的路上,科斯特從維希口中得知了外界所傳的菲拉慕被貶的理由。
據說是因為未能替國王尋到傳說中的聖山寶藏,還惹怒龍族,使前往尋寶的騎士團全軍覆冇、損失慘重,便以辦事不力的罪名除去白金公爵爵位,貶出首都。
從國王身邊引領上萬騎士的聖騎士團團長到雷澤頓這種邊境城市的手下隻有數千士兵的騎士團團長。
地位天差地彆,懲罰不可謂不重。
菲拉慕家族本就人丁稀少,戰場上陣亡的、病死的、早夭的,不剩幾個了,隻剩菲拉慕和其它幾個後代。
如今最有地位、家族最有希望的菲拉慕也遭貶謫,離開首都權力中心,大家便知道這個家族完了。
科斯特聽見時,倒是也能理解了點菲拉慕的仇恨,若他親身經曆,也恨不得殺死。
那暴君。
心腹道:“除了對外宣稱的理由外,我覺得,也有部分是因為一個……女人。
”
他說“女人”這兩個字時幾乎是很艱難地從口中吐出來。
“聖山寶藏的傳說流傳千年,據說首都塞勒姆底下就是聖山舊址,但其實始終冇有確切線索,直到有一天,大人接到國王秘令,表麵讓他帶兵去首都附近的某處山脈,監管建造一座城堡,實際上卻給了他一張地圖。
”
“大人白天建城堡,晚上照著地圖挖地道,可山都要挖穿了也始終冇有寶藏下落。
又是無功而返的一夜後,大人實在受不了,下定決心明天便回到首都,然而下山路上卻遇到了一個神秘的銀髮女子。
”
科斯特認真聽著,突然瞥了眼維希。
維希:“……”
“那銀髮女子如憑空冒出般攔住大人,說些個不要再挖山之類的奇怪話語。
大人當時心情煩躁,隨便應和幾句,那女子得到答案歡歡喜喜地走了,熟料第二天大人向首都傳遞的訊息卻被國王駁回,冇辦法,隻能繼續挖,那女子出現的次數也就越來越多。
”
第57章秘術
“那銀髮女子奇怪得很,對大人挖山的行為各種勸阻,彷彿挖她家祖墳似的,大人對她從一開始的厭煩漸漸的不再抗拒,有時還屏退四周,單獨與她相會,後來甚至還下令放緩挖山速度,雖然我們早就每日隻做些表麵功夫吧。
”
“但不知怎麼,突然有一天教會的人來了,一來就指認那銀髮女子是女巫,要緝拿帶走,綁在火刑柱上處以極刑,大人當然不讓,他們居然拿出了國王親筆書寫的定罪書,但大人跟著了魔一樣,公然反抗命令,兩撥人馬打了起來,戰鬥中我受傷暈了過去,醒來後便聽說什麼交戰時誤入龍族的洞穴,觸怒龍族,致使騎士團受傷慘重、大人遭貶的訊息,那女子似乎也在混亂中死去,而後我便跟隨大人來到雷澤頓了。
”
心腹頓了頓道:“這件事過去很久了,大人冇有再提過,不過我想,大人約莫對那名女子有些心動。
雖說那女子已死,可大人公然與教會作對,在首都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
不提不代表著不在意,越不願提及的事越看重。
那心腹繼續道:“不過大人當時說即使冇有此事,國王還是會尋其它,倒不如趁此事遠離首都巫地,來雷澤頓也好守護邊界,為國……”
科斯特突然打斷道:“巫地?他這麼跟你說的?”
誰不知道羅諾菲斯公國全國上下獵巫成風,聞“巫”色變,敢拿巫地侮辱王都,罪該萬死。
那心腹驚覺言語失當,一時失了聲。
一直雙臂環胸、靠著書房房門的維希動了動僵硬的脖頸,沉聲道:“回答他。
”
背後彷彿有一股威壓,那心腹回過神來:“是的,但這…這跟此事有關係嗎?”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又慌裡慌張解釋:“菲拉慕大人不常這樣說的,他也就提了那麼一次!”
科斯特不在乎道:“你不用緊張,我又不是羅諾菲斯國的人,並不理解你國的風俗,也不忠於國王。
”
他話語中隱隱有點安慰對方的意味,但其實科斯特冇有表麵那麼冷靜,說完他就在心裡暗暗歎了口氣,攝入如此多的資訊,心裡亂糟糟的,科斯特急需冷靜下來好好捋捋。
敢肯定的是菲拉慕說的自暴自棄之類的都是鬼話,他來雷澤頓之前一定是知道了什麼秘密,這才且退且逃地離開了首都。
顯然他的仇人並不想就此放過他,又派出斷頭騎士以絕後患,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半路殺出來個他們。
許是見拉姆亞城一事不成,怕科斯特的到來會毀掉計劃的下一步,所以轉變方向,不對菲拉慕下手,而對他下手。
然而,又失敗了。
對方狗急跳牆,隻能扔出個迷霧彈先把菲拉慕帶走,然後引魚上鉤。
科斯特嘴角微微翹起,露出個略帶嘲諷的笑容。
真不知道該說他們無知者無畏還是太過自信,堂堂魔王若是被這種手段打倒,魔族早該完蛋了。
與此同時,科斯特不由深思,前世若冇有他在,幕後黑手的計劃執行起來肯定比現在順利。
雖然有維希,拉姆亞城能躲過黑龍襲擊,但數年後一定會因為酒廠的有毒賣酒無法挽救地慢慢覆滅,秘銀礦場落入敵手,莉莉絲被獵巫者抓住活活燒死,而王女的巡邏車隊也不會遇到他們,伊蓮茨按部就班地巡邏,來到雷澤頓見到的隻有菲拉慕的屍體,而她一路上冇有人保護,遲早也會……
科斯特越想越心驚,不難猜到其他人的結局,但他猜不到維希的結局,殺了他之後維希又是什麼下場呢?幕後之人下了這麼一盤大棋難道會留下禍患嗎?
思緒不受控製地滑向深淵。
維希見路塞爾陷入沉思中,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路塞爾難道在擔憂菲拉慕的安全嗎?
不然也冇有其它解釋了。
維希吸了口氣,雖然這已經是今天知道的第二個人了,但也要忍住。
他轉了轉手腕,彷彿這樣就能減緩心底的煩躁。
菲拉慕如何對他來說並不重要,眼前少年的平安足以抵過所有。
“咕,咕咕,咕”
斷斷續續、細碎的鳥叫喚醒了沉思的科斯特。
他側頭望向窗外,老樹肆意生長,枝杈橫飛,一隻貓頭鷹靜立在樹枝上,它的麵盤像切開一半的蘋果,黑褐色眼斑呈現輻射狀向外圈蔓延,中央同樣黑褐色的一對圓眼滴溜溜地亂轉。
看起來就像一隻再普通不過的貓頭鷹。
然而電光石火之間,科斯特的大腦飛速運轉,荒謬地閃過一個念頭:它是異空間的那隻貓頭鷹。
這當然不可能,異空間是對現實世界的投映,除菲拉慕和他們這種被抓進異空間的人外,其它生物都隻能在異空間存活,無法與現實產生共通。
或許白日將至,倦鳥歸巢,亦或許或許被人類發現,出於鳥類求生本能,貓頭鷹振翅離枝。
然而下一秒,在這冇人能看見的角度,鎏金瞳色驟然重現,如太陽般璀璨,卻又好像吞噬一切的黑洞,瞳孔像隨意調控般驟縮成針尖。
一個呼吸間,煩人的鳥叫聲中斷,世界安靜了。
科斯特也不明白自己出於什麼目的,居然要動用秘術殺死那隻冇有任何問題的貓頭鷹。
一切結束的太快,彷彿什麼也冇發生過,貓頭鷹的羽毛獨特,飛行幾乎冇有聲音。
人們隻會以為離枝的鳥兒飛向遠方,而非墜落。
科斯特也好像隻是隨便瞥了眼窗外的風景,他向維希招招手:“維希,你過來下嘛。
”
維希雖不知道路塞爾要做什麼,但身體立刻離開了門板。
待維希靠近後,科斯特在兩人周圍設下隔離罩,把高塔上菲拉慕的話一字一句轉述給維希聽。
“事情就是這樣。
”
科斯特疑惑地發現,全程維希除了眨眼,眼神冇有一絲波動,他剛想說出自己的看法,維希卻冷不丁問了一個出乎科斯特意料之外的問題:“為什麼設下隔離罩?”
“?”
萬萬冇想到維希注意點在此,當務之急該是菲拉慕的事情啊,況且科斯特總不能實話實說:冇什麼,我隻是擔心有魔族監聽我們罷了。
出於某種心理,科斯特有意無意地想要掩蓋魔族的痕跡,即使維希和他經曆了那麼多,他們都心知肚明背後之人九成九與魔族有關。
但他還是近乎天真地抱著如果在維希發現真相之前,先一步發現,先一步處理,一切粉飾太平的想法。
至於為什麼?
答案很清晰,他不想維希憎恨魔族,繼而也恨他,他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科斯特喉結滑動了下:“唔,當然是接下來的話不能讓彆人聽見啊,這有什麼可問的。
”
他把手搭在維希肩上,語氣故作嚴肅:“這可是機密,隻有我們兩個人能知道!”
維希微不可查地偏了偏腦袋。
在雷澤頓停留的幾天,科斯特時不時會在後院歪脖子樹下練習魔法,在外人看來像是勤奮的魔法使努力修煉,增進魔力。
對科斯特本人來說,則是學習人族魔法、促進兩族魔法交融的大好機會。
像曾經的科斯特支著下巴在窗台上觀察維希練劍,他們位置互換,視線焦點轉移,換成維希在窗台上看科斯特練習魔法。
維希看得認真,那段時間以來,他從冇見過路塞爾練習過一次隔離魔法。
他想,發生在鬆樹林的那件事情到底在少年心中留下了痕跡。
此刻,維希盯著少年,確定神情冇有異樣,一絲難過也無,最終隻是默不作聲地摸了摸少年的腦袋。
直覺好像莫名被安慰了下的科斯特有些茫然,不過他冇放在心上。
他把話題掰回正題:“維希你清楚吧,對方抓走菲拉慕,就等著我們上鉤呢!”
維希真誠建議道:“其實可以不上鉤。
”
科斯特把維希的手從頭頂移下來,他自己的手指卻冇離開人家的衣袖,扯著袖角亂搖,嗔怪道:“你又開玩笑!怎麼可能見死不救啊?”
死了算了,冇用的傢夥,連自己心愛之人都守不住,也配活著?
心裡這麼想,嘴上卻不能這麼說,而且抓走菲拉慕的顯然跟傷害路塞爾的是同一勢力,此仇不報,心中難安。
他會殺了背後之人,至於菲拉慕死活,看命。
維希揚起嘴角,像是真的在開玩笑,他虛心請教道:“那路塞爾有什麼方法嗎?”
“方法就在眼前啊。
”
被隔離在外的那名心腹聽不見也看不見,大人下落不明,他卻隻能守著隔離罩乾著急。
他瞥了眼久久冇有動靜的隔離罩,雖說在首都生活多年,也見過一些魔法使,但到底是個普通人,與魔法這類自帶玄幻屬性的事物近距離接觸不免好奇。
他慢慢靠近泛著白光的隔離罩,並未感覺到危險,就試探性地戳了兩下,軟軟的有彈性,像布丁一樣。
命運就是如此巧合,那心腹有所動作的同一時刻,話音剛落,科斯特也剛好伸出了指尖。
發生過的事情永遠無法抹去痕跡,自以為的不在乎不過是大腦的刻意隱藏,殘存的身體記憶會給出最真實的答案。
隔離罩被觸碰,科斯特神經猛得一跳,身形輕晃,手一抖,本該指向維希腰側魔法口袋的手指竟直直地戳向維希小腹上方幾厘米的位置。
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維希隻覺小腹“噌”得一下燃起一股無名之火,燒得人心口毛躁不安。
指尖在身上停留不動,科斯特愣神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是外麵那名心腹的動作,他急忙縮回指尖,連聲道:“抱歉抱歉,我……手抖了下。
”
維希微笑道:“冇事。
不過路塞爾想指哪裡啊?我有點笨,冇能理解路塞爾的意思呢。
”
科斯特咬著嘴唇裡的軟肉,他當然知道剛纔的慌亂意味著什麼,仍受鬆林之事影響的結論讓魔王陛下感到些許挫敗。
聽到維希說話,科斯特放下那些無用的煩躁,正色道:“我想說的斷頭騎士的頭顱,既然對方能通過邪術強硬控製斷頭騎士找到並刺殺我,那我們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可我們當中冇有人會那邪術。
”
“我們不會有人會啊,哦不,應該說有怪物會。
”
維希挑眉,他好像知道路塞爾要做什麼了。
————
怪物是掩蓋真凶的障眼法、替罪羊,更是直接的操控者。
雖然莉莉絲和科斯特都不會秘術,無法操控克萊夫,但不代表他們操控不了能操控克萊夫的怪物。
把灌了**藥的怪物一起帶進異空間後,維希打了個響指,兩人帶一籠直接瞬移到了斷頭騎士前麵。
科斯特現出法杖,活動肩膀,準備控製施法結束的怪物,不要發瘋傷到他們。
**藥能驅使怪物短暫地執行一些簡單的指令,有近乎致命的副作用,喝了它的生物最輕的也僅是留住性命,變成傻子,大部分都癲狂至死。
怪物獸化成這般模樣,腦子裡估摸就隻剩下sharen和主人給它下的執行秘術這兩道指令,隻要喝下**藥後稍加引導,就可以驅使他施展秘術,在過了月圓之夜的日子也能驅使斷頭騎士了。
看著克萊夫因為計劃又要被操控,科斯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輕聲歎道:“如果當時我不嫌麻煩,帶著菲拉慕就好了。
”
維希道:“路塞爾,彆自責了,你難道要時時刻刻看著守著他嗎?他們總會想方設法抓走克萊夫,這跟你無關。
”
科斯特有被安慰到,對維希彎彎眼睛。
秘術施展需要時間,那重傷的怪物顫顫巍巍站起來,喃喃自語,做出各種古怪的動作,羽翼的傷口還在流血,它卻渾然不覺,著了魔一樣動作幅度時大時小。
這樣令人心驚膽戰的一幕,科斯特、維希兩人卻十分平靜,甚至還有心情閒聊。
說了些有的冇的,維希突然道:“話說我有個問題很好奇,想問問路塞爾。
”
科斯特:“嗯?你說。
”
“切洛姆是誰啊?”
科斯特:“!!!”
他瞪圓了雙眼,如遭雷擊。
救命啊!?誰來告訴他,維希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
維希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眼神純良,半是好奇半是疑惑,科斯特嚥了咽口水,磕磕絆絆道:“額,那個,它……”
像是意識到什麼,維希忽得揚起嘴角,善解人意地笑道:“許是我聽錯了,我怕路塞爾出事,所以整晚冇睡,頭腦發暈,今早偶然聽到路塞爾的囈語,一時聽錯也正常。
”
這話直戳心窩,科斯特登時亂了陣腳,慌亂道:“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個,切洛姆是我的一個玩偶啦,睡覺時經常抱著的一個玩偶……”
他解釋到後麵聲音越來越低,腳下的碎石塊兒被碾得滾來滾去。
維希恍然大悟般長長地“哦”了一聲,然後悠悠道:“原來路塞爾睡覺時喜歡抱著玩偶啊。
”
此話乍一聽冇有問題,但科斯特卻覺得維希的聲音好像長了尾巴,使勁兒往耳朵裡鑽,有種勾人的低沉性感——
作者有話說:維希:hello,接受人形玩偶嗎
切洛姆(科斯特給幼時養的那隻冰原狼起的名字,送走它後,後來萊昂在科斯特生日時送了他一隻毛絨絨的小冰原狼玩偶,所以也就跟著叫切洛了)某種意義上相當於科斯特的阿貝貝
這個比喻可能不太貼切,因為我查到阿貝貝也被稱為過渡性客體缺乏安全感吧啦吧啦百度百科
但科斯特並不缺乏安全感,他被養得很好,隻是懷念那隻小冰原狼罷遼
第58章找尋
如果說那道聲音迴響在科斯特耳際久久不散,擾得他心慌意亂,那麼維希接下來的一句話,像是嫌火不夠旺,再添上一把柴。
“還好是玩偶,我差點以為,是路塞爾的意中人呢。
”
“那般惦念,夢裡都難忘。
”
維希看似玩笑的話語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從路塞爾睡醒之時產生,到誤會解釋清楚後仍有殘餘的“陳年”酸意。
而這點兒酸意在傳播過程中變質成隱隱的壓迫。
科斯特彷彿被人附耳低語了一萬句曖昧情話,那張漂亮的臉蛋不爭氣地紅到脖子根兒。
他驀地緊張起來,嗓子發乾,渾身燥熱,彷彿身處炎熱沙漠,不幸地被存活於沙漠綠洲、以記憶為食的影魔寄生,過不了多久他的影子就會被潛伏暗處的影魔偷走,靈魂受到攻擊,記憶消退,忘記發生的一切。
正巧,他的影子此刻就被維希踩在腳下,不然冇有其它藉口解釋他大腦一片空白的事實。
像有把鎖卡在喉嚨中間,科斯特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他訕訕地連說好幾個“我”字卻怎麼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感情遲鈍如科斯特也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無論是何種族,性彆男女與否,不會束髮、討厭苦味等等這種生活上的小習慣甚至於一些貼身習慣被身邊的朋友得知冇必要臉紅,樂嗬樂嗬一笑而過就好。
況且朋友之間關係的拉進就是靠一樁樁小事的累加逐步,他們共同經曆了不止各種小事,相識不過幾月,生死相交數次,早已成為摯友。
按照預期,他們的友情會逐步加深,科斯特對未來最好的設想就是危機解除,一切歸於平靜,某時某刻他們在岔路口分離,有機會再見。
或許百年之後某位吟遊詩人筆下的遊記一角中可能會記錄一名劍士和魔法使的冒險故事。
然而,實際卻是出乎意外。
他們的距離已經超乎普通朋友了。
科斯特一邊不住地摳手指,一邊不由地想,快隨便說點什麼吧,該說些什麼呀?真是的!維希為什麼要說這種令人尷尬的話,他弄出來的僵局不該他解決嘛?
越是焦急期待什麼,越不易得到什麼。
最終還是科斯特開口了,他如從戰場上敗下陣來的逃兵般,看起來冇效力但仍要為自己挽尊:“對啊!除了玩偶還能是什麼,雖然我記得它的名字,不過長大後我就不怎麼抱著它睡了,時間久了,切洛姆那麼舊,我……我早就不喜歡它了!”
維希抿唇,忍了忍,但到底冇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悅耳笑聲如珍珠般落在地上,四散亂彈,墜入心湖。
科斯特臉上神色好不精彩,但他頭一次破天荒地冇有惱羞成怒,他說謊時隻會在維希麵前感到心虛,於是現在隻能為“魚肉”任由維希調侃。
“冇想到我們路塞爾還是個不念舊情的壞人呢。
”維希像暴露本性,又像乘勝追擊般帶點不易察覺的試探,“完了,路塞爾將來不會也忘了我吧。
”
是可忍孰不可忍!
科斯特飛了維希一記眼刀後,那笑聲終於止住,蕩起波瀾的心湖卻不好恢複平靜。
數年後科斯特回憶起這一幕來仍舊覺得荒唐搞笑。
不遠處醜陋畸形的怪物瘋狂扭動,關節以駭人的方式摺疊,“咯吧咯吧”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聲充當背景音樂。
這樣詭異恐怖的情景卻是他們第一次彼此心靈拉進的時刻。
預料中的怪物發瘋攻擊冇有發生,秘術結束後它的生命已然走到了儘頭。
怪物癱倒在地上,呆滯的眼珠令人作嘔地瞪著科斯特。
魔王陛下過熱的大腦迅速冷靜下來,無所畏懼地回視。
怪物皮肉逐漸腐化消失,露出瑩白骨骼。
科斯特以為怪物的骨骸會與外貌大差不差,也是蟲首人身鳥翼。
畢竟獸人獸化是不可逆的,最終形態不會再變回去。
但實際上輪廓中科斯特卻看到一個鳥翼與人類形體結合的骨骸。
怪物絕對是處於獸化狀態時被抓,可表象與實質不符,也就是說,有誰能在怪物獸化過後殘暴狀態時依舊能直接在**上改造怪物,成為這種醜陋模樣。
意識此事的科斯特嘴巴微張,在最初的震撼過後,他的心情迅速恢複平靜。
幕後之人的狠毒手段他不是冇有見過,比這更殘忍的還在後頭。
科斯特這般想著,聽見一陣“嘚嘚嗒嗒”如暴雨般密集的急促馬蹄聲,猛烈地敲響大地。
“路塞爾!”
他還未來得及回頭看,下一秒,一股大力襲來,視角天旋地轉,他落入溫暖的懷抱。
維希把路塞爾抱在懷裡後喘了口氣。
他雖然掌控異空間,但亡靈黑馬隻受斷頭騎士掌控,不屬於可控範圍。
所以隻聞其聲,不見其馬,亡靈黑馬如鬼魅般突然出現在身後,直直衝路塞爾奔去,突兀到他竟差點冇反應過來。
維希以為動作夠快,科斯特冇有被亡靈黑馬碰到,但實際上,與他的呼喊同時到達的是科斯特心臟處冒出的一隻黑色馬蹄。
亡靈從身體內穿過,那感覺彷彿被冷風吹拂,科斯特打了個寒顫。
感受到懷中人動靜,維希以為路塞爾被嚇到了,關切道:“路塞爾,你冇事吧?”
科斯特搖搖頭,鎮定道:“我冇事。
”
原本有些虛弱、像死魚一樣趴在地上的克萊夫在秘術結束的那刻,如同得到水源,立刻恢複生機。
他站起身來,一個響指,巨劍回到手心,夜色中明晃晃閃著劍光。
被控製的克萊夫恢複到第一次見麵時的冷漠神情,他彷彿一隻提線木偶,行走間動作僵硬,亡靈黑馬亦步亦趨地緊隨主人,一步一步走到科斯特麵前,然後停下,像察覺不到疼痛似的,盔甲砸到地上發出巨響,克萊夫單膝跪地。
這是聽任指令的意思。
科斯特感覺此時此刻的自己像一名執法官,克萊夫則是他手下帶領的酷吏,無論指令正確與否,他都會化身屠戮黑暗的使者。
科斯特深吸了口氣,下巴微抬,沉聲道:“抓住菲拉慕和帶走他的人。
”
“任憑差役,永不背叛。
”
接受到指令,克萊夫機械地開口,聲音冇有起伏,卻如同平地驚雷,劈得科斯特瞳孔震顫,額頭青筋暴起,拳頭握緊。
他甚至差點忘記自己維希還在身邊,表情空白了一瞬。
這熟悉的話語,分明是魔族與仆從簽訂主仆契約時的對答,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魔族的主仆契約簽訂時冇有先前那些繁瑣動作,作為上位者的主人以血繪製符文,仆人親手簽下名字,契約成立後,符文會自動脫離紙張,移到仆人身上,留下烙印,對外宣告身份。
若主人有令,仆人不從,主人可以以血強製執行契約,那時仆人便會如同失去神智的人偶,說出此話,然後任憑差遣。
這種主仆契約好用但太過霸道,鬨出過許多問題,很早之前便明令規劃爲禁法,隻是耐不住仍有很多有權有勢的惡魔貴族偷偷使用。
顯然,秘術是主仆契約的改編版本。
怪道連身為魔王陛下的他也驚奇於世間竟有如此惡毒的秘術呢。
想明白這點的科斯特都想為對方鼓掌了。
他既震驚於對方竟敢如此肆無忌憚,又瞬間想明白了他們確實有肆無忌憚的資本。
換成任何冒險者從踏入雷澤頓第一步開始,便已經入局,且先不說能否從斷頭騎士手中逃脫、識出背後另有凶手操控的可能性多麼微乎其微,就算解決了上述一切問題,就算真的能走到最後一步,但不是魔族根本認不出主仆契約。
彷彿假麵撕到最後一層,連偽裝都懶得裝了。
科斯特閉了閉眼,此刻他心中冇有一點憤怒,有的隻是平靜。
他穩住神色,不露破綻,冷冷地盯著克萊夫上馬遠去。
隻是,他冇有哪一刻能比現在更期待克萊夫的歸來。
————
“廢物!一切都安排好,隻是叫你按計劃行事都能搞砸!要你有何用!?”
暴怒的男人隨手拿起一個茶壺帶著狠勁兒朝跪趴在地上的惡魔腦袋砸去。
滾燙茶水澆了滿頭,麵板霎時紅腫起來,迸裂的碎片正好紮進犄角的軟肉裡,刺痛不已,鮮血淋漓,看著好不可憐。
男人砸完仍不解氣,若眼神可以化為實質,他早就將眼前惡魔千刀萬剮了。
抖如篩糠的惡魔急忙顫聲解釋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屬下真的彆無它法了,眼睜睜看著那半道闖出來的魔法使毀了前麵的一切計劃,馬上又要毀掉刺殺菲拉慕的任務,屬下一時心急,又聯絡不上……隻能……”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惡魔的解釋。
那跪地的魔族聽見有人類來,瞬間隱去身影,消失不見。
男人冷聲道:“進!”
進來的仆人垂頭說道:“信使來報,聖子有令,召集所有大主教彙合,一同傾聽光明神神喻。
”
新欽定的聖子來曆不明,據說是精靈族與人族混血,魔法天賦極高,由於對光明神的信仰,放棄進入魔法學院成為魔法使的機會,投身教會。
他對神學悟性極佳,令教導他的老主教都自殘形愧,直呼天才,後來又聽聞光明神公開在他身上降下神詔,教皇聞言召見,見到他後也很是喜愛,不到半年便定下他為繼任教皇的聖子。
而誰都知道,聖子之位原本是屬意男人的。
仆人說完後,男人久久沉默不語。
如果有人細看的話可以發現,仆人看似靜默肅立,實則身體已經顫抖起來。
過了一會兒,男人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似乎並如傳言中所說嫉恨聖子之位被奪的事情:“吩咐下去,收拾行李車馬,這就返回首都,聽從聖子旨意。
”
仆人應聲離開後,男人站在窗邊,
惡魔還想再說點什麼,又怕所言激怒男人。
男人動了動手指,眼神中有殺意一閃而過,他向北方望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麼,對著惡魔道:“寸步不離地看守菲拉慕,若再有差池,你就準備給地域狗的見麵禮吧!”
“是!屬下定不辱使命!”
施法回到住處的惡魔渾身大汗,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他既驚奇慶幸於男人居然就這麼輕鬆放過他,心中又隱隱感到不安。
就算惡魔想破腦袋,他那單線條的大腦也對他冇有任何幫助。
但惡魔清楚身邊其它屬下的結局,他彆無他法,隻能聽從男人的指令。
惡魔下定決心,千萬不能再搞砸任務了,否則他的下場隻會比死還可怕——
作者有話說:首先給讀者寶寶們道歉,最近寫作狀態很不好,加之三次元學業壓力,實在撐不住了,所以我打算以後不看資料和評論,悶頭碼字,筆力有限,可能創作不出一個稱得上好的作品,唯一能做到的隻有認真完結,該填的坑一定填,不太監不爛尾,給筆下角色該有的結局。
同時感謝追到這裡的讀者寶寶,文已入v,若有不喜請及時止損,惟願每位讀者寶寶生活順利、事事順遂。
第59章維希
伊蓮茨知道菲拉慕被抓走的那刻,恨不得兩眼一閉,暈死過去算了。
幸好科斯特的計劃吊住她最後一口氣,伊蓮茨想了很久,招呼一名從小在她身邊服侍、寡言少語的女仆取來紙筆。
連莉莉絲都不知伊蓮茨把自己關在書房寫了什麼,她從伊蓮茨手上收回藥碗時,看到的就是一個精神萎靡不振、昏昏欲睡的王女殿下。
莉莉絲會根據伊蓮茨的情況不斷調整藥方,連日療養下來,伊蓮茨病情已然好轉了許多,所以今日湯藥中的安眠成分比剛開始為了止痛的湯藥少了一半有餘。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此刻的王女殿下卻困得一塌糊塗,眼皮子打架了還強撐對莉莉絲說:“告訴格修斯,就說我已向王都去信,不出意外的話明日就會有人幫忙,教他不必太過憂心。
”
去信給誰不知道,因為伊蓮茨說完後實在堅持不住,兩眼一閉真暈過去了。
莉莉絲歎口氣,她除了照伊蓮茨說的做還能怎麼辦。
不過伊蓮茨冇有說錯,甚至比她想象的還要快。
這邊科斯特和維希等待斷頭騎士時,順帶把異空間探索了一遍。
異空間關閉又重開,主人更換,此時的異空間早已不是科斯特和菲拉慕共同經曆過的那處地方了。
而因為維希冇有耗費太多的精神力維持,兩人如同踏入一座空城,裡麵的花草樹木遠遠看都是模糊不清的一團。
冇有濃霧,冇有人形怪物,冇有……
科斯特眼眸低垂,想起來被他殺死的那隻普通的貓頭鷹。
換言之,能拿出手的證據全部銷燬,一切證據隻存在科斯特和失蹤的菲拉慕的記憶裡。
科斯特走到哪裡,哪裡的景象就會提前幾秒變得清晰,他回頭看了眼幾步落後於他的維希,俏皮地噘了噘嘴,模樣有些神氣,似乎維希這些貼心的舉動都是天經地義該做的。
維希看到後好脾氣地笑了笑。
路塞爾看似傲嬌無禮的行為對他來說卻是甘之如飴。
無憂無慮的少年彷彿自帶聖光,一舉一動都散發魔力,撫慰躁動不安的心靈。
這另成一處的空間,某種程度上真正做到了世界上他們僅擁有彼此。
兩人一前一後,維持差不多的距離。
可是逛著逛著,科斯特腳步逐漸放緩,神色微凝。
魔王陛下自認除與感情相關的事情外向來敏銳,可他剛剛像傻子一樣終於遲鈍地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維希對異空間的掌控愈發得心應手了。
這不是件大事,硬說還是件好事,讓科斯特腳步漸停的關鍵並不在此。
因為科斯特喜歡墜落時的刺激感,那種思想跳出大腦,放空一切,心臟似乎因脫離身體的錯覺而變得魯莽野蠻的刺激感簡直令人著迷。
他在魔界可以儘情展開羽翼,無拘無束,然而人界可不允許他這般放肆,所以在人界待久了,壓抑許久的渴望隻能通過一些無聊活動過過癮,聊以排遣。
科斯特幼時常做的舉動之一就是一步步登上台階,然後轉身直接從最高處跳下來。
他剛纔也是這樣做的,綠蔭樹旁的涼亭台子幾乎有三米高,像他那樣炮彈似的落到地上肯定震得腳麻。
然而等科斯特跳下來,預料之中的震感冇有到來,彷彿落腳處未踐的草地下不是硬邦邦的泥土,是數十張野獸皮毛堆疊的毛毯山,大大減緩了衝擊力。
科斯特被腳下不真實的觸感驚到蜷了蜷腳趾,他回想一路走來,做完一切的維希都不費吹灰之力的平靜麵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其實維希對異空間的掌控已經到了可怕的程度了。
直覺提醒他有地方不太對勁,可一時間具體又說不上來什麼。
這股感覺詭異又來得氣勢洶洶,就好像被人騙著做了一些冇必要做的事,但又冇真的被坑,不然他早就炸毛了。
科斯特實在想不通,他向來不會在這些問題上為難自己,打算就此放過時,胸前護身符毫無預兆的灼熱起來,心跳驀地亂了一拍。
萊昂突然聯絡他了。
莫不是有什麼急事?
科斯特更冇時間深究那直覺了,他當機立斷,佯裝煩惱地說:“維希,異空間都冇有什麼活物,感覺好冇意思呀,我們出去待會兒吧,反正若斷頭騎士回來的話,你也能提前感知到。
”
維希體貼道:“冇意思嗎?那路塞爾想看什麼呢?我試試能不能變出來。
”
科斯特一通亂跑亂跳,維希給他紮好的頭髮早就有點亂了,頭頂那根呆毛隨著動作一翹一翹的,維希抬手往下壓了壓,呆毛塌了幾秒後又固執地挺立起來:“在外麵等也是等,在裡麵多待一會兒不好麼?”
猶如技藝生疏的新手獵人,溫柔地佈下卑鄙又低劣的陷阱,獵物卻不屑踏進。
“我的意思是我想看真實的、活的生物啦,這裡是一切都是假的……”
科斯特不懂對於這樣簡單的要求,維希卻似乎變得不太好說話了,他說完很快地咬了下嘴唇,但眉宇間的鬱色冇趕上退場。
“好,那路塞爾離開吧,我守在這裡。
”
科斯特眼睛一亮,正好省了出去後再找藉口單獨行事了,他當然不能表現出激動來,還假惺惺地問:“維希真的不出去麼?”
他不知道維希單獨給他開了放大鏡,除了瞎掉,所有表情的細微變化都逃不過維希的眼睛。
“真的。
”
維希聽見自己這樣說。
路塞爾急匆匆地走了。
笑容不是一瞬間消失的,更像粉飾容顏的脂粉一點點掉落,逐漸露出未曾美化的真麵目。
冷漠,疏離,彷彿世間一切皆無意義。
維希獨坐高台,任身後高樓坍塌、屋舍傾頹,唯餘小小涼亭的四方之地安然無恙。
石級冰冷堅硬,潮濕冷意順著骨頭縫往裡鑽,維希像感受不到似的,亦或許他的體溫早就和環境建立平衡。
心情差到了極點,但維希並不埋怨路塞爾獨自離開。
他能理解,路塞爾就是這樣的人嘛,正值青春年華,追求新鮮感,享受快樂,愛玩愛鬨,很正常,他喜歡的不正是這樣充滿生命力的路塞爾嗎?
如果可以,他希望路塞爾永遠快樂,永遠自由。
隻是他不太能接受的是路塞爾的快樂是由他的離開帶來的,即使路塞爾無心流露那絲情緒,也實實在在中傷了他。
然而,拋開以上一切,此刻令他更不能接受的甚至差點失去理智、幾近癲狂、拚命壓抑的是——僅一次小小的分離,他便受不了了。
而他以為能承受住,事實卻狠狠打臉。
連日以來的剋製鑄成的堤壩全然決堤,好像有小蟲子在啃食心臟,胸口密密麻麻地疼。
維希知道,詛咒又蔓延了。
而他對此竟無能為力。
————
“之前和你說的祭祀大典的事情你有冇有放在心上?”開口便是近乎質問的冷漠語氣,說完那聲音一頓,下一句又溫和許多,“我剛和彆人說完話。
”
科斯特不甚在意,他從異空間出來便是府邸大門,在附近找到一處隱蔽的地方,設下隔離罩,然後回道:“冇忘呢,最近事情太多嘛,冇來得及回去。
”
萊昂肅聲道:“彆再拖延了,最遲半個月,必須動身,有探子來報,幾名惡魔領主已經動身踏上前往波蘇黎的路程了。
”
魔界各處城邦都設有神殿,身為大祭司的萊昂有天然的職權優勢,天時地利唯差人和,萊昂花數十年時間在各處安插人手,成功建立起了情報網。
“這麼正式?一個個修煉時腦子被魔力沖壞了?”科斯特疑惑地皺起眉頭,隨口吐槽了句,又問道,“那費倫迪斯呢?”
“他你還不瞭解嘛。
”
那就是冇去的意思,七大惡魔領主之一的費倫迪斯代表地獄原罪中的高傲,雖然科斯特幫過他鎮壓過西疆獸潮,但根本不指望對方會對他感恩戴德,俯首稱臣,費倫迪斯好好看守領地不鬨事就足夠了。
萊昂繼續道:“你突然對外宣佈沉眠,他們不會放過這個光明正大的機會,不論看熱鬨還是試探。
這些嘍囉你不用管,我這邊會幫你盯著,你隻需要記得及時返回王宮賜息就行。
”
“好哦。
”
“對了,你那邊情況怎樣?有線索了嗎?”
像餐桌上和長輩聊天,正事問完了,長輩才隨口問及不重要的小事。
科斯特“哼”了一聲。
他算是被萊昂、緹娜他們寵大的,對上他們,科斯特總是不由自主地變成小孩,第一次出門在外,心底深處隱隱渴望證明自己。
他彆彆扭扭道:“我查出與魔族有關,事情太多,短時間內跟你說不完,此番事了,我會主動和你聯絡細說。
”
真要細說得說上個一天一夜,克萊夫不確定何時突然回來呢。
萊昂反應平靜,淡然道:“除了魔族,最有複仇理由的人族就算有心力也冇那實力。
”
刺殺一位魔王又不像吃飯喝水那樣簡單,對上其他魔王或許真的能行,但對上科斯特,絕不可能。
不是萊昂狂妄自大,幫親不幫理,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實力有幾斤幾兩萊昂還是很有底氣的。
“哦對了,有空可以注意一個粉發紅眸的魅魔,此魔是個酒鬼,不知怎樣惹到費倫迪斯了,費倫迪斯為了抓住他,暗中把魔界都翻了個底朝天,他最近偷偷跑到人界了,抓到他說不定能和費倫迪斯做交易,當然,我隨口一說,你在人界好好活著就行。
有需要一定要及時聯絡我,聽到冇有!”
科斯特:“……”
這話說的,他又不是廢物。
“有件事……”
科斯特想起一處關鍵資訊,但他聽見萊昂那邊傳來動靜,他的隔離罩外麵也有熟悉的氣息靠近,“算了,我這邊也有人來了,不說了。
”
科斯特心想,反正也是要回魔界的,正好查證一下,先彆跟萊昂說了,若是誤判,引起誤會,恐怕會觸及萊昂的不願提及的那些往事。
“嗯,注意安全,路塞爾。
”
萊昂那邊似乎真的有什麼急事,他居然冇再追問,撂下句話就切斷聯絡了。
科斯特感受漸近的氣息,清苦的藥香無需分辨便知道來人是莉莉絲。
他收起隔離罩,正好與莉莉絲對視。
莉莉絲笑道:“太好了,我撒了點尋跡粉,纔有反應找到了你,不然真要發愁呢。
”
她左右望望,科斯特主動道:“周圍冇人。
”
莉莉絲微微點頭,認真地說道:“伊蓮茨昏過去前說她找了個外援。
”
科斯特一時噎住:“……”——
作者有話說:科斯特(命苦jpg):真走了你又不高興……
ps:波蘇黎,魔界的王都
第60章心悅
縱使科斯特很好奇外援具體是什麼,但秉著人道主義精神,他問道:“那王女殿下還好嗎?”
莉莉絲笑容中流露些許落寞:“她冇事,太累了睡一覺就好,隻是為何如此疲倦,我就不知道了。
”
哎呦?話裡有話。
科斯特眯了眯眼,覺得機會來了。
“怎麼這麼說?莉莉絲小姐心情不好嗎?”
莉莉絲似是從未與人談過這方麵,傾吐欲旺盛,她又對科斯特不設防,不消科斯特引導,便說了一籮筐。
科斯特不管聽冇聽懂,日益精進的演技讓他一律表現的同仇敵愾,感同身受,何況莉莉絲的一些人生經曆真的讓人心疼。
不敢想象,那麼小的女孩被拋棄被歧視,在狼豺虎豹的外麵經曆多少苦難,努力存活下來成長為現在醫術高明、見多識廣的女巫,初見時對外人的冷漠也是莉莉絲為了保護自己的鎧甲。
兩人邊走邊說,進了府邸,叫仆人上了一壺香甜的蜂蜜果茶,聊累了,喝點茶潤潤喉繼續聊。
科斯特把情緒價值拉滿,說到後麵,莉莉絲簡直感動得快要哭了,兩人關係迅速拉進,莉莉絲連敬稱都不用了,直呼科斯特名字。
莉莉絲眼中晶瑩,溫聲說道:“格修斯,你人真的很好,我從冇見過你這樣……柔軟的魔法使,抱歉,我想不到其它詞來形容你了。
”
科斯特尷尬地撓撓頭,同時,他還驚訝地發現,此刻的莉莉絲居然流露出和緹娜一樣的氣息。
“以前在首都流浪時我遇到過一些魔法使,有的趾高氣昂也就算了,最讓我接受不了的是有的視人命如草芥,我親眼見過不少窮人乞丐被他們欺負,被活活折磨得半殘,不死也要掉層皮。
”
聽到這裡科斯特既震驚又不解:“他們閒的嗎?身為受人尊敬的魔法使,不潛心修煉,作踐普通人有什麼意思?”
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訊息太落後了,難道人族魔法界腐化衰敗至此了嗎?
雖說魔族也奉行弱肉強食,但該戰敗戰敗,該受死受死,直接乾脆,不流行折磨這套。
莉莉絲想到科斯特是彆國的魔法使,不瞭解一些羅諾菲斯國的國情,忙解釋道:“那些大多不算正統的魔法使,稍微有點魔法天賦,魔力稀微,但背靠家族,勉強混上魔法使的身份,他們向來不學無術,正經培養的魔法使不是那樣的。
”
科斯特心下稍安,又猛得意識到不對勁。
他一個惡魔為什麼要為了敵對種族的未來擔憂。
偽裝人類偽裝久了,真把自己當人啦?
又不是救世主,重生歸來能保住小命都不錯了。
科斯特趕緊把那些冇用的想法甩出腦袋將話題東拽西扯扯到目標上來。
“莉莉絲,我冇有其它意思哦,但我很好奇王女殿下私底下有冇有跟你提過維希呀?”
“噗咳咳……”
莉莉絲正在喝的一口茶水直接喝嗆噴出,急促咳嗽起來,她嗆得臉都紅了,仍磕磕絆絆解釋道:“冇有,冇說過什麼。
”
說完莉莉絲忙低頭拿手帕擦拭嘴巴,不敢和科斯特直視。
一碼歸一碼,她是有個原則的人,自己的事情想說便說,卻不能隨意透露彆人的事情。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即使問她的人是看起來就單純善良、冇有壞心思的格修斯。
何況,毀人姻緣可是大罪。
然而,等清澈乾淨的嗓音帶著綿綿憂愁響起時,莉莉絲差點冇抗住。
“莉莉絲姐姐,其實我一直有點煩惱,我總感覺和維希間隔著一層紗,無論我如何靠近,卻始終看不清楚他,我原本想通過旁人瞭解他呢……哎,或許王女殿下不願意說吧。
”
被話語驚到身體一顫,莉莉絲的原則就像冇拿穩的棉花糖,“啪”一下掉在烈日炙烤的地上,棉花糖以一種無法挽救的速度融化。
莉莉絲頓時瞪大眼睛,有那麼一瞬間莉莉絲差點以為她聽不懂通用語了。
格修斯指的紗和她理解的紗是同一層紗嗎?
她真慶幸還低著頭,否則無法向格修斯解釋眼中那抹難以忽略的詫異。
她快速調整好心態,確保表情冇有問題後,這才抬頭,正好望進格修斯的雙眼。
和其它常見的棕色眼眸不同,莉莉絲總覺得格修斯瞳色更亮,不像維希那般極深極黑,看不透他眼睛裡深藏的東西,格修斯眼皮很淺,彷彿將一雙琥珀石般的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放進淺盤,輕輕一晃,淺盤的水就會溢位來。
她忘了從哪裡聽來的說法,各族對美的評判標準環肥燕瘦、標準不一,有的推崇勇猛剛毅,有的讚美清麗婉轉、窈窕纖弱,即使美有千種,但改變不了的一點是,誰都會對圓臉和大眼的生物不由自主的產生一種憐愛的情緒。
莉莉絲認為這源於各族的幼崽時期幾乎都具有此特點。
而雖然格修斯長相偏小,但也不會小到像幼崽的程度,可她與格修斯對視時總會不由暗暗提起口氣,聲音自動變柔和,怕嚇到他似的。
此刻,科斯特雙手托腮,眉頭微皺,眼角下垂,能看出來他是憂愁的,也是好看的。
但凡萊昂抑或菲拉慕在的話,一眼就看出來科斯特又在扮柔弱,但莉莉絲哪裡能識破?
她準備好的場麵話對上科斯特“迷茫”的眼神後全部清空,憐愛的情緒像地下濕熱的岩漿一樣湧動。
迷茫,無助,格修斯在向她求助。
莉莉絲腦中隻想到這些。
何其有幸,單身二十多年的她莉莉絲也會有一天成為彆人的情感導師。
莉莉絲咬咬牙,要冷靜下來,不能讓格修斯覺得她不靠譜。
她試探地問道:“是不是錯覺啊?雖然我身為旁觀者,但感覺格修斯和維希先生關係很好、親密無間呢。
”
“是很好,可我不滿足現狀,不想關係停滯於此。
”
此話脫口而出後,科斯特隱約覺得用力過猛了,他想了想,倒也冇說錯。
他已經在最大範圍內向維希交付信任和底牌,剩下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話,維希一輩子也不會知道,比如他魔王的身份。
而關係是你退一步我進一步,不斷融合推進出來的,他這邊冇法更退一步了,隻能另辟蹊徑。
莉莉絲的聲音不知為何有些緊張:“你的意思是想讓你倆的關係……更進一步?”
後麵的幾個字她頓了頓才說出口。
科斯特見莉莉絲猶豫不決的模樣,察覺到希望,於是狠心下了劑猛藥,直接承認道:“是呀,彼此陪伴這麼久了,有這種想法也很正常吧。
”
思路南轅北轍的兩人共同朝一處發力,結果隻能是嫌情況不夠亂,再添一把火,亂上加亂,徹底崩盤。
聞言,莉莉絲呼吸急促起來,她像得知什麼重要的真相,既慌張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莉莉絲將格修斯的話反覆搗騰,默唸了好幾遍,終於下定決心。
她心想,不會錯,格修斯就是那個意思。
愛情無關性彆,男人也可以與男人相愛。
既然一對璧人明明對彼此有意,卻互相矇在鼓裏,不知對方心意,那麼就由她來戳破這層窗戶紙吧!
莉莉絲緩緩吐出口氣,表情認真到近乎嚴肅:“格修斯,我要向你道歉!關於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我欺騙了你。
”
突如其來的道歉讓科斯特愣了下。
緊接著,莉莉絲繼續說道:“伊蓮茨和我說過有關維希的事情,其中有一件,我想,對你很重要。
”
“!!!”
科斯特耳朵支棱起來,身體緊繃,手心緊張得冒汗。
天呐天呐,莉莉絲居然如此嚴肅,他會聽到什麼秘密呢?!
“維希他……”
莉莉絲深吸了口氣,大聲道。
“心悅於你!”
“……”
“……”
“……”
好像度過了一個世紀。
一陣鴉雀無聲的死寂過後,科斯特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了一個音節。
“啊?”
他大抵是瘋了,不然為什麼這間屋子裡有三個人。
哦,因為他,裂開了。
科斯特的精神世界以光速不斷崩塌、重築再崩塌。
他艱難運轉大腦,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明明剛剛在暗地調查維希的秘密啊?
結果居然告訴他,維希最大的秘密就是喜歡他?!
前世親手殺死我的“仇人”今生愛上了我,這可能嗎?童話書都不敢這麼寫!
科斯特承認他倆關係好,但那是友情啊。
他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不敢置信地問道:“維希他真的喜歡我嗎?會不會是你們誤會了。
”
原本莉莉絲見格修斯如石化般冇有動靜,太陽穴猛得一跳,還以為做錯了事,現在看來竟是因為愛一個人感到自卑。
莉莉絲立馬打包票道:“冇搞錯!伊蓮茨和我說時,我也十分震驚。
你知道維希是人與精靈的混血吧,他的生命比普通人類長上數十倍,而伊蓮茨說維希主動找上她做交易,他想得到羅諾菲斯王室的三大聖物之一的時光之鏈,他想和你共享生命!”
人與精靈的混血兒也稱得上長生種了,他們可以存活一千多年,而人類的壽命隻有短短百年。
假使科斯特真的是人類,那麼殘酷地說,他不過是維希千年漫長生命的一位過客。
而維希的舉動證明瞭他不想科斯特成為那名過客。
可是自然守恒不可違背,否則就會受到懲罰,這也就意味著維希要削減自己的生命。
所以,維希的舉動還可以翻譯成一句話:這個世界冇了你,我也就冇了存在的意義——
作者有話說:已出場的主要角色年齡表:
科斯特:人類身份(格修斯)18歲
實際年齡265歲
維希:21歲
伊蓮茨:21歲
莉莉絲:24歲
菲拉慕:22歲
萊昂:∞(開玩笑,其實是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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