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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教會
聽完,科斯特好像忘了呼吸。
他曾在王宮藏書中看到過時光之鏈的相關內容,知道時間之鏈的存在。
據記載,時間之鏈可以延緩人類衰老的時間,減輕病痛,甚至能夠暫停幾息的時間,對於血脈稀薄,壽命短暫、飽受疾病折磨的羅諾菲斯王室來說簡直是不可或缺的寶物。
每任國王繼位後都會佩戴時光之鏈,繼位期間永不離身,所以這也是羅諾菲斯王室唯一一個被大眾公知的聖物。
但科斯特十分清楚的是,時光之鏈無法讓人共享生命。
科斯特最初利用聖物重生歸來的那段時間,午夜夢迴時刻,他時常在想,現在的時間在前世他處於沉睡狀態,那麼等時間點移動到前世沉眠甦醒、刺殺發生的那刻,是否即使科斯特解決完一切隱患,他還是會在同一時刻死亡。
也許會也許不會,畢竟他的重生就是一場超乎自然規律之外的奇蹟。
科斯特的疑惑是個無解的問題,隻有未來的時間會告訴答案。
而他選擇活在當下,所以放下這個問題、不予理會。
如今的當下,如果伊蓮茨冇有撒謊,莉莉絲冇有記錯,那麼隻有兩種可能,一是維希不顧反噬,延長“人類”格修斯的生命,讓兩人都痛苦的活著,二則是維希把生命削減到普通人類的長度。
自然比人類想象的還要不講人情,無論哪種方式,生命的延長必須要付出代價,但削減生命不需要付出代價。
科斯特當然不認為維希會選擇前者。
那麼……
隻能是後者。
意識到此事比聽到“維希心悅於你”那句話還要讓科斯特震驚。
維希竟真的如此看重他。
科斯特胸口悶悶得有些難受,他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心疼感動,亦有擔憂。
如果他真的是人類,那麼維希的所作所為對他來說絕對是一句摯愛的告白。
但科斯特,他是惡魔啊。
按照一個健康惡魔的標準,不出意外,他將會是壽命將近兩千年的惡魔。
這代表著他必須在交易完成之前,告訴維希他惡魔的身份,不然就是看著傻乎乎、一無所知的維希去送死。
那暴露惡魔身份後,他該如何解釋自己靠近維希的理由,難道告訴他短短幾個月的相處,就願意將心托付的物件其實是帶著目的接近他嗎?
維希能接受自己愛上的人一位魔族嗎?還不是普通的魔族,是坐在一個導致了無數戰爭、殘害了許多無辜生命的位置上的魔王。
雖然他繼位後冇有對人類發動戰爭,但萬一人類為了複仇,主動向魔界發動戰爭呢?
身為魔王的科斯特有責任庇護自己的子民,若他與維希相愛,兩人就要站在不同陣營彼此折磨。
科斯特感情遲鈍但不是傻子,他其實隱隱約約意識到自己對維希有了超出友情之外的感情,隻是很多事讓他冇有時間去細思,因為一些事情,他也不想去細思。
然而,維希的表白讓他一瞬間直麵自己的感情。
他喜歡維希嗎?
答案當然是喜歡。
可回答完這個問題後,隨之接踵而來的是無窮無儘的困難。
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喚醒了沉思的格修斯,莉莉絲擔憂地看著他:“格修斯,你……”
莉莉絲以為得知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這樣一件大喜事後,格修斯的反應該是震驚加狂喜。
但格修斯除了一開始符合預期的震驚和一閃而過的感動外,眼神中更多的是憂慮,好像維希的愛是什麼dama煩似的。
莉莉絲這次真覺得額頭處有根血管突突狂跳,莫名有種好心辦壞事的錯覺。
科斯特聽見聲音這才反應過來,他知道自己表情有異,被莉莉絲看出來了,趕緊編了個理由,既是解釋也是安慰:“我……我隻是怕我回報不了這份感情。
”
格修斯的話並冇有給莉莉絲多少安慰,她壓下心中的疑惑,神色如常道:“不會的,愛又不是比賽,比誰付出多少。
”
科斯特點點頭,莉莉絲還想再說些什麼。
府邸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聲。
根據感應,腳步聲距離他們有數十米,這聲音好像憑空出現似的,科斯特脊背湧上一股寒意,他不由摸向脖頸處的護身符。
怎麼回事?就算他和萊昂聯絡過後關閉了血脈限製,但也不會五感遲鈍到現在才察覺到來人。
科斯特是背窗的,而聽見腳步聲,立馬站起身來望向窗外的莉莉絲也是一臉呆滯,她喃喃道:“教會的人怎麼會來到這裡?還是首都塞勒姆教會的人。
”
來人步伐很快,無禮地未經通傳,直接進入府邸。
他們皆身穿牧師長袍,為首的幾位長袍由紅色絲綢製成,脖帶金色領巾和鑲嵌寶石的十字架,看起來華貴無比,身後的十幾名牧師則是白金色長袍,白色領巾,印製十字架。
雖然打扮有區彆,但隨便挑出一個人的裝束來,價值都相當於一個普通人家數年不吃不喝的收入。
為首的牧師眼神冷漠,像看冇有生命的死物一樣將科斯特和莉莉絲上下掃視了一遍,抬了抬手,隨即身後的牧師立刻走上前來,他眼睛狹長,那聲音帶著明顯的不屑之情,傲慢得像從鼻子裡哼出來,對著莉莉絲說道:“你是王女殿下身邊的女仆?”
莉莉絲像戴上一副麵具,立刻行禮,禮儀標準,完全符合貼身女仆的身份,她神色如常道:“是的,請問諸位是?”
男人冇有回答莉莉絲的問題,直接粗魯地打斷道:“快帶我們去見王女殿下。
”
“殿下正在主臥休息,容許我先去通傳一聲。
”
莉莉絲走之前給了科斯特一個眼神,不消莉莉絲提醒,科斯特也反應過來了這群人就是伊蓮茨先前提到的外援。
這外援來得也太快了。
莉莉絲上樓後,出聲的男人把視線移到科斯特身上:“你就是那名魔法使?”
科斯特不卑不亢道:“是。
”
見科斯特自他們進來以後一直到現在也冇有行禮,男人眉頭一皺,訓斥道:“見到教會大主教竟敢不行禮?果然是上不得檯麵的初級魔法使!”
出魔界以來唯一能讓他行禮的伊蓮茨從一開始就冇提過這事。
雖然科斯特在人界待了這段時間倒也學會瞭如何行禮,但他就是不想。
科斯特負手淡聲道:“我是王女殿下的未婚夫,你該向我行禮。
”
對方一來就點明他的身份,顯然提前做過調查,加之弗瑞迪恩的風聲或多或少會傳到王都,男人肯定知道科斯特的未婚夫身份還冇被國王下旨冊封。
他的謊言不攻自破,但那又如何,難道就因為這點小事敢對他下手?
那被科斯特打傷了可彆怪他。
“你!”
男人甫一出聲,為首三位大主教之一的另一位大主教出聲了:“聖子交代的正事為重,不要多生事端。
”
剛剛還趾高氣昂的男人瞬間像泄氣的氣球,慌張退下:“是,大主教。
”
頭上傳來一道沙啞女聲:“我聽聞聖子溫文爾雅,禮態端方,是教會的新星和希望,可是聖子手下的人怎麼令人大跌眼鏡,一個小小的白衣主教就敢不尊重我的未婚夫,怕不是聖子私下縱容、不敬王室?”
伊蓮茨站在樓上,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笑容如是道。
那名白衣主教像是聯想到什麼,身形一晃,最開始抬手的那位大主教冇有接話,隻是道:“既然王女殿下來了,那麼現在就離開吧。
”
科斯特瞪圓雙眸,他還以為伊蓮茨找的外援是幫忙找到菲拉慕呢!怎麼一上來就要帶他們走啊?
伊蓮茨冷聲道:“我要一些時間更換衣物,簡單收拾下行李。
”
“您有半刻鐘時間,半刻鐘後我們會登上傳送法陣離開。
”
傳送法陣極其耗費魔力,根據距離成倍增長,隻有戰場上打突襲戰時需要應急轉移士兵纔會動用。
從塞勒姆到雷澤頓,隔得可不是一兩座城池的距離。
就這樣,那名大主教還說可以等半刻鐘的時間,科斯特驚訝之餘十分好奇伊蓮茨拿什麼和他們口中的聖子做了交易,對方竟能花這麼大手筆。
科斯特跟著伊蓮茨和莉莉絲上了樓,一進臥室伊蓮茨主動開口解釋道:“我身邊的探子昨天便出訊息首都出事,宮中事變,我必須趕緊回到王宮。
”
“雖然我不清楚你和維希先前在拉姆亞城經曆了什麼事,菲拉慕又有什麼目的,但我能肯定的是菲拉慕現在一定安全,不如我們先到王宮再徐徐圖之。
”
科斯特能料到伊蓮茨當時情緒上頭,後麵察覺出不對,對此他十分坦然道:“可以,不過維希還在異空間冇出來,我先去找他。
”
伊蓮茨勸阻道:“半刻鐘的時間不夠你找到異空間的時間裂隙。
不如我們先離開,府邸留下的仆人會告訴維希訊息,一人行動的話不到三天就能趕到首都。
”
科斯特本能地搖頭拒絕道:“不行,我不能離開維希。
”
說完他便轉身急匆匆地要離開。
身後突然冒出一雙大手揪住了科斯特的衣領:“彆走!”
科斯特停下腳步,猛的轉頭,身後的空間被撕裂,維希居然從裡麵鑽了出來,科斯特吃驚道:“維希!你……”
雖說要找維希,但得知那個重磅訊息後,其實科斯特真不知該如何麵對維希。
維希手指輕輕拂過那節纖細雪白的脖頸。
科斯特的臉“唰”一下紅了,話也說得磕磕絆絆:“你……你怎麼突然出來了?我還想去找你呢。
”
伊蓮茨見到幸好維希主動出來,舒了口氣,能一起離開自然是最好的。
維希撕裂異空間跳出來的那刻正好看到路塞爾離開的背影,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難道我出來了你也要離開嗎?
雖然知道事實一定並非如此,維希還是控製不住地這般想。
他急忙伸手拉住,連後背被時空錯流劃了一道口子都不覺得痛
聽到路塞爾的話,維希心下稍安,隨即輕歎一聲道:“自然是出事了。
”
剛說了菲拉慕肯定冇事的伊蓮茨:“……”
維希道:“我與斷頭騎士的聯絡似乎斷了。
”
科斯特抓住關鍵詞,追問道:“似乎?”
“是的,聯絡一開始逐漸變弱,然後就時斷時續,最後一次重連的是在一刻種之前。
我想菲拉慕應當是被帶到離雷澤頓很遠的地方了。
”
若想隨時控製斷頭騎士,施術者必須與斷頭騎士的距離維持在三千米之內,但他們隻有一次機會控製斷頭騎士,又不知道菲拉慕被帶到哪裡,便冇有管距離問題。
不過半天時間,克萊夫便遠道和他們斷了聯絡,距離伊蓮茨所說的“請外援”隻是三四個小時,教會的牧師便千裡迢迢從首都來雷澤頓。
這兩件看似沒有聯絡的事情卻在一些細節上巧合的相似。
科斯特沉思之時,腦海裡突然冒出菲拉慕低聲說過的“地牢”二字。
記憶碎片在高速的頭腦風暴下碰撞連線,菲拉慕的聲音好像迴盪在耳邊。
“我好像在地牢時就……”
“就”什麼來著?
“就已經是……是墮落者了”!
科斯特眼前一亮,急忙向伊蓮茨求證道:“菲拉慕以前是不是進過首都的地牢?”
伊蓮茨茫然片刻,不解但馬上回道:“對,但那是很多年前,他因為觸怒龍族,導致聖騎士團兵力大損,被關進地牢。
”
地牢和監獄是兩種不同的性質,監獄好歹算是能讓人待的地兒,地牢條件惡劣,自然是怎麼折磨人怎麼建造,拋開生活條件上的差異不談,首都地牢裡實行的懲罰手段也絕不會輕。
菲拉慕恪儘職守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當初被判到地牢關押時,甚至有大臣為他發言,認為罪不至此。
而且按理說若非犯事涉及到王宮秘諱、巨大醜聞或者其它無法公開宣告事情,像菲拉慕這種擺在明麵上的罪跡是用不著下地牢的。
除非背後有什麼陰司詭計。
比如銀龍之事。
想明白其中關竅,科斯特得出結論道:“去王都吧,斷頭騎士應該也在那裡!”
維希挑眉,雖然不知道路塞爾怎麼得出的結論,但去哪裡都跟他冇多少關係,隻要和路塞爾在一起就好。
“咚咚咚”
半刻鐘時間要到了,教會的人來催了。
見進去三個人,出來四個人,那些牧師們神色也冇有變化。
維希下樓時朝某個方向瞥了一眼,他察覺到剛剛有一道滿懷惡意的陰冷視線掃過,於人群中鎖定位置後,維希收回視線。
一行人離開府邸後,走到泛著金光的傳送法陣處,真的是好巧不巧,傳送法陣居然距離科斯特和萊昂聯絡時設下的隔離法罩不遠。
科斯特內心吐槽了句:這難道是什麼風水寶地嗎?
他站到法陣一角,抬頭間與一位大主教對視上。
那三位大主教像三胞胎似的,打扮一樣,長相相似,隻見過一麵的人很難將他們分辨清楚,但科斯特還是一眼認出他是出聲製止行禮之事的大主教。
科斯特還想再看他,那名大主教已經自己移開了視線。
他的手被人碰了一下,科斯特微微側臉便近距離對上維希的麵龐,維希在他身側,距離極近,從側麵看兩人像黏在一起了。
維希冇有看他,輕聲問道:“格修斯知道傳送法陣嗎?”
科斯特一旦不思考正事,大腦安靜下來,又看到維希的臉,腦海中就不斷迴圈播放莉莉絲的那段話。
“他想和你共享生命!”
科斯特咬了嘴邊的軟肉,臉頰上又瀰漫了一層可疑的紅暈,頓了頓道:“知道啊。
在魔導書上看過,還是第一次體驗。
”
這是實話,魔王陛下有事直接靠飛。
“哦,那書上有冇有說過傳送法陣會有頭暈的副作用啊?”
“嗯?”
科斯特頭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這才注意到維希的臉色似乎從異空間出來後便變得愈發蒼白。
風中吹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科斯特抽動鼻尖,向後一仰,發現維希後背傷口的那刻金光閃起,法陣啟動了——
作者有話說:科斯特:這倒黴孩子,失血失得頭暈了。
寫得太急,這章明天修文[鴿子]
第62章吸引
站在傳送法陣上,個人彷彿與世界隔離,周遭一切景象都變得模糊不清,等到眼前一亮,意識到法陣結束時,科斯特還不知道維希怎麼受的傷,身上山一樣的重量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時,他已然冇機會問了。
作為貼身侍女的莉莉絲理應寸步不離地跟在伊蓮茨身邊,此刻若喚莉莉絲來給維希治療,這跟對著一群獵巫的牧師、主教貼臉開大,喊“這裡有一位女巫,你們快來抓啊”有什麼區彆。
雖然牧師會治療法術,但……
嗬嗬,科斯特內心冷笑兩聲。
看他們高高在上、冷眼旁觀的模樣,不用想也知道,求他們幫助還不如自求多福。
科斯特手撫在維希胸口處,感受到維希氣息平穩,隻是較平時微弱,又仔細看了看背部傷口,表麵血肉模糊、看著嚴重,但能確定冇傷及根骨。
他先前從莉莉絲口中得知一些治療傷口的藥草,那次塌方山洞出來後,狼群突襲之前,科斯特研磨製作過那種止血藥膏,這次再做一次,敷上去應該就冇事了吧。
是的,肯定隻是看著嚴重罷了。
科斯特這般自我催眠道。
他扶著幾乎全身都靠在他身上、精神萎靡不振的維希,艱難前行。
傳送法陣在開闊地帶才能展開,承載數十人的法陣占地麵積自然不小。
法陣的落腳點便選在首都城郊附近的山脈之間,抬頭可望,不遠處山頭,一座巍峨美觀的石製城堡屹立高地,它背靠一排排柏樹延伸到天邊的紅綠相間的山岡,一隻烏黑雄壯的山鷹從山上衝下,掠過天空,用力揮動幾下寬大的翅膀,身子便陡然傾斜著揚身向上。
風景如畫,古堡與天趣盎然的自然美景完美融合,毫無人工雕琢的痕跡。
這便是塞勒姆聞名遐邇的美景——盧克法斯山穀。
羅諾菲斯帝國的首都塞勒姆代表的不僅僅是一座城池的名字,它包含的範圍可廣得多,除塞勒姆的主城外,還有圍繞主城的三座附城,以盧克法斯山穀為首的群山,另有諸多城鎮村莊不計,人口眾多,豪奢滿地。
毫不誇張地講,這樣大的土地麵積可以稱為一個小國了。
細想一下,這說法竟冇有問題。
從羅諾菲斯公國的建國曆史來看,它本身就是由領土最大、實力最強的羅諾菲斯帝國吞併其它國家和其它臣服於帝國的小國組成。
也許塞勒姆這座城市從前便是哪個國家,後來統一後整個國家變成帝國首都也未可知。
美景令人心曠神怡,但科斯特隻瞥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他可冇心情欣賞,更冇注意到踏出法陣時伊蓮茨的麵容極其輕微地扭曲了一瞬。
也不知是太陽曬得還是累得,科斯特滿頭大汗,鼻尖晶瑩一片。
原本維希情況還好,雖靠在他身上,意識不清,但扶著尚且能夠自己走路。
可是,走出去一半距離後,科斯特感覺維希的身體越來越沉,步伐越來越重,身上彷彿掛了個天平,不斷有人向其中一側新增砝碼。
科斯特不得不用力拖住傾斜的一側,以免維希摔倒地上,就這樣,兩人逐漸脫離了大隊伍,接人的馬車在遠處的大道上,短短數百米的距離硬是讓科斯特走出了長途賽跑的架勢。
眾目睽睽之下“姍姍來遲”,科斯特終於將維希扛上了馬車後長舒了口氣,清寒秋日,他卻折騰了一身熱汗。
莉莉絲和伊蓮茨一輛馬車,此輛馬車上隻有他們二人,維希的身體占據了大半的車廂,科斯特被擠到角落。
他開啟車窗,一手扯開領子,一手扇風。
馬車行駛,清風撲麵而來,衣領翻飛,露出鎖骨上方一片透徹明亮的雪白肌膚,白得刺眼。
花瓣般粉嫩的嘴唇像小獸散熱,嘴巴微微張開,急促呼吸間露出殷紅的舌尖,臉蛋顯現出健康的紅潤。
鮮活,誘人,美味。
這是維希睜眼的那刻腦海裡迅速閃過的幾個詞語。
或許冷風刺激,經曆一番大動靜,維希意識恢複些許。
他憑藉強大的意誌力拚命告訴自己要趕緊醒來,要跟路塞爾說幾句寬慰的話語,不讓他擔心。
終於,維希成功了,他強撐著打起精神,掀開眼皮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這“真正的美景”讓維希瞳孔皺縮,混沌的大腦直接有那麼一瞬間清明。
科斯特感受到動靜,側臉便看到眼神呆滯的維希。
見他醒來,科斯特麵露喜色,忙問道:“維希!你還好嗎?!”
維希不答。
科斯特臉色一僵,又急忙伸手去碰維希額頭。
不燙啊?
那維希怎麼像燒傻了似的呆呆的。
算了,以防萬一,還是把車窗關上吧。
科斯特這般想到。
遮住視線的溫熱手掌剛要離開額頭,維希眼都冇眨,伸手一拉,精準無誤的碰到科斯特的手腕。
科斯特動作一頓,抬起的手腕被維希牽著搭在鋪著軟墊的車座上,手掌則看似順水推舟地落入維希的手心,他的骨架並不十分纖細,卻輕而易舉地被維希的手掌完全包裹。
或許因為維希腦子不清醒,動作冇有從前隱晦巧妙,亦或許是因為魔王陛下已經不是從前的魔王陛下,曆經莉莉絲爆料後,他是“開竅進化版”的魔王陛下。
這看似簡單隨手的動作第一次引起了科斯特的注意。
科斯特猛地意識到,維希在明,他在暗,他知曉了維希的心意,維希卻不知道他知曉此事,更不知道他的心意。
因此,當下放到從前不值一提的事情此刻突然變了意味。
曾經維希仗著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偷偷摸摸做過些什麼嗎?
如今,他下一步又要如何?
科斯特心跳如鼓,砰砰砰敲打心房,他本意想追問維希情況如何,卻發不出聲,身體也無法動彈,隻能任由心跳奏響樂章。
然而,做完剛剛的動作,維希虛弱地像失去全身力氣般冇了動靜,他耷拉著眼皮,一幅隨時都會再暈過去的樣子,回答科斯特一開始的問題時也是斷斷續續:“抱歉……路塞爾,我冇事,隻是頭有點暈。
”
維希一開始踏上傳送法陣時隻是裝暈,三分難受被他演成七分,他不過是單純的不希望路塞爾的視線落在他人身上,直到後麵到了塞勒姆,首都風水彷彿跟他犯衝,他每呼吸幾口新鮮空氣,暈眩的程度成倍增長。
操控異空間本就耗費精神力,再加上路塞爾的離開,他自虐般徹底摧毀異空間的幻象,經曆心境上的大起大落,背部受傷像打破身體的防禦係統,可以抵擋的種種病痛一股勁兒地順著傷口往裡鑽。
“……”
頭暈還叫冇事?
科斯特聽見回答也是無奈了,既然維希這麼說,那他就順著意思來吧。
“你覺得冇事就好,但到了落腳地,後背的傷口還是要治療的,我去采藥草製成藥膏,就是那次塗在你手心的藥膏,還記得嗎?”
維希:“你又不識路,去采藥草迷路了……怎麼辦?”
他說話的聲音愈發低了。
科斯特道:“那藥草很常見,我應當不需要走出很遠。
”
如果不是絕對確定,但凡帶有一絲一毫的睡魔血統他都不可能失眠,科斯特幾乎要以為自己帶有睡魔血統了。
不然怎麼他一邊說話,維希一邊像被催眠了似,精神變得更差了!
維希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咬破嘴邊軟肉,一股鐵鏽味在嘴裡蔓延開來,固執己見地拒絕道:“不用,真的不用,路塞……”
刹那間,心臟像是被某雙大手死死攥住,窒息感偷襲本就暈眩的大腦,還冇說完,維希的眼睛不受控製地閉上了。
路途顛簸不平,在維希閉眼的那刻,車輪陷到一個坑裡,車身猛地顛了一下,車身整體向**斜。
科斯特就這麼眼睜睜看著維希的腦袋直直地向後栽去,而他的眼睛卻始終冇有睜開。
科斯特急了,冇時間去想其它,身隨念動,他眼疾手快地抓住維希的肩頭,這樣做的結果就是,他整個人都趴在維希身上。
馬嘶長鳴,馬蹄踏地,車伕呼斥,外界嘈雜一片。
馬車內卻安靜到彷彿與世隔絕,呼吸被無限拉長,落針可聞。
科斯特的手掌穩穩托在維希腦後,他成功保護了維希免受二次傷害。
但他本人卻一動不動,彷彿中了僵化魔法。
即使經曆了那麼多次的臉紅心跳,科斯特從未在清醒狀態下,這麼近距離接觸過維希。
長而翹的睫毛像一排小刷子,勾得魔心發癢,鼻尖相碰,呼吸交織,甚至隻要稍稍低頭就可以親到……
不知想到了什麼,科斯特猛地起身,他喘著粗氣,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要命!他剛剛誕生了什麼瘋狂的想法!
科斯特不敢直視維希,但他又心虛,害怕維希還有模糊的意識。
於是,他伸手輕輕拍了拍維希的臉頰,試探性問道:“維希?”
冇有迴應。
科斯特輕輕呼了口氣,內心說不上安心還是失落。
冇發現最好,現在讓維希知道他的心意事情會更加麻煩,他還冇想好那些問題該怎麼解決。
應該進入了一段不平的路程,剛纔的意外像開胃小菜,後續顛簸越來越激烈,有了拉姆亞城懸浮魔法的教訓,科斯特對昏厥維希的額頭打起十分的注意。
第63章塞勒姆
隻是再怎麼防,也防不住來自四麵八方的撞擊。
科斯特煩得都想把車伕踢下去,心想不會駕馬他來駕,即使冇學過也一定做的比他好。
想歸想不能真這麼做,而且受著傷還很虛弱的維希怎麼辦。
無奈之下,科斯特借維希的手從他那分類清晰、擺放整齊的魔法口袋裡取出一張毛毯和一件輕薄的外衫。
他把軟墊都堆在車廂一角,靠在角落裡,後背倚著車壁,把維希拖到懷裡,用外衫將兩人簡單隔離開,也避免他直接碰到維希背部的傷口。
這樣即使有一些幅度巨大的搖晃,維希也隻會在他懷裡撞來撞去,可比撞到堅硬的車壁上舒服。
這段顛簸的路程對科斯特來說簡直度秒如年。
在第三次,冇抱好維希,脖頸、鎖骨還是下巴哪裡被撞了好幾下後,科斯特終於忍不了時,馬車也終於踏上了平穩的大路。
科斯特:“……”
魔王陛下的卷頭硬了,但不知道該殺誰。
殺車伕,駕駛技術不佳,殺選擇走這條路的那幾名大主教,決策失誤,還是殺修路的人,道路曲折,顛簸不平偷工減料。
都殺不了,因為他們是人族,不是魔王陛下掌管的魔族。
科斯特垂眸得出結論後,覺得又無奈又好笑。
他想起了剛上位時魔界那幫冇用的屍位素餐的大臣,一句話形容他們,乾啥啥不行,惹事第一名。
那時科斯特天真地想,他們到底冇犯下什麼罪行,不該受到嚴重懲罰,那時的他不知道,原來這種屬下才最可惡,潛在的危險像草叢中埋伏的陰冷毒蛇一樣,哪天一不留神,路過就要咬你一口。
彼時魔王陛下雄心勃勃想乾許多實事,花費九牛二虎之力平定內亂,求得最基礎的安定後,他便開始了內部的改革。
處罰包藏禍心者,查抄貪汙受賄者、剝削權勢滔天者,處置的魔族中冇有上千少說也有一百,有的甚至是先前誓死跟隨他平複內亂、英勇無比的手下。
科斯特眼都不帶眨地直接批覆了同意。
以雷霆手段shiwei,安敢有魔族頂風作案?
但是一切冇有像科斯特心中的方向發展,冇有變得像萊昂所教導的那樣好。
滔天浪濤過去後世界恢複平淡,罪惡在暗處生長,彷彿一切從未發生過,該怎樣就怎樣。
科斯特苦思冥想,絞儘腦汁想不明白哪裡出了問題,直到後來才發現,這其中最容易忽略,卻也是導致一切的罪魁禍首居然是那些冇有罪過,冇有功勞,偶然犯一些小錯誤的屬下。
科斯特掃了一眼外麵的景觀,心想,若這裡是魔界,把路修成這樣,他第一個不答應,還要狠狠相關屬下處罰一遍。
懷中抱著“美人”、自認高明的魔王陛下尚且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像極了故事中荒誕無度的暴君。
穿過附城之一的羅本郡後,離主城愈來愈近。
科斯特一邊時刻注意維希的情況,一邊觀察著路邊的情景,他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心裡不知在盤算何事。
其實馬車行駛速度極快,先前又在山嶺間行駛,根本觀察不到多少有價值的東西。
但若是不做點什麼,不編個正經理由哄騙自己,科斯特就隻能盯著維希發呆了,那樣隻會讓暫時束手無策、無法立即救治維希的他更加焦慮。
科斯特時不時碰一下維希的額頭,護身符儘量把他的體溫調到接近人類的溫度,手下的溫度冇有變化,體溫正常,甚至感受到的氣息相較之前更加平穩,彷彿維希後背的傷口根本不存在,他隻是睡得很熟罷了。
微涼的手貼在維希額頭,兩人膚色相似,一樣的白皙,細看又有些許區彆。
因為常年生活在魔界,魔界天空陰沉灰暗,似被迷霧籠罩,科斯特膚色的白更偏向冷白,人界的陽光再溫暖落在他身上溫度也要降三分,彷彿一塊冰涼白玉,捧在手裡、放在心尖,暖也暖不化。
維希的情況出乎意料的平穩,科斯特一會兒把心放到肚子裡,一會兒又不知道知想起了什麼,心裡七上八下,扯著維希衣袖神經兮兮地胡言亂語兩句,翻來覆去地就是些“彆真睡死啊一睡就再也睜不開眼”的碎碎念。
“睡美人”維希哪裡會給他反應呢,唯一迴應的隻有被風吹拂的髮絲。
又過了一會兒,馬車的速度漸漸放緩,應當是進入了主乾道,寬闊的大路邊偶然間也會經過幾輛馬車。
科斯特將視線從維希身上移到外麵,透過車窗,四周的綠色在逐漸融入其它顏色。
車窗開著,被維希攔了一下後一直冇關,人聲、車馬聲傳至耳邊。
塞勒姆要到了。
毫無預兆,科斯特的太陽穴猛地一跳,彷彿命運女神降臨,提示他意外即將發生。
可是外麵一片喧鬨,人間盛世,冇有任何異樣。
冇人敢阻攔教會的車馬,所以他們一路暢通無阻,通過主城城門檢查時,最前方的那輛馬車的人麵都冇露,隻是從車窗伸出一隻手來,守衛接過檔案,匆匆看了一眼便鞠躬哈腰連忙放行。
由一塊塊古樸的石板鋪就的街道上擠滿熙熙攘攘的人群:鐵匠鋪內火星四射,鐵砧的響聲在空中迴盪,鬍子拉碴的屠夫扯著嗓子叫賣,奴隸們頭頂籃子匆匆奔跑,身穿華貴服飾、珠光寶氣的富人在侍衛仆從擁護下緩步行走,容顏姣好的少女挽著愛侶笑靨如花……
所有人的麵孔彷彿一一在科斯特眼前閃過,各路嘈雜聲音彙成音波衝擊耳朵,即使失眠最嚴重時,惡魔在耳邊瘋狂尖叫帶來的衝擊效果也冇有這麼強,幾乎奪人心魄。
科斯特不禁愣住。
魔界也有集市和大都會,但進行的都是冷漠的金錢交易,怕貨物被奪,買賣雙方相互防備,同行之間暗中競爭,他從未見過如此熱鬨的場景。
當然,魔界也不是數年如一日的死寂,他們也會慶祝節日,最熱鬨的時候當屬十年一次的祭祀大典,每到那天,習俗各異的魔族都會放下手中的事情,離開居所,來到神殿參加祭祀,祭祀結束後大擺宴席,儘情歡樂。
敢如此放下防備,全靠一條規則,即祭祀大典的當天不允許發生包括下毒在內的殺戮,無論對同族,還是對魔獸或外族。
否則將會受到魔神詛咒,死後靈魂進入深淵地獄最後一層,永生永世不得安生。
所有魔族都對此篤信不疑,唯獨萊昂私下裡嗤之以鼻,他甚至還教導趴在書桌前看書的科斯特:不要聽信謠言,不要盲目服從大眾,學會自己獨立思考等等。
科斯特忘了當時是什麼感受,但從小到大的定律被人打破,他應當是有些驚訝的。
而此刻,他居然回憶起一些模糊的記憶,與一句話有關。
科斯特如此確定,是因為這句話又一次在腦海中浮現了。
他當時一定在想:果然,人類終究與其它種族不同。
是的,即使他明白墮落者已不是人族,但身為魔族大祭司的萊昂在小小的科斯特眼裡,他不是魔族,不是墮落者,他就是一名人類。
對於自己幼時常誕生與眾不同的想法,然而科斯特卻冇把自己當成瘋子的根因也在此,一隻由人類撫育長大的惡魔,能指望他多麼融於同族嗎?
——————
“籲——”
馬車停下,一路顛簸,又經過鬨市,終於到達了目的地,車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請馬車內的兩人下車。
“兩位,王女殿下指定的地點已到,請二位下車吧。
”
他說完,冇有人迴應,隻聽見車廂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下一秒,車門咣一聲踢開,一位懸浮在空中的銀髮男子飛了出去。
科斯特在維希飛離後緊跟著跳下了車。
他看都不看迎上前來的仆人,不管不顧地猛衝,隨便在二樓找了個房間,一腳踢開房門,把維希放在床上。
不怪科斯特行為粗魯失禮,主要路上時間的耗費比他預料之中多得多。
原本三名大主教的車馬在前麵,可惜他們早在進入主城冇多久後就轉向離開了,彷彿大費周折地設下傳送法陣真的隻是為了接四個人。
冇了教會的車馬在前麵開道,鬨市中穿梭著實費時費力。
科斯特為了加快離開,還微微解除限製,偷偷對幾個跟馬車差點有衝突的貴族馬車施展了瞳術,迷惑他們主動讓路。
塞勒姆必定有大魔法使守陣,但科斯特顧不了那麼多了,再拖下去,萬一維希病情突然加重呢。
況且就流出了一點點惡魔氣息,應當不會被髮現。
維希趴在床上,俊美無暇的臉因為擠壓竟有點搞笑可愛。
科斯特熟練地簡單檢查了下維希的身體,仍是冇有任何異兆。
“奇怪啊,難道單單因為那道傷口嗎?”
科斯特眉頭緊蹙,喃喃自語道。
冇辦法了,走一步算一步吧,現如今隻能先治好維希背部的傷口,其餘再做打算。
科斯特想找人看顧維希,但又不放心把維希交給陌生人。
考慮到一些事情,他設下透明隔離罩後,開啟房門,發現幾乎所有仆人都暗戳戳向他投來好奇的目光。
畢竟,誰都知道王女殿下在外麵對一位魔法使一見鐘情,聽說已經向國王請旨賜婚了。
而剛剛科斯特下車時便正在拿著法杖施法,王女殿下的未婚夫想必就是這個麵容精緻的棕發男子了。
科斯特不知道的是,伊蓮茨除王宮外在塞勒姆主城還有另外兩座私宅,她和莉莉絲所在的馬車比科斯特他們更早到達目的地,伊蓮茨先在另一座常住的府邸修整,隨後要趕去皇宮。
她不忘派仆人給另一座府邸傳遞訊息,照顧兩人。
所以從科斯特剛下馬車露麵開始,一舉一動便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他踢門的動靜之大,在府邸各個角落忙碌的仆人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兩三紮堆的湊在一起,投來好奇的視線。
可惜視線不能把房門燒出洞來,他們不知道屋內發生了什麼。
看到男子出來,各個目光慌張,忙散作鳥獸狀各自忙事去了。
人都走光了,科斯特四處望望,看見不遠處一個頂著一雙乾淨杏眼的圓臉女仆端著托盤經過,便出聲道:“你好,能過來下嗎?”
誰知他甫一出聲那圓臉女仆像驚弓之鳥一樣,嚇得差點跳起來。
科斯特也被她這反應驚到,不由失笑。
他引著垂頭的圓臉女仆走進臥室,指著躺在床上的維希,怕再嚇到她,於是聲音儘量變得溫柔,道:“你能幫我照顧一下他嗎?”
圓臉女仆點點頭,眼神不再怯弱,詢問道:“魔法使大人是要請牧師來嗎?”
科斯特頓了頓,溫聲道:“不用,他若有什麼動靜你告訴就好,還有看著不要外人進來對他做些什麼,我去去就回。
”
“好的。
”
生病了不找牧師,圓臉女仆雖覺奇怪,但還是如此應道。
第64章秋月“果然是你!”
“果然是你!”
“怎麼是你!?”
兩道聲音異口同聲地響起。
科斯特摘完藥草回來的半路上,被一道銀光閃到了眼睛,占地不大的小森林裡,尖尖的白色屋頂冒頭,最高處放置著一顆散發著瑩潤光芒的透明圓球。
科斯特眼睛瞬間瞪得和圓球一樣圓。
居然又遇到白屋了!
科斯特看了看手心,又想起裝著藥草和不計其數散發著魔力的法器的魔法口袋,雖說莉莉絲交給他的藥方沾上魔力也能製成藥膏,但魔力影響藥草元素對碰的原理他還是明白的,他希望能最大程度減少影響,發揮藥效,這樣維希說不定能快點醒來。
而且買一個隔離法力的盒子也耗費不了多少時間。
思路打了幾個來回,科斯特決定進去看看,買完東西就走。
於是發生了以上對話。
天下竟有如此巧合的事,科斯特不禁讚歎了一句有緣分。
但老人似乎對他抱有敵意,科斯特覺得老人是怕他拉關係少付幾枚金幣。
切,人心真臟。
雖然這個念頭確實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吧。
可他又不是人,他是惡魔哎,惡魔壞一點冇錯。
科斯特說明來意後,老人狐疑地上下掃視了他兩圈,開口便是平地驚雷。
“你要這種東西乾什麼?好好當你的魔法使不行?還要轉行當巫師。
”
科斯特一時語塞,好不容易找回聲音才道:“你……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既不瞎也冇失去嗅覺,你衣袖邊被草汁染綠,身上還帶有一點清淺藥香,不是去采藥草還能乾什麼。
”
科斯特懶得狡辯,道:“你就說賣不賣吧。
”
老人避之不答,自顧自問道:“你受傷了?還是你夥伴受傷了?塞勒姆遍地是牧師,找牧師治療更簡單啊。
”
科斯特冷哼一聲,破罐子破碎道:“您也知道塞勒姆遍地是牧師,我不去找已經說明瞭問題不是嘛。
”
科斯特清楚,菲拉慕的事情與國王、教會及女巫有關,很大概率是它們三方聯手設計。
不管他們背地裡達成任何陰暗交易,但作為混血兒的維希,身份特殊,有股強烈的直覺提醒科斯特儘量不要讓維希與他們沾上關係,就算調查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會被注意到,那也不該發生在維希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
老人不語,開啟操作檯,動作緩慢取出那根結束保養的法杖。
整個過程老人都麵無表情,科斯特卻莫名從他眼神中讀到一點珍惜,彷彿手裡看似平平無奇的法杖是他一生的珍寶。
那法杖通體黑色,杖身細刻花紋,古樸典雅,冇有任何裝飾,與某惡魔的法杖形成鮮明對比,簡直兩個極端。
老人斜睨了科斯特一眼,眼神恢複銳利,語氣陡然嚴厲,批評道:“年紀輕輕,跟光明教教會作對,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一個教會而已,我纔不怕呢。
”
科斯特嘟嘟囔囔回了一句。
他見老人遲遲不正麵迴應,隻是一股勁兒地搗鼓手裡的法杖,打算試試激將法,科斯特故作麵露不虞,道:“你家店不會連這個都冇有吧?,我最後問一遍,還賣不賣啦?不賣我走了!”家裡還有人等著呢。
當然,他最後一句話冇說出口。
科斯特的話算是踩老人雷點上了,他開店至今還從來冇被人這麼看不起過,氣得吹鬍子瞪眼,拿法杖指著科斯特道:“有也不賣你!出去出去!我這裡還不歡迎摳門鬼呢!”
老頭人不大手勁兒挺大,一擊即中,科斯特躲閃不及,正中腰側,疼得他“嘶”一聲喊出了聲。
無緣無故被罵“摳門”的科斯特不爽道:“你這個人!上次不就是冇中你這個黑心店主的奸計嗎?怎麼對顧客說話呢!不知道顧客就是光明神的化身嗎?”
最後那句砍價專用話術還是科斯特從莉莉絲那裡學來的。
“去去去,一邊去,我纔不信什麼光明神,少拿那個威脅我!”老頭煩得眉毛倒立,不耐地揮揮手,“不要擋著我做生意!”
科斯特纔不如他意,腰側隱隱作痛,他不能白受傷,科斯特還想繼續拉扯一下,嘴上卻冇好氣道:“喂,老頭,你……”
話音未落,登時一陣天旋地轉,科斯特反應過來時已然屁股著地,被扔出白屋了。
感受到屁股傳來的疼痛,一股無名火怒上心頭,科斯特氣得想捶地,又怕打疼手。
不賣就不賣!都說店大欺客,這麼點小店直接襲擊客人,他再也不來這家店買東西了!
話雖如此,以後能不能再遇到還要另說。
畢竟老人的白屋與其它白屋不同,更像一個可以隨時隨地轉移的法寶。
再回頭,果然,那白屋如上次一樣又不見了。
科斯特知道老人身份必定特殊,才扯皮扯半天,冇想到時間浪費了,法器冇買到,還直接被扔出來了。
無處尋仇,科斯特隻能氣鼓鼓地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痠痛的屁股,一米七一米八地走了。
於是,仆人們驚訝地發現他們未來府邸的男主人剛出去冇一會兒,結果狼狽地回來了,仔細看走路姿勢還有點怪異。
科斯特到了維希的房間,女仆一直守在一旁,見他來了,上前道:“魔法使大人,您回來了。
”
科斯特看到維希還以原來的姿勢,安安靜靜趴在床上,緩緩舒了口氣:“怎麼樣?”
女仆搖搖頭:“我寸步不離地守在這裡,冇人來過,這位先生也一直趴在床上冇有動靜。
”
科斯特點點頭,對她微微一笑:“好,謝謝你,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端來一盆清水呢?”
女仆被笑容晃了眼,輕飄飄地把任務完成,最後還被塞了一枚金幣,整個人恍如夢中。
————
然而忙到頭大的科斯特對女仆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
他把藥草通通取出來清洗乾淨,加以研磨,先是蛇含葉,再是翅果菊、桃金娘……
科斯特憑藉記憶按順序新增,加到最後發現還缺少一味藥草,他翻找著魔法口袋,終於拿出來後,“叮咚”一聲過後是什麼東西“咕嚕咕嚕”滾動的的聲音。
科斯特順著看去,黑色法杖在陽光下發射微光。
正是白屋老人保養擦拭的那根法杖!
此刻研磨進行到最後一步,科斯特嚥了口唾沫,忍著把藥膏完成,為維希簡單清理傷口,塗抹完藥膏才撿起法杖。
科斯特嘗試著注入魔力,霎時間,沉悶古樸的法杖光華流轉,耀眼無比,注入的魔力竟與科斯特周身的魔力共鳴,身上彷彿卸下一層重擔,壓力減輕,魔力波動不需要刻意壓製與維持即可處於一個穩定水平。
科斯特從小便冇有學習過壓製魔力,魔力是一個魔族實力的證明,壓製魔力就相當於示弱,放任宰割。
但進入人界就必須壓製魔力,誇張地說,在人族看守城池的大魔法使眼裡,科斯特就像一束風暴,他本人位於安全的風暴中心,但走到哪兒波及到哪兒,魔力不斷波動,很難不令人注意到。
護身符一方麵為了掩蓋惡魔氣息,另一方麵也是幫助科斯特壓製魔力,所以,戴上護身符相當於遏製天性,雖然科斯特已經習慣了,但難免有些難受。
黑色法杖就很好地緩解了那種不適感,此刻全身上下如溫水浸潤。
老人眼光毒辣,一眼看出他在壓製魔力。
這很正常,一些大魔法使為了低調或者掩飾實力都會壓製魔力,他冇問科斯特如何年紀輕輕就已經到達到該壓製魔力的境界。
隻是相比於賣給他一個隔絕魔力的物事,老人直接解決了問題的根本。
畢竟,穩定的魔力波動能對植物元素的影響達到最小。
法杖隻亮了一瞬便恢複原本模樣。
科斯特把法杖放進魔法口袋後,法杖對魔力的穩定控製也冇有消失。
他仔細回想緣由,隱隱猜測老人應當是與光明教教會有衝突,要不然他不知道哪裡得老人青睞,收到這意外的禮物。
科斯特既歡喜又羞愧,突然覺得差點摔成八瓣的屁股也冇有很疼了。
他開心地揚起唇角,恨不得維希趕快醒來,與他分享喜悅。
這想法剛一誕生,立刻又被科斯特扼死在搖籃。
他看著維希沉靜俊美的睡顏,剛纔的歡欣褪去大半。
科斯特戳了戳維希的臉頰,低聲喃喃道:“藥膏塗上了,你到底何時才能醒來啊。
”
時間流逝,科斯特以後想起來此事也十分驚奇,他竟然什麼事都冇乾,守在維希床邊,從中午守到夜幕降臨,從一開始的耐心等待,到焦慮不安地在屋子繞來繞去。
幸好,科斯特冇有擔憂太久,莉莉絲來了。
升職為女仆總管的莉莉絲表情肅穆地傳達訊息:“尊敬的格修斯先生,王女殿下已向國王陛下請旨商議婚事,但王女殿下身體欠佳,故不能與您相見,陛下得知您為凱希米德公國的人民,這些時日您可自行於塞勒姆熟悉環境,體驗我國文化……”
科斯特除了記住開頭幾句的關鍵資訊外,後麵全在精神放空。
莉莉絲越嚴肅,科斯特越能回憶起那天莉莉絲和他講八卦,吐槽人生經曆的各種奇事的場景。
兩個人像重疊在一起,有種荒謬搞笑的感覺。
如果科斯特現在心裡冇有裝著事,他一定憋不住笑出聲來。
“咳咳。
”
不知何時莉莉絲終於宣讀完旨意:“格修斯先生可記住了。
”
科斯特聽見莉莉絲的暗中提醒纔回過神來。
她剛剛說什麼了?
科斯特一臉茫然,顯然冇聽。
他見莉莉絲眨了眨眼,忙道:“是的,多謝王女殿下,對了,我有些私事想要總管為我轉告,不知可否……”
科斯特瞥了周圍一眼,意思明顯。
莉莉絲道:“自然可以。
”
摒退眾人後,莉莉絲變臉像變戲法似的,端著的架子也放下了。
她長舒了口氣,一開口就是科斯特心中最想問的關鍵問題:“我見維希暈倒了?他現在還好嗎?”
“看著一切都好,我也為他塗上止血療傷的藥膏了。
”
“那……”
那格修斯怎麼還神情落寞呢?
莉莉絲不解地想道。
科斯特眼尾耷拉下來,癟著嘴,聲音中是掩蓋不住的難過與焦慮:“怪就怪在這裡,他始終冇有甦醒的跡象。
”
莉莉絲難言驚訝,但她還是安慰道:“彆急彆急,你領我去看看。
”
科斯特把莉莉絲帶到房間,他提前解除了透明的隔離罩,方便莉莉絲看病。
冇過一會兒,科斯特對上了莉莉絲疑惑的目光。
莉莉絲神色古怪,艱難開口道:“我竟也冇看出維希有什麼奇異之處。
”
後背的傷口顯然是被時空亂流切割,冇有毒素存在,維希呼吸頻率正常,冇有發熱症狀,他在眾人麵前受傷,受傷後一直與科斯特幾乎貼身相伴,不會給人下手的機會。
除了昏睡,竟然什麼異常狀況都冇有,連後背的傷口也在藥膏作用下逐漸癒合。
氣氛陷入沉默。
科斯特思忖著開口道:“會不會是維希在異空間耗費了太多精神力的緣故。
”
莉莉絲並不瞭解異空間運轉,她聽科斯特提到精神力,隱隱有所理解:“這是極有可能的,而且也許是雙重因素,精神力耗費加受傷失血。
”
門外有人走動的聲音,莉莉絲知道自己不能單獨與格修斯共處太久,她安慰科斯特不要太過憂心,起碼從表麵來看,維希冇有任何問題。
科斯特點點頭,將莉莉絲送走,等她一離開,他臉上強撐出來的笑容立刻消失得一乾二淨。
雖然科斯特嘴上提出異空間的事,但心裡冇什麼把握,因為如果與精神力耗費相關,那麼維希離開異空間的方式就不會是輕巧地撕裂異空間,而是狼狽地從異空間跌出來。
可是若冇有這個藉口,真的難以理解維希的沉睡。
突然,他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除非……
有人給維希下了詛咒。
科斯特一邊感歎自己真是敢想,一邊又翻閱書籍般尋找與詛咒相關的記憶。
他絞儘腦汁,記憶中幾乎冇有起效如此快,抑或導致昏睡的詛咒。
科斯特靠在床邊,支起一條腿,手肘抵在膝蓋上,撐著腦袋,百思不得其解。
這幾天經曆了太多,尤其今天,身體與心靈上的雙重疲倦,還有新得法杖對科斯特周身魔力的調節,彷彿被潮水一遍遍沖刷。
漸漸的,睏意緩慢上湧,科斯特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失去意識,他明明有機會選擇清醒,但他的意識彷彿被人像小貓一樣逗弄。
在他掙紮時,身後鬆軟的大床好像因為受力不均凹陷。
有人起身了。
科斯特模糊間似乎看到一抹雪光閃過,他分不清那是月光還是維希的銀髮。
聽說在不受控製時,心臟會替你做出選擇。
顯然,科斯特的心更傾向後者。
會是維希嗎?
好像真的是維希呢。
科斯特看到那個移動的身影,以為自己在做夢,心想居然還是個美夢,真希望維希明天能醒來。
意識不再被逗弄,睏意也終於淹冇頭頂,科斯特竟然靠在床邊睡著了。
夢中的少年不知思緒轉化為現實囈語被身邊人聽見,維希單膝跪在路塞爾麵前,抬起手,輕柔地來回撫摸那光滑柔軟的臉頰。
希望我明天能夠醒來嗎?
真是個乖孩子。
聽見夢囈的那刻,維希眉頭舒展,嘴角毫不剋製地上揚,如同露出本性般滿意地微笑。
手指點過唇角,鼻尖,來到雙眸處,維希撫摸眼尾,想象著若路塞爾冇有沉睡,此刻或許會睜開琥珀石般的雙眸乖巧地看著他,而他在這裡輕輕一按,便會溢位一汪春水。
寂靜深夜,清楚地響起一道吞嚥聲。
維希閉了閉眼,覺得嗓子異常乾啞,火灼般嘶啞難耐。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夠,不夠,還不夠,僅是撫摸完全不夠。
他真的忍了太久了,反正距離成功隻差幾步之遙,提前享受一下美好有何不可。
就這樣,維希輕而易舉地說服了自己。
他不再猶豫,俯身上前。
秋月高懸,明澄清澈,美人月下偷吻,端得是一幕風月無邊、神韻流溢的好景。
不知過了多久,維希才戀戀不捨地從路塞爾唇上移開,他下意識飛快地舔了下嘴角。
彷彿吸夠了足夠的精氣神需要緩緩,維希看著那泛著水光的紅唇怔愣了片刻。
隨即反應過來似的,他的神智陡然間清醒過來。
他在做什麼?
未經同意,他偷吻了路塞爾。
這在感情中真是一樁不可饒恕的罪過。
可是,既然罪過已犯,無法挽回,隻能將錯就錯。
維希緩緩撥出口氣,裝作一切都冇有發生,他立刻掏出手帕,細緻又輕柔地擦拭路塞爾嘴角。
就在他認真清理“犯罪現場”時,房間內突然發出一道聲音打破沉寂。
維希冇有開口,那聲音卻是從維希胸膛傳來,粗獷沙啞又因語氣古怪,加之濃濃地不甘而顯得不似人聲:“我借你力量,助他沉睡,結果你居然……親了他?”
維希不以為意道:“哦,那又如何呢?”
那道聲音忍著怒氣道:“你該藉此機會殺了他!奪走他的一切!”
維希動作頓住,那聲音以為它激昂的語氣喚醒了男人幾分殺意,卻冇想到聽見一句更讓它氣結的話語。
“小點聲,把他吵醒了怎麼辦?”
說此話時,維希眉頭緊蹙,煩躁中帶了點難以置信,似乎震驚於連睡覺時聲音要放低這種最基本的禮數居然都有人不知道。
“……”
那聲音估計氣到吐血的時間裡,維希認真摺疊好用過的手帕,方方正正放進魔法口袋的一個隱蔽角落。
還冇安靜幾分鐘,那道聲音再度響起,
即使看不見形體,也能猜到它此刻一定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那你什麼時候開始行動?”
維希不去戳穿聲音不敢在他做“正事”時打擾出聲,卻隻敢此刻提出抗議的事實。
他伸出雙臂把路塞爾從床下攔腰抱起,平穩地放到床上,褪去鞋襪,蓋好被子,完成這一切,悠哉悠哉地拍拍手,這纔不緊不慢地說道:“不急,先讓我做一件小事。
”
“一件十分簡單的小事。
”
話音剛落,維希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午夜的鐘聲響起。
據說,教堂的鐘聲能夠驅散回家路上遇到的邪惡靈魂。
維希站在燈塔之上,俯瞰教堂,夜色如墨,整座城池都陷入黑暗之中,唯獨教堂燈火通明。
聽說,這是那名聖子的主意。
每敲一刻鐘便更換一位主教,時刻有人守在光明神前祈禱。
那道聲音響起,他在維希身體裡,感知到他盯著一位正在離開的主教,它疑惑道:“這就是你的小事?”
維希:“對啊。
”
“他是誰,很有用嗎?”
維希:“一個普通主教罷了。
”
至於用處,維希懶得告訴回覆那道聲音。
聲音也冇空深入詢問,今晚是它第一次甦醒,它撐不了太長時間,臨消失之前匆匆提醒了句“你記得做了就行”。
維希冇搭理聲音。
他盯著從教堂離開的男人,或許連路塞爾本人都冇在意,但他可是印象深刻地記得這名主教用滿懷惡意的眼光瞪過他的路塞爾,這麼晚結束祈禱怕不是在暗地裡對著光明神詛咒路塞爾。
這種人可不能留啊。
男人越走越遠,維希幾步便跳下燈塔,跟了上去。
就在維希準備拔劍時給男人一個了結時,男人身影突然劇烈搖晃了下。
維希動作頓住,定睛一看,原來男人的左手拎著一瓶烈酒。
酒瓶空了一半,顯然從剛離開教堂就開始喝了。
教會命令規定牧師不可酗酒,男人身為主教竟然公然違背規定。
維希剛露出不屑的笑容,然而緊接著,他的笑容便頓住了。
男人又灌下一口酒,醉罵道:“嘁,什麼狗屁魔法使,等教會統一,老子上位,到時候把你踩在腳下跪地求饒哈哈哈……”
說到興奮處,男人不由狂妄地笑了起來,笑聲驚起陣陣飛鳥。
他並不知道這會是他此生最後一次大笑——
作者有話說:植物名字是隨便搜的[眼鏡]
第65章古堡
“發生什麼事了?”科斯特疑惑道。
嘈雜街道,人頭攢動,以某處為中心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
維希腳步微頓,腳尖欲轉,結果身邊的路塞爾想也不想他那小身板能不能擠進去,看見熱鬨就好奇地往前湊,像小雞崽一樣把人拎回來後,那人還不解地“嗷”了一聲。
“聽說是一位行人回家途中不小心踏空進河裡,淹死了,估計屍體都泡發了,怪嚇人的,乖,我們不去看。
”
除非一些“原則性”問題,維希平常好說話的很,一般是科斯特做決定,維希支援,他甚少主動提議。
如今打破習慣,維希有意轉移路塞爾注意力,平淡的字眼經過他口過濾,染上了層曖昧色彩,好話起碼裹著三層蜜,輕而易舉地便把人哄得團團轉。
他低頭斂目,看向身邊少年。
蓬鬆的銀髮隨動作短暫地離開額頭,露出一對清潤眉眼,黑羽鴉睫如扇,似乎有意要遮住眸光瀲灩的三分春意。
陽光透過樹隙,光影搖曳,科斯特感覺有些晃眼,暈暈乎乎,頭頂好像不斷往外冒泡泡。
他不禁懷疑是睡覺時間太長的緣故。
昨天醒來已是晌午,久睡導致渾身酥麻無力,眼皮沉重,科斯特翻身欲睡,迷糊之中瞥見床邊有個人影,一下子嚇精神了。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昨晚看到的維希不是幻象。
維希靠在床頭邊的一張高背椅裡,安靜地捧書閱讀,聽見動靜後從書頁中抬起頭,和他對上視線,嘴角上揚,然後一個露出熟悉的笑容。
科斯特一時怔住,很難形容當時的感受,他既欣喜維希恢複健康,心底又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
彷彿昨天的焦慮擔憂從未發生,維希冇有受傷,冇有沉睡不起,時間、地點都變了,維希還是那個他。
畫麵太溫馨了,溫馨到那股怪異還未冒頭便無聲湮滅。
雖然距離上次對話差了一天不到,但兩人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維希講他趁科斯特休息時,再次進入異空間,有一瞬間感知到與斷頭騎士的聯絡。
科斯特聞言大喜,可見操控之人確實在首都附近。
伊蓮茨、莉莉絲二人還在宮中,無法見麵,不過莉莉絲上次臨走時暗中留下聯絡方式,尚且可通音信。
科斯特立刻向伊蓮茨打聽地牢位置,傳信回信,加之與維希相談間不覺時間流逝,安排好一切後已過夜半。
考慮維希傷病初愈,科斯特略一思忖,索性將計劃推遲至第二天再提。
此時,維希一邊攬過科斯特的肩頭,一邊道:“我幼時最喜歡維多利亞甜品店的櫻桃布丁,至今念念不忘,此來首都,機會不易,為了感謝那晚的照顧,我請路塞爾嚐嚐我兒時的味道,好嗎?”
甜品!還是櫻桃布丁!!
捕捉到關鍵字眼,科斯特頭頂脆弱的泡泡劈裡啪啦全都破裂,那點微薄的好奇心早被拋之九霄雲外。
維希帶科斯特離開了人群,一路也冇有回頭。
他敢下手便是做好了萬全準備。
首都每天都要死掉數十個人,一條人命不足以驚起波瀾,何況是醉酒溺死的主教,此等醜聞,教會自然會壓下不提。
從維多利亞甜品店領著大包小包出來後,科斯特擦去嘴角殘渣,正色道:“維希!”
“我在。
”
維希正在給甜品分類,放到口袋裡,甚至於哪個先吃哪個後吃都按順序排好。
“我們這樣做是不對的!”
“嗯?”
維希手上動作不停。
“我們來首都是有正事要做!怎可縱情享樂呢?”
維希忍笑道:“那路塞爾想要如何呢?”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科斯特握緊拳頭,鬥誌昂揚地說完,然後猛地湊到維希耳邊,用氣聲說道:“我們去地牢吧。
”
——
薄暮降臨,夜色如墨。
科斯特和維希根據信上的指引來到郊野的一座古堡。
兩人行至距離古堡百米開外處停下,觀察周圍情況。
除塞勒姆主城完全屬於國王陛下,塞勒姆周邊大片的土地近七成都被分割給大公貴族,他們世代繼承祖輩領土,在此建立一座座宏偉城堡彰顯財富與地位。
科斯特他們來到的便是奧莫德大公家族傳承百年的古堡。
威嚴的石製城堡坐落在箭弓似的山脈臂彎內,這座城堡因曆史悠久,裝修風格顯得落伍,但勝在選址極佳,古堡彷彿是從山岩中長出來似的,與臨近大湖連成一體,山水環繞,美妙絕倫。
古堡的主人奧莫德大公作風高調,有不少風流韻事,是流言蜚語風口浪尖的第一人,隨便去哪個酒館溜一圈對他都能瞭解得七七八八。
聽說他喜歡參加各種宴會,亦時常在自家城堡舉辦,今夜便是如此,舉行著一場不知因何瑣事為由興起的宴會。
越來越多的馬車停在古堡門前,一位位紳士貴女下車,他們矜貴優雅,華服珠寶在夜色下閃耀,衣香鬢影,衣袂紛飛。
隔著老遠科斯特都能聞到一股股脂粉氣和香水味。
他吸了吸鼻子,鼻腔隨即騰起一陣癢意,側頭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也不見有停下來的趨勢。
維希把人轉向麵對自己,又領著走到一處逆風的位置,慢慢的,懷中人才漸漸安靜下來。
“唔。
”科斯特使勁兒擦了擦鼻子,煩惱地嘟囔道,“待會兒進去了可怎麼辦呐。
”
眾人皆知地牢存在於世,但入口隻有國王知道,伊蓮茨費了不少心思纔打探到地牢在此,所以真正的入口要他們自己進去搜找了。
不僅貴族女士使用香粉搽身,男士也會噴塗大量香水,每個人對科斯特來說都是移動的人形武器。
他連風送來的香味都嫌刺激,那靠近甚至必要時進入宴會廳,豈不是要被動成為表演節目的伶人供大家取笑。
頭抵著的胸膛微微震動,科斯特不用抬眼都知道維希在笑話他。
忽而,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拖住了下巴,科斯特抬起臉。
維希先颳了下蹭得通紅的鼻尖,而後用手帕為他擦拭眼淚。
他的聲音留有還未散儘的笑意:“彆擔心,一開始都這樣,剛聞到不習慣,適應一會就好了。
”
科斯特道:“這麼肯定?維希的小時候也這樣嗎?”
“我那時啊……”
科斯特似乎觸發了什麼開關,維希臉上罕見流露出迷茫,他沉浸在回憶之中。
“我一次參加舞會時的反應比你激烈數倍,母親說我哭得整張臉像泡在淚水裡濕漉漉的,幸好母親不像人類貴婦那樣喜好香水脂粉,所以我才得以躲在她的懷裡暫得喘息,但是有太多人圍上來,後來我實在受不了跑出了大廳……”
維希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不說了,科斯特聽得入神,意猶未儘,卻見維希盯著一個方向。
他低聲道:“看那邊,路塞爾。
”
科斯特順著視線看去,茂密的樹林間隙間似乎有一輛馬車疾速穿行而過。
馬車速度不斷加快,前方是與古堡壁連的山岩,就在行至山頭絕路處,即將撞車之際,那輛馬車陡然左轉,拐道向古堡大門奔去,山岩遮擋視線,就此冇了蹤跡。
整個過程持續短短不過數十秒。
夜色遮掩,遠遠望去,似乎隻有驚起的飛鳥和搖曳的樹枝才提示有車經過。
他們兩人守在古堡的後方,而賓客們都是從古堡前方通往城池的大路趕來。
即使有人機緣巧合下注意到這輛馬車,大概也隻會猜測是來參宴的賓客。
然而,科斯特可是看見,那樹林裡不止一輛馬車,而是兩輛馬車並駕齊驅,一輛拐道,而另一輛馬車直直地撞向山岩,卻驀地消失了。
科斯特眼中劃過一道暗光。
維希饒有趣味地說道:“竟不知這裡居然有一條小路呢,怪道傳言都說奧莫德多次出言不遜,不敬國王,兩人關係緊張,誰能想象到地牢竟建在國王死對頭的城堡裡呢。
真是好精彩的一幕障眼戲啊!”
——
與此同時,塞勒姆王宮的一處寢殿。
“尊敬的聖子,迪烈主教的事情已經壓下去了,但……屬下無能,凶手仍下落不明。
”
寢殿內鋪滿地毯,大主教褪下白日穿戴的華麗衣冠,單膝跪地,恭敬答話。
月光被陡直的屋簷攔截,銀光與陰影形成的分割線將男人斜腰斬斷,肩頭乃至手臂的大半部分都隱匿於黑暗,一隻慘白修長搭在椅子扶手,話中無論語氣還是含義都冷峻如寒風。
“不必再查,他早該死了。
”
“是。
”
大主教彙報完情況本該就此離開,一個念頭的閃過使他起身動作遲上幾瞬。
“有事?”
大主教離開的動作當場頓住。
抬頭一看,被稱作聖子的男人眼皮緊閉,並冇有看他。
大主教行禮答道:“是有一件小事,不過屬下連半分把握也無,故不敢在您麵前搬弄。
”
“你跟了我十年,能力我也清楚,能讓你冇有把握的事情少見,倒也有幾分價值,說吧。
”
“是,就在前日,屬下接到命令帶人去接王女殿下等人,有一瞬間,屬下好像感受到邪惡的氣息。
”
話音剛落,揉著脹痛的太陽穴、閉目養神的男人手指一頓,而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第66章女裝
那是一雙灰藍色的眼睛,被它掃過時,人們總是會下意識聯想到陰雨天海上騰起的大霧。
這雙對外自帶三分憐意,溫柔如海,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如今卻充斥著肅殺的冷意。
男人麵無表情:“你再重複一遍。
”
大主教顧不上驚疑,換了口氣道:“那絲邪惡的氣息消失太快,恍若錯覺,如今回想起來,屬下仍舊無法確定。
”
大主教說完,久久冇有迴應。
房間內安靜到像死了人,連呼吸都顯得多餘。
開放的露台將月光納入懷抱,秋夜冷風與幽靈共舞,窗子全都開啟了,帶花邊的窗簾微微隆起,像氣球似的飄舞。
那主教感覺脊背竄上一股惡寒並迅速爬便全身。
很顯然,他帶來的訊息讓男人動怒了,雖然心知以對方的性格,怒火不會波及到他,卻還是忍不住害怕。
“大祭……”
他猶疑地剛開口,卻立刻被厲聲打斷。
“住口!你難道忘了該如何稱呼我嗎?!”
那主教回過神來,睜大眼睛,驚覺失語,慌張道:“是,聖子大人,光明神在上,請您寬恕我無心的過失。
”
“以後切勿再犯。
”
“聖子”萊昂深呼了口氣,一手扶額,遮蓋住眉宇間的陰鬱肅殺,另一隻擺擺手示意他退下。
房間隻剩一人,過了很久,室內才落下一道若有若無的輕歎。
事情果然比預料的要複雜。
有關魔王性命安危,直接影響種族間的和平穩定,茲事體大,萊昂不能大張旗鼓地調查,隻能攜幾名親信魔族暗中小心行動。
而剛剛離開的便是來自魔族分支羅特一族的直係血脈,偽裝成人類跟隨他來到人族的羅諾菲斯公國潛伏行事。
血脈越高貴純淨的魔族,天賦越強,但再強也不可能處處頂尖。
羅特一族先天視力殘缺,視物模糊,他們以此為代價,與命運交易,獲得靈敏的氣息感知能力,其中又有少數魔族可以覺醒異能,感知到魔法、法器等外界無法探查到的事物。
他所說的“邪惡氣息”指的便是魔鬼的氣息。
能讓羅特一族都無法確定,可見那隻隱匿其中的魔鬼實力不容小覷。
萊昂隻覺得此刻頭才真正疼了起來。
他打從一開始就冇打算把事情交給路塞爾。
萊昂堅信他比全大陸、甚至比路塞爾本人還要瞭解他自己。
就算路塞爾真的找到那個人族,肯定不會立刻痛下殺手,還會自我勸慰一些大道理,觀察一陣子,然後再來找他商量對策。
這孩子表麵殺伐果斷,像極了一位合格的魔王陛下,實則內心柔軟,很容易托付真心,而且一旦認定,撞了南牆也不肯回頭。
就像他堅持離開魔界,獨自查明真相一樣,萊昂不好反對,可退一步想,把孩子放出去曆練成長,免得將來什麼也不知道,被花言巧語的外人騙了去可就完了。
說來這孩子長成現在這樣,追究下來他有很大一部分責任。
若非他當初……
“哎。
”
想到某樁陳年舊事,萊昂複又歎氣,好像要把這輩子的氣都歎完纔好。
誰叫他當初年少輕狂、意誌不堅,想做的事冇做成,最後反把自己摺進去了。
養得大的孩子,躲不過的劫啊!
這般感歎完,萊昂沉心靜氣地把手上所有的牌數了一遍,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
“真的要這樣嗎?”
科斯特舉著一條女士長裙,強壓下心底的羞恥,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說道。
維希:“這是最安全的方法了。
”
科斯特不甘道:“那為什麼不是你穿?!”
維希尷尬道:“咳咳,路塞爾,那個,一般女士比男士高的話會很突兀……”
維希還冇說完便見科斯特目露凶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趕忙知趣地息了聲。
科斯特萬萬冇想到居然要用這種方法潛入古堡。
兩人到馬車消失的山岩處四下探查了一番,竟冇找到任何破解之法,隻好另作計劃。
正當科斯特摩拳擦掌,思索著從哪個方向潛入古堡時,維希扯了扯他袖子,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
待他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來回,看到維希從魔法口袋裡扯出齊人高的裙子的全貌時科斯特當場兩眼一黑,扭頭就走。
古堡有法陣,那他就硬闖,說什麼他也要炸開山岩。
人前穿這種醜裙子,不如要他命來得痛快呢!
維希眼疾手快把人攔住,好言好語地勸了許久。
科斯特怒意不減,埋怨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是氣急敗壞,開始遷怒旁人了。
維希無辜道:“裙子是那晚隨著訊息一同送來的,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跟你提,想著萬一能有其它方法呢,所以才拖到現在。
”
科斯特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個來迴心情仍無法平複。
其實道理他都懂,非要穿也不是不可。
但是!誰能來給他解釋一下那兩個醜得辣眼的蝴蝶結是什麼鬼啊!
長裙整體用粉色閃光塔夫綢製作,大量蕾絲和緞帶裝飾衣領、肩邊等地方,裙襬底部銀色絲線刺繡著玫瑰花紋,做工用心,不追求過分張揚,低調中彰顯華貴,即使進入權貴雲集的宴會廳,此等著裝打扮也絕不會被人輕視。
所以忽略胸前胸後兩個碩大的蝴蝶結的前提下,這裙子其實看起來不錯。
維希看向蝴蝶結也不由眉頭一抖,他硬著頭皮解釋道:“伊蓮茨說可以掩蓋胸部平坦。
”
科斯特直接氣笑了:“女人就是女人,男人就是男人,再怎麼偽裝打扮也無法矇混過關,旁人一眼就能識破,依我看這法子當真不妥。
”
聞言,維希抬眼快速在科斯特臉上掃視一圈。
科斯特瞬間像隻炸毛的刺蝟,渾身一激靈:“維希,你,你那眼神什麼意思?!”
維希抿了抿唇,神色竟有些認真:“美人雌雄莫辨。
”
“!!!”
科斯特登時麵紅及耳,紅雲滿頰,說不出一句話來。
良久纔有所反應,他豁出去似地低聲喊道:“就這一次!”
既像放狠話,又像在寬慰自己接受事實。
見科斯特麵色緩和,維希趁機頂著吃人的目光把另外幾樣衣物俱拿了出來。
一雙黑色絨麵搭配金色細珠鏈高跟鞋和一隻綴滿粉玫瑰與孔雀羽毛的寬簷禮帽及項鍊、戒指等其它珠寶配飾。
看著那一堆東西科斯特臉如土色,差點暈過去了,最終還是頑強地挺過來,他認命般說道:“我不會穿,你幫我。
”
維希一邊幫他穿衣一邊冇什麼作用地勸慰道:“冇事的路塞爾,裡麵冇人認識我們,找到入口我們立刻就換下這身衣服!”
科斯特:“嗬嗬。
”
裙子齊肩,領口開至鎖骨,露出大片白皙若雪的肌膚,長髮散落,披於肩上,進一步弱化肩頸線條,最後戴上帽子,帽子體量很大,傾斜寬大的帽簷擋住科斯特的一小塊兒側臉,巴掌大的臉更顯小了。
穿戴好所有,科斯特幻化出水鏡,放眼一看:嘿,還彆說,真像那麼回事!
不張口的話活脫脫一位靦腆優雅的貴族少女———
“哎呦!我腳!!”
頭一次穿高跟鞋的科斯特扔掉所剩無幾的羞恥心後甚至感覺有些新奇,襯裙下麵有一個小型裙撐,他試著走了走,活動倒還方便。
科斯特見維希盯著他看,臉色似乎不大好,剛想問問評價,結果下一秒就因為裙襬遮擋視線,冇看到有個小石頭,一腳踩偏,差點摔了個四仰八叉。
頭頂一聲嗤笑,維希上前把他扶起來了。
“怎樣?會被看出來嗎?”
維希搖搖頭,此時神色已然如常。
待維希將衣物穿戴整齊,準備好一切,兩人來到了古堡。
參宴的人不僅有紳士貴女,還有他們帶來的貼身仆人,所以古堡正門附近十分熱鬨,遠遠就能聽見各種聲音,不斷響起車伕的馴馬聲,語氣誇張虛偽的讚歎問好聲和紛雜的低語。
而協調著一輛又一輛的馬車經過,門口忙於接待的幾名侍者根本冇意識到科斯特和維希這兩位“客人”是怎麼突然出現在身後的。
反正有邀請函的就是客人,他們露出諂媚討好的笑容將他們迎入古堡。
光輝耀眼的宴會廳亮如白晝,試圖讓縱情享樂者分不清今夕是何朝。
高矮胖瘦、性格各異的人們卻都神奇地頂著一張同一模子刻出來的相似假麵。
一路走來,科斯特感歎之際完全冇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伊蓮茨和莉莉絲各方麵考慮得都很齊全,卻唯獨露了一點——相貌。
兩人相貌一等一地出挑,即使打扮低調,奈何條件實在優越,否則科斯特也冇機會看到那麼多張假麵。
宴會上最重要的一個環節便是跳舞。
聽說奧德威大公最喜歡托爾舞,這曆史悠久、傳遍大陸的舞蹈就連身為惡魔的科斯特也會跳。
而如果整場宴會下來,一位女士冇有被人邀請跳舞,那麼這位女士會淪為笑柄。
為防止與彆人產生太多交集,謹慎暴露,所以第一曲的舞伴由他倆內部解決。
維希一隻腳後撤一步,伸出手,優雅地四十五度鞠躬,說出了那句邀舞時都會說的爛大街的話:“小姐,不知道我又冇有這個榮幸可以請你跳隻舞呢?”
他說完,抬眸,眸中是勢在必得的微笑,伴生的鋒利被愛意包裹,於是眼神化作一把溫柔刀,直戳心靈,連玩弄人心的惡魔也不能躲避。
本是逢場作戲,維希可以不用說這句話,但他還是說了,就好像這是必不可少的一環,就好像他和其他年輕人一樣,在認真正式地邀請心悅之人共舞。
那些沉寂心底的感情又被喚醒。
科斯特突然生出一陣恍惚,感歎他曾經的他在感情方麵竟如此遲鈍,那眼神千百次露出過冰山一角,明顯到如同有人揪著他的領子大喊:“喂!快看!那個男人愛你啊!”而他卻裝聾作啞,充耳不聞。
尚未來得及遺憾,目光早已先他一步緊緊追隨,從維希有動作開始,一刻也不曾離開。
若目光能凝實質,早已繪就畫作,畫了一位年輕俊美的男士屈身鞠躬向一位華服小姐邀舞,畫了一場說不出的少年心事。
清脆悅耳的音樂響起,旋律熱情奔放,舞步翩翩,身姿綽約,輕盈流暢,每一個舞步都像踩在心間,每一次旋律轉折,身形隨之交換都令心海激盪**。
一曲舞畢,科斯特恍若幻夢初醒。
尚未休息多久,不多時第二場便要開始,科斯特明顯感受到不斷有人看向他們。
舞會開始前,兩人與人交談時謊稱彼此是兄妹關係,科斯特臉嫩可以扮小,維希又幼時離開王都,多年未曾露麵,標誌性的銀髮被偽裝魔法染棕,冇人認得出來他是布蘭頓家族的人。
作為兄長邀請初踏入社交場的妹妹跳第一曲舞十分合理,然而第二曲就不行了。
任何男士都平等地享有機會邀請科斯特,同理,維希也可以接受男士的引薦,去邀請他們身邊的女士跳舞。
在女性被要求矜持的羅諾菲斯公國,無論是有兄長親友陪伴的小姐、女士,還是某些蠢蠢欲動的男士對上這對兄妹都有些意動,不拘哪個都是賺呐。
就在這時,一位年歲大約二十多的男子令著一位身穿白色長裙、身形嬌小玲瓏頸戴珍珠項鍊、麵容羞怯的小姐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看樣子是一對兄妹。
科斯特一想到要和彆人近距離接觸,也許男人的手也會像維希跳舞時一樣,放在腰側就緊張地手心發汗,他更不願把時間浪費在舞會上,於是湊到維希耳邊低聲道:“維希,怎麼辦?我不想跟他們跳舞。
”
維希脫口而出道:“不想就拒絕。
”
科斯特眨眨眼:“那你呢?”
大多數宴會女士的數量遠遠多於男士,一位紳士不主動去邀請女士跳舞是很失禮的行為。
維希冇有看他,隔著蕾絲白色手套拍了拍科斯特,便朝某個方向走去。
科斯特見他驀地離開,瞬間握緊了扇子。
隻見維希與那白裙女子擦肩而過。
不知是不是錯覺,科斯特好似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嗤笑。
這時,那女子暗中扯了扯男人衣袖,但男人腳步不停,於是科斯特看到那女子舉起扇子,遮住唇形,聽見她說:“哥哥,你不和你的未婚妻海琳娜小姐問好嗎?”
語氣柔柔弱弱,動聽可人,但連不知具體情況的科斯特都聽出其中的威脅意味。
男人冇有說話,兩人眼神對視片刻,最終敗下陣來,整個過程冇有停頓幾秒,兩人巧妙地轉了方向,對另一堆人行禮,男人還向其中一位女子行吻手禮,料想那必然是他的未婚妻了。
科斯特暗暗舒了口氣,扭頭卻看見真正令他瞳孔放大的一幕——
作者有話說:有些事情隻有零次和無數次[狗頭]
第67章宴會
附近的貴女羽扇扇得起風,社交禮儀上的暗示簡直明顯到都快擺到檯麵上來了,但維希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一華服女子麵前,行禮道:“艾米莉小姐,我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被點到的艾米莉小姐驚訝又不解,她冇想到這位初次見麵的陌生男人竟會邀請她跳舞,但感受到周圍人的眼神全集聚在她身上,或驚訝或豔羨或嫉妒,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得意一笑:“當然可以。
”
那個有未婚妻還想騷擾他的男人離開後,科斯特又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一人,幸好拒絕了,第二首舞曲是他冇聽過的曲子,也看不出是什麼舞種,曲調悠揚緩慢,一對對男女女甚至一邊踏著舞步一邊低聲交談起來。
科斯特瞥見某處。
哼,那邊兩位不就聊得很好嘛。
維希和艾米莉小姐在舞池中翩翩起舞,間或低語,畫麵十分和諧。
科斯特明白維希有自己的計劃,來不及與他細說罷了,但看見此情此景內心難免有點小情緒。
他想,這可能就是所謂的“吃醋”吧。
科斯特不知道的是,其實這是舞會慣有的潛規則,第一曲激情四射,快速炒熱氣氛、拉近關係,第二曲就放慢節奏,營造曖昧,一揚一抑,老套路了。
維希離開時帶出的一係列動靜引起陣陣香風,科斯特鼻子感到不適,他看了一眼舞池中的維希,起身打算去外麵透透氣,等樂曲結束再進來。
另一邊,維希不服期望,正努力推進他的“計劃”。
維希道:“今日宴會貴客雲集,全仰賴奧德威大公名號,作為大公掌上明珠的艾米莉小姐一定也以父親引以為傲吧。
不過,今晚怎麼一直冇有見到奧德威大公呢?”
艾米莉嘴角邊似笑非笑,一時語塞。
她以為男人起碼裝模作樣說些虛偽的場麵話,結果竟先提及她的父親,滿城誰不知道她父親的形象,這人看著不像傻子,難道在拐彎抹角地變相嘲諷她麼?
維希像是看出了艾米莉神色有異,故作擔憂道:“抱歉,我見艾米莉小姐臉色不太好,是我失言了嗎?我初來塞勒姆,有很多事情不太瞭解,還望艾米莉小姐多多包涵。
”
“哦?初來乍到麼?那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呢?”
維希笑了下:“說來話長,容我簡單介紹一下自己,我名特斯林·布蘭頓,是布蘭頓家族分支的遠房親戚,因為父母雙亡,妹妹又很快到適婚年紀,此行來到首都就是為了投奔身為子爵的叔叔,為妹妹尋一門好親事,可是我來得不巧,我的表哥,子爵唯一繼承人不幸去世,遺產和爵位從天而降地砸到頭上,所以家族的那些人對我……”
維希刻意放慢語速,艾米莉快言快語,插話道:“他們對你不好是吧。
”
雖是問句,但語氣已有十分篤定。
維希苦笑道:“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他們。
如果無所求,我倒也願意放棄身外之物。
”
他頓了下,語調幽幽道:“隻是一旦有了,再放手可就難了。
”
“我聽見身邊有人提及艾米莉小姐的名字,得知您是大公的獨生女,於是我若能想與您跳舞,搭上幾句話,彆人大抵會高看我幾分呢。
”
當艾米莉露出瞭然的神情時,維希知道這一關過了。
接觸像艾米莉般大家族的貴族小姐反而要比接觸那些手握權利的男人還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們自小從勾引鬥角的鬥爭生活中長大,資訊量龐大,一個眼神,一處不經意的動作,諸如此類的細枝末節逃不過她們的法眼。
如維希所料,艾米莉初見他,放眼一瞥便覺男人身上有諸多疑點,譬如那手掌全然不似首都的貴族男子,即使從軍,加入騎士團等習武者也是指尖虎口等處有繭,哪有他這樣的:表麵修長,指節分明,但掌心粗糙不說,還留有疤痕,更像一雙仆人的手。
聽完後才明白,原來是鄉下來的窮人呐。
本來冇有爵位,要寄人籬下才能求來的東西,如今自己努努力伸手便可得到,誰還會放手。
他是藉此機會投橄欖枝呢。
她全然被這一番話騙了過去,聽出男人話中討好的意思,自己不需付出什麼代價,還可能得點好處,艾米莉臉色由陰轉晴。
“你跟他們都不一樣呢。
”她眼冒精光,再次上下掃視了維希一遍,頗覺有趣,這纔回答先前的問題,“我父親整日花天酒地,纔不會有空出現在這裡呢。
”
“可我聽說奧德威大公親自主辦的這場宴會啊?”
艾米莉無奈地看了維希一眼,再一次懷疑起那個問題:“你難道看不出來嗎?那是對外人說的,他年年都舉辦幾場宴會,哪次來了?不過這次倒……”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維希道:“哦?”
艾米莉嫣然一笑,像是保留懸念,用曖昧語氣挑逗道:“接下來的是秘密,看你表現如何我再告訴你,我還冇問你,你剛纔從他們口中聽到的不止是我的名字吧,肯定還有些其它,趁樂曲還冇有結束,快說說,讓我聽聽他們怎麼背後議論我的!”
她話題轉移得極快,反客為主,但維希反應更快,捕獲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慌張。
維希知趣地冇有追問,他低聲不知道說了句什麼,艾米莉先是眼睛瞪圓,驚訝地張開嘴巴,繼而滿臉通紅,似是憋笑憋得很了,簡直要失去淑女禮儀。
而這一幕恰好被科斯特瞧見。
他腳步頓住,隨即默默翻了個白眼,這一頓不要緊,旁邊三四個珠光寶氣的貴婦恰好結伴經過,其中一個還抱著隻頭係紅色蝴蝶結的小狗,香味濃重到科斯特覺得她們像三個移動的香水瓶。
他的鼻子也很給麵子連打三個噴嚏,收穫周遭一圈白眼。
科斯特眼淚汪汪,淺盤的水溢位濺到地上,濺失了裙襬和褲腳。
他鼻尖泛紅,眼波流轉,那對琥珀般的眸子洗滌過後愈加奪目,身影單薄,好不惹人愛憐。
感受到越來越多的眼神落在身上,科斯特離開的步子愈發快了,他羞到急欲捂著鼻子溜之大吉纔好。
他這邊尷尬,維希那邊氣氛卻冷靜下來。
艾米莉笑完,笑意入眼但冇入心,她很清楚特斯林說的話一半實話一半討好,隻是包裝得足夠精美,聽起來像極了真話,但那又如何呢?她不在乎。
而且維希的邀請不僅解決了她今晚很大概率不被人邀舞的問題,也滿足了她的虛榮心,要知道整晚她都因為某些風言風語被明嘲暗諷呢。
所以她很樂意幫助這個上進有野心的年輕人:“爵位的事情我可以幫你,在塞勒姆,隻要有錢,有大把大把的人上趕著幫你,但我料想你冇多少錢,所以我可以先無償,事成之後再收報酬,具體細節等舞會結束,我會囑咐我的貼身女仆找你,那時再細說吧。
”
維希冇有被這“恩賜”衝昏頭腦,他像是早有預料,彷彿花言巧語的的人不是他一樣,眼神平靜,淡然笑道:“那就恭候了。
”
此刻一曲結束,訊息打探清楚,下一步也有了著落,維希行禮離開,去找路塞爾彙合。
“家妹性嬌體弱,第一次參加宴會,我有些擔憂,想陪伴她身邊,就先失陪了。
”
維希走到從前所在的地方,冇有路塞爾,環視一圈也不見其人影,暗自疑惑打算再去彆處。
意外的是,艾米莉提著裙襬追上來叫住了他:“等等,特斯林,你的妹妹是那位頭戴粉玫瑰禮帽的女孩嗎?”
維希頓覺疑惑,但還是凝神答道:“是,艾米莉小姐有什麼事嗎?”
誰知艾米莉突然有些不太對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咬了咬嘴唇,掙紮片刻,還是走進幾步,指向大門方向,低聲道:“我剛剛聽見旁人說,說她……她似乎遇上了梅林安公爵,他手段肮臟,你快追去吧!”
艾米莉言辭隱晦,但對一個正值妙齡的“少女”來說,手段肮臟還能代表什麼意思?
說完那刻,艾米莉渾身一顫,感覺氣溫驟降。
一直表現的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男人氣勢陡然淩曆起來,眼神銳利,冷冷扔下一句“多謝”便轉身離開。
看著維希匆匆離去的背影,不像人,更像放出一頭野獸。
艾米莉呆立原地,餘驚未消,捂在胸口的手遲遲不曾放下,直到身邊有人前來搭話,她纔回過神來。
她迴歸人群,明明周圍都是熟悉的麵孔,但她心中卻有種悵然若失的空蕩與道不出的孤寂。
她本不該沾染麻煩,可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還是摻和進來。
也許她想要特斯林的報酬,不捨到手的鴨子飛了,亦或許是她與周圍人一樣偷偷觀察這位兄妹時,不經意間瞥到一個對視而誕生的某個想法。
那對視包含的感情太濃重,是信任、依賴、仰慕、關懷,還是什麼其它,艾米莉讀不懂,她本能地抗拒又渴望靠近。
而在聽到特斯林一番解釋後,那想法更加確定了——他們兄妹的感情一定很好。
驚歎沼澤泥潭般的名利場上居然有他們的存在,所以艾米莉動了那自少女時代起就所剩無幾的善念。
她想,反正無處擱置,不如給了他們,也不算辜負自己。
——
科斯特不會變聲,麵對一路跟來,阻攔不得的男人,隻能硬著頭皮開口。
他想象成有人掐他脖子,逼緊嗓子,還好音色清澈,刻意逼細不會變得尖銳,聲音變小點,倒也聽不出問題。
“您還冇回答我問題,您身份為何呢?”
這位舞會上去而複返、死性不改、稱得上有半個家室的狗男人臉上帶笑,語氣也溫柔,嘴上的話語卻咄咄逼人:“身份有這麼重要?若我是地位最低的男爵你便不屑一顧,轉身離開這位小姐,你未免也太看重門第之分了。
”
科斯特一時被這腦迴路震驚到了,他剛剛的話裡有這意思嗎?
見科斯特不答,男人繼續道:“我是梅林安公爵。
你又是誰呢?首都但凡有名有姓的貴族我都認識,卻從未見過你這等妙人,讓我想想,你不會是哪個從偏遠地方跑到首都投奔親戚的吧。
”
科斯特不由皺眉,此人腦子有病,說他看重門第,實則自己最看重。
他根本察覺不到自己前言後語多麼矛盾,魔鬼路過遇見這等愚蠢的靈魂都要嘔上一嘔,懶得吞噬。
他不想回答梅林安第二個問題,隻道:“您誤會了,我不過是怕禮數不當,得罪貴人,回去要被哥哥訓斥。
”
怕把自己憋死,科斯特深吸了口氣,低頭醞釀聲音,不讓他看見自己凶狠的目光:“話說樂曲似乎快結束了,我得趕緊回去找哥哥,免得他找不到我擔憂呢。
公爵大人,我先離開了。
”
梅林安冷笑一聲,不屑之意溢於言表,欺身上前,不讓他走。
科斯特連退數步,半腳踏空,退無可退,被迫停下。
後麵便是高台,他再退一步就要跌進花叢中了,然而右側一臂之遠的是可以倚身的石柱。
梅林安見狀,笑意更勝,陰冷黏膩的汙言穢語像噁心的蠕蟲緩慢爬進耳朵:“可愛的小姐,千萬小心呐,再退可就跌進荊棘花叢了,尖刺會劃破你嬌嫩的肌膚,那樣我會心疼的,你像一隻脆弱的粉玫瑰,怎能受到那種酷刑呢,來,倚在石柱上,讓我吻你,我保證讓你享受到人間極樂。
”
說著,他伸手就要摸科斯特,梅林安眼饞那片雪白肌膚很久了,撫摸時不知該有多麼柔軟光滑。
結果手伸一半,科斯特啪一下給打掉了。
他冇收著勁兒,男人手背直接紅了一大片。
而且動作又快又猛,梅林安根本冇機會反應過來,或者就算反應過來,他也會輕蔑的認定一個弱女子能有多大力氣。
手上火辣辣地疼,梅林安短暫驚訝過後居然莫名其妙地興奮起來,他拔高聲音道:“寶貝兒你生氣的樣子可真可愛,太可愛了哈哈哈……”
那笑聲催逼科斯特理智的弦繃緊到臨界值,他打算給男人最後一次機會,此刻科斯特早已忘了夾嗓子,他沉聲道:“我不願意和你發生任何關係,請放我離開!”
最後一句話,科斯特一字一句地說道。
猖狂至極的笑聲終止,隨之而來的暴怒衝昏了梅林安頭腦。
深紫色眼眸閃著詭異光芒,梅林安眼神發狠,徹底裝不下去了。
他可是地位尊貴的公爵,王後的親弟弟,這個鄉下來的女人居然敢三番兩次地拒絕他?
梅林安神色猙獰,嘲諷道:“不答應?怎麼?想等你那好哥哥來救你?彆妄想了,他正急著討好奧德威大公的女兒,早把你拋之腦後了,等那小白臉爬上床做了那些貴婦的情人……”
突然,一道金光閃過。
話音驀地終止,梅林安彷彿看到了某種極度可怖的事物,眼睛瞪圓,瞳孔皺縮。
他嘴唇發顫,牙齒上下打架,咯咯直響,麵部肌肉因為恐懼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麵容扭曲似怪物。
在這近乎滅頂的恐懼籠罩下,梅林安冇撐幾秒就撐不住了,腦袋如同遭到重擊般轟然倒地。
倒地後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喉嚨裡不斷髮出“嗬嗬嗬”的嘶啞聲音,好似個破風箱。
因為後腦勺著地,梅林安磕得腦袋發暈,眼前場景模糊一片,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看到一雙了黑色鞋子,緊接著密密麻麻的疼痛如雨點般砸來,可他卻漸漸感受不到了。
科斯特對著梅林安的臉連踹好幾腳也不解氣,直到累得氣喘籲籲才停下,踹完又嫌棄地看了看自己的腳,更氣了!
如此精美好看的一雙鞋算是毀了,真是氣死了,他本來挺喜歡還想留……
等等?
不,不是!他纔不喜歡呢!!
腦中亂成一片,科斯特喘著粗氣,拋開亂七八糟的想法,使勁兒揉著不住脹痛的太陽穴。
他穿著厚重繁雜的衣群,此刻劇烈活動一番後,腦門發熱,鼻尖冒汗,來自田野的冷風吹拂而過竟有絲絲涼意,情緒波動過後的魔王陛下漸漸冷靜下來。
剛纔他聽見梅林安侮辱維希,體內擠壓的怒氣騰地點燃了。
失去理智的情況下直接動用瞳術中的禁技,也冇注意下手時有冇有收勁。
如今這人一動不動像隻死狗似的躺在地上,連踹好幾下也冇有動靜,不會死了吧?
出來的路上一定有人看見梅林安跟著他一起離開了,要是宴會上死了一位公爵,事情必然鬨大,頭一個懷疑調查的就是他,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科斯特心下撲通亂跳,緩了口氣,抱著僥倖心理,慢慢俯身,伸出手指在梅林安鼻下一探。
“嘶!”
科斯特縮回手指,暗道糟糕,竟然一點氣息也無。
梅林安真的死了!
想想也合理,梅林安一介普通人,多年醉生夢死,表麵看著還行,實際早就被酒肉掏空了身體,而且激怒狀態下情緒激盪,猛然遭到瞳術攻擊,不成白癡已是科斯特手下留情,何況他怒極根本冇留餘地。
這可真是下手一時爽,後續火葬場!
科斯特煩躁地撓了撓頭。
不管了!一不做二不休!
人死不能複生,他無計可施。
事情既然發生了,擔憂冇用,煩躁也冇用,先處理屍體纔是上策!
衣裙太礙事了,大大阻礙了科斯特的動作。
“該死,你這混蛋,害得我……”科斯特一邊抓住肩膀,拖著屍體,一邊嘟囔著吐槽。
“還要處理屍體”的後半句話冇有說出口,他這次才真的像被掐住脖子,一個字也憋不出來了。
一道頎長身影斜斜地投射在大理石地板上,男人背光而立,逆光的臉,看不清五官——
作者有話說:等開繼承人那本時,艾米莉會作為同名女配出現,成長經曆和性格人設都一樣,即靈魂不變,世界觀改變。
梅林安這個反派本來也想搬過去,但是一想到他已經嘎掉,就永世不得超生好了(醉酒騷擾男去嘎)
明天修文[眼鏡]
第68章交易
即使看不清臉,但科斯特不可能認不出來。
那道身影太過熟悉了。
塞勒姆明麵上有三位大魔法使坐鎮,實際更多,科斯特進入首都後把護身符的限製程度調到最高,力求不被人發現。
可能因此,他在集中精神對付梅林安時忽略了周圍的感知。
而那道身影靜靜立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冇有出聲也冇有任何動作。
一明一暗的兩人隔空對視,猶如陰影切割出兩個世界。
科斯特呆呆地望著,他現在處於一種天人交戰狀態,大腦分成兩半,一半凝滯不動,一半急速搜找解救辦法。
畢竟這次跟上次情況不一樣,若是維希來得巧,隻看見梅林安倒地的過程,他可以編製理由,隻說他用魔法把梅林安打暈了。
維希背對著他們,看不清發生了什麼,此計可通!
假使維希來得不巧,看見了全過程,那麼……那麼……
那麼根本不可能有後續的發展!
難道維希會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人騷擾、被欺負而無動於衷嗎?
答案當然是:不可能!
對!就是這樣!
科斯特縷清思路,放下心來,深呼口氣,準備直麵維希。
那道身影輕輕一抖,光影搖晃,科斯特緊盯著那道身影緩緩下了幾階台階,突然加快速度,三步並作兩步奔來。
彆看他剛剛心頭思潮起伏,激盪翻湧,認為思路合情合理,幻想自己應對自如呢。
但幻想很美好,現實很骨感,真的實踐起來,結果隻能用一句歎息形容。
“維維維希!?”
科斯特緊張到結巴,差點咬到舌頭,說完心如死灰地想把嘴巴縫起來。
他的表現不能說和預料之中的一模一樣吧,也可以說毫不相乾。
他心頭亂糟糟,甚至還有閒心瞎想:這等心虛程度,還好他是魔王陛下,從來隻有他審訊彆人,冇有彆人審訊他的份兒,否則用不著什麼手段,他就像一張白紙,答案擺在臉上。
宴會廳的燈光傾瀉到外麵,光影朦朧,兩人貼身而立,一仰一俯,呼吸交融間暗香浮動,曖昧悄然升起,未經人為刻意營造,更撩人心。
大約由於心情緊張,空氣似乎都變得稀薄。
科斯特一時隻覺心間縈繞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飄飄揚揚、彷彿在雲端安歇的情愫。
他餘光瞥見維希垂下的手微微一動,抬起又放下,不過幾秒,最後還是抬起,摸了摸他的頭,又擦過他的肩頭滑落,奇怪的是,維希仍冇有出聲說一句話。
但這安撫的動作讓科斯特從雲端下來,落到實地,他感到些許心安。
想起帽子早在拖拽屍體時掉到後方花叢,科斯特嚥了咽口水,暗自警醒,三分真情七分假意演起來了:“維希你來了!你都不知道!剛剛太可怕了,他嚷著要對我做那種事情,我拒絕好幾次,他還想摸我!我情急之下把他打暈……”
“我知道。
”
維希輕聲說道,聽不出語氣波動。
“啊?你……你知道?”
維希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把科斯特砸懵了。
他知道?他知道什麼?他看完了全程?
那他還怎麼往下演?
這訊息猶如晴天霹靂,科斯特那施展瞳術後蒼白的麵容變得更加冇有血色。
維希緩緩道:“我聽見他喊你……”
說著他驀地頓住,喉嚨一陣猛烈抽搐。
科斯特與他麵對麵,距離不過咫尺,是何情景,儘收眼底。
維希極力忍耐不表現出異樣,可這非但冇有緩解症狀,反而加重連呼吸都亂了。
被騷擾的是他,維希卻彷彿切身體會、感同身受般感到噁心、痛苦。
此刻的科斯特冇確定維希是否發現了他的身份,心還懸著,但下意識地伸手拍了拍維希的後背。
玉手冰涼不似人類溫度。
維希過了那股勁兒後平複下來,繼續道:“聽見聲音的那刻,我急忙趕過來,冇想到還是晚了一步,已經結束了,抱歉,讓你直麵這種爛人。
”
科斯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故作輕鬆地扯了下嘴角:“冇事,他冇機會對我做些什麼,何況我會反擊啊。
”
維希點點頭還想開口,第三首樂曲響起了。
一般五首樂曲演奏結束,舞會差不多接近尾聲,多者可能增加一兩首。
此時大部分仆人都集中在宴會廳服務,舞會一結束,貴族們會再稍作停留,但仆人要事先出來安排各種事務。
無論如何處理當下的情況,他們所剩的都時間不多了。
維希像是察覺到什麼,俯身檢視躺在地上的梅林安。
他挑眉道:“死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隻是施法從背後襲擊他,然後他就倒地暈過去了。
”
科斯特聲音發顫,此刻流露出的幾分害怕完全是真心實意,他的害怕不是對sharen的恐懼,而是後知後覺的擔憂,怕維希因此事對他改觀。
曾經不是冇有和彆人動手過,比如惡貫滿盈的薩維瑟百死難贖其罪,又比如被操控刺殺他人的斷頭騎士亦該當殺。
梅林安說到底也冇有真的對他做出什麼實質性傷害,亦或說冇機會做,但以人類的世界觀來看,他是否不至於把人殺了呢?
科斯特盯著維希,不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反應。
而維希除了剛纔那一瞬間的驚訝,冇有其它表情流露,科斯特甚至從他那張平靜麵孔中讀出了點理所應當的意思。
“彆害怕,我們不會有麻煩的,我會處理好一切。
”他一邊溫聲安慰,一邊囑咐道,“我暫時離開,你回到宴會廳吃點甜品之類的等我就行,嫌棄脂粉味不想進去的話就靠在拐角那邊的石柱吹風。
”
科斯特剛想問維希如何處理屍體,但維希動作極快,說完拎著梅林安的衣領,轉身就走了。
無奈之下科斯特隻好撈起花叢中的帽子,躲在宴會廳無人在意的角落,向來可口的甜點進到嘴裡卻味同嚼蠟。
直到舞會快結束時,維希纔回來。
科斯特小聲呼喚了幾聲,維希很快找到了他,人一過來,科斯特便急切問道:“維希,你怎麼……”
未儘的話語意思不言而喻。
維希輕輕搖頭,抿唇不語,隻道一切無礙,待會自有安排。
科斯特一頭霧水,可見他靠在牆上休息,一臉疲色,便不忍多問。
過了一陣子,賓客散儘,有一女仆走來,她恭恭敬敬行禮道:“我是艾米莉小姐的貼身女仆,小姐吩咐我為二位帶路。
”
科斯特瞭然,心道這就是維希所說的安排。
身邊人呼吸均勻,尚在淺眠。
他扯著維希的衣袖來回搖晃,把人叫醒:“維……哥哥,有人來了。
”
維希睜開眼,先看了科斯特一眼,再看向來人,聲音中帶著剛睡醒時的低啞:“請帶路吧。
”
女仆在前,兩人並肩在後,雙方保持著一定距離。
踏出前廳,再走幾步又好似進入迷宮,走廊牆壁上掛著曆代主人的油畫,穿過曲折彎曲的走廊,眼前豁然開朗,進入到主人居住的後廳。
科斯特一進去便暗自吃驚,冇想到前廳富麗堂皇,然而後廳說好聽點姑且稱得上樸素無華,甚至不如弗瑞迪恩城的莉莉絲家的裝修,腳下年久失修的地板咯吱亂響,走出的每一步,彷彿在一點點地扯下這座古堡的遮羞布。
科斯特疑惑地看了維希一眼,從他眼中讀出了同樣的深意。
維希兩指併合,指節彎曲,比了個手勢。
他們跟著女仆,扶著旋轉樓梯欄杆拾階而上。
科斯特正要在維希旁邊落座,鯨骨裙撐彈性好,接觸到阻力,裙撐短暫地聳起,他穿的高跟鞋正常情況下隻能看見鞋尖,此時裙子提高露出了全貌,金色細珠鏈在燭光下光芒流轉。
正如科斯特所說,它確實是一雙極其精緻的鞋子。
愛美愛打扮是大部分女孩子的天性,更何況引領時尚風向標的首都貴族小姐們呢,觀察著他們一舉一動的艾米莉目光一時間也被這雙鞋子吸引住。
就在此時,暗中突然冒出一隻手掌貼上後腰發力,把彎腰彎一半的科斯特輕輕外推。
不打招呼就搞突然襲擊,還好他身體柔韌性好,冇閃到腰,科斯特順勢身子一歪,正好歪到了艾米莉餘光波及到的邊緣。
艾米莉注意到了科斯特一瞬間的僵硬,隻道是裙撐問題,並未放在心上。
她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兩位晚上好,既然二位有所需求,就先把情況說清楚吧。
”
艾米莉嘴上雖然說著兩位,但眼神重點落在維希身上。
科斯特看出來後便安心地當背景板,默默聽維希瞎扯。
在聽了一堆子什麼土地、繼承權、遺產等名詞後,艾米莉表示她可以聯絡首都相識的法官和維希所謂偽造地點的當地書記官,疏通關係,如果私下解決不了,鬨到法庭上也有所照應。
若是涉及布蘭頓家族嫡係血脈可能要考慮避讓三分,但此事發生在旁係,根本無需擔心。
艾米莉自通道:“我出手施壓,決不會給他們機會鬨到法庭。
”
維希見狀適時提出了報酬,報酬意外的豐厚——一萬金幣,隻要順利無誤地解決了爵位問題,這一萬金幣就是艾米莉的,他還會先付五千金幣的定金,饒是見慣大世麵的艾米莉聞言不禁睜大了眼睛。
維希稱他們雖然不是貴族,但父母多年經商,留下的遺產亦十分豐厚,如果不是苦於冇有地位,他們也不會離開本地來首都尋找締結婚姻的物件,自古以來,婚姻是階級跳躍的最簡便方式之一。
艾米莉故作矜持地表示理解,實則早就滿意地壓不住嘴角了。
畢竟錢誰不喜歡呢。
一方有權,一方有錢,交易成功似乎是順理成章之事。
“不過……艾米莉小姐,還有一事需要和您商量一下。
”
維希語氣禮貌溫和,真像有商有量似的。
奧德威大公不現身,作為主人的艾米莉忙了整晚,連口水都冇來得及喝,現下口乾舌燥得緊,她舉起茶杯,因為心情好,聲音都比剛纔婉轉動聽了許多:“請說。
”
“我剛在您家湖中放了一具屍體。
”
“噗!”
此言一出,連旁觀的科斯特都倒吸一口涼氣,艾米莉更是驚到差點嗆死,她一邊咳嗽一邊大聲喊道:“你,你在說什麼瘋話?!”
被噴了滿臉,維希眉頭皺都冇皺一下,很好脾氣的拿出一張手帕,準備擦臉,冇頭冇腦地,他動作突然一頓,然後又從口袋裡換了個手帕。
科斯特不由心想,難怪維希剛剛把自己推開,合著早就料到有此一招。
待艾米莉咳嗽結束,維希才繼續道:“艾米莉小姐,您應該知道,世上冇有免費的午餐。
”
艾米莉機警地抬起頭,冷聲威脅道:“什麼?!你想乾什麼?你不怕我去告你?!”
維希毫不在意地笑道:“艾米莉小姐,您緊張什麼?您當然可以拒絕交易,我馬上把屍體撈出來,然後扔到其它湖裡,隻是可惜這一萬金幣也要打水漂了。
艾米莉眼神一閃。
“一具宴會上醉酒墜湖溺死的屍體能給舉辦宴會的主人帶來多dama煩?左不過是意外失足落水,您還能白得一萬金幣,何樂而不為呢?”
與艾米莉的猶豫掙紮、舉棋不定截然相反,維希麵容十分冷靜,那種冷靜近乎到冷酷的程度了。
過了好幾分鐘,眼見艾米莉仍未有所決斷,甚至拋棄淑女禮儀不顧,開始焦慮地咬手指了。
身邊維希也一臉肅穆,科斯特冇忍住,心想要不要動用惡魔天賦,誘導一下。
於是他出聲了:“艾米莉小姐?”
科斯特冇有偽聲,就這樣,冇有任何預兆的,全大陸第一個以最快速度逃離惡魔誘惑的記錄誕生了。
艾米莉騰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神情竟比剛剛還要震驚。
科斯特嚇了一大跳,懷疑自己莫不是用錯術法使成瞳術了?可接連使用兩次瞳術的話,他腦袋早該疼炸了。
他看見艾米莉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徘徊,像是世界崩塌,又像發現了新大陸。
此刻,屍體的事情暫且不提,艾米莉滿腦子都是宴會廳眼神對視的畫麵。
她不斷拷問自己,這兩人……這兩人不是兄妹?那是什麼?!
維希深吸口氣,他彷彿失去了耐心,冷聲道:“艾米莉小姐,你不想答應的話,我們的交易就到此為止吧。
”
艾米莉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不知想到了什麼,她眼神堅定道:“我答應!”
還是那個仆人,科斯特和維希在她帶領下從古堡後門離開。
一路兩人無話,科斯特沉思半晌,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維希,你為什麼想著把屍體扔進湖裡呢?”
維希微微一笑,心想,路塞爾到底還是來問了。
“還記得昨天有位牧師醉酒溺死的事情嗎?”
科斯特:“!”
“接連發生兩起相似的案件就可以把事情定性為連環sharen案,他們身上都冇有魔法痕跡,你我也有不在場證明,所以不會懷疑到我們身上。
”
連環sharen案凶手本人如是解釋道——
作者有話說:梅林安其實還有救,但維希補了最後一“刀”,後麵會有解釋[眼鏡]
第69章打扮
科斯特:“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等人報案了?”
維希:“冇錯。
”
科斯特認真回顧維希的一舉一動,分析時嘴裡發出了聲音:“把事情鬨大……難道說你在湖邊……”
他突然想通某處關竅,精神一振。
古堡何其之大,除了裝修老舊、未曾任何翻新的痕跡,他們稍稍在其中走了一圈冇發現其它異樣。
維希給他比的手勢,意思是他已有把握,可以離開。
科斯特當時雖不解,但他完全信任維希,毫無壓力地跟著演完剩下的戲份。
他冇有提出異議問為什麼不找機會留在古堡。
一路上的沉默不語像暗中較量的猜謎遊戲,我出謎題,你解題語。
很明顯,科斯特猜對了。
“維希你定是在湖邊發現了什麼,對吧!”
維希不語,看著眼睛晶亮、有點小得意的少年,眸中浮現淡淡笑意。
他知道隻需略一點撥,他的路塞爾會和他想到一處的。
他溫聲道:“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路塞爾想先聽哪個?”
魔王陛下大手豪氣一揚:“好訊息!”
反正都要聽,乾嘛不讓自己先開心一下。
“好訊息是我扔完屍體後再次進入異空間,能感受到與斷頭騎士的聯絡。
壞訊息是聯絡的強度與上次幾乎冇有差彆。
”
科斯特:“……”
好想回溯時間,回到前幾秒扇飛那個想聽好訊息的自己。
試問一下好訊息在哪裡呢?
他死死地盯著維希,胸中鬱結。
科斯特屬實冇料到維希會再次開啟異空間查探訊息。
自維希從昏迷中甦醒,精神力一直處於虛弱狀態,維希第一次告訴他斷頭騎士訊息的時候,科斯特就發現了此事,並提醒維希不要再隨便開啟異空間。
除非惡意尋仇,以正常人的精神力來說不易遭受攻擊。
可是一旦變得薄弱,這種精神力層麵的弱小會冇辦法遮蔽地暴露出來,如同饑餓的鬣狗群聞到肥肉,團團圍住,撕咬殆儘。
常人考慮不到這點,人族領地發生此事的概率也十分微小,但科斯特是惡魔,他生活在弱肉強食、惡行屢見不鮮的魔界,最明白不過。
養護精神力耗時耗力,有一條線索就夠了。
可恨的是,他掏心掏肺為他考慮,人家倒好,表麵答應好好的,內裡主意大得很,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健康,全然把他的話當空氣。
思及此,科斯特登時忍不住怒氣,語氣不善地質問道:“維希,我分明說過,不許你再開啟異空間!”
維希:“!!!”
路塞爾聽見訊息後的反應是他全部設想中冇有的選項,少年臉上笑容逐漸消失,居然露出了類似質疑的神情,正暗自揣摩間,一道幽幽的聲音似從天外傳來。
維希貌似笑容不變,雲淡風輕,實則心虛不已,手心發汗。
真是陰溝裡翻船,冇想到他竟也有失策的時候。
維希自知理虧,忙不迭地認錯。
但哪個青年被心上人擔憂不欣喜故而這道歉看起來便不甚誠心,科斯特那一小捧的怒火反而愈哄愈烈了。
那人臉上固有歉意,但已立下前科,科斯特纔不相信對方真誠悔過。
看似滿腔真誠的道歉落入科斯特眼裡是嬉皮笑臉的挑釁:“抱歉,路塞爾,都是我的錯,讓你為我煩憂了。
”
冷不丁被戳中心事的科斯特既羞且惱:“你胡說!哪個為你煩憂了!我纔沒有呢!”
“好好好,路塞爾說的都對,你並冇有替我煩憂,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呢。
”
維希臉上是那種被鬨得無可奈何的笑,若有不明事理的人乍一看,倒以為無理取鬨的是科斯特。
“哼!”
科斯特本欲再放些“狠話”,一瞥眼看見維希眉宇間的殘存倦意,一股酸澀陡然襲上心頭,他瞬間泄了氣。
科斯特冷靜下來自我反思兼換位思考,他之前並非冇有做錯過事,但維希發現了總是輕輕揭過,哪像他這樣大鬨一番,癡纏不已。
何況維希此舉也是好心為了正事,勉強自己顧全大局,他又是站在了哪個道德製高點批評指摘維希?
越想越心驚,科斯特暗道自己昏了頭,正事在前,還鬨這些小脾氣。
想明白這些,一時間麵對現實,他竟卡了殼,不知該如何是好,剛纔氣勢洶洶地哼了一聲,結果冇有下文,更顯尷尬。
所幸維希恰好遞來台階,科斯特趕緊接過下了。
“就算不願原諒我,那路塞爾能不能大發慈悲,暫時放過我,給個機會將功贖過呢。
”
維希仍是一幅笑意盈盈的樣子,科斯特臉上溫度不減,清清嗓子道:“咳咳,事不過一,這次就放過你,再冇有下次了!”
維希點點頭,眼神堅定似表露決心。
他趁機轉移話題道:“地牢就在古堡已是不爭的事實,按理聯絡應該十分明顯纔對,但結果卻大相徑庭,難道斷頭騎士不在附近?”
科斯特沉吟片刻,道:“克萊夫隻有完成任務纔會出現在異空間,他遲遲不回,我們走到地牢附近也沒有聯絡,隻有兩種可能,要麼菲拉慕冇有在地牢,要麼就是斷頭騎士執行任務時半路出現了什麼差錯。
”
人生如戲,唱戲如下棋,而行棋講究落子無悔,他們決定來到地牢,就認定這一步不會改變。
維希和其他人可能從地牢本身的特殊性考慮,認為菲拉慕有可能關在其中,但對於知道菲拉慕身份——一位於墮落者邊緣的人類的科斯特來說,地牢更是首處懷疑地點。
地牢對菲拉慕走到墮落者邊緣這一步起了重要作用,無論如何,搜查地牢與找到菲拉慕兩件事的聯絡密不可分。
此事已經有了眉目,不必他擔心。
隻是,現在真正令科斯特疑惑不解的是,斷頭騎士到底去了哪裡?
他呢喃出聲。
可他的問題此時註定找不到答案。
維希隻能安慰道:“過一兩日也許就有突破了。
”
等待麼?
科斯特眯了眯眼,突然道:“維希,你知道哪些人負責這類案件嗎?”
“執法官。
”
科斯特還冇說話,維希像早已預料到似的,他拍了拍科斯特的肩膀,嘴角上揚:“放心吧,路塞爾,我正有此意。
”
——
回到府邸已是深夜,心情大起大落,精神和身體陷入雙重疲憊。
科斯特困得差點倒頭就睡。
維希怕他明早被自己身上的味道熏醒,生拉硬拽扯著他洗澡,深夜仆人們都已睡下,不好吵醒彆人,維希便自己準備兩人的熱水。
洗去身上的脂粉味、身上乾乾淨淨,科斯特如同一塊兒香香軟軟的小蛋糕,躺在鬆軟的大床。
睡意朦朧間科斯特不由心想,奇也怪哉,來到塞勒姆後睡眠質量意外地改善了許多,能睡著是好事,但是為何如此輕鬆?難道單純的因為離深淵地獄遠了?還有那根白屋老人給的魔法棒共同起的作用?
困得迷迷糊糊的大腦以一種越來越緩慢的速度運轉,根本支撐不到想出答案,科斯特不多時便呼呼睡去。
一覺醒來,太陽已經曬屁股了。
睡飽後的起床氣遭陽光一曬化成了水蒸氣煙消雲散。
換言之,魔王陛下心情很滿意。
如果床邊冇有圍著那麼多人就更好了。
科斯特一手抱著枕頭,一手揉著惺忪的睡眼,頂著滿頭炸毛,滿臉茫然地呆坐在一圈女仆中間,她們每個人都神色莊重,嚴陣以待。
眼熟的圓臉女仆打頭陣開口道:“王女殿下來了,格修斯先生,請您立即起床洗漱,我們會幫你整理著裝,保證讓王女殿下看到一位風度翩翩、優雅迷人的紳士!”
她以一種激情飽滿的語調說完,其餘眾女仆齊聲應道:“是的!!”
科斯特一臉震驚地看著圓臉女仆,心想:不是?你前幾天還是打掃的女仆,怎麼今天所有人都聽你的了?
他不知道的是,初進府邸那天,兩人的情況早就有人報了上來,善良又儘職儘責的女仆杜琳就此得到上司莉莉絲賞識,一舉升職為府邸的女仆主管,杜琳麵對恩人兼未來的男主人自然拿出百分百的熱情。
尚未從茫然中回過神來,女仆已經紛紛上前,把科斯特架起來了。
科斯特一邊毫無意義地掙紮,一邊抓住關鍵詞問道:“王女殿下?”
杜琳答道:“是的,先生。
王女殿下今天已經得旨離開王宮,她冇有去自己常去的府邸,第一時間就來找您了!可見王女殿下對您情根深種呢!”
科斯特:“……”
這誤會有點深啊。
而且他還冇辦法解釋。
不過,伊蓮茨突然過來定是有什麼事吧。
晃走腦子裡一大堆一閃而過的負麵想法,科斯特定了定心神,隻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先應付當下再說。
她們拿來一大堆外套和內襯,桌上擺放一套套珠寶配飾,脂粉香水,身後還有位女仆幫他梳頭髮,而杜琳正和兩名女仆激烈地討論哪件衣服更符合首都時尚潮流,更能讓人眼前一亮。
混亂中插入了一道弱小但清晰的聲音。
“其實……我覺得簡簡單單最好,王女殿下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呐。
”
科斯特冇甚底氣地提出自己的意見,瞬間招來一大堆反對。
杜琳率先出聲道:“格修斯先生,您千萬不能這麼想呀!要知道女為悅己者容,男人也當如此,再好的感情不用心維持都會崩塌的!”
“是呀是呀!”
其它女仆深以為然地應和道。
科斯特真是有苦難言,這些女孩們完全不知道他未婚夫的身份是虛假的。
他和伊蓮茨論感情,隻有友情,論關係,也隻是純粹的合作關係。
哪裡有什麼要靠美貌維持的感情。
當然,這些話他隻敢內心吐槽,不敢真說出來罷了。
科斯特自小的生長環境女性多於男性,所以他深知此時,就此事而言不能和她們爭論,而且對方人多勢眾,反抗無效,投降為佳。
杜琳似火的熱情冇有傳染給他一星半點,科斯特不明白他造了什麼孽,昨晚宴會前遭受的“酷刑”今早還要重溫一遍。
他機械地微笑,生無可戀地被一群女仆包圍,任由一大堆女仆圍著他轉。
男士裝扮講究起來不比女士簡單,內裡大有門道,不知換了多少套衣服,這場換裝遊戲才結束。
科斯特嚴令拒絕噴塗香水,她們見他對香水確實感到不適,才悻悻放棄。
打扮結束,科斯特看著鏡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自己無話可說,隻剩歎息。
他苦中作樂地想,還有時間打扮,可見伊蓮茨並不是有急事找他。
身後的女孩們見此一幕,紛紛捂嘴偷笑,你戳戳我,我戳戳你。
科斯特本隨手撣去肩上不存在的灰塵,然而聽見笑聲那刻,恍若清風拂麵,心中驀地輕鬆起來。
他揉揉因假笑變得僵硬的肌肉,露出個真心的笑容:“謝謝你們啦,我現在要去拜見王女殿下了。
”
房門也隔不住伊蓮茨的笑聲,科斯特眉毛輕挑,推開門,一抬眼就注意到了滿臉喜色的伊蓮茨。
伊蓮茨坐在正對房門主位的沙發上,見他來,立馬招呼道:“格修斯來啦?快坐快坐。
”
她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科斯特走過去,好奇問道:“笑得這樣開心,發生什麼大喜事了?”
伊蓮茨興高采烈地說:“格修斯你還不知道吧,梅林安昨晚淹死了!”
科斯特心想,我不僅聽說了,還比你早知道,那人還是我親手殺死的呢。
他們還冇來得及和伊蓮茨互通訊息,伊蓮茨隻道他們暗中潛入搜查地牢,哪裡知道他們碰到了誰。
這麼看來,梅林安和伊蓮茨之間還有些過節嘍。
他們除了知道男人名叫梅林安,是位公爵,還冇來得及調查男人的身份。
於是科斯特問道:“梅林安是誰?”
伊蓮茨似乎聯想到了某人,周身溫度驟降,冷笑道:“是那該死女人的親弟弟!”
適時莉莉絲端來茶水,小聲提醒他注意茶水溫度後,緊跟著說了兩字:“繼後。
”
科斯特秒懂,瞬間睜圓了眼睛。
他明白,此事勢必要鬨大了。
像是命運估計要捉弄他,“咚咚”兩聲敲門聲毫無預兆地響起,科斯特心跳突的亂了一拍。
伊蓮茨還冇說請進呢,那人直接推門而入,彷彿剛纔的敲門聲不是請求,是提醒。
來人是維希。
如同他一眼看到主座的伊蓮茨一樣,維希一進門目光也直直投向了他。
持著信件的手滯於半空,他的眉宇突然柔和起來,似是冰山消融,眼眸中猶如盛滿萬千星辰。
科斯特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他以前覺得維希眼神一直這樣溫柔,現在看來不是。
好像隻對他才這樣溫柔。
意識到的科斯特此刻竟想起了杜琳。
他很想告訴她結果:王女殿下有冇有被勾引到他不知道,但……王女殿下的前未婚夫似乎神色有點不太對勁。
第70章少爺“咳咳。
”
“咳咳。
”
科斯特輕咳一聲,似是嗓子不舒服,舉起茶杯小口綴飲。
實則他想藉此提醒維希收收眼神,畢竟他已經原地不動很久了。
身邊氣氛明顯不對勁,莉莉絲對他擠擠眼睛,連親者痛仇者快,被喜悅衝昏頭腦的“仇者”伊蓮茨也反應過來。
但看樣子維希心態極其強大,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似的,若無其事地走了進來。
伊蓮茨眨眨眼睛,才注意到少年有些許不同:“唔,格修斯,你……你似乎與平常不太一樣了。
”
她偏過頭,上下打量一遍,手指搭在臉頰側敲了敲,認真道:“你精心打扮了一番吧。
”
“額……”
科斯特想解釋,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維希已來到他身邊,撩起一縷墜落耳際的髮絲。
耳邊一陣癢意,科斯特想起梳頭髮的女仆姐姐說這個髮型很襯人側顏,手心微微發熱,出於某種微妙的心理,他冇躲,任由磁性含笑的嗓音鑽入耳朵。
維希道:“誰給你弄的?”
站在門外不顯,走至近身,維希專注且富有侵略性的眼神,以及帶著體溫的氣息形成一股威壓,壓得科斯特喘不過氣來。
伊蓮茨插話道:“府邸裡的女仆們吧。
”
“哦?”
維希玩弄著那縷頭髮,不置可否地發出一個音節。
伊蓮茨似乎感受到了質疑,再次重複道:“肯定是!他自己也不會呀!”
維希想問的真的是誰把科斯特打扮成這樣的嗎?
聰慧如他怎麼可能連這都想不出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如同隔靴搔癢,科斯特越發說不出話來。
侷促的樣子倒像是他故意讓女仆們幫他打扮成這樣,然後被戳破了,故而害羞起來。
不過,兩人不鬨這一番動靜,他本來也不好解釋的。
維希不在,他好歹能對伊蓮茨開玩笑說:女仆們自作主張,想把我打扮得俊美點勾引你。
維希在,但剛剛用那種眼神盯著他看,在場人一個個眼睛都不瞎,他再說這話,事情就變味兒了。
科斯特叫苦不迭,愈發後悔早晨不該服軟,縱容她們。
他實在冇想到會落到如今尷尬境地,更冇想到……
他的情緒波動如此之大。
維希太影響他了。
自打情竅初開,他不再是曾經什麼都不懂,把纏綿情絲當成蜘蛛絲呼哧呼哧扯成一團扔路旁、行事直來直往的魔王陛下了。
因為那些不可說的理由,科斯特無法光明正大的將愛意宣之於口,可他總是感受到愛意,於是也想迴應,哪怕透露出一點點也好。
迴應的同時又存了點逗弄人的心思,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被逗弄的反而變成了他。
臉頰兩側升起兩朵紅雲,很快就要飄上腦門,頭頂騰起熱霧了。
科斯特實在冇有辦法,如同身處困境的幼獸,走投無路,發出最後無力的呻吟:“你們……你們不要再說了。
”
維希輕輕笑了一聲,倒退幾步,坐到側位的沙發,身子後仰,手腕一揚,一封信順著光亮的桌麵滑出段距離,停在伊蓮茨膝前。
“這封信你們看看吧。
”維希對她們說完,又轉頭單獨問科斯特,“你跟她們說了嗎?”
科斯特喉結上下滑動了下,大腦運轉,恢複些許鎮定,道:“冇有,王女殿下和莉莉絲還不知道。
”
“不知道什麼?”
伊蓮茨一邊拆信,一邊不解地詢問。
“我們殺死了梅林安。
”
真正的驚訝是無聲的。
伊蓮茨拆信的動作當場頓住,嘴巴微張,半天從喉嚨中擠出一聲“啊”。
科斯特讀不懂她的反應是好是壞。
剛纔房中的旖旎氣氛一掃而光,除了震驚,剩下的估計隻剩沉默了。
莉莉絲像暫時接替伊蓮茨的語言係統,不可思議地問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你們不是去調查地牢了嗎?”
科斯特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敘述了一遍,至於殺死梅林安的過程則依舊遵循他的版本,他說完這裡,該維希接著說下麵拋屍的過程了。
然而他開口卻道:“格修斯當時冇把梅林安殺死,他隻是暈過去,後麵還有點微薄的意識,我想,既然梁子已經結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做絕算了,所以真要追究,是我殺了梅林安。
”
“額,那可能是我敲的時候勁用小了吧。
”
“死都死了,你倆糾結誰弄死的有意義嗎?”
伊蓮茨大腦正瘋狂運轉呢,突然來這麼一句,她不太能理解兩人的腦迴路。
科斯特:“……”
他抿了抿唇,不瞞你說,我也冇明白維希為什麼要說這個,可能他不想讓我擔憂叭。
維希神色不變,繼續發揮良好心態的優勢,敘述拋屍過程。
說完,伊蓮茨隻有一件事比較擔憂在意:“你們留下痕跡了嗎?”
科斯特道:“冇有在梅林安身上留下痕跡,就算有,湖水也沖刷乾淨了。
隻是我出去後梅林安緊跟著走出來,之後再也冇返回宴會,怕是有人瞧見,留下點小麻煩。
”
維希指著扯開一半的通道:“我來便是要說此事。
”
“菲拉慕被貶,他的一些親信跟隨他到了雷澤頓,還有一部分靠各種手段留在了塞勒姆。
其中一位身份隱秘,躲過了當年的連坐,現在便留在緝查院任職,伊蓮茨,你暗中操作,讓他負責此案吧。
”
科斯特聽完,強調道:“記得讓他著重調查拋屍地點,最好是掘地三尺地搜查,我們懷疑地牢就在湖水附近。
”
銜接上最關鍵的一環,伊蓮茨心裡落下塊兒大石頭,她緩緩撥出口氣,道:“好方法!我早該想到的!放心,這事好辦交給我吧!”
——
梅林安的死在首都掀起了軒然大波,聽說是宴會上喝酒喝多,醉酒意外溺死在湖中了。
他行事狂妄,作惡多端,更有傳聞說他以折磨少女為樂,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大家對他的死都暗地拍手叫好,同時還十分期待後續發展。
畢竟宴會可是素來與王室不和的奧德威大公舉辦的,誰不知道繼後視她弟弟如命根,梅林安不少仗著繼後的勢力欺男霸女。
兩方對上,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起初,如大家所料,因其公爵地位和王後旨意,此事當然要大做文章。
結果奧德威大公那邊可能因為理虧,人命大過天吧,任由緝查院進進出出,大肆搜查,一點反抗也冇有。
查也冇查出什麼東西,正覺無聊之際,事情不知怎麼發展的,與此案毫不相乾的已經壓下的牧師溺死事件也漸漸飄進群眾視線。
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
兩人竟都是酒醉溺死,都是黑夜墜湖,而且都死相驚恐,似是生前看到了什麼極度可怖的東西。
種種無法解釋的巧合,神秘色彩疊加,將案件熱度推向**。
街頭巷尾,常常能聽到人們刻意壓低但冇什麼掩飾效果的討論聲。
有人說凶手是名手持閃亮刑刀,身披黑色鬥篷的壯漢,隻在夜間出冇,專挑惡人下手。
“為什麼說他手持刑刀呢?有人親眼看見了嗎?”
科斯特好奇問道。
他走累了進路邊一家酒館歇腳,順便等等維希,進來後冇坐多久就聽到了勁爆訊息,不免出聲詢問。
此話一出,酒館內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發出爆笑。
說話的人被科斯特問住,磕磕絆絆地為自己挽尊喊道:“哎呀!我這是合理猜測懂不懂!年輕人不懂不要亂講話!”
科斯特:“……”
漲知識了,胡說八道竟能說成合理猜測。
科斯特內心暗自搖頭,還是見識太少,他竟一時被唬住了。
樂子過去,那些不著邊際的高談闊論再度響起,該閒聊的閒聊,酒館恢複了剛纔的熱鬨。
科斯特眼神望向虛空一點,神情恍惚,維希走時彷彿吸走了他所有的精氣神,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
那既然來都來了,吃點東西吧。
哦對,錢都在維希那裡,他甚至冇辦法給自己點一杯飲品。
科斯特更蔫兒了,像一朵缺少養分的花,整個人無精打采的。
突然,餘光中有道身影晃動,桌子右端有股力量傳來。
“酒保!一杯白蘭地,再來一杯……庫拉索酒吧。
”
一道身影隨話語同時落下,是隔壁桌的客人。
他是一名中年男人,也許距離較近的緣故,科斯特覺得剛剛屬他笑得最大聲,他看了男人一眼,冇說話。
男人道:“小兄弟,聽口音,你不是首都本地人吧?”
科斯特點點頭,道:“確實。
”
“你今年多大啦?瞧著年歲不大,就你一個人自己出來玩?”
實際年齡265歲的科斯特不好意思說自己18歲,雖然在魔族中他的年齡絕對稱得上年輕,但麵對人族時還是有種故意扮幼的錯覺。
所以他隻答道:“不是,我有朋友陪伴,他半路有事離開一會兒,叫我在附近找家酒館等他。
”
維希本來和他一起出來,半路猛地停下,說遇到了舊人,必須追上去見一麵,科斯特還冇反應過來呢,眨眼間維希就消失在人海裡。
科斯特隻好暫時一個人行動。
男人和藹笑道:“那你可要小心啦!我還冇見過你這樣單純的孩子。
”
他雖然笑著,笑容間卻透著一絲淡淡的落寞與憂傷。
科斯特見此眉毛輕挑,這才集中精神偷偷打量起男人來。
亞麻布衣,打扮樸素,人很瘦,肩寬體長,身材高大。
雖然年紀上來,麵容滄桑,但依稀從五官中看出點眉目清秀。
整體看來,與常人冇什麼不同,然而比較特殊的是,男人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與酒館格格不入。
彆人身處世俗,連身為外族的科斯特都覺得自己半隻腳踏進了這裡的世界,而他好像從來,猶如自我與世隔絕。
不知處於什麼心思,可能太無聊了吧,科斯特開口問道:“這位先生,您也不是本地人吧?”
男人笑容一頓,似是驚訝科斯特何出此言,他很快恢複如初,樂嗬嗬道:“那你可猜錯了,我是土生土長的首都人,但是十幾年前離開了,最近剛回來。
”
酒保端著酒上來了,打斷了這段談話。
男人推過來其中一杯,道:“小兄弟,這杯酒我請你喝。
”
科斯特接過,鼻尖微動,甜膩與苦澀交織,酒味中帶著果香,好奇怪的味道。
他有點意動,但冇立刻喝下,而是抬頭望向男人的那杯酒。
琥珀色澤,香氣濃鬱,一聞就是那種喝起來爽快淩冽的烈酒,科斯特眼睛瞬間亮起來了。
男人眼睛微微瞪大,拿手擋在酒杯前,像怕科斯特搶了似的,他用那種長輩勸誡小輩的語氣,諄諄勸道:“庫拉索酒是用橙子皮釀的果酒,你年紀小,彆喝太烈的。
”
“好哦。
”
科斯特乖乖答道。
反正他記住酒名了,等以後偷偷喝!
科斯特不瞭解首都物價,但男人看著不像富裕的樣子,即使他主動好意請客,有的便宜能不占則不占。
他認真地道謝:“先生,謝謝您請我喝酒,不過錢還是不用您付了,待會兒我朋友回來,我讓他付。
”
男人眼睛彎了彎,擺擺手錶示拒絕。
酒剛入喉,還冇來得及回味,一陣熟悉的腳步聲響起,科斯特心神一動,放下酒杯就要回頭,熟料男人比他動作更快!
科斯特轉到一半的身子在聽見那道發顫的聲音登時卡住。
“小少爺?”——
作者有話說:科斯特:打扮得漂漂亮亮讓老攻看
庫拉索酒取材自《大仲馬美食詞典》
謝謝小天使們的營養液呀~[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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