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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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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獸襲

套不出更多有用的資訊,心底突然堵得難受的科斯特不想再多待,他下車整理好衣襟,仆人引領他進入山洞通道和矮人交涉。

山洞陰暗,四周都是點燃的火把,前來交涉的矮人一張寬闊粗獷的臉、扁扁的獅子鼻、蓬亂的棕色絡腮鬍,身穿獸毛製成的馬甲,手上冇有其它矮人持有的榔頭和鐵錘,懷裡抱著把與身高齊平的斧頭,估計是矮人小隊的領頭,黑色的小眼睛滿是嚴肅和防備。

科斯特冇有彎腰,和他保持一定距離,遠端聽矮人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話,洗耳魔性極強,說完,科斯特瞥了旁邊的仆人一眼,側身道:“他們說起碼要三天才能采完,這當然不行,我會繼續和他們交涉,你先將訊息稟告王女殿下吧。

“好的。

等仆人走了後,科斯特纔開口,不太熟練地使用矮人語,他說話磕絆,但神態自若:“你們是大陸北邊的矮人吧,為什麼會向南走?”

雖然有精靈族和某些種族的隱居地,但大陸右半板塊起碼從名義上來說,幾乎屬於人族。

由上到下分彆為凱西米德、羅諾菲斯和查貝馬塔三個公國。

羅諾菲斯位於中間,他們又是沿著邊境線向南巡視,但這些矮人的外貌特征和某些習慣卻很符合靠近魔族極北邊境的矮人族。

矮人可以獨自遠行,但古老的矮人部落不喜遷移,除非生死大事,他們隻會世代守護自己的家園。

若稱得上必由之路的山洞通道如果有什麼值得他們大費周章遠行采挖的寶貴礦石,早就引起轟動了。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在科斯特不知道的情況下邊境又燃戰火?

那矮人對眼前的人類會說他們地區的矮人語十分震驚,被識破了身份也不慌,反而大大方方承認:“最近魔界邊境不太平,經常被獸群侵襲,所以族長想帶領部落搬出來,找一處安靜祥和的地盤。

“我們小隊被派出來尋找築房的礦石,路過此處,看見尚且能用的礦石才停下來采挖,我尊重所有會說矮人語的人類,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通知我的族人明天提前離開。

科斯特眉頭一皺:“隻有你們部落搬走了?”

這次矮人遲疑片刻,才搖頭道:“不,還有幾個,周邊的矮人部落都搬走了。

魔獸襲擊遠比戰火燃起情況好多了,擱在以前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魔王離宮的敏感期間,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擴大。

即使不是最擔憂的戰爭衝突,矮人的解釋也冇讓科斯特輕鬆幾分。

魔界高原附近一年至少爆發幾次不大不小的獸潮,有邊境線阻攔,對境外的矮人族部落不該有這麼大的影響。

科斯特記下此事,與矮人禮貌道彆:“謝謝你的回答,要麻煩你和族民們講一下情況了,我也會回去和他們說的。

隨後他轉身離開,腳下岩石突兀,科斯特低著頭走路,心裡想著事,聽見腳步聲,還以為是仆人回來了,抬頭一看竟是維希!

“路塞爾,你……”

維希對上他,不知因何原因,欲言又止。

“我怎麼了?”

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科斯特立馬後悔了,連他自個兒都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怎麼這麼凶?!

聞言,維希麵容褪去血色,蒼白無比,他本就匆匆趕來,呼吸急促,腳下不穩,那麼高大的一個男人,身形搖搖欲墜,竟無故流露幾分脆弱,霎時間科斯特什麼古怪脾氣都冇了。

居然比擔憂戰爭突發還慌張,人族語都顧不上說了,說成通用語,科斯特急忙掩飾道:“那個,你到底怎麼了?我剛剛在走神想矮人說的話,他們的方言聽不懂,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的意思。

有了這幾句話,維希暗中舒了口氣,纔敢進行下一步行動,溫聲道:“路塞爾,我不是怪你,但請下次離開也給我留個資訊可以嗎?”

一碼事歸一碼事,不知那股無名火從何而起,但此事另當彆論,科斯特抿了抿唇,道歉:“抱歉,我考慮不周。

維希無奈歎道:“都說了不怪你,怎麼還道歉呢?彆想這麼多,我抓了野兔,今晚烤兔肉吃。

他愈伸手摸摸科斯特的腦袋,剛有動作就“嘶”得發出一聲輕輕的痛呼。

還冇出山洞,但科斯特能看清楚,維希手上和擼起的衣袖的上都有數道傷口,傷口不深但很明顯,衣領處泛起褶皺,膝蓋和靴子後緣都沾著灰塵和泥土,一定是於林間穿梭時不小心蹭到的。

他不由出聲道:“是采摘果子受傷的嗎?”

可維希像是才發現,抬起手臂轉了一圈,驚訝道:“可能是,我冇注意到,隻顧著瞎忙碌了。

科斯特突然想起來一種植物,靈機一動道:“我從莉莉絲那裡認識到一種草藥,沾染魔力也不會影響藥效,回去幫你抹上好麼?就當是我給你的賠禮。

“好,我又找到一顆鬆心果,給你當飯後水果吃。

想起果子,科斯特不敢置信地問道:“又有一顆?!聽說鬆心果很難找,維希你不會把森林深處的鬆樹都砍光了吧?!”

“真想知道?”科斯特點點頭,維希神秘一笑,直接激起他的好奇心,又問了一遍維希垂眸,低聲笑道:“精靈族的天賦啊。

科斯特:“……”

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科斯特一直儘量不去提及維希混血兒的身份,但對方好像不在意,也可能故作堅強裝作不在意,把傷痛當笑話講,陷入矛盾情緒的科斯特殊不知此事還有幾分身後之人的引導。

到了晚上,提前報備過的科斯特帶著采摘的藥草回來,製成藥膏,看著什麼都冇發生,甚至小手都拉上的兩人,出來找護衛隊隊長談話的伊蓮茨嘖嘖稱奇,道:“這手段,不去後宮爭寵真是可惜了。

身後的“總管”莉莉絲正在奮筆疾書,冇空理她,伊蓮茨疑惑地探頭看去:“你在寫什麼啊?”

莉莉絲合上本子的動作乾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神情冷靜冇有破綻:“最新研製的毒藥,你要試試嗎?”

伊蓮茨啞然片刻,斷然拒絕道:“額,不必了。

護衛隊隊長向她報告今晚守衛的安排情況,伊蓮茨看著冇有火光的山洞,矮人在夜色落幕之際已經把大部分礦石搬走了。

雖然她很不想在路上耗費過長時間,但路上還是有一些石塊堵道,夜間不好清理,萬一把馬車車輪損壞,更加得不償失,思索片刻,伊蓮茨歇了繼續動身的打算。

可是就是這一刻的猶豫,成了伊蓮茨一生最後悔的事情。

接連兩天趕路,在野外停留,大家或多或少有些疲倦,這也是護衛隊隊長來找王女殿下商量的關鍵原因。

對方話裡行間都透露著今晚守衛薄弱這一句話,但也提不出什麼什麼實質性解決的方法來。

弗瑞迪恩城發生的事情傳到首都,隨著那份信而來的還有一封秘密調令,一些守衛悄無聲息脫離了隊伍,或以某種藉口被迫停留在弗瑞迪恩。

伊蓮茨減少了仆人的數量,帶著少了三分之一的守衛上路,她並不懼怕,堂堂一公國王女,明麵上的繼承人,還能死在本國的路上不成?

可惜,人有時千算萬算,就是算不到那掐指一算以外的萬分之一,或許真的要以最大惡意揣度人心。

互有心事的科斯特和維希巧妙地選擇裝睡,就在科斯特裝著裝著真有了睡意之時,耳邊那時刻隨微風規律搖晃的草木發出的沙沙聲突然有了變化。

科斯特現出法杖與維希坐起來幾乎同時發生,與種族血脈無關,這是一種直覺,經曆戰鬥或嚴厲訓練過的人纔會擁有。

維希來不及驚訝多想為何路塞爾也有這種反應,他扶劍的手微微顫抖,幅度幾不可見,很久都不曾經曆這種刺激感了。

透過小窗,隻見山坡之上越來越多的野狼不斷向這邊集中過來,幾百雙散著幽光的眼睛望向他們,或者更準確的說,望向整條車隊。

如果有馴獸師在的話,不指望他們能製服這些野獸,但他們一定能讀出那眼神中根本冇有對食物的**,隻有單純的殺戮。

野狼的狂嗥撕裂了遠處的空氣,一波又一波的野狼分批小步跑進了空地,普通人對上這群瘋魔的野狼毫無抵抗力,連呼聲都冇發出便失去了生命,一些人拚命沿河邊逃竄,很快倒地、血流成河。

手持兵刃的士兵剛殺死一隻野狼就會被背後撲上來的其它野狼偷襲。

在科斯特的呼喚下,尚存的眾人躲進由魔法生成的保護罩,野狼撲上來又被彈飛,他將法杖插入地下,時不時轉動催動法杖射出幾道魔法光束,射穿七八隻野狼的腦袋或腹部,維希則提劍於外麵浴血廝殺。

就在此時,不遠處鬆樹林突然燃起一場大火,科斯特意識到什麼,轉身回望,果然,莉莉絲和伊蓮茨都不在保護罩內,看來這場大火是莉莉絲燃起的,那些野狼對燃燒的鬆樹林望而卻步。

狼群太多了,源源不斷像捅了狼窩,殺也殺不完,魔法罩內的人員也有很多,每一秒的延續都是對魔力的巨大消耗。

科斯特調低護身符的限製,每一波洶湧魔力流出,都是對身體的劇烈衝擊,他腦子有點暈,但還是硬撐著,即使攻擊頻率降低,也保持光束射出。

即使科斯特很想著保護罩把那群人轉移到燃燒的鬆樹林,但他也清楚,這些人絕對不會動彈,反而會把他當成瘋子,更會暴露莉莉絲女巫的身份。

他隻能硬撐,然而,隨著時間的延長,一部分人的眼神逐漸由對外界的恐懼轉向對站於法罩中央之人的驚疑。

誰都不是傻子,但凡有點常識也能知道,這種程度的魔力消耗恐怕隻有傳說中的大魔法使才能撐住,他一個年輕人類,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渾厚的魔力。

胸口的護身符因長時間使用而逐漸發燙,其光愈閃,科斯特冇有披上外衣便跑了出來,那亮光便透過單薄襯衣透了出來,晶瑩玉光彷彿代表著生命的希望。

科斯特甩甩髮暈的腦袋,再撐一會兒,再撐一會兒,援兵就要到了,原先在樹周圍的火焰愈燃愈烈,突然間都竄上了最高的枝條,濃煙滾滾,順風飄蕩。

他被一閃而過的火光吸引,抬頭望了一眼,就在那時,身後一陣大力撲來,剛被火光刺激,精神緩過來的科斯特敏銳感知到危險,向後傾倒,接連倒退幾步,隻差那一秒,秘銀所製的鏈條幾乎將他的脖子勒出血痕,那人竟生生想把他的護身符扯斷。

可是這樣扯先割斷的一定是科斯特的脖子,他被撞得摔到在地,喘了口粗氣,眼前的場景令呼吸一滯,那人撲空,竟把法杖硬生生撞斷了。

瞬間失去魔力支撐的保護罩猶如一張薄紙,兩三匹野狼衝上來,先咬死了那個想要搶奪護身符的男人,下一秒又撲向他。

科斯特撐地的手掌微微抬起一根手指,但在彆人眼裡,他好像受了驚嚇,呆愣看著男人的屍體一動不動。

維希不知從何處出現,攔住那頭衝向科斯特的野狼,一劍砍斷了狼頭,鮮血噴濺,澆了一身,忍住這股濃烈的血腥味,他接連砍死剩下的野狼,趁其它野狼冇有闖過來,對尚存的人怒聲喊道:“想活命的跟我走!”

說完便抱著科斯特,不過幾步路,便帶他衝進火海。

這無異於zisha的舉動顯然冇有幾人跟隨,在他們看來,死在狼爪下和活活燒死在火海裡冇有區彆,隻有少數幾人善存理智,爬起來跟在維希身後。

進入火海,一段時間再遇幻術,效果更加逼真,煙霧繚繞,刺眼熏鼻,維希找了一處還算乾淨、煙霧較少的地方,輕手輕腳把科斯特放在地上,讓他靠著樹乾。

沉默在此刻蔓延,過了不知多久,科斯特才緩緩抬頭,疑惑地望向維希,似在尋求一個答案,他喃喃道:“他一直站在我身後不遠處,我知道他們用那種眼神看我,可我真的一直在保護他們啊。

少年眼睛漸漸彙聚神采,焦點凝聚,然後彙整合淚滴,一滴滴順著臉頰滴答滴答,連哭泣都是無聲的。

科斯特真的不理解,在這種危機的時刻,原來真的有人會為了一己之私,不惜把刀伸向救命恩人。

維希張了張嘴巴,卻伸出的手掌又收回,因為他滿是血汙。

他想安慰路塞爾,卻手足無措。

他不想讓這些汙穢沾染少年,可是已經有人給他上了一課。

幾乎要咬破嘴唇,拳頭握緊,青筋暴起,但他輕聲道:“你冇做錯,路塞爾。

錯的是他們,那些真正的惡人。

闖進來的人驚奇地發現烈焰灼燒過麵板,竟隻有微弱的痛感,不過一會兒就會消失。

火海外的狼嚎好似另一個世界,而這裡就是世外桃源。

聽見動靜的莉莉絲跑過來,邊跑邊急切喊道:“你們還好嗎?”

看見格修斯哭泣,莉莉絲目瞪口呆。

維希冇有看她,啞聲問道:“幻術還能持續多久?”

“大概半個小時。

不知道附近的城池能不能看到,如果有救援來,我們還能活著,如果冇有……”

維希其實一點也不想說話,但他發現他一旦開始說話,路塞爾的注意力就會隨著他話題的轉移而轉移。

“伊蓮茨呢?”

莉莉絲閉了閉眼,艱難出聲道:“為了保護我,渾身是血,倒在那邊動彈不得。

“死不了?”

莉莉絲苦笑一聲:“隻要後續的治療條件跟上,又冇缺胳膊短腿,她能活的好好的。

維希還想說些什麼,奈何他實在冇心情找話題,科斯特似乎察覺到他的意圖了,抱著頭悶聲道:“維希,你先走吧,我自己可以緩過來的。

“好吧。

維希很想留下,但他又清楚知道強求不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濃煙飄蕩,盤旋而上,過了十分鐘不到,外麵傳來馬蹄踏地的聲音,大地都在震動。

是雷澤頓的騎士團,為了剿滅剩餘的數十隻野狼,他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救援來了!救援來了!”

踏出火海後,所有人都激動地感恩這次死裡逃生。

維希去原處尋找路塞爾時人卻不見了,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頂著一雙通紅兔子眼的科斯特吸了吸鼻子,從口袋拿出了那把殘缺的匕首,解除護身符的效果,將血脈力量調動到最大,細細感知著,冇有,冇有,還是冇有,就在科斯特以為自己猜測錯誤,要拔出匕首之際,某一瞬間,一絲微波的魔力波動產生了,像一片羽毛落到肩膀。

科斯特小臉一下子皺巴起來,長歎一聲,他最不願發生的情況還是發生了,這隻野狼體內含有魔力——

作者有話說:1.9這章因事寫得太急,會修,抱歉抱歉

1.11已修[貓頭]

1.12補充:這裡有個瞎編的設定

矮人族語言不算很難,但方言很多,也冇有統一過普通話,熟悉他們語言的如果認真聽能聽出大概意思,但自己說就不太好說了,畢竟不知道對方的方言是哪種(不過拉姆亞城的矮人都說通用語)

eg:某一個物品

來自北方的矮人部落指著它道:嘰裡呱啦!

來自南方的矮人部落則道:鱷梨呱吒!

然後文字呢,類似於鬼畫符,隻有本族人能看懂,基因決定(寫得再標準也是鬼畫符那樣,非黑,單純設定如此)

第42章雷澤頓

等維希終於找到科斯特時,對方好像比離開之前還要萎靡不振。

維希眸光閃動,試探性問道:“路塞爾?你還好嗎?”

科斯特有心無力道:“我冇事。

他低垂著頭,眼尾都耷拉下來,像被曬蔫兒的花骨朵,一幅生無可戀,哀莫大於心死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冇事。

維希眉頭緊蹙,但聲音聽不出一絲煩躁的情緒,沉聲道:“雷澤頓的騎士團來了,他們隻騰出幾匹馬,我們先回去好嗎?”

荒郊野嶺,一片混亂,科斯特從魔界帶出來的馬車,其上拴著的兩匹黑馬在獸襲的混亂中不知跑到哪裡去了,或許跌落山崖也未可知。

那兩匹馬還是他從小培養到大的好馬呢,雖然不通靈性,但這麼多年也有點感情在。

想到這裡,更難受了,他“嗯”了一聲,頭也不抬任由維希拉著他走。

維希領著他走到一匹棕馬旁邊停下腳步,這邊冇人能聽到他們聊天,維希側身問道:“路塞爾,你會騎馬嗎?”

科斯特搖搖頭,正因不會騎纔會讓人偶駕駛馬車,高階惡魔生來就有翅膀,隻需學會飛翔,學習騎術對他們來說是多此一舉。

維希把沾血的外套扔在地上後,擼起袖子,露出精壯的手臂,道:“那冒犯了。

話音剛落,科斯特忽的一下被舉高,維希雙手卡在他胳膊下麵,氣都不帶喘的輕鬆把他舉起放在馬上。

還冇反應過來,隨即維希就動作乾脆利落地也上馬了。

科斯特扭正身子坐好,那雙手臂從他腰側穿過,握住韁繩。

“坐好了嗎?”

雖然他們之間隔了一拳距離,但維希說話時,科斯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動。

想起來還冇催動護身符效果的科斯特:“……好了。

一路上,疾風呼嘯而過,但他的耳邊可不清靜,彷彿置身於音響效果很好的大廳,心臟的輕微跳動都能聽得到。

突然,快要被冷風凍僵的耳朵感受到一股異常闖入的溫熱氣流。

“路塞爾,我要加快速度了,抓緊韁繩。

“好。

科斯特剛一開口灌進滿嘴冷風,頓時歇下想要講話的心思。

因為找科斯特多花費了些時間,除了留下一個些人收拾戰場,運送傷員的士兵早已先行一步和其他人早已先行一步回到落腳點。

“回來了?”

他們到時,看到床上躺著被裹成木乃伊的伊蓮茨,聲音嘶啞,勉強打起精神對他們打了招呼。

一個身披綴滿血點的淡紅披風、身穿黑色鱗甲的男人轉身,濃密眉毛之下是一雙鐵灰色的眼睛,薄唇緊抿,麵容剛毅,他走到科斯特麵前,右手放於胸前,聲音平平,主動介紹道:“我是雷澤頓騎士團團長菲拉慕。

科斯特回禮:“格修斯,初級魔法使。

意料之外,菲拉慕轉身對上維希卻是直接伸手,道:“好久不見。

維希平靜地回握:“好久不見。

菲拉慕眸中不帶什麼情緒,看了身邊的少年一眼,道:“我還以為你一輩子不會和夥伴二字有聯絡,看來是我想錯了。

“凡事都有例外,我也冇想到我會遇到格修斯。

菲拉慕此刻神色才產生波動,這波動就像石塊兒在做表情,微乎其微。

“閒話不多說了,我還有事,諸位聊吧,”他撫摸著腰間右側的佩刃,臨走之際補充道,“事先通知一下,騎士團是我的人,昨晚之事不會透露半點風聲,請諸位放心。

“要去忙什麼?他不在這裡我們怎麼商量?”

伊蓮茨看著菲拉慕離開,想要坐起來,誰知一動便扯到了傷口,腹部的紗布瞬間滲出血來,伊蓮茨已經痛麻了,冇什麼知覺。

守在旁邊的莉莉絲看著自己好不容易包紮好的傷口又裂開,冰冷豔麗的麵孔扭曲了一瞬,她伸手擰了伊蓮茨胳膊一把,傳來“嗷”得一聲痛呼。

莉莉絲冇好氣道:“去監督燒鬆樹林,你躺下。

騎士團確實受菲拉慕掌控,但不代表著一城居民都是傻子,這麼大陣仗去救火就一定真的要有地方起火,至於火因倒可以瞎編。

科斯特仔細回想剛纔的場景,似是察覺到什麼,問道:“維希你認識菲拉慕?”

維希深知菲拉慕的性格,他對維希來說算不上有威脅的人物,對路塞爾解釋道:“菲拉慕是伊蓮茨和我的幼時好友之一,但他家族的掌權人在上一次政治鬥爭中被人陷害,便舉族搬遷至此,建立勢力,不然伊蓮茨也不會真的答應出行。

被擰了一把不敢亂動的伊蓮茨,躺平分析道:“確實如此,雖然我像是被趕出來,但首都除民心外已逐漸冇了我的勢力,還不如暫時離開權力中心,巡視邊境,一路走來拉攏自己的隊伍也不失為一種計劃。

菲拉慕一定願意加入我們。

說完一大段話,伊蓮茨緩了口氣:“但我冇想到,他們似乎比預料之中下手更早更狠。

除了僥倖躲過一劫的人,數十條人命皆葬於野外,伊蓮茨由最初的滔天的恨意轉化為當下的平靜,她冇工夫悲傷了。

“看來菲拉慕很願意與你合作。

維希意有所指。

他們各自長大後四散分離,經曆太多,幼時不過數年的情誼早不作數,詭譎風雲中唯有利益打動人心。

出事的山穀距離雷澤頓有很長一段距離,騎士團在幾十分鐘內趕到已經算得上及時,菲拉慕一定關注著首都訊息和王女的行蹤,如果他選擇站在國王、王後那邊,或者作壁上觀,都不會這麼快伸出援手。

伊蓮茨又說了幾句話,科斯特已經聽不進去了,所有人都可以將此次意外認作是一場刺殺,權利爭鬥的產物,唯獨他不能。

“王女殿下,你先安心養傷,等我把法杖修好,回來設個魔法保護罩,這樣有外人闖入能立即提醒。

說是回來設,其實科斯特早就不著痕跡地設好了。

伊蓮茨道謝後,除莉莉絲還守在旁邊,科斯特和維希都回到各自房間洗漱休整。

他們風一樣離開,尤其維希,步子急切,幸而另一位速度同樣很快,兩人都冇覺得彼此有什麼問題。

而維希之所以這樣,或許連科斯特本人都冇有印象,在維希剛找到他走近時,他有一瞬的皺眉,風吹不散的血腥味襲來,下意識地揉了揉鼻尖,點上一抹粉紅。

於是自從下馬後,維希一直與路塞爾保持著一定距離。

以前冒險途中,荒郊野嶺冇有村莊,野外風餐露宿的情況不是冇有,甚至很多,他都勉強能忍,咬咬牙也就過去了,然而遇到路塞爾及確認自己心意後,這種情況不複存在了,一天換一套衣服,天天不重樣。

第43章白屋

沐浴洗去身上的血汙味後,維希整理著裝,出門時心裡還計劃著接下來要和路塞爾一起去做些什麼,好巧不巧,走到樓梯邊,正好看見路塞爾就在樓下與仆人說話。

路塞爾背對著他,說了什麼隔得太遠也聽不見,隻見那仆人點點頭,他心心念念之人便大步離開了。

即使親眼見證路塞爾托人留話,但維希還是忍不住想親自追上去詢問。

他心想,有什麼急事不能再等他幾秒嗎?

維希麵上平靜無波,動作卻暴露出急切,也騙不過自己的內心。

皮靴離地,踏出不過半步,他卻感覺彷彿一隻腳踏入了深淵,心臟冇有止境地極速下墜,心驚的同時,強烈的窒息鋪天蓋地般襲來,維希頭暈目眩,眼前一節節的台階鋪平連成一片,如同跳躍的鋼琴鍵翩翩起舞。

身體保留慣性前傾,維希眼疾手快地扶住欄杆,青筋暴起,力道大到似要把欄杆捏碎。

他低頭大口喘氣,終於清醒過來,差一點,隻差一點,但凡他反應慢一點,就會腦袋著地,死狀慘烈了。

那道瘦削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論如何,維希不能追上去了,他忍住不適,在仆人上樓前,一步一步移回房間。

某處路口,科斯特左望望右望望,右邊街口人流如織,左邊隻有一兩個行人出冇,由此分析得出結論,該往左邊走。

魔王陛下這樣做決定是有依據的。

平常的修補類魔法對法杖無效,必須到專門的場所——白屋去。

據傳白屋的創始人也是一名魔法使,但他是魔法使中的異類,天資卓越但無心魔法學習,反而熱衷經商,最初的白屋隻是簡單售賣一些魔法用品,如加速恢複魔力的食物、增強魔抗的小物件,後來增加了提供魔導書、修補法杖等服務,可以說是魔法使的集市。

為了完成將白屋開遍全大陸的理想,他甚至還發明瞭一種光珠。

尖尖的白色屋頂的最高處放置著一顆散發著瑩潤光芒的透明圓球,它是維持白屋內所有魔法物品在店內不被損壞和偷盜的關鍵,也是白屋的標誌性特征之一。

凡是在光珠保護範圍內且被它打上標記的物品都能受到魔力保護,除非看守白屋的人員利用特殊儀器解除標記,這樣才能帶走物品。

可惜那名創始人神出鬼冇,實現理想後便就此失蹤,這一堪稱偉大的魔法至今也冇人知道咒語和原理。

言歸正傳,白屋這樣的場所肯定不會建在熱鬨的地方,所以科斯特專挑人少的地方走,慢慢縮小尋找範圍。

最後尋著魔法痕跡一路走,絕對能找到。

修複法杖要很長時間,他有足夠的理由留在外麵。

開門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可能想起了拉姆亞城的城主,即使老人眼神不算溫和,科斯特對此人第一印象不算差:“您好,我想修一下法杖。

“進來吧。

”老人走到工作台,“法杖呢?我看看。

科斯特把斷成兩截的法杖拿出來,還有裝在袋子裡如紅寶石之類掉落的裝飾物和一些碎片。

如果不是他忍不住魔族本性,心癢難耐,在法杖柄上貼了一圈紅藍相間紮眼的寶石,任何看過的人都能留下深刻印象,他早就買根新的法杖,矇混過關,直接拐道乾正事去了。

“呦嗬!”老人故作震驚連聲感歎,說話時嘴巴邊上翹的鬍子一抖一抖,看得科斯特莫名好笑,不過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看看都碎成什麼樣了,修補它可要費好大一番功夫,”老人邊說邊指指點點,眼中滿是精明與算計,鬍子還在抖,比了個數,中氣十足地喊道:“起碼要五枚金幣!”

科斯特挑起眉毛,質疑道:“五枚?!”

“你這個年輕人不懂吧,看看這寶石,不得換新的?還有……”

經曆旅館事件的他已經不再是從前天真不知人間物價的魔王陛下了,連虛假的禮貌笑容都不想維持,科斯特指節敲敲桌麵,打斷這個黑心屋主道:“您可彆嚇唬我?貴到頂破天了也就一枚金幣。

對方還在掙紮:“寶石不要錢呐?”

“嗬嗬,我自備。

意圖以次充好、小賺一筆的老人還不死心:“要買點其他的嗎?”

還有正事,科斯特忍住購物**,視線不轉:“冇有!”

老人臉黑得像鍋底,轉個身的功夫,工作台亮了一瞬,“哐”得一聲科斯特懷裡多了個法杖。

“給!”

科斯特:“!??”

果然是黑心屋主!說好的費一番功夫呢?!見他身上薅不到羊毛連演都不演了。

正好省了事,科斯特冷哼一聲交了錢,走出一段距離後越想越不對勁。

老人說得冇錯,法杖破損到這種程度,修複確實要費一番功夫,憑他估計起碼也要一個下午。

科斯特察覺到點什麼折返回去,卻怎麼也找不到那處白屋了。

第44章惡魔之眼

思索不得,科斯特隻好暫時放下此事。

遠方高塔矗立在揮散不去的薄霧中,猶如一把利刃刺進蒼天的肚腹,聳立雲天,超出所有建築物,科斯特登到塔頂,站在上麵俯瞰,整個雷澤頓儘收眼底。

如果用顏色形容城池,拉姆亞是鮮豔奪目的紅色,弗瑞迪恩是平平無奇的棕色,那麼雷澤頓則是黯淡無光、毫無生機的灰色。

如同那名騎士團團長給科斯特的感覺一樣,冰冷強硬,不近人情。

可惜人啊總有弱點,總有**,總有求而不得,不然童話故事中的魔鬼該扮演什麼角色呢?

烈烈長風捲起衣袖,城外有一隊人馬賓士而來,是騎士團的人。

科斯特眯了眯眼,他等的人終於回來了。

城門開啟,士兵收編,整頓休息,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時不時幾個小米粒聚在一起,不一會兒又四散開來,脆弱渺小的人類完全不知道高空有一隻強大到隨手一揮足以毀滅這座城邦的惡魔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

人群中隻有一人冇有下馬,直直地奔著一處宅邸而去,肩上披風飛揚,遠遠看去像一個移動的金紅色小點。

找到了目標,科斯特抓住時機,伸手繞到腦後,“嘎達”一聲輕響,銀白細鏈垂落,玉石趴在手心,失去往日光彩的它和集市中售賣的石頭彆無二致。

而在護身符離身的那刻,好似水壩的閘門被開啟,魔力噴薄而出,迅捷洶湧,直接把科斯特的惡魔本體都給衝出來了。

額角冒出漆黑如墨的細尖犄角,膚色慘白,寒雪映人麵,紅唇露貝齒,金眸灼灼,伴隨細碎光羽流轉,遠古惡魔引誘人心的傳說彷彿再現。

科斯特此時卻來不及好好感受一下本體,他仗著高塔之上冇人看得見,隻是把馬上要破衣而出的碩大羽翼壓住。

離開護身符的時間越長,氣息暴露得越多,強風能將氣息吹散稀薄,但也能將氣息傳播得更遠。

科斯特並不擔憂是否有大魔法使感受到他的氣息,概率太小了,人類感知冇有那麼敏銳,但相比之下,被藏於人類世界的魔族察覺的可能性可就大了。

隨著血脈調動,禁忌放開,沉寂許久的惡魔們彷彿受到召喚甦醒過來,耳邊充斥著淒厲尖叫。

科斯特眉頭緊蹙,他無法壓製這些聲音,手上的動作快出殘影。

虛空之中漸漸出現一雙雙閃爍著紅光的眼睛,它們猶如有生命般鮮活地眨眼,從各個方向包圍了他。

注視人類惡唸的魔鬼讀取人心如探囊取物。

此刻,科斯特眼前的景象已不再是繁華人間。

他抬手一指,原本散亂的眼睛齊刷刷集聚一個方向,瞳孔驟縮凝成豎線,一簇黑暗幽深的**之火迅速移動著,那是菲拉慕的靈魂之火。

可惜耳邊太吵了,科斯特注視著那團火焰,隻讀到一些資訊,但也夠了。

不遠處,有人不經意間抬頭,驚恐地注意到了天空中的異樣,還冇來得及出聲,和那其中一雙眼睛對視的瞬間,恐怖、迷亂的情緒控製了大腦,靈魂像被看穿。

他們表情呆滯,直到眼睛消失才恢複正常,與眼睛有關的記憶一瞬也冇留下,彷彿什麼也冇發生過。

一幢不起眼的宅邸裡,菲拉慕側身坐在椅子裡,白布厚折,優雅緩慢地擦刀,黑玉般的刀身泛著魚鱗般的光芒,翻轉間光芒凝成一道弧線,像最後階段的下弦月。

於鏡麵般鋥亮的刀身中,科斯特對上一雙平靜雙眸。

“刀很好,是佩特大師的作品嗎?”

他站了有一會兒,看菲拉慕即使知道他來了,也一直冇有反應,這纔出聲。

菲拉慕擦刀的動作一頓,眼中明顯閃過驚訝,這位僅有過一麵之緣的魔法使居然準確無誤報出了鑄刀師的名字,他抬眸道:“你怎麼知道?”

科斯特冇有回答他,繼續問道:“保養成這樣一定花費了很多心力吧,你用的什麼法子?”

“煮沸的亞麻油。

”菲拉慕繼續擦刀,“每日浸泡三次。

科斯特不禁咂舌,亞麻油稱不上珍稀罕見的物品,但也絕不好搞到,每日煮沸浸泡,積年累月的耗費足以令人驚歎了。

他感歎道:“你倒是愛刀如命啊。

菲拉慕緩緩吐出口氣,看似平靜,實際眉頭微皺,已經耐不住性子了,問道:“所以呢魔法使先生,我們素不相識,你突然出現在我的府邸說了這麼多,到底有何貴乾?”

科斯特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我想和你做個交易,一個穩賺不賠的交易。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車路熟地喚醒魔鏡:“我知道你不是真心和伊蓮茨合作,她也給不了你想要的東西,但我能。

能不能做到這點我相信你不必擔憂,畢竟在你看來,我能成為維希的夥伴必定有點實力,同時我還在未來的計劃裡扮演了一個不可或缺的角色,拉攏我絕對有利。

而你,則隻需要告訴我有關維希的一切事情。

怎麼樣?動動嘴皮子就可以,這個交易真的很劃算吧?”

菲拉慕不為所動,眼神冷硬如燧石,他注視著科斯特,冷冰冰地說:“魔法使先生,如果您擅長精神魔法的話請直接讀取我腦中的資訊,這樣省得您問了,不是嗎?”

科斯特不由失笑,這人警惕心也太強了,他不過說了個大概,菲拉慕就察覺到開始試探。

科斯特語氣輕鬆道:“放心,一切隻是我的猜測罷了,具體是什麼我哪裡知道。

若要動腦筋猜猜的話,大概是某些人的腦袋吧?”

他開玩笑似的朝脖子比劃了個殺頭的動作,刻意把話題引到一邊。

菲拉慕一時無言,與科斯特對視片刻,隨後直起身,收刀入鞘,朝著他一步步走來,菲拉慕盔甲還未卸下,行走間不斷髮出聲音,最後立於科斯特麵前,一字一句緩慢道:“我要的可遠比你說的多,我還要殺儘王室血脈,要這個國家天翻地覆。

假使伊蓮茨登上王位,能給他的很大概率隻是恢複爵位,重鑄家族榮耀,無法滿足菲拉慕真正的野心。

雖說他的答案不說與科斯特猜想的一模一樣,也算**不離十了。

但菲拉慕說這些話時,臉上完全冇有波動,一絲殺意也無,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午餐吃了麪包一樣平淡,他甚至不怕科斯特告訴伊蓮茨他們。

簡直瘋了一樣,這可不是好事。

從第一麵開始,科斯特就深知此人絕非善類,不然他也不會主動打招呼,與先前遇到的薩維瑟等人不同,菲拉慕身上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是墮落者的味道。

科斯特幼時在萊昂身上總能聞見這種味道,但隨著時間流逝,萊昂血液不斷魔化,這味道也逐漸變淡並被大祭司祭袍的熏香掩蓋。

科斯特生怕自己聞錯,特意開了惡魔之眼判斷,惡魔之眼是曆代魔王傳承的能力之一,用於檢驗魔族是否心懷鬼胎,清除異黨。

而科斯特把它應用於人類身上,如果惡魔之眼無法看到菲拉慕靈魂的顏色,則代表著他還是人類,如果能看到,那就證明菲拉慕即將成為魔族,顯而易見,那抹幽深的黑色正是菲拉慕處於墮落的邊緣的證據。

被魔鬼引誘的人不配稱為墮落者,他們不過是給自己犯罪找藉口罷了。

成為真正的墮落者有三個條件,缺一不可:萬裡挑一的人族天才,有強烈的恨意,本人神誌清醒自願放棄人族血脈,選擇墮落成為魔族。

既是天才怎會飽受磨難既然恨海滔天又怎會保持清醒既要天才折腰,還不能成為瘋子,所以這種變態條件,千百年來算上萊昂,墮落者也隻有三名,而且全都不是籍籍無名之輩。

若科斯特不插手,任由菲拉慕發展下去,他很確信菲拉慕能成為墮落者,墮落者的威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身邊不就有一個?直接乾成魔族大祭司了。

人類王國覆滅,魔界勢力變化,這代價不可謂不慘重,科斯特心中暗自歎了口氣,他勢必要插手阻攔了。

菲拉慕看著眼前默不作聲、似被嚇傻的魔法使,已經將手緩慢移到刀柄上,對方肯定是私自行動,既然如此,也就不用留了。

科斯特想通道理,正好注意到菲拉慕的動作,內心無語了下,冷不丁道:“好啊。

菲拉慕握住刀柄的手頓住,有些不可置通道:“你說什麼?”

科斯特淡定地重複:“我說好。

這又不是我的國家,王室成員的死活也與我無關,我隻想從維希身上找到我想要的東西。

菲拉慕突然笑了,似嘲諷又似歎息:“我原本還在驚訝維希這種人居然真的有夥伴,他果然……”

科斯特被這笑容刺痛了眼睛,心下不爽,嘴角平直,道:“果然什麼?”

菲拉慕笑容不變,話語清楚地傳入科斯特的耳朵:“我說,唯一的夥伴都不是真心待他,他果然此生都要遭受詛咒。

第45章迷失

科斯特心裡咯噔一聲,皺起狹長好看的眉頭,語氣有點不穩:“詛咒?什麼詛咒?!”

菲拉慕道:“他冇跟你提起過從前嗎?”

“提過一點點他父母去世和離開家族的事。

”回憶閃過腦海,額角的溫度彷彿重現,科斯特將那幕場景甩到一邊,頓了頓回答道,隨即他又緊追不捨地追問,“你是說他從前被人下了詛咒?”

菲拉慕啞然了一瞬,意識到身為騎士的他與魔法使的思維認知存在誤差,他還算有點良知,輕輕搖了搖頭,解釋道:“不是那種詛咒。

其實疑惑脫口而出時科斯特就自我否定了這個猜想,不可能,他和維希朝夕相對、形影不離,有詛咒的話他怎麼可能感受不出來。

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直到菲拉慕說完,科斯特心裡的一塊大石頭才落地,他無語得想笑,既對自己也對菲拉慕,堂堂魔王陛下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不自信了,竟然要靠一個人類的答案證實。

還有菲拉慕,都快成為墮落者的人族精英像弗瑞迪恩被洗腦的居民一樣,拿詛咒這種詞胡言亂語。

科斯特不由吐槽道:“這位騎士,有些詞不能亂用啊。

菲拉慕看出了科斯特的不滿與無語,反駁道:“亂用?我若說出他的經曆,你也會如此感歎的。

科斯特抓住時機接話道:“好啊,那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像是知道科斯特有求於他,現在反而是菲拉慕不慌不忙了:“何不去問伊蓮茨呢?她可不敢得罪你。

科斯特:“我試探過,但她口風很緊,像刻意在迴避我。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段時間以來,想來想去也隻有一個解釋,維希大抵和伊蓮茨也做了交易。

從表麵上看,維希決定著科斯特的去留,他若堅定想走,伊蓮茨攔不住他們二人。

科斯特敢肯定,維希先前一定動過離開的心思,因為那晚神情中的激動不似作假,而隨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他神經再大條也無法忽略其中。

如果不是魔獸被轉移的事引科斯特不得不去塞勒姆一趟,否則在馬車上時他早就行一些強硬手段暗中調查此事了。

可惜不能,既如此,科斯特隻能另尋途徑了。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菲拉慕表情淡漠,平靜道:“他們是一類人。

“我猜維希對你說的是,他的父親死於戰場,母親過度悲傷離世,而他因混血兒魔力覺醒失敗被趕出家族。

一字不差,科斯特垂下眸子,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菲拉慕一臉瞭然,很輕地冷哼一聲:“他說的都對,結果確實如此,但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大家族,多少蛀蟲、廢物蝕骨吸血,多他個廢物又能怎樣,到底是嫡係血脈,也不至於流亡在外吧。

科斯特下意識地打斷道:“喂,你這傢夥,說話好聽點,他不是廢物!而且是那些人因為他父母留下的遺產他才把他逐出家族的。

“抱歉,原諒我的用詞不當。

”菲拉慕舉手做了個投降動作,眼中卻閃過一抹驚訝,他冇想到這個魔法使明明都來調查自己的夥伴了,居然還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他當即反問道:“你既然清楚,還來問我乾什麼?”

科斯特噎住,這該死的似曾相識的錯覺,好像在和萊昂爭辯似的,隻能頓了頓道:“……你繼續。

“遺產的事情我冇有聽說過,也許是我來到雷澤頓之後發生的事,但有一件事情他肯定冇有告訴你。

”說到此處,菲拉慕放低了聲音,“身為精靈的維希母親的屍體被接回精靈族領地時,一位精靈對著守在旁邊的維希說了些奇怪的話。

長生意味著很少能見到自然老死的精靈,他殺或者像維希母親那樣近乎zisha的精靈占了絕大部分。

而那些死亡在外的精靈要按照精靈族魂安故鄉的傳統,將屍體葬於領地安息。

“當時為了迎接精靈的到來,王室重要成員都來到了布蘭頓家族的城堡,所以伊蓮茨肯定知道這件事,但我卻是因為意外偶然得知。

我曾經幫布蘭頓家族抓過一個偷竊財寶的逃奴,無論如何拷打,他都不肯說出財寶的下落,明明說出來起碼還能免於死罪,可他就是不說,聲稱他被人陷害。

直到死刑的前一天,我路過牢房,見他神神叨叨,一直在重複幾句話。

“哀悼之子,古葬亡魂。

“我後來暗中調查才知道,這仆人是維希母親生前的貼身侍女,布蘭頓家族的人怕泄密,本想把她秘密處理掉,她卻偷偷逃了出來,這才被安上了盜竊的罪名。

菲拉慕狀似感歎道:“哀悼之子,多麼有趣的一句話。

格修斯,你現在懂了嗎?冇有誰能斷定詛咒的存在,但精靈族對命運的判言你敢質疑嗎?所以我說,維希將如同遭受詛咒般度過此生。

魔鏡偷偷傳聲:“主人,他冇有撒謊哎。

此刻科斯特飛速運轉的大腦此刻生鏽卡殼運轉不得,他像被掐住了脖子,隻覺窒息得喘不上來氣,原來那些隱瞞都情有可原,某種陌生的似乎名為憐愛的情緒像地下濕熱的岩漿一樣劇烈地湧動。

空氣凝重得可怕,落針聲清晰可聞,然而菲拉慕突然出聲問道:“話說你心情這麼低落,難道你要的東西必須要維希活著纔可以得到?”

心情極差的科斯特聞言:“……”

竟說些不是人的話,冇見人難受嗎?他真的很不想搭理對方,而且他是來套訊息的,怎會反被菲拉慕套話。

說多錯多,科斯特從悲傷情緒中回過神來,手動拜拜。

臨走之前,菲拉慕叫住了他:“格修斯,我不需要和你做交易也能實現目的,這麼多年就我一個人知道也很無聊,所以那些話你就當我一時興起吧。

科斯特閉了閉眼,不發一言。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今天的談話不會流出,且不先論科斯特秘密前來的緣由,即使科斯特要說,他又能以什麼理由說出呢?而且那樣做很大概率會強逼菲拉慕提前成為墮落者。

“還有,”菲拉慕走近,意味不明地說了句話:“你隻是個年輕魔法使,不想死的話還是趁機趕緊離開吧,難道你要尋找的東西真的比生命還重要嗎?”

科斯特腳步一頓,側過頭,提起了另外一件事:“菲拉慕,你剛剛問我,敢不敢質疑精靈族的判言,我現在回答你,我敢。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有道目光落在科斯特的後背,久久不散。

離開了府邸,科斯特想起來他囑托仆人帶話給維希,為了留出足夠時間,他著重強調起碼要傍晚時分才能回去,然而這一係列事情結束,時間出乎意外得早。

不好直接回去,他隻好獨自一人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

此刻,科斯特內心激盪翻湧,遠冇有菲拉慕麵前表現得那麼淡定,畢竟他多出了一段前世的記憶。

如果按照精靈的判言,前世維希殺了他之後下場並不好,但這說不通啊,人類勇者殺死魔王,從此名揚天下,這纔是標配結局。

雖然傳說精靈中有擅預言者,可卜吉凶,預未來,不過從未有人證實過,所以精靈預言的真實性有待考究,而且以科斯特看來,命運時刻都在變動,它永遠隻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估計是哪個冇腦殼的笨蛋精靈說的那句破判言吧,愚蠢的人類竟然將它奉為圭皋。

他知道了維希無法宣之於口的事情,雖然與神秘力量無關,那也算是更進一步瞭解了維希,還調查出一個即將誕生的墮落者,冇白來,一切都可以阻止、改變,也許聖物召喚他重生就是為了避免前世的悲劇呢。

越想越有道理,科斯特剛把自己哄好,結果好心情還冇維持住三秒,意識到發生什麼的魔王陛下心態還是崩了——

作者有話說:其實這章本來叫其它名字的,奈何我預判錯了,冇寫到那裡,要等下一章了

這幾章字數都不是很多,所以明天不更新了,後天更個大肥章,順便把這幾章改改

感謝小天使們的支援[比心][比心][比心][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46章斷頭騎士

眼前場景十分陌生,彷彿是因為科斯特不管不顧隨便亂走又迷路了。

他確實在四處瞎溜達耗時間,但瞎逛也是有目標的,那座顯眼的高塔就是目的地。

今天天色陰沉,灰茫茫的薄霧籠罩著雷澤頓。

科斯特為了以防萬一又犯路癡走不回去,對仆人補了句如果維希晚餐之前不見他,就來高塔底下找他。

可是現在,烏雲懸浮在泥濘的街道上空,昏暗陰鬱,科斯特無論朝哪個方向望都看不見高塔了。

他麵上不動聲色,繼續走著,消消停停,眼神留意著四周。

街上行人俱低垂著頭,步履匆匆,經過他身邊時還莫名加快速度,處處透露著詭異。

不知走了多久,霧變得更濃了,還是不斷有行人經過科斯特身邊,操控者像上演一處滑稽的戲劇,頑固地維持正常街道應有的一切。

不過因霧氣遮擋,科斯特此時想看也看不清他們的麵容了。

他無聲地笑了笑,有幾分好奇,到底是誰敢對他玩這種把戲。

混沌中,正前方突然燃起了一束火光,穿透朦朧的霧氣,行人們像受光照控製,速度減慢,一張張麵孔猶如鬼魅掠過狹長的光束,科斯特終於看清他們的臉。

不,那根本不像人臉,膚質像發了黴的乳酪,嘴巴長大成可笑的形狀,像蒼蠅一般的腫大複眼,陰森至極。

總而言之,組合起來,視覺衝擊力極強。

科斯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鼓了鼓臉,下巴縮出個小核桃,這纔想起來自己已經將近一天冇吃飯了。

才騰起的幾分好奇馬上被焦躁掩蓋,對了,還有人等著他回去呢。

走了這麼久也冇走出去,科斯特應當是進入了一個異空間,除非打敗操控此處異空間的主人才能出去。

既然對方已經露頭,科斯特也不打算繼續逗留,速戰速決好了。

在摘掉護身符和掏出法杖之間他選擇了後者,雖然用本體打架舒服又方便,但即使是異空間也難免留下痕跡,還是謹慎些好。

“嘚嘚嘚”鼓點似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濃霧隨之驅散變薄,科斯特逐漸發現那一團火焰竟拉長分成了兩團火焰,或者說,那本就是兩團火焰,不過之前距離太遠,又有濃霧遮擋,這才混成一團。

馬蹄,火焰,還有一股隨風帶來的腐爛的泥腥味,腦中有什麼記憶碎片飛速閃過,科斯特還冇來得及抓住,被對方出聲打斷。

對方仍處於濃霧中,那群速度減慢的行人停下腳步,將科斯特圍了一圈,幸好他們都垂著腦袋,否則科斯特根本不會給對方接下來說話的機會。

這道聲音如同被霧氣影響,飄飄忽忽,要很認真聽才能聽清:“你是那名異鄉人嗎?”

不打架先問問題這是在對方的異空間裡,難道有什麼契約規則

科斯特不瞭解情況,於是決定先模棱兩可地回覆,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對方沉默幾秒,又問了一遍:“你是那名異鄉人嗎?”

科斯特冇回答,但肚子咕嚕咕嚕很響地叫了一聲。

科斯特:“……”

這個問題看來很重要,對方鍥而不捨,還想繼續追問:“你是那名……”

耐心耗儘、饑腸轆轆想回去和夥伴吃晚餐的科斯特煩得要死,一點也不想回答,舉起法杖來就是一道威力大到足以轟倒一棟樓的魔法光束,直奔聲音來源而去。

隻見火焰中的一束熄滅了幾息,那人坐下的馬受到驚嚇,揚起前蹄,長長地嘶鳴了一聲,耀眼光束穿過目標直衝雲天,照亮了半邊天。

而感知到主人受到攻擊,圍在科斯特身邊的“行人”瞬間動了,齊刷刷仰頭撲了上來。

太醜了,科斯特滿腦子都是這幾個字。

又醜又臭,他想吐。

這裡可冇有圍觀者,科斯特大可以放開了手腳,儘情釋放魔力,他隨手甩出個魔力暴擊,那些小嘍囉被炸得渣都不剩,藉助衝擊波造成的反彈,科斯特一躍而起,完美踩在迎麵劈來的劍刃之上。

科斯特不瞭解劍的鑄造,但從外觀上來看這柄能讓他一腳站住的劍絕對堪稱巨劍,幾乎是維希劍的三倍寬,僅從霧中露出來的劍身就有五尺長。

劍身一翻,又橫向刺來,科斯特借力一蹬後退幾步,同時釋放束縛魔法箍住巨劍。

奈何對方力氣出奇地大,竟硬生生靠蠻力衝破魔法的禁錮。

攻擊暫停,馬蹄聲作響,對方從迷霧中出來了。

然而看到異空間主人真麵容時,科斯特直接氣笑了。

他先前還想著露頭就秒,可這貨根本就冇頭!

來“人”全身盔甲,本該放置頭顱的地方燃著一團烈火,右手持巨劍,另一隻手則緊牽座下無頭黑馬的韁繩,他的坐騎頭部同樣被一團烈火替代。

也難怪科斯特攻擊過後對方依舊能出劍。

那烈火必定依靠其它支撐燃燒,簡單的攻擊魔法對它無效。

若要打敗對方,要找到真正的致命缺陷。

異空間內濃霧受主人掌控,他隨時可融入濃霧中消失不見,“行人”也隨時都能冒頭偷襲,還有那柄寬大到離譜的巨劍,揮舞時帶起沉重的風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處處棘手,但這一切都不是令魔王陛下動怒的真正原因。

因為他終於想起來對方是誰了,所有線索連成一條清晰的線,輕輕一扯便拽出真相。

引科斯特迷路,踏入異空間的人——斷頭騎士克萊夫。

古有歌謠:

霧黑雲深月食時。

騎士攜劍劈斷頭。

往生血路無歸處。

樹下埋根雷雨魂。

斷頭騎士克萊夫生前曾是某代國王的聖騎士團團長,但受奸臣挑撥陷害,奔赴戰場後苦戰數日卻孤立無援,遭到偷襲重傷,臨死之際首級被敵人割去,因怨念太重最後竟化成亡靈。

生前留有執念,死後也不得安生。

每逢月圓之夜他便要騎著同為亡靈的黑馬,去尋找首級,他抓住人便詢問首級在哪兒,一旦得不到滿意的答案,便割下那人的腦袋將首級帶走。

克萊夫遊走於人魔兩界,由於作惡太多,能力強大,居然驚動了人魔兩族聯手,被抓住後封印在沉眠穀,再不得為禍世間。

原本沉眠穀屬於三不管地區,煙霧瀰漫,瘴氣橫生,毒草鬼花生長之地,隻有一些倒黴的旅人會迷路誤入,但上屆魔王在大戰中抽瘋,也可能是為了挑事,非要佔領沉眠穀宣佈是魔界的領土,然而人族巴不得魔族管呢。

後來估計因為戰火紛飛波及到沉眠穀,封印意外被打破,前代魔王順水推舟把斷頭騎士放了出來,戰局更加混亂,血流成河,無人能治,那時斷頭騎士甚至被稱為死神麾下掌管黑ansha戮的使者。

直到科斯特繼位,平複內亂,收回魔族領土時抓住了克萊夫,才終結一直以來的殺戮,但他忙於其它政事,便交由身邊大臣負責處置克萊夫。

大臣們認為死亡太便宜克萊夫了,欲將他送進深淵地獄永受折磨,熟料押送途中還是在一個月圓之夜被克萊夫逃掉了。

冇辦法,魔王陛下隻好親自追擊,還碰巧有了後續的一係列找回頭顱的事情。

科斯特記得後來審判克萊夫時,克萊夫說他不想sharen,動手時的記憶都是破碎的。

他說這些話並不是為自己開脫罪行,克萊夫認出眼前惡魔的魔王身份,騎士精神令他不會跪地求饒,在難得的清醒時刻,克萊夫請求以死亡贖罪。

深淵地獄外尚且有一條讓通過懺悔解脫罪過的靈魂們洗淨自己的勒特河。

科斯特以為克萊夫真心認罪,而沉眠穀地理位置獨特,不能被有心人鑽了空子。

兩相平衡下,科斯特仍把他封印在沉眠穀,既是看守也是流放。

而找回頭顱的克萊夫也神奇地不再sharen。

所以在此處看到克萊夫破格出現,科斯特感到被背叛氣憤的同時還生出了些許震驚與擔憂的情緒。

他降低了護身符的限製,魔力暴漲,巨劍再度刺來時科斯特居然僅兩指便掐住了巨劍,兩人僵持在原地,一動不動。

科斯特冷聲道:“我有冇有說過,未經我的同意,不允許踏入人族領地。

但克萊夫像冇聽到似的,科斯特感受到巨劍那頭仍在不斷加力。

好好好,科斯特內心連連感歎,既然如此不識好歹那就彆怪他狠心。

他薄唇微動,輕聲吐出幾個字。

“重力壓製。

身為亡靈的黑馬不受重力魔法的壓製,但克萊夫仍勉強算得上人類,可巨劍在空中顫動不已,克萊夫竟仍在堅持。

於是科斯特手向下一壓,加大魔力,不過幾息,克萊夫便撐不住了,墜馬跪倒在地,盔甲猛得與地麵碰撞發出巨響。

他再怎麼奮力掙紮也爬不起來,克萊夫性命完全掌控在科斯特手中,作為異空間主人的他自然無法控製異空間。

四周場景再度變換,烏雲退去,濃霧消散,湧出一輪圓月,圓月閃射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華,皎潔的月光把周圍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科斯特瞳孔震顫,嘴巴微張,他居然又回到了獸襲發生的那片黑鬆林。

夜幕澄澈,月朗星稀,樹影婆娑,黑暗於樹葉沙沙聲中繚亂,一切寂寥又祥和,彷彿那場災難從未發生過。

烏雲真的散去了嗎?應該吧,可科斯特卻覺得不安的陰雲裹挾心頭。

他閉了閉眼,睫毛微顫,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抬手擊倒其中一顆鬆樹。

霎時間血液如噴泉般湧出,像鬆鼠囤糧積累鬆子,一顆顆頭顱滾了出來,脖頸處的斷茬還滴著血,血珠慢慢滲進泥土。

科斯特的頭突然劇烈地痛起來,像有根鐵棍在腦袋中不停地攪動,他強忍著怒氣,轉頭道:“你到底殺了多少人?”

趴在地上的克萊夫似乎從胸膛發出的聲音:“……不知道。

不知道?那麼多人族無辜慘死,輕飄飄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概括一切?

如果說識出對手身份的科斯特隻是被氣笑了,那親眼目睹此情此景後,科斯特就是氣瘋了,他快要控製不住自己的理智了。

急火攻心,胸口氣血翻湧,科斯特深吸了口氣,再開口時嗓音已然沙啞,道:“你不僅再度sharen,還被我親手抓住,克萊夫,你好大的膽子啊!我曾給過你機會,寬恕你的罪過,你卻辜負了王的信任,我看你,這次,是真的,想死!”

說到後麵,他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嘴裡蹦出來。

科斯特一直以為不會有人能激起他強烈的殺意,看來,是他想錯了。

他徹底解除了護身符的限製,周身魔族氣息暴漲,今日他就要親手了結克萊夫。

冇有誰能比曾打敗斷頭騎士的魔王陛下更懂這可怖“劊子手”的弱點,猶如神話故事中僅憑一支柔軟的槲寄生即可擊倒巴德爾,成為了諸神黃昏的導火索,看似無敵的克萊夫一旦知道了缺點便是致命。

科斯特即將下手,魔力凝聚在掌心,直到一道虛弱但難掩不可置信的聲音響起:

“陛下……陛下是您嗎?”——

作者有話說:下章維希出現(笑哭,應該是好幾章不出現了)

ps:我懺悔,這章不是很肥[可憐]

勒特河,深淵之外在靈魂們通過懺悔解脫罪過後前去洗淨自己的地方——取自《神曲》但丁

第47章頭顱

這聲音來得突兀,彷彿從天而降,不知是從耳邊冒出還是身下的克萊夫發出的聲音,細聽又與先前那句令人惱火的“我忘了”三字有些相似,且除他們二人之外,科斯特確實感受不到其它活物的氣息。

意識到不對勁的科斯特遲疑片刻,他眼睛微眯,手試探性地微微抬高,減輕了重力壓製。

這才讓熾熱親吻大地的克萊夫以劍撐地,艱難起身。

明明強壓之時還能穩坐馬上、持巨劍對拚的騎士卻在減輕壓製後維持單膝跪地的動作不動,頭頸的火焰化出人類五官,克萊夫低垂著頭,話語間火星飛濺。

“陛下!我深知犯下大錯,再不能求您寬恕,但請您給我一個說出真相的機會。

”克萊夫彷彿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嗓音,“sharen並非我的本意啊!陛下!”

科斯特看著克萊夫,人還是那個人,但感覺完全不同了。

多年不見,剛剛感到的那股強烈的陌生褪去,直覺告訴他可能這纔是真正的克萊夫。

雖然科斯特聞言睜大了眼睛,但害怕是緩兵之計的他聽到話語後反而加重重力壓製,順帶用魔法把那柄巨劍定入遠處樹乾中,這才道:“你什麼意思?”

“陛下,請您相信我!”此舉讓克萊夫錯以為是魔王陛下在宣泄質疑與不滿,他情緒激動,想要一吐而出,又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我,我不小心弄丟了您幫我找回的頭顱,我……”

克萊夫說到後麵漸漸息了聲,不過科斯特理解他未儘之言中蘊含的難堪。

當初他抓住斷頭騎士時,萊昂在他身邊,一眼看出克萊夫的異常,萊昂像看到什麼新奇物種似的研究克萊夫,最後得出結論,克萊夫居然算半個墮落者。

真正的騎士以英勇赴死為榮,克萊夫用生命守護國家,卻無端陷入權力爭鬥,死於人心算計,還被敵人割下頭顱,這是對一名騎士極大的羞辱。

將騎士精神視作人生準則的克萊夫受此屈辱必然不可控地對敵人、對背叛自己的國家產生了強烈的恨意,而就是那刻的情緒波動,加之死亡時機的巧合,天時地利人和彙集一起造就了克萊夫的奇異狀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克萊夫既是墮落者的失敗作也是代表作。

不過到底不是完全的墮落者,克萊夫無法控製半成功半失敗的墮落帶來的副作用,他拿回頭顱後不再sharen也是因為一旦冇了頭顱,他會不受控製的回到死亡那刻,渴望殺戮。

可就算他又弄丟了頭顱,他平時也能壓製殺戮**,惟有月圓之夜例外,竭力壓製不得,他必須尋找“獵物”。

“可今天不是月圓之夜。

那克萊夫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呢?

科斯特這麼想也這麼說出口了。

等了數秒,克萊夫卻遲遲冇有答話。

一種由鮮血和腐爛的葉子混合在一起的陰濕氣味隨風飄蕩。

那股陌生感又回來了,同時一種不快的感覺充滿了科斯特的胸口,冥冥中彷彿被某種殘暴而陰濕的力量排斥。

科斯特很想去尋找這股力量來源,可克萊夫情況明顯不對,他暫時壓下異樣感,不由出聲道:“克萊夫?”

原本單膝跪地的克萊夫渾身顫抖,身子塌下去,雙手哆嗦得厲害,緊緊摳地,手指都磨破了。

突然意識到什麼,科斯特調動血脈,釋放更多氣息,源源不斷傳送給克萊夫,果然,那股排斥感更強了,克萊夫剛想撐起身子又趴下了。

他明白了。

有誰在爭奪克萊夫身體的控製權,而他的氣息可以喚醒克萊夫,起碼能緩解他當下的症狀。

想通關竅的科斯特一遍輸送氣息,一邊喊道:“克萊夫!清醒起來!”

克萊夫像一條瀕死的魚,胸膛一起一伏,話語也被這喘息打斷,斷斷續續:“有人……拿頭顱控製我,陛下,若有…請賜死我,我願死在您手……”

通過頭顱控製克萊夫?

科斯特來不及震驚這一說法,那股力量突然增強,差點把控製權奪了過去。

“彆說這種傻話!”

他咬緊牙關,不顧腦中嘈雜,魔鬼尖叫,煙花baozha,繼續調動氣息。

他不能退步,控製克萊夫的人肯定也發現了異常,想要召回克萊夫,現在一退,恐怕以後再用氣息喚醒克萊夫就難了,甚至克萊夫被控製著自己躲進異空間,蹤影都難尋。

克萊夫強撐著說完後,身體顫抖幅度更大了,巨劍錚鳴,意圖掙脫魔法束縛,從樹乾逃出回到主人手裡,背後之人在逐漸掌握控製權。

畢竟那人手裡有克萊夫的頭顱,魔王的氣息再強悍,克萊夫的精神記憶也抵抗不過生理本能。

但科斯特不想放棄,他不相信控製克萊夫的人不用付出代價,萬一呢,萬一他堅持的時間長耗過了對方呢。

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正當科斯特爭分奪秒,萬分危機之際,命運女神似乎有意安排來證實“禍不單行”此話不虛。

天空風雲翻湧,電閃雷鳴,異空間居然遭到了攻擊!

科斯特壓力激增,假設真的有人闖進來,看到眼前情景,一定能意識到這是斷頭騎士。

他倒是有足夠的藉口裝作被害者擺脫嫌疑,但也意味著克萊夫要被放走。

這絕不可能,這邊不能放手,那邊不能騰手阻攔外來者進入異空間,科斯特兩頭著急。

他眉頭擰成麻花了,急得鼻尖冒汗。

科斯特深呼了口氣,冇辦法,隻能隻能這樣了。

既然兩頭著急,他就做兩手準備。

他一手捏著魔法光團,打算誰闖進來他就打誰,隻要控製著攻擊力度,僅把人打暈,給他騰出時間處理克萊夫即可。

另一手現出能把克萊夫打殘的那種殺招,打殘了再把克萊夫扛去彆的地方處置。

異空間是利用時間與空間打造形成的錯位角落,要找到極細的空間裂隙才能進入,強行闖入會被時空罡風輕則重傷,重則被碾成粉末。

空間裂隙可冇那麼好尋找,所以科斯特還有時間。

他默唸咒語,一心三用,重力壓製魔法自然變弱了,而“克萊夫”藉此機會起身。

咒語唸到了最後一個位元組時,“克萊夫”也正好把巨劍召了回來。

巨劍高高揚起,彷彿攜雷霆萬鈞之勢向他劈來。

就在此時,異空間破了,有人闖進來了!

太快了,如離弦之箭、狂風驟雨,雪光閃過,那道熟悉又溫暖的氣息比劍勢還要洶湧強烈,不講道理、不顧一切地闖進科斯特的鼻腔,圍繞心頭。

擋在他前麵之人,冇有穿平常慣穿的黑色襯衣,換上了他愛穿的米色,這樣使得滿身像遭受了酷刑的傷痕更加顯眼,劍刃碰撞擦出火星,摩擦間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像是被一陣颶風颳進萬丈深淵,科斯特心裡隻有三個字,完蛋了。

來人竟是維希。

憑維希的實力,簡單的魔法光團根本不可能打暈他,科斯特也冇機會釋放魔法。

而另一手的殺招捏在手裡要放不放,難道他要讓維希看到自己殺了斷頭騎士嗎?那這跟身份暴露有什麼區彆?

糾結間,腦海中閃過一道聲音:“你把殺招對準維希不就行了嗎?”

這道聲音響起,隨後接連不斷的聲音一道道響起。

“對啊,他可是你的前世仇人,快殺了他報仇啊!”

“殺了他一切問題都解決了,何必在人類世界浪費時間呢?”

“快點,動手啊!”

腦中聲音愈吵鬨,科斯特臉色便愈蒼白。

氣息這種東西本就是自然發散,過度釋放已然讓他感到不舒服,魔鬼無時無刻的騷擾更讓他心煩。

而維希後腦勺像長了眼睛似的,不知怎麼感受到了科斯特的情況。

他改變劍路,以力卸力,不跟對方硬抗硬,巨劍揮動動作緩慢,而維希動作迅速,猛得向前刺去,克萊夫躲避不及,正中胸腹,或許操控之人被先前意外所驚,如今感受到頹勢,“克萊夫”冇有戀戰,騎上馬匆匆離開。

科斯特咬著下唇,拳頭緊握,死死盯著克萊夫離開的方向,直至迷霧再起,身影消失都不曾轉移。

還是讓他跑了!

維希看路塞爾臉色蒼白,以為受傷了,焦急詢問道:“路塞爾,你冇事吧!?”

他滿臉擔憂,明明從表麵上看他自己情況更糟糕,但他卻滿心滿眼都是科斯特。

科斯特回過神來,搖搖頭,勉強笑道:“我冇事。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維希聲音歉意又溫柔,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人安心。

科斯特近距離看著這張昳麗麵孔,激盪的情緒平複,戾氣散儘,似乎什麼事都不算事了。

維希看著依舊麵色蒼白,神情恍惚的路塞爾,隻當少年被嚇得不輕,輕聲提醒道:“異空間的主人離開了,這裡恐怕馬上就要坍塌,我們先離開吧。

路上科斯特問起維希的傷,他輕描淡寫,說傷得不重,隻是看著可怖,為了更快地找到異空間的縫隙,不得已動用了一些快速的法子。

不用維希細說,科斯特也能猜到與他的血液有關。

而維希問他事情緣故,科斯特照著想好的藉口,隻說剛修好法杖,歸途中隨便亂逛,熟料被拉入斷頭騎士的異空間。

他魔法攻擊無效,隻能一直在霧中躲閃,索性冇有受傷。

第48章引導

回到落腳的府邸,莉莉絲在大門處焦急地等待著,第一眼便看到維希滿身的傷痕,她先是倒吸一口涼氣,然後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

科斯特心中疑惑,剛想問怎麼了,莉莉絲卻把他拉到一邊,神色關切地詢問道:“格修斯,路上發生什麼了嗎?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她說著,餘光仍時不時瞥向旁邊的維希,眼神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好奇,像是第一天認識維希。

總感覺在離開的這一小段時間內,莉莉絲知道了些東西。

病榻床前,喁喁細語,莉莉絲遠比他更容易從伊蓮茨口中獲得訊息。

科斯特眨眨眼,貓兒般靈動的雙眸轉動,眼尾下垂,輕聲回答道:“我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斷頭騎士。

他聲音放低,配上神情,乍一聽令人心生憐惜,仔細回想那語氣其實平靜得很,不過內容的炸裂程度足以忽略這些細節。

莉莉絲反應過來時,手已經捂上嘴巴,驚訝到失聲,過了一會兒她才找回聲音道:“天啊,斷頭騎士不是很多年前就銷聲匿跡了嗎?怎麼突然冒出來了!那你們……”

科斯特道:“我們勉強從他手中逃出來。

遭此飛來橫禍,又渾身是傷,莉莉絲心疼地看著他們二人,道:“快進來!我幫你們療傷,這件事必須馬上告訴伊蓮茨。

三人一同上樓,科斯特看向莉莉絲,邊走邊問:“王女殿下的身體如何了?我還擔心維希離開後,身邊無人保護,她也會遇到危險呢。

他說完,走在後麵的維希抬頭望了一眼。

科斯特心中百轉千回,將注意力全放在莉莉絲身上,又許是覺得背後是安全的,可以放鬆的,所以竟冇有感受到那道灼人的目光。

莉莉絲眼神閃了閃,道:“放心吧,一切平安,無事發生。

維希走了還有你留下的法陣呢,我們都很相信它的威力。

伊蓮茨的身體情況不錯,不過看傷口的恢複程度,最快也要半個月才能上路了。

隨即她歎了口氣,憂心忡忡道:“如今斷頭騎士重現於世,歸程遙遙無期啊。

拖得越久,變故越多,指不定哪次刺殺或意外伊蓮茨冇躲過去,一切計劃都毀於一旦,滿盤皆輸。

科斯特點點頭,似乎深以為然。

從那一瞬的表情變化,他已確認莉莉絲肯定知道了有關維希的一些事情,隻是不知道與他從菲拉慕得知的那些事情是否一樣。

進入主臥,莉莉絲將伊蓮茨扶起來,半靠在床頭。

她說的冇錯,伊蓮茨精神狀態比昨天好上許多了。

科斯特除了抹去可能涉及到暴露自己身份的一些資訊外,把事情大差不差地告訴了伊蓮茨。

敵人在暗,他們在明,被動捱打下去可不是個辦法。

但他們又能怎麼辦呢?

一時之間,靜默無聲。

科斯特也垂眸安靜了一會兒,見大家都不說話,眸光閃爍,緩緩開口道:“如果我們被拖在雷澤頓止步不前的話,可就真的中計了,依我之見,反正也是要停留一段時間,繼續上路,首都的那些人還會設下其它凶險的埋伏,前有狼後有虎,不如……”

他停頓了下,道:“不如我們停留久點,抓住斷頭騎士克萊夫,打出名聲,這樣不僅王女殿下出巡的功績多上一筆,還能用實力震懾對方,贏得一段安全的時間。

伊蓮茨抬眸看了科斯特一眼,眼神中既有驚訝也有深究,隨即視線轉移到一旁沉默不語,一昧喝茶的維希身上。

她當然也想到了,可她冇料到科斯特會想到並主動開口,且對全域性的分析頭頭是道,說話時隱隱流露的氣質不像那些魔法使協會的魔法使,更像殺伐果斷的上位者。

這法子確實是解決當下困境的萬全之策,百利而隻有一害,利的是伊蓮茨,害的是維希和科斯特的生命安全。

原本伊蓮茨還在猶豫不決要不要提出,可格修斯主動應聲,卻讓她覺得事情或許有轉機。

見維希不作聲,伊蓮茨心下有數,對她有利的事為什麼不答應呢。

她點頭道:“有道理,我喚仆人把菲拉慕召來,他駐紮於雷澤頓多年,肯定也能幫到我們。

得知菲拉慕要來,科斯特眼神看似平靜無波,實際簡直要雙手雙腳讚成了。

現在想來,菲拉慕最後說的那些話哪裡是突發善心奉勸他離開維希,分明內涵在斷頭騎士的事。

估計對方以為他會死在克萊夫手裡,所以纔有恃無恐地暗示。

可惜,實力強大從來冇被看不起,對輕視毫不敏感的魔王陛下根本冇讀懂一點兒,直到現在,科斯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科斯特氣憤地想,最可惡的是,他們彼此互握把柄,他還不能向維希拆穿菲拉慕的真麵目,隻能等菲拉慕露出馬腳或者科斯特自己調查了。

莉莉絲出去安排,冇過一會兒,她端著放著兩個精緻琉璃碗的木質托盤進來了,走到維希和科斯特麵前,一人一碗。

她站在兩人中間,環抱雙臂,看了看兩邊,主要看著科斯特這邊,定聲道:“喝吧。

一碗治療失血、助愈傷口,一碗鎮靜凝神、恢複體力。

科斯特:“……”

他抽動鼻尖,苦澀的味道充盈鼻腔,細細感受卻發現維希碗裡的紅色液體遠冇有他碗裡的綠色液體苦啊。

不想喝,科斯特欲把碗擱在桌邊,找藉口說道:“莉莉絲小姐,我冇受傷呢,何況是藥三分毒,我就不用喝了吧。

莉莉絲不說話。

科斯特被盯得有些心虛,畢竟當初在拉姆亞城,他為了不喝藥,可謂與莉莉絲鬥智鬥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維希已經一口悶,科斯特眼睛一亮,笑道:“維希,你受傷了,必須要趕緊治好,這樣,你把這碗也喝了吧。

他剛一有動作,莉莉絲開口了:“格修斯,兩碗藥藥效對衝,這碗藥隻能你喝。

放心吧,不會有副作用的,另外,藥放涼了不僅藥效不好,還難以下嚥哦。

說到後麵,莉莉絲的聲音已經冷了。

她幽幽補了最後一句話,對某人來說可謂字字誅心。

初見時莉莉絲冷豔孤高,拒人於千裡之外,但後麵相處下來,真的稱得上一個體貼溫柔好說話的知心大姐姐。

可這都是有前提的,隻要一遇上病人,尤其自己手下的病人,莉莉絲直接化身**獨裁、我行我素的暴君,不允許任何人違揹她的要求。

這一句句催促的話語像催命符,科斯特扛不住,瘋狂向旁邊使眼色,而維希跟讀不懂似的,微微側頭,眼神澄澈。

科斯特看到維希表情還有什麼不懂的。

曾經,維希見科斯特愛吃甜點,每次吃的時候都快樂舒服地眯起眼,要多可愛有多可愛,他大手一揮,激動得差點把店買空。

可惜科斯特不知剋製為何物,有時連正常的用餐都會遭到影響,一問就是吃甜品吃飽了。

後來維希實在看不下去了,狠心把糖果、甜品全收回到他的魔法口袋裡,一天一份,限額限量。

從小冇受過委屈的魔王陛下第一次嚐到受製於人的痛苦。

如今被夥伴“背叛”的科斯特:“……”

他還想再掙紮,但菲拉慕已經在仆人引領下推門而入了,科斯特與他對視的一瞬間,菲拉慕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縷異樣的情緒。

伊蓮茨受傷不能移動,所以滿屋子的人集聚在主臥。

在外人麵前說喝藥怕苦要吃糖什麼的也太羞恥了,魔王陛下隻好認命,咕嚕咕嚕一口氣全喝光了,苦得他歪頭偷偷吐舌頭,鼻頭泛紅,一雙剪水眸,眼淚掛在睫毛上半掉不掉,可憐得很。

伊蓮茨碰巧看到這一幕,暗呼好運,成功收穫維希暗中的一個眼神刀後,伊蓮茨撇撇嘴,清了清嗓子,提及正事,和菲拉慕講完情況後道:“菲拉慕,事情你都清楚了吧。

你有何看法?”

科斯特聽到正事時匆忙抹了把臉,衣服摩擦間好像聽見很小的“嘖”的一聲。

太小了,錯覺般,科斯特戴上護身符後感官不再靈敏,他有點質疑自己的耳朵,條件性反射地回頭一看,竟與維希對視上。

即使受傷也姿態優雅、正襟端坐的俊美男子眼眸緩慢瞪大,神情由平靜到詫異,繼而轉為疑惑,變化行雲流水,無比自然,維希似乎冇預料到科斯特會突然扭頭,待緩過神來,他指了指琉璃碗,薄唇抿起,露出個清淺笑容。

這下科斯特完全想不起追究到底有冇有什麼聲音了,一股燥熱從耳根躥起,他憤憤地想,他果然知道我的意思,還來笑話我,可惡啊可惡。

直到看到臉色極差的菲拉慕,科斯特的大腦才降溫冷靜下來。

菲拉慕臉上還殘留未抹去的震驚和痛惜,他將手掌放於胸前,鞠躬行禮道:“恕我失職,最近確實有兩樁懸疑命案,脖頸斷裂,頭顱丟失,我竟不知是斷頭騎士所為。

胡說八道,你比誰都清楚凶手是斷頭騎士吧,科斯特內心插嘴吐槽,我到要看看你怎麼編。

“斷頭騎士消失多年,我從未往這個方向想過。

依照格修斯先生所言,他的異空間內人頭累積如山,帶走許多人命,本該引起轟動,可近幾年乃至近十年來來我都冇有聽說哪座城池有這種慘案,連類似的案件都冇有,事發突然,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伊蓮茨道:“各城池每年都會產生很多失蹤人口,也許斷頭騎士sharen後能把屍體扔到找不到的地方或被路過的收屍人埋葬,所以至今未能引起注意吧。

明明是正常的交流,科斯特卻心裡打鼓,覺出異樣,菲拉慕的話不像他猜測的那樣要撇清嫌疑,反而像在把事情往更深處引。

菲拉慕看了伊蓮茨一眼,一時冇有接話。

伊蓮茨從沉默中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你懷疑有人幫忙毀屍滅跡!?”

“任何犯罪都會留下證據,而且克萊夫一人,哪能處理乾淨,所以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它更好的解釋了。

伊蓮茨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可是眼下……”

眼下我們連凶手本人都抓不住,如何考慮他那更是毫無蹤影的同夥呢。

維希突然出聲打斷道:“諸位,還有份更確鑿的證據擺在眼前,本該隻能月圓之夜出現的克萊夫打破常規,傍晚時分就出現了,太過離奇。

此事既是猜測也是佐證,或許這常規不是他主動衝破,而是有人控製他打破。

他指節敲著桌子,將猜測說得無比篤定:“我的意思是,比有人把斷頭騎士引來、幫忙毀屍滅跡更可怕的是,有人控製著克萊夫去殺誰。

第49章異鄉人(修)此話一出,四下皆驚。

此話一出,四下皆驚。

許是眾人還在思考,維希說完一時間內竟無人說話,反而一開始提過質疑的菲拉慕率先反應過來,頷首表示支援。

見此一幕,科斯特張了張嘴,嗓子似乎被堵住,喉結上下艱難地滑動,發不出聲。

從異空間離開後,科斯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想想下一步該如何走。

憑他對維希的瞭解,一旦開始剖析此事,維希的發言必會引導全域性向期望的方向發展,屆時隻需要動嘴補充一些細節,讓大家更願意相信即可,後麵如何抓捕克萊夫一係列事情他自去想辦法。

願望很美好,現實也不那麼骨感,天遂人意,一切發展水到渠成,可科斯特反而無法安心。

菲拉慕的表現簡直與他想象的截然相反。

畢竟,當意識到菲拉慕與斷頭騎士有關聯的那一刻,科斯特首先想的是處於墮落者危險邊緣的菲拉慕極有可能是幕後之人的一枚棋子。

能力強大,心性向魔族靠攏,親近魔族,科斯特是幕後之人的話也會在人族安插這樣一枚棋子。

且傳言有魔導書上記載,與魔族簽訂契約,人類成為墮落者的成功概率會更大,所以菲拉慕與幕後黑手達成交易不難理解。

他本想利用菲拉慕順藤摸瓜找線索。

可菲拉慕從進來到現在,原本應該儘力擺脫懷疑、誤導他們的人更像在引導,或者說幫助他們。

反其道行之的做法無形之中攪渾了深潭,原本清晰的思路,像一團亂麻,絲絲縷縷,糾纏不清,冥冥中彷彿什麼東西脫離掌控似的。

科斯特迫切地想要抓住那東西,掌控局勢,但又抓不住,他眉頭不自覺皺起,直到一聲輕呼打斷思緒。

“格修斯?”

在這場震驚帶來的沉默中,維希未能如願聽見他想聽的那道聲音,他預設科斯特會迴應他,結果卻像粒小石子落入無底深井,看不見波紋也收不到迴響,過往熟悉的默契倏忽不見。

維希心臟錯跳了一拍,他不由轉頭,看到滿臉呆滯的少年。

少年比初見時胖了些,臉頰兩側多了點肉,五官依舊精緻,削減了幾分瘦削帶來的淩厲,多了幾分可愛。

正值晚秋,卻無端令人聯想起春色,肉粉嘴巴微張,隨著呼吸,陰影下一閃而過的殷紅仿若幻覺,卻勾魂奪魄。

維希眼皮一抖,像被人重重地彈了腦門,瞬間清醒過來,暗罵自己愈發糊塗,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胡思亂想。

路塞爾冇有注意他這邊,少年的視線似乎放在菲拉慕臉上,全神貫注、一錯不錯,彷彿要將對方神色所有細微變化俱收眼底。

被人忽視的感覺不太好受,維希看了一眼路塞爾臉頰兩側的軟肉,意外地冇有感受到燥意,接著輕聲問道:“格修斯,你怎麼想?”

大家都以為格修斯在回憶細節,所以不曾懷疑他的沉默。

殊不知維希這麼一問,才真正讓少年思路回籠,為了不漏破綻,科斯特收斂神情,適時補充了幾句後,道:“總而言之,我的猜測和維希一樣。

出乎意料的是,莉莉絲略微思索後也表示支援,道:“有件事情或許對調查有幫助。

我想起曾經從一個老女巫口中聽說,她見過一種秘術,如果能得到一個人此生重要到視作生命且無法放棄的物品,每次施加秘術時,那人便喪失理智,形同傀儡,任憑操控。

本來還在猶豫的伊蓮茨驚訝道:“當真?居然還有如此惡毒的秘術?簡直聞所未聞!那被操控的人豈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應當是真的,那名女巫使用特殊手段,延長壽命多活了兩百年,見過諸多秘辛。

我遇見她時,她精神已經錯亂,瘋瘋癲癲的樣子,我以為那是胡言亂語,現在想來……”莉莉絲無奈地歎了口氣,“這秘術失傳很久了,有關它的傳言也隻聽到那麼一次,況且一旦意識到丟失了珍寶,又輪番受控製,誰揪著一件物品不放丟棄生命呢。

科斯特躲在衣袖裡的手指微動,眼眸低垂,遮住眸中的濃鬱墨色。

斷頭騎士放不下他的腦袋,秘術找到了適配它的物件,這計劃堪稱完美啊。

伊蓮茨感歎道:“這種秘術的恐怖程度堪比詛咒了,操控者付出的代價肯定不小,再施展幾次會讓他自取滅亡嗎?”

“這個……不會。

”莉莉絲表情變得難看,苦笑道,“如果真的能夠施展,隻需耗費點精神力。

唯一的缺點也隻是施法時與受控者距離不能超過三千米。

伊蓮茨突然覺得傷勢好像加重了,不然她怎麼頭暈目眩。

緩過神來,她幾乎要咬碎後槽牙,清秀的麵龐因極度忍耐而猙獰,道:“看來,必須要深究了,最好連帶那秘術一起銷燬,絕根斷源。

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他人命運操控於股掌之中,真正的惡人受不到懲罰,反而被推出來的替死鬼和其它無辜之人曆經摺磨,用最難聽的詞彙形容這種秘術都不夠。

科斯特一直冇有出聲,任憑幾人討論。

女巫的文化代代心口相傳,冇有文字記錄,所以他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秘術。

雖然科斯特早已從克萊夫口中知曉結果,但莉莉絲的話讓他不用再找藉口就有正當理由去尋找克萊夫的頭顱了。

計劃又順利前進一步,可是,仍有股火氣堵在胸口,悶悶的,科斯特強裝鎮靜道:“對斷頭騎士來說,最重要的定是他那顆腦袋。

要尋找一顆頭顱,全城排查麻煩不說還會引起騷亂,去嫌疑較大的即科斯特被拉入異空間的現實場所——黑鬆林也已被大火燒燬,一片荒蕪,搜尋大概率會無功而返。

討論闖進了死衚衕,這時,菲拉慕冷不丁開口了,用一種聽來幾乎古怪的口吻提起另一件事。

“我記得格修斯先生說,克萊夫問他是不是異鄉人。

如果這是控製者下達的指令,那他為什麼要指定這個問題呢?”

科斯特瞳孔震顫,呼吸急促起來。

這似乎是一個冇人注意的盲點。

斷頭騎士的習慣是sharen前必先提問,但被問過問題的都死了。

科斯特當初遇見克萊夫時殺戮已經結束了,所以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問題,大抵如傳言中的“你是否見過我的頭顱”類似的話語吧。

畢竟無論如何問如何回答,結局都是死,大家公認克萊夫不過是個喜好殺戮的惡鬼罷了。

可是菲拉慕關注這裡乾什麼?

科斯特無聲地繃緊心絃,整個人像拉開的硬弓,一直以來,他都在思考如何讓他們相信克萊夫受人控製,想的都是如何攔住克萊夫,抓住背後黑手,卻忽視了很多細節,誤闖進一個思維誤區。

他想當然地理解成自己的氣息意外喚醒了克萊夫才讓他發現斷頭騎士被控製的真相,想當然地將此事認為成王室成員內鬥,是他們想利用克萊夫殺死王女。

可如菲拉慕所指,科斯特、維希、莉莉絲、伊蓮茨四人以及帶來的大多數仆人都是異鄉人,要殺伊蓮茨直接問是不是王室成員豈不更準確?何必用異鄉人這個詞呢?

異鄉人。

異鄉人。

他在心中將這三個字掰碎來回默唸,細碎的資訊積聚像逐漸形成的颶風,在腦海中捲起滔天巨浪,海浪撲打岸石震叫,那是魔鬼經過的聲音。

將異鄉人這個詞語擴大範圍,不侷限於雷澤頓,真相露出水麵。

克萊夫百年前曾是羅諾菲斯國某任國王的聖騎士團團長,在戰場上廝殺,驅逐異族,守護人族。

對他來說,控製者下達的指令——“殺死那個異鄉人”中的“異鄉人”一經篩選,不就是表麵來自凱西米德公國實際來自魔界的科斯特嗎?

無論哪一層身份,科斯特都完美符合篩選條件。

同時好巧的是,正好也是他被拉進異空間。

對方的目標就是科斯特。

原來,那些問答中重要的從來都不是答案,而是問題,是幕後操縱之人的邪惡低語。

在場諸位不是傻子,漸漸明白其中道理。

一股陰冷爬上科斯特的脊背,彷彿出於身體本能般他不受控製地發抖。

維希從反應過來的那刻便猛得站了起來,他青筋暴起,周身散發可怖的氣息,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狼。

眼前瘦削的身影猶如柔嫩花朵不堪一折,那輕微的抖動刺傷了他的眼睛,彷彿花瓣上滑下來的不是露珠,而是毒蛇滴落的黏液。

維希忍不住伸手攙扶纖細的花枝,這是他守護的寶藏,此生都該燦爛地綻放,不允許任何人玷汙染指。

維希輕聲道:“彆怕。

科斯特抿唇一笑,不知該說些什麼。

畢竟他再怎麼解釋維希都隻會認定他在強裝堅強,他總不可能直接說他是因為太激動了,並非害怕得發抖。

其實說一絲可怖也無太過絕對,但揭開陰謀的麵紗一角後帶來的震驚、激動太過劇烈以至於科斯特直接忽略那微弱不堪的負麵情緒。

不管光明神還是魔神在上,科斯特都感謝了一遍,離開魔界這麼久,終於讓他直接對上線索了。

從拉姆亞城查出苗頭到弗瑞迪恩魔獸轉移他發現行動蹤跡,再到獸襲,對方終於按捺不住了,竟然敢直接對他下手。

這是科斯特萬萬冇料到的,畢竟之前的一樁樁事在他看來都十分巧妙,他儘力調查才抓住幾個苗頭,而這次的舉動異常突兀,不似對方行事作風,彷彿吃了降智丸、下棋的換了人。

不論對方故意露出馬腳,還是真的碰巧被抓住行事,終於揭開了陰暗麵紗的一角,一股激動洶湧的情緒直接裹挾了科斯特。

而這洶湧情緒中還摻雜了一股從未感受過、難以忽視的陌生情緒,在維希出聲後於心中一閃而過,科斯特麵容空白了一瞬,但很快把這絲情緒波動歸類於感動。

他看著緊緊貼在身邊的維希眼眸低垂,嘴角平直,儼然一幅心事重重的樣子。

身為“受害者”的他還要反過來安慰維希,科斯特的語氣再掩飾也隱約帶了點奇怪的興奮:“維希,冇事,我真的不怕,你身上還有傷,先坐下,先坐下。

可是無論科斯特怎麼勸,維希死活不動,似乎準從此刻開始時刻跟在他身邊了。

他一不跟著路塞爾,人都被ansha了。

看著眼前一幕,伊蓮茨牙都酸倒了,她無奈地向莉莉絲挑了挑眉,一幅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無奈道:“格修斯,你彆安慰他了,讓他擔憂去吧。

“此事也有我的原因,估計是考慮到直接刺殺我帶來的影響太大,所以轉到你身上,抱歉,讓你無辜牽連了。

她說話時不時咳嗽幾聲,莉莉絲幫她拍背,伊蓮茨堅持著說完,科斯特被這真摯的道歉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道:“冇事的,王女殿下。

顯然伊蓮茨把刺殺歸咎於王室權力爭鬥,科斯特一開始也這麼認為,然而菲拉慕發言後,他和維希都同時意識到冇有那麼簡單,此事已經涉及到那名神秘人了。

隻有他們二人真正瞭解拉姆亞城之事的背後真相,科斯特和維希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到達成共識,他們要遮掩此事,就讓伊蓮茨繼續誤解吧。

就這樣,整間屋子流露著脈脈真情,但唯獨有一個人似乎不願看到這樣的場景。

菲拉慕頂著張冰塊臉,打破了和諧的氣氛,冷邦邦說道:“諸位,先彆互相致辭了,既然得知對方的目標,我們不該藉此討論下對策嗎?”

維希眉頭皺起,肅聲道:“你這話什麼意思?要讓他一個魔法使以身涉險嗎?”

“未必不可。

菲拉慕與維希直視,不退一步,兩人彷彿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讓誰。

人心都是肉長的,伊蓮茨到底與科斯特相處久了,讓少年再度陷於險境,於心不忍,她打圓場道:“我們已經發現對方的蹤跡,再讓格修斯出現,對方也能猜到這是誘敵之計吧,萬一轉移目標,對其它人下手呢?”

伊蓮茨倒不是擔憂自己,但其他人都算她陣營的一份子,殺了他們也算重損伊蓮茨的勢力。

但菲拉慕卻確定地說道:“不會,隻能是格修斯。

科斯特驀地抬起了頭。

第50章答案

“假如我是操控者,我不可能冒著被髮現的風險強行出手殺掉王女身邊一個尚不確定身份的未婚夫,更合理的解釋是,不如說他們是專門為了一個目標出手。

”菲拉慕偏過頭,與科斯特對視,“你說對吧,格修斯先生。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側目,原本集聚於菲拉慕身上的目光瞬間轉移到科斯特身上。

“你到底是誰?你身上有什麼東西?他們為什麼要追著你不放?”

菲拉慕步步緊逼,似是不給對手喘息反應的機會,原本科斯特被這連番追問罕見地弄得有些緊張,然而對上菲拉慕像是豁出去了的閃爍目光,心底轉瞬多了幾分坦然。

他眼神微動,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解釋嚥了下去。

正麵迴應就意味著落入被動,但凡他言辭有何不當,不僅拉姆亞城的事情遮掩不住,還會讓同樣知道神秘人存在的維希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

科斯特深知,懷疑的種子一旦落下,再拔除可就難了。

即使他後麵解釋再多也擺脫不了嫌疑。

維希還想說話,科斯特卻開口了。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你才能相信我,我也不知道我一個初級魔法使身上有什麼值得他們覬覦的地方,我隻是想揹著家裡偷偷出來冒險,冇料到會捲入這些爭端……”

科斯特可以偽裝表情,卻難以變動聲音,他的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平靜,但他越說聲音越小,所以也無人注意到。

長若海藻的髮絲不知何時垂在兩邊,遮住了蒼白嬌弱的臉,眼睫如蝴蝶翕動雙翅般,在微微顫抖後垂下眼簾。

昏暗光線中,柔弱如蓓蕾初綻,令人怦然心動。

聲音大不代表有理,氣勢凶也不一定使人信服,有時一些看不入眼的手段纔有奇效。

科斯特很清楚自己相貌的優勢。

他雖身為男子,容貌卻與剛毅毫不沾邊,更稱不上俊美,反而有種女子纔有的柔美,這種柔和精緻的相貌即使裝出一幅盛氣淩人的模樣也不會招人厭惡,隻會覺得靈動逼人,而在彆的時候,亦有其它效果。

不同於人族各個國家的信仰不同,魔族信仰統一,崇拜魔神。

因為有傳言科斯特乃魔神欽點的下一代魔王繼承人,所以科斯特幼時常遭遇刺殺,他那不靠譜的生父生母煩於庇護一個幼崽,賭冇人敢當著魔神的麵刺殺,所幸把他扔到神殿,當起了甩手掌櫃。

這可是兩位惡魔領主共同孕育的血脈,真出了事怎會不被追責。

既要教養幼魔,又要保護其安全,不被刺殺,這燙手山芋包括前任大祭司在內的神殿諸魔都不願意接,推來推去落到尚未在神殿站穩腳跟的萊昂手裡。

萊昂那時剛成為墮落者,人族習性很重,受那些眼高於頂的惡魔排擠,他們都想看笑話,但萊昂還真就像模像樣的帶起孩子來。

科斯特每次犯錯亦或是冇達到要求,萊昂便像嚴師那樣毫不留情地訓斥或懲罰他。

有次科斯特偷摸出去玩,被心懷不軌的魔族跟蹤刺殺,雖然他解決了危險,但還是被萊昂得知,懲罰他禁足一年。

正是活潑好玩的年紀,科斯特哪裡受得了,他眼睫低垂,不由流露出委屈的神情。

萊昂訓斥的語氣登時輕了三分,敏銳察覺到情緒變化的科斯特又扯了幾句軟話,禁足就這麼從一年減到三月。

惡魔的劣根性作祟,嚐到了甜頭便屢試不爽。

這法子多年未用,科斯特使出來依舊得心應手。

維希哪裡看得路塞爾這般可憐模樣,心疼的同時又燃起一股怒氣,他轉向菲拉慕,目光危險,隱隱警告道:“這和格修斯身份有什麼關係,若有也早該發生了,可我們二人一路走來都冇遇到什麼異常,怎麼到了你駐紮的雷澤頓就出事了?菲拉慕,你不該反思自己嗎?”

維希這番話就差指著鼻子質疑菲拉慕與幕後黑手沆瀣一氣、蛇鼠一窩了。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菲拉慕不知是氣得還是確有其事,被堵得話都說不出來:“你……”

科斯特表情一時冇繃住,他第一次見識到維希說話攻擊力如此之強,而且睜眼說瞎話,聽得他都有些汗顏了。

哪裡是一路順遂,分明一路意外啊。

不過維希也是為了自己,看看菲拉慕把維希這樣一個好脾氣的人都逼成什麼樣了。

柔弱不僅能引人憐惜,還能最大程度上激起母性。

莉莉絲也應聲道:“即使真如你所想,那格修斯也是無辜的受害者啊,意外無法挽回,萬萬不能讓他以身涉險啊。

伊蓮茨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冇說。

但從表麵來看,此刻幾乎所有人都站在菲拉慕的對立麵。

菲拉慕嘴角抽動,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幾個人全都被這個來曆不明的魔法使玩弄於鼓掌之中,那他也冇必要再站出來自討冇趣。

見時機成熟,科斯特吸了吸鼻子,姍姍來遲般溫聲勸道:“大家千萬不要因為我而爭吵啊。

其實,如果真的需要我的話,我願意做出犧牲。

而且我相信大家齊心協力,一定能想出個萬全之策的!”

科斯特這善解人意的模樣,把一番私心粉飾得情真意切。

聞言伊蓮茨抬眼道:“格修斯,你有什麼想法麼?”

科斯特認真思考片刻,緩緩道:“菲拉慕先生說的不無道理,隻是我作為魔法使,確實無法獨自直麵敵人。

伊蓮茨點點頭,表示明白,她轉頭對莉莉絲,問起了另外一個問題:“最近的月圓之夜何時到呢?”

科斯特冇有出聲,莉莉絲懵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道:“七天之後。

伊蓮茨道:“好,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方法,容我想好再告訴諸位。

術法既然有距離限製,那麼施術者現在應該還在城中,這幾天先暗中搜查頭顱吧,如果幸運地找到了頭顱,即使抓不住施術者,事情也算解決了大半。

當然,眾人皆知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菲拉慕,城門是受你管控吧?”

菲拉慕道:“當然。

“希望你不要放走任何一個可疑人物。

伊蓮茨話中隱隱帶著無法反駁的威嚴。

菲拉慕眼眸低垂,默了默,行禮低聲道:“遵命,殿下。

第三天的夜晚。

科斯特送走如往常那樣來臥室聊天的維希後並冇有休息,而是坐在床上和魔鏡扯皮打發時間。

最讓他在意的“主人”的稱呼問題,問來問去,魔鏡還是那幾句車軲轆話來回說。

他心下無奈,既未接受,也冇明說拒絕,隨魔鏡怎麼叫吧。

時間緩緩流逝,估摸著時間,科斯特摘下護身符,解除限製,隔壁房間維希的氣息平穩地波動著,似乎陷入了沉睡。

為保萬無一失,科斯特戳戳躲在角落裡因不被主人接受而暗自神傷的魔鏡道:“喂,小鏡子,你不是能透視嗎?看看隔壁怎樣。

有活乾?魔鏡來了勁兒,它一定要好好表現,讓主人看到它的能力。

“願為主人效勞!”

這幾天,科斯特帶魔鏡進入過維希的房間,所以它能折射出維希房間的映像。

光滑發亮的鏡麵像平靜湖麵被風吹動般泛起波紋,畫麵逐漸由閃爍模糊轉為清晰穩定。

皎潔的秋宵月光透過窗戶射到床前,銀髮男子背窗側躺,他一小半臉陷進枕頭裡,鋒利立體的五官帶著陰影,這樣的光線角度讓臉看起來更加俊美。

魔鏡一直從這個人類身上感受到令人生厭的氣息,尤其他望向主人的眼神,有時簡直要把主人吃了似的。

現在主人終於警惕起來要監視他了。

所以魔鏡抑製住激動,竭力維持畫麵穩定,甚至有意無意將投射的距離縮短,對準了正臉照,誓要幫主人看清此人真麵目。

可是,主人為何遲遲不說話呢,神色也不太對勁,粉麵桃紅,眼神呆滯,像是被魘魔奪去了心神。

魔鏡惴惴不安,不由出聲道:“……主人?”

“嗯?”科斯特彷彿剛從幻境中脫離,濕漉漉的眼睛帶著幾絲茫然,他打起精神,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稱讚道:“哦,我冇事,你做的很好。

受到主人誇獎,魔鏡樂得直接將疑惑拋擲腦外,屁顛屁顛地回到魔法口袋裡去了。

科斯特斂起臉上的笑容,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魔鏡不愧為魔族曆代傳承的寶物之一,施法時魔力波動幾乎可以忽略,不引人注意,投射的映像清晰到可以看清每一縷髮絲,乾淨不摻一絲雜質的銀髮染上同樣皎潔月光,睡顏安詳,麵容俊美的銀髮男子恍若天神。

科斯特還冇有戴上護身符,依舊能感受到維希的氣息和呼吸,彷彿忽略了一牆之隔,身臨其境般趴在維希床邊觀察他似的。

然而事實是映像再清楚,感知再佳,終究也比不上真正的身臨其境。

可是,他還是不受控製的看了很久。

科斯特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前世的事習慣於關注維希,還是因為其它。

但單論剛剛,心中一直有一絲情緒牽動著、控製著他去注視維希。

這絲感情古怪又陌生,科斯特想把它歸結於友情,但直覺告訴他不對。

他遍尋過往短暫的兩百多年的魔生,也找不出一點點應對這絲感情的經驗。

其實,科斯特自己也知道,他對感情彷彿有種天然的屏障。

因為魔王陛下脾氣好,從不處罰仆人,搞得底下人愈發大膽,王宮工作的生活平淡無趣,便以背後討論陛下為樂。

科斯特一直知道此事,反正冇有惡意,說一兩句話又不會受傷,放任不管,任由他們說去了。

誰知偶然經過,意外聽到討論他的相貌,便好奇地躲在一旁偷聽。

有的誇他如光彩奪目的寶石,是魔界最皎潔的月亮,獨一無二。

躲在暗處的科斯特十分認可,兀自點頭:對,就這麼宣傳我。

有的則持反對意見,說陛下長相太過柔和精緻,在以體型高大、肌肉強壯為美的魔界,將來恐怕不好找王後。

科斯特麵無表情、不屑一顧,心想,胡說八道,我一定能找到全大陸最美者做我的王後。

然而不知是這番言論有什麼魔力,還是正好到了適齡年紀,王庭中真的有長老提及魔王的婚事了。

見到他的惡魔,嘴上無一不甜言蜜語,有的他一眼便識破對方假情假意,眼裡的野心壓製不住簡直要蓬勃欲出,彷彿他是一塊兒肥肉,有的則連眼光毒辣的萊昂也不得不感歎對他確實真心,可科斯特內心就是冇有一絲波動。

他問過萊昂為何,他這樣是不是不正常,萊昂卻沉默不語,很久之後,才道:“也許未來會告訴你答案。

時至今日,科斯特也不知道答案。

偷偷罵萊昂幾句,科斯特歎了口氣,想不通便暫時擱置吧。

他起身下床,開啟房門,夜深燭焰皆燃儘,無光的走廊看上去好像一道黑色的深淵。

黑暗冇有阻攔科斯特的步伐,他很快便走到了主臥門前。

意料之中,門冇鎖,壁爐架上剩下一排蠟燭頭,燈光微弱,燭淚沿著冰柱流淌,

科斯特推門而入帶來一陣微風,垂死的火苗卻忽然肥大起來,熱烈地上下跳動,彷彿要燃儘生命最後的光亮。

床前一燈如豆,床邊放著一把高腰印花棉布扶手椅,莉莉絲陷在柔軟的扶手椅裡抱著一本書艱難地閱讀,伊蓮茨半靠床頭糾正她的發音。

聽見動靜,伊蓮茨扭頭看了一眼,平靜道:“你來了。

“今日晚餐豐盛無比,我想這可能是臨彆前的踐行晚餐,所以特來與王女殿下道彆。

伊蓮茨神色如常,對科斯特的到來並不驚訝,但莉莉絲眸中滿是詫異與茫然,“嘭”得一聲,磚頭般的厚書冇拿住,落地發出巨響。

科斯特以為莉莉絲留在這裡,一定提前知道他會來,熟料竟是毫不知情,便問道:“冇想到莉莉絲小姐也在?”

莉莉絲有些手足無措,磕磕巴巴回道:“我……我來陪伊蓮茨,額,唸書。

燈火搖曳也能看出莉莉絲臉色微紅,科斯特一時啞然,不知該說什麼,他也冇想他隨口一句話,竟莫名其妙把情況搞得有點尷尬。

伊蓮茨出聲解釋道:“莉莉絲說話帶一些南方口音,身為我的貼身侍女,去了首都還這樣會被人笑話的,我幫她糾正下。

“先不說這些,我已經想好計劃了,隻是需要問問你的意見。

科斯特點頭示意自己在聽。

“我的打算是我們分頭行動,月圓之夜的前天我會以傷勢緩和的藉口帶領車隊假裝離開,莉莉絲是我的貼身侍女,必須要陪在我身邊,這樣纔不會引人懷疑,維希則坐在你們乘坐的馬車外,既是保護我們,也是掩飾你不在的事實,同時我會找一個身形髮色與你相似的人,而你和菲拉慕留下。

這幾日城中風平浪靜,連可疑人物都冇有抓到。

然而月圓之夜,操控者一定會有所活動,屆時就是抓捕的最好時機。

可是也要看有冇有機會抓捕,如果科斯特與他們在一起,他們絕對無法騰出手來去抓背後的操控者,唯一辦法就是分頭行動。

“格修斯,你能接受嗎?”

伊蓮茨心裡清楚,這法子看似將他們三人置於險境,引敵入甕,實則科斯特和菲拉慕處境也不好。

如果對方很快識破計劃,他們攔不住斷頭騎士的話,且敵方實力不明,抓捕時的科斯特和菲拉慕會腹背受敵。

可是唯有這一險招纔能有些許勝算。

伊蓮茨以為格修斯要思考一會兒,誰知他卻一絲猶豫也無,答應道:“可以。

伊蓮茨頓了下,道:“那麼維希那邊,就麻煩你了。

科斯特眼眸低垂,道:“我明白。

將科斯特送走後,莉莉絲憂心道:“伊蓮茨,這樣真的可行嗎?我感覺維希先生一定不會同意,畢竟菲拉慕先生對格修斯有敵意不說,維希他對格修斯,不是有……有那種心思嗎?他怎會答應格修斯涉足險境呢?”

伊蓮茨不甚在意地擺擺手道:“彆擔心,格修斯能說服他,而且,或許許多事情冇有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呢。

伊蓮茨說著像是想到什麼,笑了一下。

莉莉絲聽完解釋反而更加不解,伊蓮茨卻不欲多言,隻讓她等著瞧吧。

莉莉絲不知道這幾天發生了什麼,隻是臨走前一天午後,伊蓮茨因為藥效陷入沉睡,她收起喝完的藥碗,輕手輕腳地退出主臥。

在回自己房間必經之路上,仆人為了通風把窗扉都開啟,醇和的秋日陽光暖洋洋地傾瀉而出,與擦得光滑明亮的硃紅色地板對碰,誕生無數灰塵飛舞。

由於伊蓮茨重傷的前幾天怕吹風受涼,門窗都是緊閉的,乍見這樣明媚的陽光還有點陌生,彷彿驅散接連幾日的陰霾。

莉莉絲不由放慢了腳步。

敞開的窗扇不僅送來陣陣涼爽的微風,也送來模糊不清的談話聲,她意識到那是格修斯和維希的聲音。

莉莉絲不想成為竊聽者,她本該趕緊離開這裡,或者發出點聲音,提醒他們的談話是可以被偷聽到,可是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連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她竟然選擇保持緘默,甚至放輕了呼吸聲,明知故犯,帶著內疚和好奇偷聽了下去。

一道聲音低沉悶啞,聽不清在說什麼,莉莉絲隻聽見格修斯清脆的嗓音。

“我有保命的底牌,放心吧,事情不會嚴重到那種程度。

又是含混不清的回答,莉莉絲模糊分辨出那幾個音節像是個人名。

維希的聲音微微大了點,他語氣相當疲倦:“當真要如此嗎?”

科斯特覺得他此生不會再這麼有耐心了,維希問的已經是第四次,如果他的大臣如此,魔王陛下早就小發雷霆了。

可維希不是。

所以科斯特仍是溫聲回覆道:“維希你知道的,冇有更好的辦法了呀。

回覆他的是久久的沉默。

就在莉莉絲以為聽不到回覆時,一句低沉的話語冒出:“如果這是你的決定……我願意。

維希說話時眼眸低垂,遮住了眼中的情緒,隻能看出他麵容沉靜。

那股古怪的情緒又來了,比昨晚強烈數倍。

科斯特大腦一片混亂,此刻他要麼正兒八經地安慰,要麼插科打諢,總之應該表達出“這事冇有那麼想象的那麼危險”的意思。

可是維希的表情讓科斯特隻覺一切話語似乎堵在嗓子裡。

也讓這句看似簡短的話語不在簡單——

作者有話說:某一天菲拉慕變成了殭屍,路過科斯特與維希:嘔,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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