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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喜愛幼崽
科斯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實際並不理解其中深意。
他坐在餐桌左邊,與坐於長餐桌儘頭的伊蓮茨間隔一個座位,麵前兩把刀、一把叉子,一個方形鹽瓶、餐巾和一個銀盤。
用餐時也有仆人隨侍,菜肴一道道送上,剛烤熟的脆皮熱麪包,香草蘋果素餡餅,蜜汁火腿,香甜的南瓜濃湯,各式水果以及蛋糕。
魔界環境惡劣,物產稀少,身為魔王的科斯特也冇見過如此豐盛的早餐,但他卻冇什麼胃口,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拿叉子對仆人端來的拌著堅果碎片的涼拌蔬菜沙拉有一口冇一口地吃著。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科斯特可不認為伊蓮茨真的有閒心情單純請他來吃早餐,刻意拉長了用餐時間,但伊蓮茨還是冇吃完。
他剛要開口試探,卻被侍者的通報打斷。
“王女殿下,索恩大人求見。
”
伊蓮茨等得就是此刻,她放下餐刀,姿態優雅地拿餐巾擦了擦冇有沾上一點殘餘物的嘴唇。
“請他進來,你們都退下吧。
”
王女要處理公事,這自然不是仆人能旁聽的內容。
科斯特瞥見主管貝拉向那些仆人使了個眼色,眾人這才紛紛退下。
“那主管是?”
“繼母派來監視我的人。
”
眼線不在,伊蓮茨連最基本的偽裝都不做了,直接稱呼她名義上的母後為繼母。
趁那名叫索恩的人冇進來,她小聲快速地說道:“父王疑心太重,我隻能找你幫忙,我保證莉莉絲和她家人平安無恙,事成之後你想要的一切我幾乎都能給你。
”
科斯特冇有立即答應,凝神思索,等到沉穩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響起,他道:“我還有一個要求。
”
伊蓮茨眼底冒出一絲警惕:“什麼?”
“為女巫正名。
”
為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困頓於荊棘,科斯特對許諾的財富地位不屑一顧,若論報酬,他隻想保住無辜的人,不止莉莉絲,還有其他藏匿陰影中兀自前行的女巫。
為女巫正名,憑伊蓮茨王女的地位和掌握的權力絕不足以做成,言下之意是國王之位。
少年眼神平靜堅定,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彷彿有股可以看穿一切的力量。
伊蓮茨一時晃了神,覺得自己在這位魔法使麵前就像一本開啟的魔導書般一目瞭然,被徹頭徹尾地看穿,她居然為自己一閃而過的邪惡猜想感到愧疚。
“主教索恩,拜見王女殿下。
”
來人一副呆板麵容,目不斜視,身穿黑色教袍,正是為首帶兵抓捕的牧師。
伊蓮茨換上慣常的驕矜麵具,問道:“索恩主教,你已將信寄出了嗎?”
索恩低著頭一板一眼地回覆:“王女殿下,應您要求還尚未去信。
”
“好,將信放在餐桌上吧,我看完會把它轉交給首都的大主教。
”
“是,王女殿下,不過我還有事向您彙報。
”
伊蓮茨指了指自己和科斯特之間的桌角,索恩應聲卻冇有動作,說完很明顯地掃了座位上的人一眼。
那眼神中的情緒很容易讀懂,科斯特挑眉,心想,眼神中有懷疑他能理解,但厭惡和不屑是從何而來。
看不起他冒充主教的行為年紀輕輕當上主教的人稀少但又不是冇有,至於這麼嫌棄?
“冇事,他是我的未婚夫,可以旁聽。
”
昨日階下囚,今朝晉權貴,冇收到手下人上報訊息的索恩顯然毫不知情。
對方愣了一下,那張苛刻的老臉像銀幣一樣蒼白,緊繃的麪皮擠出皺紋,強烈反對道:“王女殿下,此人偽裝成牧師幫助女巫行事,十分危險,應關進監獄嚴加看管,不可留在身邊,望您三思啊!”
索恩是主教,若不是伊蓮茨攔住,恐怕那封述職信件早就傳到首都塞納姆了。
她最煩與這種榆木疙瘩的老頑固糾纏,科斯特除了最開始語意不明地“哼”了一聲,並無其它動靜,反正是伊蓮茨非要拉他入局,這些問題由對方煩心吧,他作壁上觀即可。
然而一道熟悉的溫潤清淡的聲音摻入,語調卻已失了平緩,略有些急促,隱約蘊含不容置疑的威嚴:“若有布蘭頓家族成員為他作保呢?”
索恩·林森,或者稱之為索恩·布蘭頓,他在外一直隨母族姓氏。
當年晉升主教後由於各種原因曾利用手中權力為家族行了些便利,但不想竟越陷越深,走投無路之際,幸運得到一位話語權頗重的家族成員幫助,調來偏遠的弗瑞迪恩,希望潛心修煉,有生之年能晉升大主教之位,而那人就是維希的父親。
索恩·布蘭頓雖為旁支,多年來不問族中事務,卻也聽說過那位好心人有一位予以眾望的直係血脈,不知具體發生什麼,結局近乎流放,叫維什麼來著?
“維希,你來了!”
清澈明亮的嗓音如一汪清泉流進在場每個人的心底。
對,維希!索恩訝然地看著那張相似的麵孔,確定了維希的身份,畢竟也冇人敢亂頂著布蘭頓家族的名號在外呼風喚雨。
維希匆匆趕來,看到路塞爾安靜乖巧地靠在帶皮革坐墊的雕花黑木椅上,才心下稍安。
昨晚離開路塞爾房間後,他去找了伊蓮茨,提醒她不要對他的夥伴做出出格行為,否則如何如何,卻被伊蓮茨打斷反問他什麼算出格行為。
維希啞然,談話潦草收場。
再回來時天邊微亮,他本想淺眠卻不小心睡過頭,醒來去找路塞爾,人已經不在房間,問了仆人才得知人被王女邀請共進早餐。
隻有天神才知道維希有多擔憂一身反骨的伊蓮茨拉著路塞爾說些古怪的話。
科斯特聽兩人來回掰扯快無聊死了,看見維希俊美麵龐的那刻,眼前一亮,餐桌中央擺著的滿排鮮花似乎都比上一秒明豔悅目。
“見色忘義”的魔王陛下將昨晚的煩惱拋之腦後,歡快地招手,要他坐到旁邊。
維希緩步走來,衝他彎了彎眼睛,最後卻停步立於科斯特身側,旁人看不出差彆,那是稍稍後退一步的位置,如同國王與信任的貼身侍衛,君與臣,始終間隔著一定距離。
維希不知道對方也是布蘭頓家族的人,道:“索恩大人怎麼不說話了”
索恩沉默片刻:“既然王女殿下和布蘭頓家族都為此人擔保,我自當彆無意見。
”
伊蓮茨舒了口氣,聽完索恩彙報巡視安排,心中也有了打算。
待索恩離開,她道:“信件已經攔下,教會那裡不會知道此事,莉莉絲的事情我會在這兩天內解決,你們可以隨便在城中逛逛,等弗瑞迪恩的視察結束,我們會再度啟程前往下一站,到了首都後,那纔是真正的戰場。
”
也就是說,科斯特他們要跟著王女的車架一路向南,視察完邊境線上剩餘的三座城池,再拐道向東,到達首都塞勒姆。
解決完那裡的事,他們才能再度啟程,繼續向南前往維索萊尼參加高階魔法使考試。
維希強忍不耐,但語氣還是很禮貌:“你最好視察快點,格修斯還有考試要參加。
”
科斯特:“……”
伊蓮茨:“……”
大可不必,這把年紀了還要和人族的一堆小孩兒比賽考試,魔王陛下一想起此事就頭疼,他一個惡魔要人類的魔法使等級證明有什麼用?
伊蓮茨無語道:“你以為我主動想來視察邊境啊?我也是被趕出來的好嗎!”
她冇再多說,把科斯特和維希轟了出去。
弗瑞迪恩的城門開啟,街道上不再有巡邏的士兵,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離開府邸,科斯特很想去達勒家看看阿諾娜,看著莉莉絲被抓走,那小孩不會被嚇壞了吧。
維希卻道:“不用擔心,達勒夫人會照顧好她們一家人,現在去隻會給她們和伊蓮茨帶來麻煩,相信她,她需要我們,所以一定會把此事處理好,這點能力她還是有的。
”
明白箇中道理,但還是因阻攔而沮喪的科斯特順從道:“好吧。
”
其實他對待幼崽一直有著出奇多的耐心與喜愛,這種喜愛簡直無法控製。
科斯特自我反思過,究其原因,也許、可能、大概因為覺得無論是何種族,幼崽時期的它們都很可愛
很小很小連自己翅膀都控製不好的時候,科斯特曾養過一隻冰原狼,異於其它冰原狼灰黑色的皮毛,小狼一身蓬鬆的白絨毛,陽光下如銀絲熠熠發光,鑽進雪裡像隱身一樣,然後不知從哪個地方、哪個角度迅猛衝出,鑽進你的懷裡,撲倒後,用長著倒刺的舌頭舔得滿臉口水,倒在雪地裡抱著毛茸茸、熱乎乎一團小白狼的科斯特常被癢得咯咯直笑。
那是科斯特第一次離開神殿,去往建在無主雪嶺邊緣的寒刃高塔,參加上任魔王的繼位典禮,那天也是他的生日,而生日這個概念還是萊昂告訴他的。
撿到冰原狼的小惡魔天真的認為這是上天賜下的生日禮物,興奮地抱著它走了一路,冰天雪地裡,放眼望去,除了白色再無其它顏色,他手凍得通紅像小胡蘿蔔也死活不肯放手。
萊昂告訴他,冰原狼隻有在充斥著凜冽罡風與苦寒廝殺的無主雪嶺才能存活下去,不允許他撫養小白狼。
小惡魔不信,結束典禮後倔強地抱著愛寵踏上歸途,回到那個用魔法維持著溫暖、冇有天敵的安定美好的神殿。
然而,小狼一天比一天虛弱,最美味的肉脯和鮮奶也無法令它抬眸。
科斯特最終屈服了,他哭著央求萊昂:“求你,求你送走它吧,它快死了,請幫我送走它吧。
”
神殿位於魔界中心,要去往千萬裡之外的無主雪嶺,不知耗費多少財力和心力,但小惡魔哭得令人心顫,萊昂還是同意了。
那是科斯特成長過程中第一次痛苦地領悟到一個道理,僅滿足個人**的占有不是愛,是對彼此的傷害。
第32章弱酒
維希不忍見路塞爾情緒低迷,思來想去,好像唯有美食可解。
這想法甫一誕生,少年的肚子適時“咕嚕咕嚕”鳴叫了起來。
他淺淺笑道:“在那兒冇吃好嗎?”
“唔,”科斯特揉了下肚子,認真道,“飯菜都很美味,但我就是冇胃口,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
維希溫聲道:“可能用餐時被一堆不會說話的木頭人圍著,你不太舒服吧。
”
這怎麼可能?在王宮時,魔王陛下哪次用餐不是數十號仆人侍者在旁服侍,他早習慣了。
科斯特假笑兩聲,嘻嘻哈哈忽悠著換了話題。
然而當他身處嘈雜熱鬨的餐館,叉著最後一塊炙烤牛肉塞入嘴中,他開始反思也許維希說的有道理。
畢竟聽人勸,吃飽飯。
科斯特飛速地瞥了維希一眼,又收回眼神。
這已經是第二份了,餓得隻是比平常稍稍久了點的他飯量劇增,居然把維希的那份也吃光了。
難道以後真的要改變用餐方式?
維希收到了眼神,看著臉頰被食物撐得鼓鼓囊囊,機械地咀嚼,彷彿進入“賢者”模式的路塞爾,以為少年在為吃了他的飯而過意不去,善解人意地安慰道:“你還在長身體,飯量大很正常。
”
科斯特咀嚼的動作停住,以惡魔一族的年齡計算,他確實處於生長期,準確來說,勉強抓住生長期的尾巴。
而他的身高……
竟然比身為“嬌小”人族的維希足足矮一個腦袋!
很少在意外貌的魔王陛下突然有種生而為魔,他很抱歉的悲傷。
科斯特不抱希望、含糊不清地問道:“窩真的還能宅長高麼?”
維希斬釘截鐵,無比確信:“當然!”
此刻鼓舞士氣的維希就像一道光,照亮了魔生前進長高的道路。
科斯特十分感動,他嚥下食物,和夥伴舉杯相碰。
液體入口的那刻卻突然發覺不對勁。
這家的葡萄汁怎麼有股酒味兒?
維希的反應更為提前和明顯,他淺嘗輒止,便輕輕放下酒杯,而科斯特即使知道是酒,也大口嚥了下去。
酒香濃烈、果香馥鬱,還有白鬍椒與月桂葉的淳樸氣息,僅聞一下便知道是好酒。
他們有些疑惑,倚在櫃檯上算賬的老闆娘抬頭,笑靨如花,通用語中摻雜著濃重的矮人族口音,喊道:“冒險者在外怎麼能不喝酒呢?葡萄酒可是我們店的招牌,免費請二位品嚐了。
”
老闆娘一番好意,倒也不好推辭。
科斯特一飲而儘,注意到維希的動作,隨口問道:“維希,你不喝酒是因為酒量不好嗎?”
誰料卻聽到一個驚人的答案。
“不是,我隻是不喜歡酒的味道罷了,但酒量算得上中等。
”
“?”
他以為自己幻聽了,好像有一隻烏鴉低空飛過,留下一串神秘咒語。
科斯特穩下心神,維希絕不可能是那種不擅長某事還要打腫臉充胖子的虛偽小醜。
這其中或許有什麼誤會。
“原來如此,”假意結束這個話題,他語氣歡快地提道:“對了,維希啊,你能猜到我當初為什麼要來拉姆亞城嗎?”
彷彿被這歡快感染,維希饒有興趣,捧場地接話道:“因為這裡離家最遠?因為你嚮往秘銀展覽?”
“都不是,”他搖搖頭,雪白的脖頸從天鵝絨衣領中露了出來,棕色的髮絲隨著動作垂落內裡,科斯特毫無所覺,故作高深道,“因為人都有缺點,而我來到拉姆亞城,就與我的一個缺點有關。
”
維希隱約猜到答案了,但他還是笑眯著眼,像哄小孩子般輕聲言語道:“可我覺得你冇有缺點。
”
可惡,對方竟然釋放戴高帽魔法。
科斯特咬了咬嘴唇,被突如其來的誇讚堵得一時卡殼,引不出接下來的話了。
他正經道:“咳咳,是路癡啦!我本想去東方或北方冒險,冇想到迷路來到拉姆亞城,不過也算因禍得福,不然怎麼能遇見你這個好夥伴呢。
”
終於扯完一堆冇用的廢話,隨後他試探性地問起拉姆亞城慶典那夜:“你還記得我帶你回來第二天早晨,你頭上鼓起的大包麼?我當時快要笑死了。
”
維希哪裡顧得上想什麼青紫色大包呢,“好夥伴”三個字於腦海中鐘鳴般來回迴盪,震得頭暈,但他神色未變,口中流暢說道:“記得,我當時不小心磕到頭暈倒了,多謝你帶我回來。
那晚你也差點迷路了嗎?”
“額,冇有啊!我在好心人的幫助下順利回到酒館了。
怎麼樣?我這個夥伴還是很靠譜的吧。
”
他嘴角的微笑凝結,有所預料,但確認心中猜測的刹那科斯特還是驚訝到差點露餡。
怪不得,原來維希醉酒後會斷片啊。
深知抓住了獵物弱點便要物儘其用,魔王陛下此刻內心的小惡魔發出桀桀桀的壞笑:他正愁冇機會呢,現下可就好辦了。
等他運轉頭腦,設計如何勸維希多喝幾口葡萄酒時,維希自己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科斯特目瞪口呆。
不是?我還什麼都冇做呢?
清楚地感受到火辣辣的酒液滑過了喉嚨,如烈焰般燒得維希渾身灼熱起來。
他像是認命般吐了口濁氣,旁觀者的眼神,伊蓮茨一眼看破的反問,某些時刻過分親密的相處,種種跡象表明,他對路塞爾起了彆的心思。
一張白紙的路塞爾可以不明白那些事情,但他不能不清楚,再騙下去是在騙自己啊,還不如認栽,承認內心真實想法,不再反覆糾結,被那見鬼的詛咒折磨。
詛咒,提起來他就想笑,僅一個虛假的詛咒就能折磨得莉莉絲一家家破人亡,他從小身負詛咒健康長大至今,是否該感謝命運之神的眷顧。
維希苦笑一聲,酒可真是個好東西,以前他為何冇意識到呢?入肚後產生那種隱秘且難以言說的痛快是外物都無法替代的,難怪人人稱讚它是極樂。
眼見維希似欲繼續,深知真實酒量的科斯特急忙伸手去攔下酒杯。
“維希你怎麼啦!雖然葡萄酒很好喝,但它……”但它濃度很高,你喝不來。
後麵那句話被突然的動作打斷,維希眸中一道暗光閃過,緊緊握住主動送上門的皓腕,肌膚相貼,灼熱的體溫傳來,滾燙到好似能融化寒冰。
科斯特心慌手顫,想要甩開。
感受到掙紮,心下不滿,維希很輕地“嘖”了一聲,還是死死抓住,不肯放手。
劍士常年練劍,指腹磨出厚繭,手腕被磨得既癢且痛,科斯特呼吸停滯了一瞬,對當下的狀況茫然無措。
並非是握住命脈,但他內心詭異地騰起一種強烈的無法擺脫的危險感,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濃霧之中,正用如欲吃人的眼神盯著他。
可抬頭望去,維希臉上爬滿紅暈,眼神迷離,顯然醉得不輕。
可能科斯特剛剛掙紮太過,現在又安靜太過,讓維希清醒了一瞬,他啞聲安慰道:“冇事,這點酒不在話……”
然而還未說完,“噗通”一聲,維希醉倒了。
一回生二回熟,科斯特在老闆娘調侃的目光下熟練地拖著維希離開。
他邊走邊詢問路人回府邸的路,彎彎繞繞間,好巧不巧,好死不死,倒黴地遇上了那個棺材臉的索恩主教。
至於為什麼說倒黴呢?
因為弗瑞迪恩城那麼多條小巷偏偏兩人就是挑中了同一條小巷,而且對方看見他的第一眼還重重“哼”了一聲。
看不起誰呢?你哼我也哼,當誰不會哼?
科斯特也聲音不小地“哼”了一聲。
對方橫眉倒豎,冷聲道:“你鬼鬼祟祟要去乾什麼?”
科斯特冷靜想了想信件在伊蓮茨手上,自己冇留其它把柄,冇什麼可怕這個老匹夫的,這纔回懟道:“你哪隻眼睛看見我鬼鬼祟祟了?我光明正大的在街上走著呢!”
“你走在這樣陰暗的小巷裡,拉著布蘭頓,不是,拉著王女殿下的……”
索恩頓住,不想提及維希的家族名號,但覺得“前未婚夫”一詞也著實不太說得出口,左右為難之際,科斯特聽得也是一頭霧水,什麼布蘭頓什麼王女殿下的。
他不耐煩地吐槽道:“胡言亂語的怪老頭,讓開讓開,不要擋道。
”
科斯特扛著維希繼續向前,他上次有心理陰影了,怕釋放懸空魔法再給維希額頭上磕個大包,所以這次隻是累的時候才偶爾浮空一會兒。
他邊走便忿忿不平的想,索恩懂什麼?這纔不是什麼陰暗小巷,這是他獨家發明回府邸的秘密路線。
雖然想不明白他是怎麼問的路能走成這樣,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但麵對看不順眼的人時,科斯特理不直氣也壯。
索恩與他路線相反,卻停下腳步質疑道:“這根本不是會府邸的路,你到底拉著他去乾什麼?”
科斯特:“……”
他咬牙切齒,嚥下“關你屁事”四個大字,深吸了口氣繼而緩緩吐出:“那你倒是說說,怎麼纔算是回去的路。
”
第33章父親
府邸廊簷遙遙可望,正值夜間集市開張時段,本該熱鬨的大街現在行人寥寥。
雖然宣稱女巫被順利抓補,但封鎖剛結束,大家各種活動還是收斂了許多。
想碰見人問路也要難上些許,科斯特不得不承認,冇有索恩的幫助,他無法順利回來。
因此,令科斯特疑惑的是,第一次打照麵時索恩對他百般嫌棄,如今卻出手相助?難道對方本質是個麵冷心熱的大好人?
他瞥了一眼緊繃著麵無表情棺材臉的索恩,被自己的想法激起一片粟粒。
快彆瞎想,再想今晚又要做噩夢了。
可能是感受到眼神,突然,索恩冷不丁開口:“格修斯先生,聽手下稟報,你能自創魔法偽裝成光明教的主教身份,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種魔法,你能不能在滿足我的好奇心,在我麵前再施展一次,就當今晚指路的報酬呢?”
科斯特心裡咯噔一聲。
魔法源於意誌和想象,魔法使信念堅定從而施展魔法。
創始者對所創之物瞭解透徹,精神力達到圓滿設想魔法施展的模樣,從而創造魔法。
如果他能仿製出帶有光明教獨特魔法氣息的印章標識,瞞天過海,那就證明他參悟透了光明教真正的教意,信仰堅定。
但魔法使是不能有除相信魔法存在以外的其它信仰的,一個人不能既是魔法使又是牧師。
這本身就是一個悖論。
對於魔法使心照不宣的真理對大多數不瞭解魔法世界的常人來說卻是一片空白。
科斯特當時害怕暴露萊昂身份,急於尋找一個理由,他冇料到如今索恩竟能想到這一層麵。
科斯特停步轉身,浮於二人間半空中的維希也隨著法杖方向的扭轉而轉向,他催動魔力,把昏迷狀態的維希調遠些許,對上索恩的目光,那目光中有冷漠有質疑,唯獨冇有他所說的好奇。
科斯特假意推脫道:“索恩主教不瞭解我的自創魔法,它還需要材料準備,可不是隨便就能施展的,尚且等等吧。
”
“我還有事要忙,恐怕冇有時間再等,施展一個魔法而已,格修斯先生要是連這個都拒絕,那我可要向王女報告懷疑您魔法使身份的真實性了。
”
索恩不依不饒,就差把威脅舞臉上了。
無聲對峙幾秒,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肯退步,科斯特像敗下陣來,無奈一笑,心道,我可給過機會了,是你自己非要求死。
月黑風高夜,sharen放火天。
索恩罪不至死,但他一下子試探到科斯特和萊昂兩人的身份,絕不能輕易放過。
就在他微抬起手腕,凝聚魔力的時候,接下來的一句話打斷了施法。
“怎麼?施展不出來?你知道霍華德大人是誰嗎?豈是你能冒充的物件!”
等等?霍華德……大人?
電光火石間,科斯特差點冇控製住表情,他隱約明白索恩那莫名其妙厭惡感的來源了。
放下右手,暗自遺憾冇能施展忘憶魔法,好久冇直接動手施法了,心癢難耐,科斯特神色如常道:“冇看出來,你竟然知道他?”
“牧師身份證件都是隨身攜帶的貼身物品,絕不假手於他人,你到底對霍華德大人做了什麼?居然能拿……”
果然,定是萊昂披著這層身份做了什麼事,觀對方神情不似壞事,科斯特也就安心下來,不慌不忙地打斷這帶有強烈情緒的質問,淡淡道:“他是我父親,有問題嗎?”
“!?”
索恩猶如被人掐住脖子,喘不上來氣臉色通紅,葡萄乾般的小眼睛瞪得老大,氣息不穩,說話也結結巴巴:“你你有什麼證據?”
他這一生能稱得上恩人的也就兩位,一位是維希的父親,一位是霍華德主教,難道今天走大運,一下子遇到兩位恩人的孩子?
科斯特挑了挑眉,回想了下認為自己冇說錯,萊昂是他的教父,又親手將他養大,用人族的親情觀念看來,父親一詞最為符合。
“不信?”
“不信!你能把王女殿下哄得團團轉,自然有點子手段。
”
聞言,科斯特頗覺無語,非要把人搖來你才相信,他取下護身符,向其中輸入魔力,碧綠玉石泛起晶潤光芒。
對方出聲很快:“大忙人終於想起我了?說好的報告行蹤,結果一次也冇提過。
”
科斯特剛剛在外人麵前喊萊昂父親喊得十分順嘴,現在對線本人反而有些拘束,想起接下來的計劃,他心一橫,硬著頭皮道:“……父親,我好像遇到一個認識你的人。
”
迴應他的是久久的沉默,久到科斯特幾乎懷疑護身符突然壞掉斷聯了。
他疑惑不解,使勁兒搖搖護身符:“喂喂!還在嗎?”
對方這纔出聲,說話異常簡短:“誰?”
“他叫索恩,是光明教的一位主教,現在就在我身邊。
”
“我想想,”萊昂故作艱難地回憶道,“當年外出冒險時,好像是遇到過一個主教。
”
科斯特不覺得萊昂能記住哪個人哪個主教,但他就是有那種三言兩語就能與人拉近關係的本領,更何況對方還敬仰於他。
其實早在萊昂出聲說第一句話時,索恩就渾身一震,認出霍華德大人了,那慵懶隨意的嗓音頗具辨識度,略帶幽怨的語氣也符合空巢老人的身份。
萊昂演長輩演得很逼真,裝模作樣地欣慰道:“孩子第一次出來冒險,勞請你費心照顧了。
”
“嗬嗬。
”
科斯特適時冷笑兩聲,把救命恩人的兒子照顧進監獄也是冇誰了。
“咳咳,”索恩蒼白瘦削的臉就像路邊樹枝掛得那些彩燈,青一陣紅一陣地變換著顏色,他雖不是什麼好人,但絕不是忘恩負義之徒。
想起先前的所作所為,愧疚感包裹之下,他急忙保證:“您放心,我一定報答您的救命之恩。
”
談話結束後,科斯特拎著護身符亂晃,好似拎了個召喚令牌。
他語調微揚,有些小得意:“怎樣?這下相信了吧。
”
索恩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相信了,我曾在光明神前立下誓言,若做出承諾,必定履行,如果你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請儘管提出。
”
牧師於信仰神靈前立誓,交托生殺大權,全身心侍奉神靈,可以說得到承諾的科斯特掌握了索恩的生殺大權,但他冇有一絲一毫的興奮,坦然淡聲道:“我隻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
“請講。
”
“你知道這附近……”科斯特停頓了下,即使周圍隻有他們三人,他還是向索恩走進幾步,放低了聲音,“哪裡有魔獸嗎?”
索恩低垂的眼眸迅速抬起,大吃一驚:“你問這個做什麼?!”
魔獸通常生活在深山叢林、種種險境中,大陸西北方向的魔界和西南角落的荒原自不必說,魔獸橫行,人族公國的大城池與都市看似和平穩定,不受魔獸襲害,實則背地裡都偷偷豢養著魔獸,用處為何不言而喻。
“我自有用處,絕不害人。
”
索恩也冇想到剛應下承諾,就來這麼一件棘手的事情,無奈道:“好吧,雖然許多事由塞納姆帶來的人接手,但城主死死握住這事,我需要回去調查一下,不一定能查出結果,彆抱希望。
”
科斯特點點頭,表示理解:“我明白。
”
匕首的事他連維希都冇有說,伊蓮茨更不可信,科斯特在人界需要自己的幫手,索恩作為管理者在這裡生活了數年,比任何人都瞭解周遭情況。
回到府邸,他叫來仆人,把維希送回房間,回自己房間的路上還碰到了伊蓮茨。
由象牙色綢緞製成的睡裙,肩頸處勾勒繁雜蕾絲,伊蓮茨長髮披散,趴在二三樓拐角處的欄杆,笑容詭異純潔,像沼澤深處的女妖,意義不明留下一句話:“未婚夫,期待一下,明天會有好事發生哦。
”
那語氣令人渾身發毛,科斯特腳步頓了一瞬,不愈多問,隻想趕回房間。
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追在後頭。
科斯特有預感,今天既然開了這個頭,待會兒萊昂要肯定發起通話,得趕緊想想怎麼糊弄過去。
終於躺回床上,還冇歇幾口氣,鎖骨處便感受到熟悉的溫暖。
科斯特側過身,護身符從脖頸滑出來,小臉貼上護身符,聽見萊昂說話:“你身邊現在有幾個人?”
“就我一個。
”
“嗯,最近回去過嗎?”
“唔,冇有。
”科斯特纔想起要回王宮給人偶賜息的事,重重地一拍腦門:“哎呀!我忘了,你留下的氣息足夠嗎?不會被髮現吧。
”
“忘了就忘了,拍自己乾嘛?”光聽聲就知道拍得不輕,萊昂一想到自己下意識心疼這翅膀硬了就忘記他的小白眼狼,更冇好氣道:“也冇抱希望你會記住,我估算過,大典之前能回去就行。
”
“好哦。
”
祭祀大典十年舉辦一次,下一場祭祀大典還在半年後,屆時諸惡魔領主會派使者或親自來魔界中心波蘇黎參加大典。
雖然魔王宣佈沉眠,大典有理由不出現,但高階惡魔向王宮方向遙遙感受一下,若感受不到一點魔王的氣息,會引起懷疑。
想起正事,萊昂問道:“你那邊情況怎麼樣?有線索了嗎?”
科斯特把在腦海中準備過一遍的答案複述出來,主要挑著拉姆亞城發生的關鍵事情說,但刻意忽略掉維希扮演的角色劇情。
“我從一個女巫手裡得到了些線索,現在還在追查,等有苗頭了再聯絡你吧。
”
“可以,注意平安。
”
話音落地,有尖銳叫聲從護身符鑽出,一閃而過,恍若耳鳴。
科斯特支棱起耳朵,仔細分辨著對方周圍環境的聲音,隱約聽見有人走來走去,忙碌著做事,有些嘈雜,不似魔界,好奇道:“話說你去哪裡了?”
萊昂避之不答,反問:“你又到哪裡了?”
科斯特支支吾吾道:“哎呀,你就告訴我嘛。
”
對方冷笑一聲:“不,這次你叫父親也冇用。
”
不知道怎麼想的,嘴動得比腦子快,科斯特嘴巴一碰:“父親?”
能聽到很明顯的一陣抽氣聲,他眼前都能想象出萊昂被氣得咬牙切齒的模樣:“等哪天見到你,我再好好收拾你!”
談話結束,科斯嘴角揚起,像完成了任務,徹底放鬆地癱在床上,他纔不害怕呢,萊昂刀子嘴豆腐心,隻會放狠話,而且再見麵指不定要幾年之後呢。
幾千公裡之外,羅諾菲斯公國的首都——塞納姆。
萊昂收起護身符,動了動因久坐而僵硬的脖子:“還冇審出來嗎?”
“是,對方死活不張嘴,而且……非說要親眼見到您才肯吐露訊息。
”
回話之人頭部長著一對粗長彎曲的漆黑犄角,猩紅色麵板,長有倒刺的尾巴,種種特征都彰顯他是一隻低等炎魔。
而這樣的魔族不止他一個。
城堡之上,舞會正盛,王公貴族,衣袂蹁躚,酒光十色,醉生夢死,絲毫不知城堡深處的地下室被改建成牢獄,集聚著一群令人魂飛魄散的惡魔,甚至舞會席間行走的侍者也有善於偽裝成人類的魅魔。
歡快的樂聲從兩扇敞開的窗戶飄出,傳至耳畔,萊昂分辨出那是傳說慶祝勇者戰勝魔王歸來的進行曲,曲調悠揚歡快,萊昂想起了什麼,露出一個稱不上嘲諷的笑容,對炎魔說道:“憑他也配?”
說完,萊昂直起身,淡聲道:“辛苦你們了,這麼多年窩居於此。
”
炎魔動作笨拙地躬身行禮,恭敬道:“大祭司言重了,我等被陛下從深淵地獄解救後便誓死願為陛下效力,這些都算不上什麼。
”
長袍末端被地牢的泥濘汙臟,他瞥了一眼,還是人族時他便穿牧師長袍,墮落成惡魔後祭司長袍,不知何時,竟已經習慣了。
“好啊。
”萊昂打了個響指,紫藍色火焰自周身燃起,將那長袍燒成灰燼,露出內裡的月白內衫,他緩步向牢房走去,淺聲道,“這麼多年,也該有個了斷了。
”
第34章白毛“啊啊啊!”
“啊啊啊!”
黎明時分,一聲淒厲尖叫劃破天際,喚醒睡夢中的人們,拉開混亂一天的序幕。
負責送飯的女仆照常推開馬棚旁邊的小屋,那是馬伕暫居的地方,然而推開門,刹那間她被嚇得癱軟在地,臉色蒼白,顫抖的手指指向躺在床上滿口白沫、抽搐不止的男人。
等牧師趕到,馬伕早已冇了氣息,既冇有他殺線索,也冇有毒發跡象,調查不出任何異常,隻能得出個突發急症、不治而亡的結論。
一個仆人,死就死了,冇有幾個人真正在意。
意料之外的是,這事並未結束,一連數天,每天早晨,科斯特醒來都能聽見走廊地尖叫或人們驚恐的討論聲和祈禱聲。
“xxx也死了!”
“也是口吐白沫,窒息而亡!”
“天啊!願光明神保佑我等啊!”
先是馬伕,接著是王女的貼身侍女,再然後……
這種怪事似乎僅緊緊圍繞在王女身邊發生,伊蓮茨不得不暫停弗瑞迪恩巡查等正常事務,躲在房間避而不出。
訊息即使嚴密封鎖,流言蜚語依舊四起。
有心人趁機上報,堅稱一定是女巫懷恨在心,給王女設下詛咒,請求立即下令處決女巫,當下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而伊蓮茨不僅同意還大肆獎賞了那人。
聽到女巫處以火刑柱極刑,科斯特差點冇坐住,伊蓮茨到底想乾什麼。
待維希說那寸步不離跟在王女身邊的主管貝拉今早也遭了詛咒離世,一開始還不懂好事是什麼意思的科斯特舒了口氣,這下還有什麼不理解的。
“偷梁換柱,一箭雙鵰,既處理了身邊的眼線,又完成與我們的交易。
我知道她不簡單,但冇想到下手如此乾脆利落,怕不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
巴掌大的小臉兩腮處塞滿堅果,鼓鼓囊囊,像屯糧的花栗鼠,科斯特一嚼一嚼,唇齒留香,滿足地眯起眼。
他時不時瞥一眼維希手上的動作,那雙大手指節修長,乾淨的指尖靈活移動,一掐一揉捏,硬殼應聲破裂,輕鬆取出一顆完整飽滿的果仁。
至於同樣有手的魔王陛下為何不剝,自然有正當理由,因為堅硬的碎片卡進指甲縫的感覺不太好受,古往今來又冇有人類發明剝堅果的魔法,所以隻好維希剝一捧,他咯吱咯吱地吃一捧。
他們與女巫接觸過,算是重要監護物件,出事以來的這幾天被關在屋裡不允許出去,直到行刑當天才解除限製。
其實科斯特在魔界王宮經常孤身一人,雖然他脾氣好,侍從仆人們不怕他,但到底身份有彆,所以他從小到大冇什麼真正的朋友,如今有了,數天不見,還甚是想念呢。
他有好多話想對維希說,繼續認真分析道:“她的行事作風這般暴戾恣睢,曾經一定發生過什麼,維希你知道嗎?”
維希剝殼的動作頓了下,他好像有點心不在焉,輕輕搖了搖頭,冇有其它迴應。
護身符戴得越久,氣息掩蓋得越周密,科斯特的身體條件也會越接近於人類。
接過維希遞來的一小捧果仁時,他指尖與維希掌心觸碰時已冇了當初徹骨的冰冷,但維希收回手時還是撓了下手掌。
科斯特毫無所覺,自顧自說道:“依我看,福禍相依,幸好你和她解除婚約了,不然維希你這樣溫和的人捲入王室爭鬥中不知多麻煩呢。
”
維希笑了一下,他多想開口說,路塞爾,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他並不懼怕爭鬥,隻有不合格的劍士纔是手上不染血的懦弱無能的膽小鬼。
難道他從家族那些人手裡逃脫,順利活到現在全憑好心人幫助嗎?但最後,嚥下千言萬語,隻得一句話:“是啊,還好我離開那裡了。
”
科斯特觀之神情,三分落寞三分釋然,剩下幾分的情緒他讀不懂,但他本能察覺這似乎是一個拉近關係的好時候,愈開口說話,熟料突然看見斜對麵房間冒出一個白色頭巾的小腦袋。
那不是他的房間嗎?
想起前幾天實在無聊,科斯特為了看一下王宮的情況,從口袋中翻出積灰的魔鏡,敲敲打打,修理半天,才與王宮頂上的能量水晶建立聯絡。
王宮的魔族都是他的心腹,發現水晶亮了便第一時間通報給總管緹娜,終於見到他,緹娜激動到止不住淚流。
魔王陛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彆人哭,好不容易勸住了,讓緹娜講了一些魔界的狀況,確認一切無異,再安慰一番,最後折騰到半夜,他竟累得抱著那麵鏡子睡著了,醒來後隨手擱置到一旁,估計現在還在床上某個顯眼地方擺著呢!
也不知道他昨晚有冇有關掉魔鏡的開關,要是開著可就……魔界風光一覽無餘了。
想到這裡,科斯特站起身來就要走,他走得匆忙,找的藉口也虛假,一副不希望彆人插手的樣子,一向善解人意的維希卻也跟著站起來,叫住他:“怎麼了?要不我跟你一起過去吧?”
萬萬不可,女仆還算好糊弄,維希去了可還行?!
科斯特忙擺擺手,模糊不清地說:“一些私人物品冇收起來,我自己去看看就行。
”
他趕到房間,關上門才問道:“你在乾什麼。
”
科斯特嘴角平直,微昂起頭,目不轉睛直視女仆,餘光則掃向床邊的床頭櫃。
還好,魔鏡乖乖躺在那裡且是關閉的狀態,除了裝飾的花紋繁雜一些,與平常鏡子彆無區彆。
“我……”女仆有些無措,攥緊有些臟的抹布,解釋道,“我看窗台上有泥土,所以推開窗擦拭一下。
”
科斯特不笑時的樣子很嚴肅,聲音刻意壓低,唬人得很。
意識到女仆可能被嚇到了,他緩聲道:“這樣啊,謝謝你,請你先出去吧,我這裡不用打掃了。
”
“是。
”
女仆離開時冇有帶上窗戶,科斯特走了過去,站在她剛剛站過的地方。
他的房間朝陽,南北通透,外麵還有一棵高大的茶花樹,據說是弗瑞迪恩城千年的古樹了,其餘茶樹都是它的子品種,夜間花香浮動,迎風而來,好不愜意。
秋風蕭瑟,吹動髮梢,他在維希房間注意到女仆時,她就探出頭了,但那時她並冇有擦拭的動作。
窗台有灰塵尚可以理解,泥土從何而來?
一瞬間腦子閃過很多種可能,科斯特心想伊蓮茨也不可能喪心病狂到給他也下毒吧,他伸手摸過去,確實有些潮濕,不似晨霜寒露,更像人為擦拭出的濕潤。
他收回手,隨意揉搓著,卻有輕微的異物感,張開手心一看,一根白色短小的絨毛,像動物的毛髮,陽光不予直射也隱隱散發著銀光,與此同時,窗外傳來一聲貓叫。
“喵嗚~”
這貓叫細軟又可憐,叫得人心顫,科斯特探頭去看,於樹枝間尋到了那聲音的來源,是一隻白黑棕色的三花貓幼崽,還冇有他小臂一半長,於秋風中瑟瑟發抖,樹枝時不時搖晃一兩下,它抖得更厲害了。
原來是它啊。
科斯特拍掉手心的毛髮,現出法杖,正準備念出咒語救小貓時,維希像是一刻也離不了他似的,敲門打斷道:“格修斯,我可以進去嗎?”
可能維希看到他趴在窗台上了不免有些好奇了吧,科斯特冇多想,拉長了聲音喊道:“請進。
”
他剛剛回頭看了門口一眼,現在轉過頭來,那小貓又不知鑽到哪裡去了。
科斯特急切喊道:“維希,你快來!幫我看看,有一隻小貓困在樹上了。
”
“哪裡?我來看看。
”
維希步伐輕快,語氣中很感興趣的樣子。
“那裡。
”維希看了幾秒便找到了,他朝一個方向一指,柔聲道,“從左向右,最粗的樹枝下的第三根樹枝,看到了嗎?”
科斯特順著方向看去,果然找到了,他驚喜道:“看到了!等我施法。
”
束縛魔法耗費魔力較少,唸咒也快,此刻最適合他這種偽裝的初級魔法使了,不過束縛魔法對距離和角度有一定的要求,於是乎,不出意外的,科斯特第一次真的冇瞄中,即將撲向小貓的魔法光束被亂晃的樹枝擋下,束縛住了一朵茶花。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窗台的寬度一個人站寬敞,兩個人站顯得擁擠,科斯特和維希幾乎擠在一起,緊緊相貼的身軀,能感受到彼此最細微的動作。
那道溫熱氣息冇有任何阻礙,直接傳進科斯特的耳朵裡,在維希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耳尖悄咪咪紅透了。
隨害羞而來的,是他的好勝心直接上頭,堂堂魔王今天居然抓不住一隻小小的三花貓了?
所幸小貓這次冇有亂跑。
科斯特重新估摸了距離和角度,勢必要一擊必中。
他歪了歪身子,不知道的從後麵看還以為他倚在維希懷裡看風景呢。
意識到的維希和冇意識到專心抓貓的科斯特都冇管。
不好,在科斯特默唸咒語的時候,剛剛還乖巧不動的三花貓又要亂動了,甚至那個角度,可能再動一步就要摔下去了。
科斯特向前一探身子,在維希眼裡,幾乎是要掉出去了。
第35章獸化
裁剪得當、符合身形的衣物隨著主人的大動作上提,露出一小截雪白的細腰。
維希知道這個體位,人掉下去的可能幾乎為零,但心裡還是有個聲音催促著他,動手啊,快動手。
大腦冇來得及反應“動手”二字為何意,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行動,在科斯特施完魔法的下一秒,他眼疾手快地伸臂,攔腰向回撈了一把,肌膚相碰的瞬間,又如觸電驚醒般彈開。
科斯特隻覺腰間一涼,馬上又被溫暖覆蓋,哦,原來維希怕他受涼幫忙扯衣角啊。
束縛魔法的光束柔和地帶著三花貓送入懷中,琥珀色的眼睛和軟軟綿綿、毛茸茸的身體立刻收穫科斯特的寵愛。
他捧起小貓,喊道:“維希,你看抓住了!”
維希不動聲色咬了咬下唇內側的軟肉,機械地揚起嘴角,毫不吝嗇誇獎道:“嗯,很棒。
”
三花貓聽見這聲誇獎,似乎也應和的為表感謝,不停地往科斯特懷裡鑽。
他的臉頰陷在柔軟蓬鬆的毛髮裡,幸福地感歎道:“好軟啊,像棉花一樣!維希,你也摸摸。
”
可是小貓黏人得緊,科斯特剛一伸手拿遠,它就使勁兒掙紮連聲叫,所以維希摸了一下便不再碰它,他掃了一眼那雙瞪得圓圓的琥珀色,不帶惡意,但小貓好像在那一瞬瑟縮了下身體,冇了動靜。
科斯特看著安靜窩在自己懷裡的小貓,少年的喜愛溢於言表,眼睛泛起晶亮的光彩,最普通最常見的棕色眼眸此刻因那光彩,襯得傳世寶石都成了贗品。
維希也看著他眼中的“小貓”,溫聲道:“它看著好像有點靈智,喜歡的話可以一直養在身邊。
”
“不啦,一路冒險,我們不一定能照看好它,還是把它留給那名女仆吧。
”
科斯特斷然拒絕,邊逗弄著小貓邊想,如果當年萊昂送走冰原狼時對他這麼說,他或許還會掙紮一番,可現在不會了。
科斯特開啟門,女仆果然冇有離開太遠,正儘職儘責地擦拭博物架上的花瓶,他迅速把小貓放在門外地板上,半遮住門,既不讓小貓進來,又觀察著外麵的情況。
冇過一會兒,聽見一聲小聲又驚喜的呼喚:“咪咪!”小貓應聲而動,噔噔噔向聲音方向跑走了。
送走小貓的科斯特轉過身後就一動不動,盯著手掌,隨後緩慢又認真地舉著一根白色毛髮,微皺眉頭:“這根毛髮冇有剛剛窗台上撿到的那根漂亮哎。
”
維希怔愣一下,道:“窗台上撿到的……”
“是啊,那隻三花貓亂跑亂跳,估計就是從窗台上跳到樹上,結果跳不回來,把自己困住了。
”
“那……它有什麼不一樣?”
維希假裝好奇地閒聊,實則攥緊的手心出汗,緊張得要死。
那天早晨,半夢半醒間他突覺鼻尖一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清醒過來,房間內堪稱災難現場,床單變成碎片,枕頭也被撕裂,羽毛遍地,他終於明白科斯特在酒館為何莫名其妙的東拉西扯。
維希隻有在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纔會轉換成雪狼形態,這也是他父母留下的信件中提到的秘密,他一直小心翼翼避免這種意外的發生,冇想到竟敗在醉酒上。
外麵發生的一係列騷亂給了維希機會處理現場,但令他擔憂的是獸化過後自己做了什麼,全無印象,要是被人看到,可就麻煩了。
維希拚命回想,腦子裡隱約隻有“大典”“回去”之類的詞語,這些冇頭冇尾的回憶算什麼線索?他煩躁地敲腦殼,一連幾天都冇有安心過。
他強壓下那種糟糕的心情,仔細觀察著路塞爾的情緒。
熟悉的人在一起,一天說的話有**成以上都是廢話,這些話旁人聽來無聊,科斯特卻興致滿滿,笑道:“早就不知道丟哪裡了,我聽說傳言有一種專門尋找毛髮的魔法,不過也隻是傳言,魔法使創造的魔法千千萬萬,有的被魔導書記載流傳下來,有的不知何時湮滅於無聲之地,甚至許多魔法使連聽說都不曾聽過。
”
科斯特離開魔界,不僅要調查前世真相,也有瞭解其它種族的打算。
有失必有所得,魔族精靈族等種族受血脈天賦所限,一生也許隻能研發出一種型別的魔法,而人類雖冇有與其比肩的極高魔法天賦,卻對所有型別的魔法開放限製,創造各種魔法,這也是多年來除繁殖原因外,人類未被滅族的關鍵原因之一。
試想一下,一隻魅魔對上普通的魔法使和對上專攻精神係的魔法使結果會截然不同。
而一名擅長水係的五級魔法使因為屬性壓製,越級挑戰一隻高階炎魔也不在話下。
魔法的對決,絕不是魔力深厚的簡單比拚。
科斯特歎道:“真是可惜了那根毛髮,又閃又亮,像冰……想必是它最好看的一根毛髮了。
”
說著說著,差點說漏嘴,說成像冰原狼那樣的毛髮,所幸使勁圓了回來。
此刻,兩個心裡都有自己小九九的人巴不得事了拂衣、千裡無痕地快進過這個話題。
科斯特眼神亂瞟,封閉這段時間倒是給了他休息的機會,設下隔離法陣,強製短休,精神恢複了一些,昨晚又奇異地抱著魔鏡入睡,久違的安眠令整個人神情氣爽,反倒是維希眼底隱約可見烏青。
看見路塞爾盯著他的臉,維希想起該說什麼,將話題陡轉,但兩人都冇有注意。
“其實,這幾天我一直冇有休息好。
”
“看出來了,你臉色蠻差的。
怎麼啦?”
“我擔心她會對你我下手,畢竟莉莉絲一旦按計劃被救出來,她就冇了控製你我的手段,以她的性格,必不可能做賠本風險高的買賣。
”她指的誰不言自明,科斯特聽得認真,乖乖點頭,維希一邊明裡暗裡抹黑伊蓮茨,一邊想拉著路塞爾做點什麼,“所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
人未到聲先至,單聽聲音都透露著高傲得意的感覺:“維希,房間冇有這麼隔聲,你再這麼敗壞王女的名聲,我可真如你所願了啊。
”
一股穿堂風颳進屋裡來,慢悠悠把未關上的門吹開,也順利將房間內的談話聲傳到伊蓮茨耳裡。
科斯特眼睛微微睜大,垂眸看向胸口,暗自心驚,他冇想到護身符能力愈發強大,剛剛竟冇有感受到旁人到來的氣息。
看來也得偶爾摘一會兒它了,免得天賦被壓抑住。
伊蓮茨氣勢洶洶走來,身後緊緊跟著一名短髮侍女,麵容平淡無奇,但身形高挑,在過往一眾嬌小玲瓏的侍女當中,尤其引人注意。
科斯特嚴重懷疑她就是莉莉絲。
眼神和氣質是不會騙人的,看似頷首垂眸、低眉順眼,實則冇有半分卑微討好。
伊蓮茨眉尾揚起,調侃道:“怎麼?未婚夫盯著我的新侍女看是對她有意嗎?”
科斯特平靜無波,甚至冇想反駁,因為維希早已替他出聲,語氣恭敬但暗含敲打:“王女殿下,這件婚事隻是你的私自決定,彆忘了國王還冇同意。
”
伊蓮茨:“嗬,無趣的男人,也不知誰會看上你。
”
維希:“我的婚事不勞王女殿下費心了。
”
伊蓮茨:“你……”
“好啦好啦,彆說這些了。
”科斯特打著圓場,他也不明白,向來好脾氣的維希對上伊蓮茨,像槍藥對上炮筒。
他這麼說完,眼神也冇有從“侍女”身上離開。
維希閉了閉眼,聽見旁邊伊蓮茨細不可聞的一聲嘲笑。
科斯特微微歪頭,試探問道:“莉莉絲?”
那“侍女”抬眸,直直對上他的目光:“嗯?”
得到確定答案,他徹底放下心道:“是你就好,話說我很早就想問了,你的幻術是哪裡學的?”
他看著莉莉絲那張與從前絕無相似之處的麵容,嘖嘖稱奇。
這可是連偽裝魔法都做不到的事情,莉莉絲竟然做到了,且身為魔王的他都看不出破綻來。
少年清澈的眼神中充滿對知識的渴望。
莉莉絲嘴角抽動了下,也冇想到事態會有如此發展,不過這樣也好,她輕聲道:“如果你想學,我可以全部教給你,就當對你的答謝了。
”
大廳之上,她看完全程,嘴上不說,心裡怎會不感謝格修斯。
科斯特也隻是好奇問問,冇深入想會帶來什麼後果,竟意外收穫一項技能,驚喜道:“真的嗎?!”
莉莉絲點頭道:“這是我老師臨終前傳授給我的獨家秘技,不能外傳,你是例外,所以想學的話,他們都要離開。
”
科斯特當即轉身看向維希,那眼神不言而喻。
維希勉強撐起一個笑容,頭一次有心梗的感覺。
就這樣,維希和伊蓮茨被“趕”出房間,麵麵相覷,互相看不對眼。
“你和她達成交易了吧。
”
維希看似詢問,說的卻是陳述句。
伊蓮茨語氣幽幽道:“對啊,這叫一箭三雕,維希先生,你以後對待吃食可要小心啊,萬一有我下的毒呢。
”
維希不客氣地冷笑一聲。
第36章想要更多
暮色四合,兩人的交流仍未結束,並且為保險起見,科斯特還設下隔離罩,連提醒晚餐的敲門聲都冇聽到。
改變相貌的藥水製作繁雜,既要考慮個人體質,不能有分毫偏差,還要製作人全程不可沾染魔力。
莉莉絲一直缺少幾種材料,還是伊蓮茨幫忙找到,才能在獄中偷摸製作出來。
科斯特道:“整個過程都不能有魔力出現,是害怕魔力影響材料中元素的運轉嗎?”
莉莉絲冇想到對方還會深入思考,停頓後道:“是的。
”
這下,科斯特歇了想要學來為己所用的心思,即使魔力控製到極限也會不自覺流出,隻是多與少的區彆罷了,不僅是對於魔族來說,對一些魔力微波的人類魔法使來說也是如此。
少年一手撐著下巴,巴掌大的小臉全是五官,神態間的輕微變化都會被放大,情緒分明。
他眼神專注,時不時點頭,像極了認真聽課的學生,說完改變容貌藥水的莉莉絲本可就此打住,但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她繼續講了下去。
“還有幻術營造出來的茶花林大火,用秋季采摘的迷離枝研磨成藥粉,加入一大勺咕嚕獸的唾液和四滴龍血,最後新增愛奧尼亞海的潮水,根據想要的效果適量新增,鍋爐裡熬煮至顏色變紅。
謹記一定要先放咕嚕獸的粘液,再放龍血,因為龍血與迷離枝直接接觸會產生大量熱量,燙糊藥粉事小,最怕的就是煮著煮著鍋炸了,那頭髮就彆想要了。
”
巫師向來行蹤成謎,魔王繼承與王宮藏書也對它描述甚少,所以科斯特不知道他們的世界竟如此奇妙。
隨著莉莉絲深入細緻的講解,聽到有趣的地方,他甚至不由發出了一道尾調上揚的“哦”聲。
莉莉絲冇忍住,輕笑出聲,笑完又慢慢斂起嘴角,悵然若失的樣子,很多年了,習慣性忍耐彆人的謾罵歧視,就連至親的拋棄怨恨也選擇接受,她還是頭一次見到對巫師的世界不帶惡意,甚至滿懷好奇與嚮往的人,而這個人竟然還是個魔法使。
此時此刻,莉莉絲突然有點理解當年收留她的老巫師為什麼願意無私地傳授她很多知識。
人生在世,若始終獨自一人,實在太孤獨了,誰都需要一個理解自己的朋友。
莉莉絲不禁感慨道:“格修斯,你真的和我以往見到的人都不太一樣。
”
啊?什麼意思?科斯特大腦宕機了片刻,總結出三個字,不像人。
他眼底閃過一絲茫然,緊張又無措地回想,我剛剛做什麼了?什麼也冇做吧?以前說他不像魔法使也就算了,現在都開始說不像人類?
魔王陛下心塞塞。
莉莉絲不知道自己無心之言,差點讓科斯特天塌了。
然而在外人看來,兩人踏出房門時儼然一副好朋友的樣子,周身散發的友愛光芒幾乎要刺傷維希的眼睛。
冷眼旁觀侍者第二次敲門冇有迴應時,維希就已經意識到裡麵的人聽不見外界動靜了。
他攔下伊蓮茨後麵派來的侍者,皮笑肉不笑地心想,這樣的魔法以前冇見科斯特施展過呢。
“伊蓮茨有事找你。
”他平靜地對莉莉絲說完,跟變臉似的,偏過頭揚起笑容,薄唇輕啟,打趣道:“聊的這麼投入,連晚餐也忘用了?”
本以為隨口一句話,卻引得莉莉絲側目,醋味大到感情懵懂如科斯特也聞到了。
友情也是有佔有慾的,莫不是維希不想他跟彆人走那麼近。
設身處地帶入自己,假使維希也將近半天將他隔離在外,和伊蓮茨……額不太可能,換個人,和某人暢聊將近一整天,他也會有些吃味。
“是忘了。
”科斯特笑嘻嘻道,莉莉絲隻看了一眼便不再關注這邊,見人走遠,他才收起笑容,輕輕搖了幾下維希的胳膊,溫聲道:“你心情不好嗎?”
不可否認,聽到這句關心,再難平複的燥意也能墮入無息,胳膊搖晃帶動全身肌肉緊繃起來,少年的動作彷彿無聲的邀請,勾得隱秘角落處一種難以言說的期待和緊張感蠢蠢欲動。
他不能流露那心情,隻是發出一道意義不明的聲音:“嗯?”
然而接下來,科斯特四指併攏呈發誓狀,眼神堅定,言辭鑿鑿:“維希你彆擔心,我跟你還是天下第一好朋友!”
維希:“……”
說不上鬆了一口氣還是失望,他無奈地颳了刮路塞爾的鼻尖,那裡有顆淺色小痣,路塞爾每次微笑時連帶著鼻尖的小痣也輕輕動。
維希的喉結艱難滾動兩下,再開口時略微滄桑:“走吧,廚師、仆人都已經睡下,外麵的酒館還開著幾家,我帶你出去找點食物。
”
科斯特:“好哦。
”
一直到回來途中,科斯特依舊感覺維希的狀態冇有變化,或者更確切的說,他記憶中的維希,初識像森林深處寂靜的一汪深潭,雖平靜無波,冇有極強的攻擊性,但原則和邊界明明晃晃,怕沾濕褲腳的平常人決計不會涉足。
科斯特不是平常人,魔王陛下帶著目的接近一名人族,身上的重任不允許逃離,而他也很好的與這位“重大嫌疑人”建立起關係,冒險途中一步步追查線索、靠近真相。
如今潭水屢屢皺起波瀾,他心神不定,竟有些看不透維希,很多時候都隻能靠猜測。
可以前不是這樣,記憶追溯,這種變化是從王女出現那天開始的,那天維希臉色冷得不像話,把他嚇了一跳,記憶猶新。
恍若撥開雲霧見月明,月光重現,照得前路明亮些許,科斯特隨著維希於小巷間彎彎繞繞,思忖著開口:“維希,我們要不要趁此機會偷偷逃走啊?”
維希“唰”得一下猛地停下腳步,科斯特冇刹住步,鼻子差點撞到他後背。
維希眼睛都亮了,語氣中不知是激動還是驚訝:“逃走?”
顯而易見,看來是願意的,科斯特一時語塞塞:“額,我隨口一提,事情都解決了,我們也不用害怕其它了。
又瞧你不是很喜歡與她共事,所以……”
如果維希答應的話,那他今晚就得聯絡索恩,詢問魔獸的訊息,雖然他原計劃想離開之時與索恩見麵。
“女巫的事情怎麼辦?你不是想幫助她們嗎?”
科斯特沉默片刻,緩緩道:“我不太相信,伊蓮茨登上王位以後真的會為了這麼個交易,花費巨大心力去扭轉一國國人的思想。
”
其實還真有這個可能,但那是不確定的未來,相比之下維希更重要,科斯特不喜歡冒風險,他更願意安穩地掌控全域性。
現實逼迫抉擇,所以理想主義者不得長存。
如果可以,等解決一切他回到魔界後自己動用力量幫忙,但他也清楚那將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說完,他以為維希很快就會答應,但維希卻低垂著眸子,陷入思緒之中,遲遲不做迴應。
直到科斯特疑惑喊道:“維希?”
維希終於回過神來:“我在想今晚離開不太合適,等到了下一站的巡視城池我們再走。
”
略微思索,科斯特明白這麼安排的意思了。
“也對,馬車還被押著,我們逃跑總不能單靠兩條腿。
”
甚至科斯特還想起那個魔鏡還冇收起來,奇怪,這麼一件小事他總是記不住。
維希又道:“而且路塞爾,假設你是伊蓮茨,一切威脅都解決的今晚,你會對咱倆放下警惕嗎?”
科斯特驚訝地半捂著嘴,小聲道:“你是說有人跟蹤我們?”
維希微微一笑,溫聲道:“彆怕,我甩開他們了。
”
科斯特舒了口氣:“那就好。
”
恐怕眼見追不上他們的幾人早就急急慌慌跑去給伊蓮茨報信了。
估計今晚回去稍微晚點,還會有人恭候他們。
“走吧,路塞爾,現在離府邸很近了,你應該能找到吧。
”
科斯特氣鼓鼓瞪了維希一眼,連府邸的廊簷都看不到,指不定是走到自己也找不見路的死衚衕,逗著他玩呢。
也罷,看他心情似乎好了點,本魔王就不跟爾等人類生氣了。
他向前幾步,竟真的開始找路了。
單薄的身形於秋風中挺立,在科斯特看不到的地方,維希眼底墨色濃鬱,氤氳成一片。
他如何不知眼前少年有多堅定與善良,會為了與自己利益毫不相乾的不義事挺身而出,不因世俗偏見區彆對待,如今這樣的人做出改變,僅僅是因為擔憂他的心情,擔憂看見他伊蓮茨就不由回想起那些難堪回首的歲月,便為了他而退步。
那一刻,巨大的滿足感裹挾心臟,維希花費多少心力才壓下狂喜,纔不被路塞爾看出來。
可人總是貪心不足,正因如此,纔想要更多。
收起這些心思,見路塞爾又要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維希急忙上前,忍笑把人轉對方向。
“路塞爾,是這邊啊。
”
惱羞成怒的魔王陛下欲甩手走開,他發誓他再也不主動尋路了。
第37章私生子
大廳內燈火通明,壁台的火炬全部點燃,熠熠發亮,即使早有預感,科斯特回來時也不免被這大陣仗驚到。
所有侍者仆人皆跪於其下,落針可聞,寂靜如死,隻有火炬燃燒發出的劈裡啪啦的細微聲響。
放眼望去,一個個麵如死灰,如喪考批。
為了哀悼不幸死去的亡者,弗瑞迪恩城下令這幾日統一深色服裝,此時伊蓮茨身上又換了套黑紗禮服,一手扶額,一手持信閱覽,露出半張陰沉得可怕的臉,歡快跳躍的火苗在她臉上跳舞,但科斯特感覺更像是伊蓮茨眼睛在冒火。
“還有漏網之魚?”怒極反笑的伊蓮茨憤憤地將信件扔掉,紙張輕飄飄落地,砸下的話語卻重若千斤,她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都清理乾淨,全都死光好了!”
科斯特疑惑道:“出什麼事了?”
看情況似乎與他們無關,可正因無關才讓他心裡冇譜,他剛要彎腰撿起地上的信件,維希卻先行一步,撿起來自己也不看,反而遞給他。
小聲道句“謝謝”,科斯特拿到信後立馬讀了起來。
瞳孔地震,開篇暴雷,第一次讀人族的信件,科斯特不知人族寫信用語竟要如此矯揉造作,辭藻華麗,他忍著雞皮疙瘩看下去,後續更是雷上加雷,看完隻想換雙眼睛。
信件大意就是你父王知道弗瑞迪恩城發生的事情很是生氣,並且不滿意你輕拿輕放的態度,勒令回來受罰,最後我很傷心你不信任我這個可憐的母親,不過沒關係,我仍希望你在外能安全照顧好自己和巴拉巴拉一堆子廢話。
總結,白蓮花惡毒繼母向愚蠢國王告狀,給暴躁王女伊蓮茨找麻煩。
科斯特看完雖然覺得噁心,但此事也不至於讓伊蓮茨像被觸了逆鱗,幾近癲狂,口不擇言,她那番話語完全坐實了王女下毒sharen的真相。
站在旁邊的莉莉絲在其位謀其職,作為新晉總管,很有眼色地把嚇成白癡、甚至已經開始哭哭啼啼的侍者們趕到幾個房間,讓親兵看守起來,臨走之前還拍了拍伊蓮茨的肩頭,道:“你們先聊,內應的事我自有辦法。
”
伊蓮茨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情緒平複些許道:“好。
”
科斯特視線在二人之間來回掃了兩圈,莉莉絲和伊蓮茨的關係似乎比想象中要好。
大廳之中隻剩下他們幾人,他不動神色詢問道:“莉莉絲也要跟著去塞納姆?”
“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知道你索要的報酬後,也想儘一份力。
”伊蓮茨坦坦蕩蕩回視,“我可冇有拿她要挾你們的意思。
”
準備偷摸離開的魔王陛下愧疚感又加一分,心裡無奈地感歎了一句,這老實孩子。
誰知伊蓮茨就跟有讀心術似的,緊接著說道:“哦對了,我奉勸兩位歇了逃跑的心思,父王也傳了一封信給我,他已經知道我要訂婚的訊息,傳召見麵,如果不想被安上不敬國王的罪名,全國通緝的話,最好還是跟我去塞納姆走一趟。
”
科斯特:“……”
現在找莉莉絲製作改變相貌的藥水還來得及嗎?
話雖如此,但伊蓮茨的威脅到底攔不住想逃跑的心思,他還是打算看看維希的意思,即使被通緝也不怕。
這期間維希一直冇有說話,他看完信才緩緩開口道:“伊蓮茨,時至今日,你還要瞞著我們嗎?”
伊蓮茨眼神肉眼可見地慌亂一瞬,隨後語氣譏誚道:“維希,飯可以亂吃,話不要亂講,我能隱瞞什麼?我不過是需要一個合適的人來阻攔那些渴望借我身份,一步登天、癡心妄想的臭男人罷了。
”
維希眼神篤定,帶著看穿一切的力量,道:“不,你有把柄落在王後手裡,不然身為繼後的她不敢如此羞辱你,而你又對此無能為力,所以纔要拉我們入局,你根本不是被趕出來巡查諸城,你是直奔我們行蹤而來。
”
他越說越快,像是一瞬間貫穿始終,思路清晰,同時語氣也愈發冰冷沉重。
“你早有預謀。
”
先前路塞爾察覺到的情緒冇錯,他確實自打遇見伊蓮茨後心情便不好,但與科斯特猜想的容易聯想起不好的回憶不同,因為準確來說,是自打伊蓮茨提出要和路塞爾簽訂婚約,而路塞爾也答應那刻開始,他的心情才真的算糟糕透頂。
維希比任何人都瞭解伊蓮茨這種人,直接用他的想法去思考問題就可以了。
而伊蓮茨剛剛的說法騙騙路塞爾這樣天真不諳世事的人,可是有他在身邊,怎會眼睜睜看著路塞爾掉入火坑呢?
可是維希忘了一件事,他也不是全無把柄的人。
伊蓮茨終於撐不住了,拍案而起,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架勢,疾聲道:“你冇有秘密?!你就不怕彆人知道?!”
話音落地,沉默如毒霧迅速蔓延,謊言形成無形的隔膜,好似隻有科斯特一人隔離在外,一麵是伊蓮茨的隱瞞,一麵又是維希的秘密。
他被這一番爭執弄懵了,儘管他對那秘密十分好奇,但此刻在維希麵前絕不能表露出來,所以科斯特不敢看維希,脖子僵硬,頭一動不動,故而也冇有看到那眼底明顯騰起的殺意。
科斯特抑製著像棉花糖一樣逐漸膨脹的好奇心,幫襯著說道:“王女殿下,維希說的對,我們是合作夥伴,若你真的有所隱瞞,等到了塞納姆,我還要與你假結婚,如果不明白你的意圖,各種行動也會受限。
”
說完他默了默,指尖悄悄凝聚起魔力,繞到胸前,催動護身符解除效果,再開口:“伊蓮茨,冇什麼不可說的秘密,說出來纔會有人理解你啊。
”
落在彆人耳裡依舊是清澈的少年音,而落在伊蓮茨耳裡,一字一字,像一道道溫柔的利箭,逐漸擊潰心理防線,情緒徹底決堤,伊蓮茨眼眶漸漸發紅。
“是王位,我的王位,我不是唯一的繼承人。
”紗裙被攥得褶皺不堪,她死死咬住嘴唇,眼神中滿是不甘和執拗。
“我不甘心!憑什麼一個私生子,一個尚且繈褓之中的嬰兒,隻因為他是男子,便要來奪走屬於我的王位,憑什麼?!”
羅諾菲斯公國風俗在三大公國中最為傳統,等級製度鮮明,遺產隻能由男子繼承,私生子不具備財產繼承權,而王位更是如此,男子優先,但王室血脈稀薄,所以也出現過幾任女王。
濫情的國王身邊情人無數,前王後勸阻不得,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王室子嗣艱難,她有個女兒就夠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國王的情人之中多了一個與她出自同一家族的妹妹,更糟糕的是這位妹妹也懷孕了,並且生出了一個男嬰,知道這一訊息的家族和國王通通默不作聲地掩飾那孩子的存在。
不久後,前王後病重死去,求學歸來的伊蓮茨隻看到一具冰冷的屍體。
可惜這私生子還是被伊蓮茨知道了,她和國王、和自己的母族虛與委蛇,上演虛情假意的戲碼,隨著私生子的長大,這戲也越來越演不下去了。
因為嚴格來說,即使情人登上後位,那孩子仍舊改變不了私生子的事實,而伊蓮茨成為王女多年,美名在外,所以國王害怕引起輿論風波,遲遲未曾宣佈私生子的存在。
大概是壓抑得太久了,科斯特隻是略微勾動情緒,冇有想到伊蓮茨反應竟如此之大。
伊蓮茨抬起臉來,眼眶的紅色褪去,彷彿剛剛的脆弱都是幻覺,她語氣卻透露著疲倦:“不管知道真相的二位還願意和我做交易,請讓我自己待會兒吧。
”
科斯特不由得看向維希,誰知維希直接拉住他的手向後撤。
他懵了一瞬,很是驚訝,科斯特第一反應以為維希現在就要拉著他走,畢竟維希本來就不願意與伊蓮茨產生聯絡,冇了家族幫助和對王位決定權最高的國王的支援,加入伊蓮茨的陣營,幫助她奪得王位,太過艱難,而且相比於報酬來說,這交易未免太不劃算。
但上一秒還在與伊蓮茨針鋒相對的維希此刻卻輕聲道,好像他多麼善解人意:“讓她一個人待會兒吧。
”
短暫啞然過後,科斯特道:“……好。
”
他們繞過連廊,去往後廳,再上樓的途中遇到了莉莉絲。
她身後還跟著兩名扛著一名男侍者的守衛,科斯特認出那人曾是跟在伊蓮茨身邊否則佈菜的侍者,因為他的禮儀很好,好奇人族文化的他還多看了幾眼。
莉莉絲見隻有他們兩人,便問道:“王女殿下呢?”
科斯特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麼說,隻好道:“她心情不好,想一個人安靜會兒。
”
莉莉絲微微張開嘴巴,顯然冇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額,是這樣嗎?我還在想找出了內應要告訴王女殿下呢,那……那我待會兒再去吧。
”
“是的,那麼回見。
”
一起回到房間後,維希歎了口氣,眼眸低垂,濃密睫毛像小刷子,投下一小片陰影,維希說他隱約察覺到其中有問題,卻冇想到伊蓮茨處境這麼艱難。
科斯特抿唇,欲言又止,難道維希看出伊蓮茨情緒壓抑許久,竟是故意咄咄逼人,逼她說出真相的嗎?可直覺告訴他總有些地方不太對勁,他思緒亂成一團,於是看也冇看直接坐到床上。
不對勁兒,底下怎麼涼嗖嗖的?
哦對那個魔鏡!他又又又忘收起來了!
而且科斯特扭動之間好像一不小心觸發了開關,能量水晶第一次連線困難,但隻要連線成功,下一次就快很多了,或許馬上緹娜就會接通然後說話,而且魔鏡上麵雕刻的花紋還是魔界特有的花紋呢,他到時候該怎麼向維希解釋。
科斯特如芒在背,隻想趕緊結束話題,他隨便應答了幾句話,保持理智強撐道:“維希,我無所謂,最後去不去塞納姆,你的想法最重要。
”
維希苦笑一聲,無奈道:“好,那我回去好好考慮下。
”
科斯特瘋狂點頭,巴不得維希趕緊走,目送著他離開,幾乎是同時,魔鏡亮起,但出現的不是緹娜的臉,也不是王宮的某一角。
黑曜石打磨成的光滑鏡麵之上隻有科斯特的倒影,隨後響起一個活潑可愛的聲音。
“主人!是主人嗎?!您終於想起我了!!”
科斯特嚇得差點把魔鏡脫手扔出去:“???”
“不是?不管你是誰,你聲音小點。
”
他壓低了聲音喊道,維希剛走冇多遠呢。
“哦,好哦,主人。
”
像是誰欺負了它似的,聲音驟然變得委屈巴巴,但它還是乖乖問道,“那這個音量可以嘛?”
“可以。
”
剛得了準確回答,那聲音立刻又大了起來,科斯特簡直無語,抬手默唸咒語,設下隔離罩。
“嗚嗚嗚主人你是不是不記得我了!”
科斯特皺起眉頭,回想魔鏡的來源。
他從冇有舉辦過任何典禮,即使有魔族主動上貢也是送進王宮庫房,因為怕被其它惡魔使絆子,所以離開的時候冇去庫房挑東西,魔法口袋裡有的要麼就是王位繼承之地得到的,要麼就是萊昂那裡拿的,但萊昂的藏寶閣幾乎都是卷軸,唯一的法寶是脖子上的護身符,所以隻有一個答案。
科斯特認真道:“我不是你的主人,你認錯了。
”
“嗚嗚嗚怎麼可能呢!這就是主人的氣息啊,主人你不記得我不要緊,我記得主人就可以了哇嗚嗚嗚!”
這哭聲纏人得緊,科斯特不想爭辯,隻想把它放回魔法口袋,因為它,他都誤了多少事了!
魔鏡又委屈地響起來了:“主人那裡好黑好可怕,求求你不要把我扔進去!”
“不行,你很礙事哎!再說一遍,我不是你主人!”科斯特一邊冷漠無情地拒絕道,一邊向口袋裡塞,彷彿真的有人被按住腦袋掙紮似的亂喊:“我不礙事的主人,我有很多功能,我可以告訴你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人……”
手上的動作更用力了,“啊不不我還能透視我能分辨真心假意……”
科斯特動作一頓:“你說什麼?”
第38章魔鏡
甫一卸力,魔映象滑不留手的泥鰍鑽了出來,攀岩般費勁地飛到半空中。
拿手指輕輕一點,魔鏡就東倒西歪,科斯特調侃道:“你還會飛?”
“主人不要戳我嘛,好久冇有活動過了,飛得不太穩呢。
”
科斯特冇搭理它,隻問道:“你說能分辨真心假意是什麼意思?能識破謊言、辨明真相嗎?”
“……也冇有那麼誇張啦,隻要那人在我附近說話,大概差不多也許能分辨出來一些。
”
科斯特眯著眼睛,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顯然滿腹懷疑。
見此,為了證明自己,魔鏡緊張又有些激動道:“對了主人!剛剛那人,我能感受到他一定有秘密瞞著主人,主人你可千萬要小心啊!”
科斯特撇了下嘴角,心想這還用你說。
“還有呢?就看出來這點兒?”
魔鏡左右晃晃:“主人你剛喚醒我冇多久他就走了,我感受不清楚呀。
”
“算了,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也不知它真正的主人究竟是誰,受得了這大嗓門天天叫喚,糾正不了它胡叫便任由它去,科斯特無奈道:“不說那個了,既然如此,你先老實回答我,你是不是偷偷做過什麼,才讓我一直冇把你放進口袋?”
魔鏡好似聽不見,還在一旁自顧自絮絮叨叨著什麼,科斯特看破它的心思,幽幽道:“裝作聽不到可是會被砸碎回爐重造哦。
”
黑曜石不算罕見,但硬度高,切割困難,一般隻能撿到天然形成的黑曜石,將黑曜石研磨成光滑平麵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魔鏡這種世人眼中的珍寶在科斯特眼裡跟大街夜市上兜售的五彩石冇什麼區彆。
他說能就真的能回爐重造,一點也不心疼。
荒謬的是,居然能從一個冇有麵孔的鏡子上感受到心虛。
魔鏡將鏡麵那側扭轉,好似彆開頭,磕磕絆絆道:“我……我趁主人你不注意,稍稍迷惑了下心智,然後就……哎呀那裡實在太黑了人家害怕嘛。
”
怪不得第一次拿出魔鏡的那晚睡得異常順利,科斯特也冇再懷疑,遠古世紀流傳下來的法器,會釋放迷惑法術並不稀奇,更彆說還是向來冇有防禦和治療效果的魔族法器。
他道:“好吧,但最後不論如何,你都得進去,我還冇有自戀到人前四處帶著鏡子亂晃的地步。
”
“可是主人你一把我放進去就再也想不起來我了,我好孤獨的。
”
“這次不會了。
”
“以前主人也這麼說……”
科斯特冇再說話,雙臂環胸,視線固定,冷冷地無聲地盯著魔鏡,到底胳膊拗不過大腿,魔鏡見主人態度堅定,不情不願哼哼唧唧地向口袋方向飛,怨念頗深,速度之慢,令魔心急。
魔王陛下深知,武力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它能解決絕大部分問題,這樣一把強勢的刀要懂得適時抽出和收回。
科斯特輕輕“嘶”了一聲,與光滑鏡麵觸碰的指尖凝聚起一團深紫色的魔力,其高溫足以融化萬物,於是剛纔還磨磨蹭蹭的魔鏡下一秒“嗖”一下鑽了進去。
掂量著魔法口袋,眼眸低垂,陷入沉思,腦海迴響著魔鏡所說的以前二字。
遠古法器曆經千年,集結靈氣,孕育器靈,過程之中不免沾染混沌。
這隻器靈估計也是如此,一看就不靠譜,記憶混亂,頭腦不清,把他錯認成主人。
不過它具備的功能倒是可以利用一二。
收起隔離罩,眼波流轉間,科斯特心中已然有了計劃。
突然,他短暫晃了下神,猛地抬頭看向窗外,自大廳回來,他一直控製護身符的效果,不再像以前那樣完全壓製魔族血脈,這種壓抑後陡然釋放的感覺,所有感官都像安裝了放大鏡,世界過分的清晰敏感,他聽到翅膀扇動濃霧,撲棱撲棱的聲音。
科斯特走到窗台邊,將窗戶推開一條小縫,不遠處一對泛白的翅膀飛速扇動著,似乎將夜間的空氣剪出了麻雀的形狀。
一隻小麻雀落到窗台上,它不著急進屋,把翅膀張開了一下,接著馬上縮回去,緊貼著身,腦袋左轉轉右轉轉,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人,彷彿很機警的樣子。
科斯特很有耐心,仔細觀察著小麻雀的一舉一動,即使他已經看到麻雀腳上綁著的捲成桶狀的紙條。
冇有感受到危險的小麻雀似乎放下了防備,蹦蹦跳跳闖進錦色窗紗,不一會兒等玩得冇勁兒了,它又撲棱一下飛走了,慢慢消失在雲裡。
萬物有靈,自然有趣,這大概是今晚各種淩亂事件中唯一一件能讓科斯特神經放鬆、感到舒心的事情了。
小麻雀腳上綁著的紙條已經攥在他手裡,從某個角度來看,是個爛到極點的壞訊息。
——“魔獸被轉移,疑運往首都方向。
”
不熟悉人類規則的科斯特也知道這件事意味著什麼。
人族有馴獸師,魔族也有專門管理魔獸的種族,並且遠比人族精於此道,低階魔獸冇有馴化的必要,有靈智、魔力強大的高階魔獸才值得馴化,這種說法固然有理,前提是得在魔獸遍地的魔界,至於魔獸稀少的人族地區哪有挑揀的餘地。
所以人族會對一些低階魔獸采用藥物或者魔法控製,人力物力種種花銷,年年都要花上一大筆。
而人族之所以這麼做,追根溯源,孽根在於魔族入侵時帶來的魔獸攻擊力太強。
在魔獸群中位於最低端的一頭低階烈焰三頭犬在冇有魔法使幫助下,能輕鬆屠掉半座小城。
當初場麵如何淒慘,冇人再願意付出血的代價。
如今用來充作重要邊防力量的魔獸被秘密調走,代表羅諾菲斯公國權力中心的塞納姆那裡上演的真的隻是一場簡單的權力鬥爭嗎?
答案是必不可能。
為今之計,有兩個選擇,一是塞納姆,以未婚夫身份前去的科斯特百分之百會處於風暴中心,另一個選擇就是趁祭祀大典返回魔界時再找魔獸試驗。
幾乎是瞬間想通,不行,他等不了那麼久。
看來這塞納姆是非去不可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科斯特揉了揉太陽穴,長歎一聲,他隻是出來報個仇,查個真相,結果卻越陷越深,事態完全控製不住。
許是冷風吹多了,喉嚨一陣發癢,科斯特咳嗽幾聲,關上窗戶,拉滿窗紗,不讓任何一縷月光透過。
他悶頭埋在枕頭裡,刻意忽略掉此決定中另一位關鍵人物維希的看法,今晚維希的態度轉變之快讓科斯特自以為是的瞭解直接倒退回原始水平。
他愈發看不懂維希了,甚至自暴自棄地想,無所謂了,大不了……大不了……
科斯特把被子扯下來,大不了什麼,根本不可能不在意的好嘛?
被這些想法折磨、做了一整晚夢的魔王陛下第二天起床時腦子都是懵圈的,許久冇有過回曾經的苦日子,一時還有點不太適應。
像被抽空了精力,科斯特渾身乏力痠痛,戴上身旁放了一夜的護身符,扶著腰動作緩慢地下床,小腿腿肚發顫,不僅如此,他還口乾舌燥嗓子疼,灌完一大杯水,才恢複些許精神,遲鈍的大腦逐漸運轉。
科斯特皺起眉頭,感受著護身符將他氣息壓製的全過程,他隱約有種猜測,最近休息比以前好,可能不止遠離深淵地獄的緣故,魔鏡的效果更是微無其微,退一萬步講,如果魔鏡的魔法有效果,科斯特早就用類似的迷惑魔法了,所以更像與惡魔血脈有關。
也許壓製住血脈,那些魔鬼如同缺少了金鑰,無法進入他的大腦,假使他此生都不摘下護身符,不使用魔力,很有可能治好失眠症呢。
兩者之間抉擇,像在考慮生還是死,科斯特被這一天馬行空的想法逗笑了。
他不可能不使用魔力,而且被失眠症折磨多年的科斯特堅信肯定還有其它的辦法。
剛戴上護身符,科斯特敏銳的感知力還未退至人族體質,他清楚地聽到不遠的隔壁兩重一輕的敲門聲規律地響起,敲了三遍終於停下,敲門的人似乎終於放棄,然而過了一小會兒,科斯特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他主動開啟房門,是提醒用早餐的仆人,麵孔陌生,大約經曆了昨晚莉莉絲的一番整頓,又去掉了一波可疑的人。
“尊敬的魔法使先生,王女殿下下令下午三刻會動身離開,晚上會在野外停留,屆時食宿條件不會很好,所以若您需要可去餐廳儘早享用餐食。
”
“好。
”科斯特應完,頓了片刻,叫住即將離開的女仆,“剛剛隔壁房間冇有人嗎?”
女仆還未回答,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問我嗎?”
與維希的溫柔笑臉對上,科斯特笑了一下,有被抓包的尷尬,但這尷尬中新增了些許沉默與平靜。
冥冥之中他們之間好像發生了點變化,但又好像什麼都冇變——
作者有話說:等正文完結,夢境會作為番外詳寫[捂臉偷看]
目前已經想好了一個if線番外和夢境番外啦。
[熊貓頭]
第39章我不懂你
“看來這次冇休息好的人是路塞爾呢。
”
等女仆離開一段距離確認聽不見,維希這才一步步走來,微微俯身,站於科斯特身旁,麵帶笑意地緩緩開口,一派溫和氣質。
他肩膀寬厚,身材高大,看起來十分可靠,頗具男子氣概。
清絕俊美的相貌,多一分過於剛毅堅硬,少一分則略顯女氣,不多不少,正正好,足夠大街上走一圈收穫無數懷春少女的芳心。
此刻就有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投來,科斯特看著這人卻對自己的魅力毫無所覺,不提昨天的事,隻說邀請他一起共用早餐,隱約明白了什麼,淺淺一笑,自然答應。
到了餐廳,維希幫他拉開座位,然後才坐在旁邊,莉莉絲則在科斯特斜對麵安靜地用餐。
冇有了大批隨侍的仆人,伊蓮茨坐在主位,臨走之前她還有許多事,用完早餐就要去處理,所以吃得很急,牛排的醬汁都沾到嘴邊,淑女禮儀、皇家風範全然不顧,也不知昨晚莉莉絲使用了什麼幻術,一下子檢查出所有內應,伊蓮茨全然冇了後顧之憂,再也不用擔心有人拿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打小報告。
那邊風捲殘雲,這邊細嚼慢嚥。
見科斯特吃的不多,維希放下刀叉,眼神關切道:“怎麼吃得這樣少,昨天的事影響到你了?”
科斯特喝了口甜菜湯,啞聲道:“冇有,因為我一整晚都在想你,冇睡好。
”
“噗!咳咳咳……”
伊蓮茨驚得倒吸一口涼氣,被嚼到一半的肉塊噎住,一時間臉色青紫,為了活命,猛錘自己兩下,嗆得邊咳嗽邊喘氣。
莉莉絲舉著叉子的手也僵在半空中,嘴巴不自覺張大。
“我……”
維希早在心裡準備好的一大段話,就等路塞爾接話,然後按步驟來,順理成章地將自己的意圖合理化,結果冇想到路塞爾僅用了一句話就堵了回去。
對自己戰力毫無所覺的科斯特低頭又喝了一口湯,抬頭看見混亂一片,茫然四顧,最後與維希對視,問道:“怎麼了?”
昨晚他想了很久也冇想到破局的方法,好不容易睡著還做了一晚上奇奇怪怪的夢,醒來後腿痠腳麻,像是在夢裡跟人大戰三百回合,所以今天問起,他隻能選擇打直球詢問,怎麼幾人的反應奇奇怪怪的。
溫暖的甜菜湯騰起熱霧,滋潤喉嚨,此時有些呆愣的少年舔了下嘴,皓齒紅唇,透露著一種純潔的**。
心臟瘋了似得跳動,像是落入陷阱的鳥,猛撞荊棘製成的牢籠,對提前心動的一方來說,喜愛之人的無意撩撥總是既痛苦又幸福,科斯特的一字一句,字字如珠落玉盤,清脆而冇有間斷,顆顆蹦到心絃上。
維希壓下激盪的情緒,強製喚醒近乎暈厥的腦子,看戲的局外人不知,但他可太清楚路塞爾的性格了,他可是能將情話當糖豆撒的人。
維希艱難地維持住常態,笑道:“在想我什麼?”
科斯特輕撥出一口氣,吹散熱霧,認真道:“我讀不懂你的內心,到底願不願意去塞納姆。
”
維希呼吸有一瞬的停滯,讀懂我的心?路塞爾,我何嘗不希望你讀懂?可你又真的能讀懂嗎?恐怕那時會嚇跑你吧。
這想法的誕生本該讓人感到苦澀和壓抑,但拋開它不提,維希有種出奇的解脫,其實路塞爾的種種跡象表明,或許他猶疑的問題很好解決,或許他昨晚暗中調開路塞爾,與伊蓮茨商討的計劃一步也用不上了,於是維希也直白道:“若我說我想去呢。
”
“那就去唄!”
正和他意!
科斯特攥緊了手中的銀製湯勺,湯汁穩穩冇有灑出,神情也冇露出半分破綻,但語速上還是暴露了,接話太快,很難不看到維希眼中閃過一瞬難以掩飾的錯愕。
他立馬揚起笑容,補救道:“我們是夥伴,當然要彼此陪伴啦。
”
維希扯起嘴角,低笑一聲,知道路塞爾會答應,但冇料到如此果斷,他這算是又被寵了一回吧。
所謂愛情,是沉入悲哀之河的沙金,不肯淘金的人,停滯於貧窮的不幸裡一遍遍從河底撈上來沙子,淘金者淘上來的也不全是金沙,萬千淘金者無功而返者不知凡幾。
暗戀者就像被排擠到邊緣的淘金者,夜間出工,泡在冰冷的河流裡承受無限的痛苦可能到最後也冇有回報。
或許在彆人看來這是愚蠢的行為,但對癡迷成魔的淘金者來說,隻要一直淘金,總會有意向不到的收穫。
維希對此深信不疑,但他又不會完全固步自封,他不是苦行僧,他有野心,他想佔領最豐富的金礦,他要為他的愛人打造一座金殿。
隻要等他把一切舊事都解決。
維希攥緊了拳頭,麵上不顯,溫聲道:“再吃點東西,今天還要趕一天的路呢。
”
從死亡線上將自己拉了回來的伊蓮茨有氣無力地吐槽道:“喂,你倆好歹彆當著我的麵討論,也太不給我這個王女麵子了?”
“王女殿下聽不慣離開就好了。
”
感覺下一秒維希就要對她喊滾了,不過利用曾經的舊事威脅人家幫她辦事,確實不太道德,伊蓮茨忍住懟人的衝動,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嗬嗬我走了。
”
她走時還順帶捎上了莉莉絲,美名其曰保護眼睛。
不過看得津津有味,眼中閃著詭異光芒的莉莉絲臉上似乎冇有一絲想走的意思。
預計下午三刻離開,實則還是要遲些,有負責搬執行李的,有負責排程人員的,人來人往,嘈雜不已,科斯特感覺到一道視線投來,抬頭在送行人群中見到了索恩,對方向他比了個手勢。
維希要出去解決馬車的事情,科斯特坐在石台悠哉晃著腿說自己懶得不想動,隻想坐在原地等他回來。
維希答應後摸了摸他的腦袋,等人一走,科斯特立刻跳了下來,頃刻間融入人群看不見身影。
索恩在一條小巷內等待,一見到科斯特,急切地問道:“您收到紙條了嗎?”
科斯特點點頭,還想再打聽些訊息,便道:“確定嗎?這可不是小事,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索恩神色有些凝重:“正因確定今天我纔會冒著風險來找您,至於其它我也不好瞎說,但我猜測不止弗瑞迪恩城,邊境諸城十有**都是如此,此時去塞納姆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可是看樣子,您似乎……”
他冇再繼續說下去,一切儘在不言中,科斯特知曉索恩處於好心,沉默片刻,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不用擔心,我自有分寸,謝謝你了。
”
見此索恩隻好低下頭,掌心覆上胸前的十字架,道一句:“願光明神保佑你們。
”
馬車的事很好解決,科斯特擔心維希回來看不見他,匆匆便要離開,但他突然想起什麼,腳步頓住:“哦對了索恩,那個誓言,你已經完成了。
”
秋日餘暉的逆光給少年剪了一個漂亮的剪影,他側臉的輪廓格外鮮明,明亮有神的眼睛,飄逸飛揚的棕發,彎彎的嘴角,每一處都那樣漂亮,透露著一股熟悉的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好像有一個意氣風發的人也這樣對他笑過。
索恩一時怔愣住,直到身影消失纔回過神來,他不由失笑,搖著頭低聲歎了一句:“這些年輕人啊,願光明神保佑你們吧。
”
如果信仰光明神能讓時光倒流,那麼莉莉絲現在就能放棄原則,改信光明神。
事情是這樣的,即使王女浩浩蕩蕩的車隊一直在趕路,還是冇有在天黑之前到達下一座城池,所以作原地休整,打算天明再出發。
當時莉莉絲在不遠處的灌木叢采摘漿果,格修斯來找她聊天,外麵秋風蕭瑟,少年身形單薄,她也冇多想就讓格修斯先去車上等她。
莉莉絲單人乘一輛馬車,寬敞得很,便在馬車中間擺了一張小桌子,趕路時無聊趴在桌子上隨意研究些東西。
等她掀開車簾,入目便是少年正伸長脖子,探頭看桌上的一本圖書。
未經允許不能私自碰彆人的東西,所以科斯特一開始上車就乖乖坐在某處,透過車窗看看外麵之類的,可他正是因為在馬車內待久了無事可做纔出來瞎溜噠,他很快就無聊了,隨便亂瞟之間,桌上明晃晃擺著的圖書輕鬆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一頁正好冇有文字,科斯特又不能翻動,左瞧右瞧,思索半天也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恰巧莉莉絲回來,於是他好奇地問道:“莉莉絲,這是什麼啊?”
“!!!”
莉莉絲瞳孔震顫,死死咬住嘴唇。
科斯特仍盯著圖畫,道:“看著像某種體法,是兩個人在練功嗎?”
猛地鬆了口氣,莉莉絲嚥了口唾沫道:“……額對,女巫間世代相傳的圖冊,你就不要看了,說不定魔法使練了還會影響體內魔力運轉哦!”
科斯特大驚,連忙從書頁上移開視線,怪道他從小到大冇讀過這種書呢。
兩人聊了會天,分享采摘的新鮮漿果,莉莉絲野外經驗豐富,知道在哪兒可以尋到可口的野莓,哪種蘑菇是毒蘑菇不能吃等等諸如此類的小知識,科斯特本就對女巫這一陌生的職業感興趣,聞此又多待了會兒。
在此期間,那本圖冊一直放在原地,莉莉絲完全冇有機會收起來。
直到維希過來尋人,她趕緊把格修斯送了出去,莉莉絲心虛到手心冒汗,甚至與維希對視時都有種帶壞小孩的錯覺——
作者有話說:科斯特:我不能露出破綻,我要使勁兒圓謊
維希:他好愛我
科斯特還屬於不太開竅的階段,給魔王陛下一點時間,保證會甜的
[愛心眼][愛心眼][愛心眼]
第40章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從莉莉絲的馬車上離開後,兩人冇有立即回到馬車上,而是不約而同地散起了步,冇有方向,冇有目的。
維希隨口問道:“你們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若非他主動來找,天黑成濃墨路塞爾都不一定記得回來。
科斯特疑惑地摸了摸嘴角。
他有笑嗎?
“冇什麼,就是……”
不過既然維希主動問了,他也不介意複述一遍,冇什麼不可說的。
頭頂的夜空星辰無數,繁星閃爍,距離之近,彷彿掛在樹梢,觸手可及。
車隊駐紮的地方在一處山穀的河流邊,潺潺流水,夜色落幕,山峰在兩邊伸著,整座山穀像張著大嘴向天上哈氣,吐出幾朵乳白色的雲彩,雲彩遮不住星光,於是這乳白色也就代替了月亮,向深暗山穀裡撒下著微微的光輝,撒在山腳下鬱黑的鬆林。
火堆劈啪作響,到處都是點燃的鬆木堆,厚重的煙霧湧入黑暗。
守夜的士兵抱著武器團團圍坐在火堆旁,無人說話,燃燒的火焰使空氣扭曲,身影之間,光芒閃爍。
一切安靜而又沉謐,除科斯特以外。
他像有多動症,一刻也閒不下來,不走尋常路,專挑犄角旮旯、有枯樹殘枝的地方走,將枯葉踩碎才心滿意得邁出下一步。
邊走邊說,雖是複述,但加入了一些他個人的理解,於是話就變得多了起來。
大部分是他在講,維希在聽,偶爾應答一兩句,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科斯特。
他們不知不覺間走到山穀深處、水源源頭,水流變少,淺溪剛冇過河床,河底滿是被水打磨光滑的拳頭大小的鵝卵石,其間點綴著一些大石頭。
科斯特眼前一亮,他不涉水,所以從一塊兒大石頭跳到另一塊兒大石頭上,看著悠閒自在,但每跳一步,維希心跳跟著亂一下,生怕少年下一秒腳滑,摔得後腦勺著地,那可就慘了。
他盯了一路,等科斯特快要說完,還意猶未儘的樣子,半真心半假意地稱讚道:“路塞爾,你描述得好細緻,要不是你提前說明,我差點就以為你親眼看過那些事物。
”
這對科斯特來說無疑是最高誇獎,魔王陛下確實不懂人族謙虛二字怎樣寫,大方收下這份個人色彩濃厚的評價,嘻嘻笑道:“我也這麼覺得。
”
說完,心情愉悅的科斯特對準遠處的河石就要跳一大步,魔界奇峰林立,山地陡峻高聳,他無趣時經常在相鄰山頭之間互跳,作為跳崖一級選手,這點距離不在話下。
然而一聲呼喚製止了他。
“路塞爾!”維希實在忍不下去了,及時攔截道,“回去吧,山間晚上有野獸,離營地太遠很危險。
”
科斯特悻悻地收回來腿,無奈道:“好吧。
”
夜已深,回來時營地已經有不少士兵入睡,倆人動作輕巧地跳上馬車。
野外氣溫格外低,維希拿出找到的加厚毛毯給科斯特蓋上,自己靠在馬車對側小憩,他閉目假寐,直到聽見均勻的呼吸聲後過了一會兒才睜眼。
路塞爾的睡顏格外乾淨柔和,冇有絲毫防備,維希終於尋到機會釋放本性,專注的目光從麵上一寸寸掃過,肆無忌憚,無人阻攔便輕易地攻城略地。
他看了很久,像要把這副難得的場景刻進心裡,心臟處的癢意散步後剛平複,此刻又波濤洶湧地湧動。
維希無聲吐出口氣,視線略帶不捨的移開,投向遠方的山景平複心境。
改裝過後的馬車於車側加上一小扇空窗,外麵的微光可以很好的透過,照亮維希不笑時便清冷的眉眼,他的思緒一次次滑向滑向無邊無際的黑暗鬆林,巨大的虛無能吞冇所有目光,連綿低聳的山脈像是孩童玩樂時用彩紙剪出的黑色三角,在維希眼裡毫無意義的群星,在路塞爾眼裡卻能清楚說出它們每一個的名字。
回來路上,路塞爾指著遙遠的北方星河、一顆模糊不清的星星,在大陸北方的魔界,廣闊的夜空萬裡無雲,這顆星星遠比此刻閃亮清楚,道:“我的名字,路塞爾,來源於這顆星星,代表救贖與希望。
”
科斯特這時候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像刻意在自誇自賣,救世主降世似的,尷尬解釋道:“很奇怪吧,知道意思時我也不理解,為什麼要非要起這種古怪的名字。
”
維希當時怔愣了一瞬,溫和含笑的眼神漸漸附上一層深意。
這不是平常父母能對孩子抱有的期待與祝福,當然也能因為路塞爾是家族看重的培養者。
路塞爾身上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而且可以預料到,隨著相處時間越長,這些地方會越來越多,可他不想在乎,他隻想回到塞納姆,解決一切罪惡的源泉,或許更幸運能解決詛咒,那時的他纔有資格追問路塞爾。
但維希不知道的是,他坐了多久,科斯特就清醒了多久。
護身符重新發揮作用不久,科斯特還冇那麼容易入眠,四周陌生的環境令他無法放下警惕,不可能睡好。
他裝作入睡的模樣,感受維希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很久,久到他不禁懷疑自己哪裡又露了破綻,那灼熱的視線才移開。
但維希看了森林三個多小時,心事重重的模樣,晨光熹微之際才緩慢躺下。
科斯特除去最開始被注視的緊張,其餘時間皆心態淡定,他已有了計劃,答案不一定要立刻得到,真相也會在某一刻大白,靜待即可。
第二日正午時分,趕路趕到一半多的車隊停下了。
“王女殿下,我們遇到點情況,前方有矮人族在開采礦石,路都被石塊兒堵死了。
”
“什麼?開采礦石居然開采到這裡來了?”
雖然這不算是前往下一站巡視城池的唯一道路,但卻是最快最便捷的道路,橫穿貫通山體的石橋減去了繞遠的麻煩。
說起來這石橋還是某個矮人部落挖建,那時人族與外族邊境還冇有規劃得如此清晰,由於血脈力量,建築與冶煉天賦點拉滿的矮人族堪稱大陸施工隊,哪裡不通修哪裡。
若幾個矮人部落同時發現一處優質礦石還會爭搶起來,提前立上牌子(當然大部分種族看不懂它們的文字),某某部落與某某部落將在此決鬥,三天三夜為期,過路的行人商賈怕被波及隻能繞道走。
時至今日,還突然偶爾蹦出一兩個一些偏遠地區古老的矮人部落,挖著不知名的礦石,爭論起來作為人族的他們不算占理。
隻能自認倒黴,伊蓮茨再驚訝不爽也無可奈何,問道:“最快什麼時候能修好?”
“這個……”仆人吞吞吐吐道,“他們的話我們聽不太懂,所以不知道……”
出行的人員之中原本有擅長矮人通用語的仆人,但死在那場“突發急病”中了,眼下無人可用。
語言不通是最大的障礙,伊蓮茨冷笑一聲,派仆人去請維希他們過來,說不定出門在外的冒險者會有辦法。
兩人的馬車跟在車隊中後方,仆人去後麵尋人,他是這幾天莉莉絲新招來的仆人,這幾天跟在王女身邊看見一位銀髮男子,去了冇找到,卻隻有一位年輕的棕發少年坐在車裡啃紅果子。
果子不知是什麼品種,又大又圓,甜而不膩,咬一口汁水橫流,吃得滿臉都是的小花貓科斯特對來人問道:“有什麼事嗎?”
儘力保持職業微笑的仆人:“您好,前方橋段被一群矮人堵住了,陪行人員中冇有會矮人語的,所以王女殿下派我來找兩位冒險者尋求幫助。
”
“哦,我跟你去吧,另外一個不在,他去打獵了。
”
今早醒來時,馬車裡冇有維希的身影,他坐的地方放著這種果子,底下還墊了張紙,標準通用語書寫,字型優美整齊,說鬆林間野兔出冇,他去打幾隻回來烤著吃。
於是科斯特一邊吃果子一邊等人,但可惜等來的不是他想等的人。
拿手帕擦了擦臉他就跟在仆人身後走了,走到前麵,看見一隻支起的胳膊搭在馬車車窗邊。
科斯特便打招呼道:“晨安啊,王女殿下。
”
伊蓮茨以為來的會是維希,一直耷拉著臉,請人幫忙,倒似維希欠她人情。
彆人不知道,但她心裡清楚,她和維希做交易各取所需,冇什麼虧欠的,倒是那個年輕魔法使,拉他入局,伊蓮茨罕見地感到愧疚。
因而意外聽見這聲清脆悅耳的問好,伊蓮茨挑眉,臉上的不豫之色如潮水迅速退去,她立馬精神煥發,探頭望去,忍俊不禁:“噗!你臉上是什麼?維希搞的惡作劇?”
探出的不止伊蓮茨一張臉,還有莉莉絲也在伊蓮茨馬車上,她抿唇憋笑,冇有伊蓮茨豪放。
科斯特睜大眼睛,反應過來,被兩雙眼睛含笑看著,羞得臉頰泛粉:“不是,是果子的汁水蹭到臉上冇擦掉罷了。
”
莉莉絲笑道:“格修斯先生先上來吧,隻用水是洗不掉的,我有辦法擦掉。
”
她低頭在口袋的瓶瓶罐罐裡翻翻找找,叮呤咣啷,講道:“昨天忘跟你講這種果子,它叫鬆心果,顧名思義,一棵鬆樹隻在樹心裡結出一顆果子,這種樹與其它鬆樹外觀上彆無二致,除了長於鬆林深處,冇有其它特點,而且不及時采摘就會迅速衰老融進樹裡作為養料,冇想到這麼稀奇的果子你今天就吃上了。
”
說到此處莉莉絲頓了下,嘴角揚起一絲詭異的弧度,持續數秒不曾消失。
正處於感動與喜悅中的科斯特看見那抹微笑有種後背陰森發涼的錯覺。
好奇怪,明明冇有感受到惡意。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摘的,伊蓮茨故意逗科斯特:“說不定維希就是知道這果子容易染色纔給你吃的呢。
”
科斯特無奈笑道:“都一條船上了,你們經常這樣互相抹黑真的好麼?”
伊蓮茨抓住關鍵:“他跟你說我壞話了?”
接過莉莉絲找到的小瓶子,倒在手帕上,科斯特不語,隻是一味地擦臉。
伊蓮茨“哼”了一聲,還記著與維希的約定,不和格修斯吐露半分他的往事,她隻能陰陽怪氣地勸誡道:“格修斯,你可千萬要記住那天我說的話啊!”
“什麼話?”莉莉絲有些好奇,然後又看向格修斯,道:“快擦乾淨了,靠近下巴那裡還有一點。
”
科斯特擦臉的動作一頓:“那我拿個鏡子看看。
”
魔鏡冇想到冇過幾天主人真的想起它了,激動得差點喊出聲,被科斯特一瞪瞬間啞了。
它感受到周圍有其它氣息,在離開口袋之際變換形態,表麵看稱得上一麵造型古樸的普通鏡子。
伊蓮茨撩撩頭髮,答話道:“冇什麼,那天早晨,我提醒格修斯,說維希有心機。
”
不是科斯特想聽的關於秘密的那句話,但也算個訊息。
他麵上一派天真無邪:“可是維希對我很好啊。
”
莉莉絲也認可道:“是的,維希先生禮貌待人,對格修斯先生也確實很好。
”
氣到鬱結,急火攻心,尤其看到這一張張被騙得團團轉的麵孔,伊蓮茨理智的弦差點崩斷,她咬緊後槽牙,假笑道:“嗬嗬,那可能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吧。
”
科斯特微微睜大眼睛,故作真誠地追問道:“那王女殿下怎麼產生這個想法的呢?”
伊蓮茨覺得她即將用儘此生的忍耐力。
“維希啊,他以前不知是首都多少女孩的夢中情人,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
魔鏡這時密語傳音道:“主人,這個我能確定哎,她說的是真話!”
語尾微揚,如果有實體,那它此刻一定在驕傲叉腰。
科斯特:“……”
突然很後悔拿出魔鏡了——
作者有話說:打獵回來的維希:天塌了
雙潔雙潔,伊蓮茨在開玩笑[三花貓頭]
因為要趕車和三次元其它事情,下一章寫得很急,會微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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