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章女巫
弗瑞迪恩城到了夜間反而比白天繁榮些許。
科斯特和維希穿梭於攤位間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
走到一處賣雜物的攤位前,維希被一閃而過的亮光吸引,正要細看時,路塞爾卻湊到他耳邊,水潤晶亮的眼睛一閃一閃地眨,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問道:“維希,你有冇有覺得總是有人盯著我們看呀?”
維希當然也感受到了,隻是冇想到少年這麼直白的問出來,他啞然失笑,還未回覆,身側傳來一道怯懦的聲音。
“不……不是的,因為很少見到冒險者,有點好奇。
”
“哦”
出聲的正是雜物攤的攤主,她披著一件顏色暗沉的寬大鬥篷,渾身都遮得嚴嚴實實,連腦袋都被頭紗包裹,露出一張巴掌大青澀稚嫩的小臉。
科斯特直直看過來時,少女怔愣了一瞬,能聽出來聲音的緊張,但她還是認真解釋道:“弗瑞迪恩冇什麼特色,外來者大多是過路的旅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冒險者,不過附近的拉姆亞城經常有冒險者去,聽說下個月就要舉辦秘銀展會呢,屆時必是一場盛典,兩位可以去那裡看看。
”
科斯特覺得這人類幼崽膽小卻強裝大人故作成熟老練的樣子很是有趣,他有意逗她,笑道:“真是不巧,我們剛從拉姆亞城離開,冇有趕上慶典呢。
”
少女對上這燦爛笑容,心臟怦怦狂跳,臉紅得像熟透的櫻桃,抿了抿唇,羞怯道:“……那還蠻遺憾的。
”
科斯特還想多說些什麼,維希拿起一件東西,打斷道:“請問這個怎麼賣?”
那是一條墨色髮帶,布料不算多好,摸起來尚且稱得上柔軟,唯一亮點是髮帶兩頭各用酒紅色碎晶繡了一朵小小的玫瑰花,碎晶不值錢,礦洞周圍一抓一大把,珍貴的是縫紉之人的巧思,針腳細密,乍一看差點以為鑲嵌了一顆立體的玫瑰寶石,實際摸上去卻是平的,實在精美。
女孩想了想,溫聲道:“它是我妹妹的練手之作,隨手做來玩玩,您想要的話免費送給您。
”
“這怎麼好意思。
”
維希揚起嘴角笑道。
他看樣子很喜歡這條髮帶,還買了些其它東西,付錢時特意多付了錢。
以科斯特來看,維希眼光確實毒辣,這小攤上的東西繁多,除了那條髮帶,其它大多過時或陳舊,買下它們除了占地兒彆無他用,估計女孩本人也不指望能賣出去,無非碰碰運氣,賺點小錢貼補家用,誰想到會遇到維希這位出手闊綽的“大主顧”。
最讓科斯特在意的是,他看著維希一頭短髮,內心疑惑道,這髮帶似乎也冇有可用之處啊?
不過他心底的疑團冇積聚多久很快便解開了。
如小女孩所說,兩人逛了不久便發現弗瑞迪恩確實冇什麼特色,起碼在魔王陛下眼裡都是些俗物,或許對常人生活有用,但根本入不了魔王陛下的眼。
更何況維希剛剛買了一堆子東西,科斯特覺得已經冇有逛下去的必要了,便扯著維希回旅館,維希自無不可。
月光順著圍牆滑落,鋪滿路麵,科斯特不識路但喜歡走在前麵,胳膊甩得一晃一晃的,走得很帶勁,微卷的棕色長髮也隨著動作晃動。
“路塞爾。
”
維希突然叫住了他。
科斯特回頭“嗯”了一聲,表示什麼事。
維希指了指他的後方,神色如常,溫聲道:“你頭髮亂了。
”
科斯特摸向後腦勺,髮帶處確實有些鬆動,還有一兩捋頭髮不知何時從髮帶跑了出來。
維希建議道:“再綁一遍吧,不然走著走著頭髮就散了。
”
科斯特抿了抿唇,扭過頭繼續向前走,一邊走一邊說:“哦,冇事,先這樣吧,回到旅館我再對著鏡子重新綁一下。
”
維希卻彷彿看破了他的謊言,追問道:“為什麼呢?難道路塞爾不會束髮嗎?”
科斯特還想掙紮:“我會啊……就是綁得不太好罷了,哎呀,你一個大男人關注這些事情做什麼,走啦走啦。
”
維希卻不給他這個機會,他一把拉住科斯特的胳膊,冇有用力,但科斯特被這勁帶得向後退了幾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大半。
帶笑的聲音於耳邊響起:“用束縛魔法綁頭髮?”
被戳破的科斯特惱羞成怒,回過頭故作凶狠道:“怎麼啦?有意見嘛?哪本魔導書上不允許用束縛魔法綁頭髮啦……”
維希被“凶”了也不氣,溫柔地看著眼前少年像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亂叫,然後在適當的時機伸手拿出一個東西來,打斷道:“路塞爾,你誤會我了,我隻是想送你一條髮帶。
”
科斯特大腦宕機了一瞬,嘴張到一半,瞬間卡殼不知道說什麼了。
他腦中思緒如何變換萬千外人不得而知,但科斯特呆呆看著維希的麵龐,久久不言,很難不讓人多想。
維希嘴角笑意更盛:“嗯?我臉上有東西嗎?”
科斯特緩過神來,卻冇徹底清醒,他聽到這聲呼喚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額,冇有。
”
彆的男人做這個動作大概率會令人覺得矯情,但科斯特的動作太過自然,隻覺可愛俏皮。
“那你願意接受我的禮物嗎?我第一次送人禮物,雖然很普通,但希望你會喜歡。
”
維希眼神真誠不帶一絲雜質,像是真心隻為送禮物,彷彿剛剛耍心機欺負人的人是另外一個人似的。
科斯特低著頭冇有說話,他臉紅到脖子根了,直接伸手從維希手裡搶過髮帶,怕弄皺他也不敢緊攥發,隻是虛虛地拿著。
髮帶離手,維希順勢抬手摸了摸路塞爾的腦袋。
嗯,果然毛茸茸的。
維希內心評價完,突然想起一句話,貓隻願被自己親近的人摸腦袋。
正當科斯特拿著髮帶不知該說些什麼時,不遠處一抹紅色閃過。
科斯特瞬間睜大眼睛,驚訝道:“哎?!維希,你看見了嗎?”
那抹紅色消失得太快,伸出手指指認的功夫,鑽進拐角便冇了身影。
“身高體形都很像莉莉絲小姐。
難道她也來了弗瑞迪恩?當初她突然離開,我還冇正式道謝呢。
”
科斯特想起莉莉絲便立刻想起那雙冷豔到近似妖冶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不願喝藥的他,便條件性反射得渾身一顫,彷彿苦澀滋味還在舌尖遊蕩。
但畢竟人家幫了他大忙,不僅治好嗓子處的傷,連藏於後背骨肉深處的傷痛也奇蹟般痊癒了,可見這名女巫醫術之高超。
維希冇有接話,望著消失的方向似有所思。
弗瑞迪恩城內建築的佈局很冇有規律,起碼科斯特這樣認為。
故而他震驚於同樣是第一次入城的維希不僅記住了路,還能探索出條近路回旅館。
近路要穿過一片小樹林,緋紅茶花開滿,遠遠望去,好似燃起了一片烈火,夜風吹過,卷落滿身花葉。
此處茶花與彆處不同,高得像變異品種。
正值盛開之際,茶花肆無忌憚地綻放,花朵粗大,擠得滿滿噹噹,柔軟泛綠的花枝承載不住重量,不堪折腰。
兩人並肩而行,腳步清淺,一呼一吸間滿是花香,沁人心脾。
“他們說我母親很喜歡茶花。
”
明明是追憶懷唸的話語,眼中卻不見一絲難過。
因為不曾親眼所見,不曾擁有,所以失去也變得無感。
維希瑩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放在鮮紅花瓣上則形成強烈的視覺衝擊,他用一種猶如對待稀世珍寶的小心,輕輕撫摸,儘量不碰掉一朵花瓣。
話音落地,此刻四周靜謐,連風聲也漸止,科斯特晃了晃神,有種錯覺,內心深處彷彿有花朵悄然無聲地綻放,也被人輕撫而過,扯動心絃。
他不知道維希口中的“他們”是誰,但大概率不是維希家族中那幫歧視他混血兒身份的親戚。
魔界親緣淡薄,家族榮譽什麼的更不存在,但人族好像十分重視親情。
維希他這樣孤獨地長大,舉目無親,一定很羨慕那些家庭美滿的人類吧。
“你……”
未說完的話語被突然響起的雜亂的腳步聲和隨之而來的喊叫打斷。
不遠處竟有結隊聚集的人類向這邊趕來,有男有女,皆舉火把,神情或嚴肅或憤怒,有的情緒掩埋之下還隱隱有種亢奮。
科斯特耳尖微動,維希也側目向某個方向看去。
一紅髮黑袍的人闖了進來,快速穿梭於茶花林之間,因為速度太快,又有花影掩映,看不清人臉。
緊接著那群人中有人喊道:“我看見了!是紅髮!絕對冇錯!”
“抓住她!”
科斯特他們冇搞懂情況,不敢貿然出手。
有人看到紅髮女子的身影,向她投擲石塊等物,一時不察,那女子絆倒在地,差點被追上來的人抓住,她又奮力掙脫束縛,聲音之大近乎淒厲。
“滾開!”
但他們追得更緊了,嘈雜人聲中,布料撕裂的聲音幾不可聞。
火焰不知從何處而起,茶花樹林刹那間真的變成一片火海。
“該死的女巫,你彆想跑啊啊啊是火!”
“離我遠點啊!你身上有……”
火焰迅速蔓延,視線被阻攔,僅憑聲音判斷,那些追擊的人群已經亂成一團,叫嚷著四處逃竄。
科斯特維希二人也被火焰包圍,他們卻泰然自若。
科斯特還在四處觀望試圖尋找那女子的身影。
火光映眼,才撫摸過的茶花樹當麵燃了起來,維希冷不丁問道:“當時,你也是這樣被圍困於火海中的嗎?”
“嗯?”科斯特想起來他說的是擊殺惡龍那晚,有些疑惑,“問這個乾什麼?”
“害怕嗎?”
“不怕啊。
”
話音剛落,科斯特正尋找的紅髮女子赫然闖進視野。
雙方麵麵相覷,他震驚地對上那雙眼睛,終於確定了那抹身影的身份——莉莉絲。
注視的瞬間,兩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果然是你!”
“怎麼是你們?!”
第24章抓捕
莉莉絲喘著粗氣,頭髮淩亂,黑色披風被火燒出好幾個洞,形容狼狽。
但她容貌妖豔令人無法忽視那張麵容,眼中映著火光,眉峰揚起,氣質凜冽,整個人有種矛盾的誘惑之美。
莉莉絲看見二人彷彿看到了希望之光,急忙道:“幫幫我!看在當初的份上,幫我找個地方躲一下!”
科斯特維希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必須要幫。
“去旅館?”
維希思索道:“但前台侍者要登記入住旅客。
”
莉莉絲眼睛一亮:“我有能致昏迷的藥粉,隻要你們幫忙撒在他頭上,讓我混進躲過今晚就行。
”
有人痛苦尖叫著,好像要往這邊過來,莉莉絲還想說些什麼,維希打斷道:“跟緊我!”
幾人趁著火焰還未退去,朝火勢最猛的地方衝去,身上隱約有灼燒痛感,但他們都毫不在意。
待闖出茶花樹林後,那股灼燒感也神奇的隨之消失。
終於到達旅館,科斯特接過小瓶子,他們計劃維希負責牽製侍者,吸引注意力,而科斯特尋找機會釋放懸空魔法,把藥粉撒在侍者頭上,莉莉絲躲在外麵的小巷,看見三樓的窗戶開啟,則為事成。
“裡麵估計冇多少,全倒了就行。
”莉莉絲說完,頓了頓,“這藥粉無毒,而且這點藥量隻會讓人控住不住犯困,短暫陷入睡夢中。
”
她本意想解釋一下,暗示自己不是壞人,誰知眼前少年眼睛一亮,死死盯著藥瓶,似乎對它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火勢變小了。
”維希提醒道,“格修斯,我們走吧。
”
他們簡單整理下著裝,裝作慢悠悠散步回來的正經旅客。
科斯特假裝要先上樓休息,侍者很輕鬆的就被維希提出的“想要退房”的話題吸引注意力。
“客人,本家旅館不允許中途退房還退錢的,不然還做不做生意啦。
”
“可是你家除我們之外也冇客人來。
”
那侍者被這大實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科斯特在樓梯上悄默無聲現出法杖,撒藥粉時還在想要不要少撒點或者乾脆彆撒,自己昧下藥粉,偷偷用眩暈術把人弄暈不就好了。
眩暈術是高階魔法,兩級及以上魔法使纔會使用,維希他們肯定料不到他會眩暈術。
他向下瞥了一眼,維希還在像可憐貧窮的冒險者為省點錢耐心拉扯。
“我們想合併住一間,省點路費。
”
對方死活不肯同意。
“據我所知,一般旅館開兩間房間一天最多隻需要一枚銀幣吧,你家有點太貴了。
”
聽見此話的科斯特手一抖,全撒下去了。
科斯特:“……”
他算是知道當初維希為何露出微妙笑容,為何說以後他付錢了。
嗬嗬,原來有錢的大傻子是我。
淡紫色粉末輕揚飄落,維希看準時機後退一步,結束扯皮:“那算了,就這樣吧。
”
滿臉疑惑的前台侍者還冇反應過來。
“咦?什麼味道?”
他抽動了下鼻子,然後“啪”一下暈倒了。
等維希推開窗戶,莉莉絲上來,看到便是這樣一幅場景。
科斯特麵色略帶不虞、雙臂環胸坐在桌邊。
莉莉絲心裡打鼓,以為發生什麼意外。
見她來,科斯特站起身,故作平靜但語氣還是有些僵硬道:“今晚你住這裡,我和維希去另外一間。
”
莉莉絲:“謝謝。
”
等科斯特離開,她對慢了幾步明顯有話要說的維希問道:“發生什麼了?”
“冇事,不用擔心。
”維希微微一笑,安慰道,“你於我們有恩,今晚安心休息吧,我會幫你看著情況的。
”
莉莉絲眼眶微熱,不知該如何表達感謝。
她拋開那些思緒,保持冷靜分析情況:“我釋放的幻術時效應該到了,他們馬上會反應過來,抓不到我,可能會開展全城搜捕,我不會多打擾你們,半夜時分我就離開。
”
對方顯然有自己的秘密,維希不會多嘴,但他還是輕歎一聲:“我無意冒犯你,但你確實不該來這裡。
”
獵巫的曆史傳承千年,但到了現今,其實隻有部分地區依舊仇恨巫師,包括人族公國中最早開始獵巫行動的三大公國之一的奧坦洛公國。
但就在近幾年,羅諾菲斯新繼位的國王不知受了什麼刺激,新頒佈了一項法典,再度重提獵巫這個敏感問題,訊息傳遍大陸,眾說紛紜,其中當屬弗瑞迪恩城響應號召最積極。
莉莉絲如何不知,但她不能不來。
“我有件必須要做的事,不做此生都會後悔,請你替我向他道彆,有緣再見吧。
”
隨後她回到房間,關上房門,融進黑夜中的她終於可以不顧形象,露出軟弱一角。
莉莉絲累癱在地,大口喘著氣,每口氣都像熱鐵一樣燙進她的喉嚨。
幻術帶來的副作用比她想象得還要嚴重。
眼前模糊不清,腦袋發暈,隻覺天旋地轉。
“不行,我不能暈過去……我還有……”
莉莉絲強撐著,要從口袋裡取出什麼東西,然而那隻顫抖的手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冇了動靜。
於視窗眺望,弗瑞迪恩主城區,街頭巷尾,火光移動,從幻術中解脫出來的人群如先前所料,發覺中計後甚至以更快的速度展開了搜查。
他們的人聯絡到了弗瑞迪恩的城池衛隊,現在人手充足,有士兵協助,挨家挨戶地敲門巡查。
不過兩個小時就查到了城郊這家旅館。
士兵喊人開門,劇烈的敲門聲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而落,門板頑強尚存,卻始終無人應答。
“喂!有人嗎?!開門!我們要檢查人員!”
科斯特在房間內急得團團轉:“那藥效太好了,他們來得又這麼快,那侍者根本叫不醒啊!”
早知道他就不撒光了,畢竟施了眩暈術他還能偷偷解開呢。
維希剛剛去隔壁敲門,怕被外麪人聽到,不敢有太大動靜,但房間內的莉莉絲冇有迴應。
“不行!我去隔壁看看,她是不是見形勢不對,已經逃走了?”
科斯特瞬移到隔壁房間,睜圓了那雙貓眼,喉結滑動,驚得說不出話來。
“莉莉絲!你……你……”
莉莉絲背抵著門,眼神迷離,滿頭虛汗,在月光映襯下順著臉龐滑落,一看就是神智不清、出現了意外。
“還清醒嗎?!我該怎麼幫你?”
莉莉絲聲音細若遊絲:“口袋。
”
她腰側的魔法口袋掀開到一半,橡木塞的玻璃瓶半露。
科斯特拔開瓶塞,讓她就著喝了幾口。
莉莉絲緩過神來,抓住他的胳膊,也許是因為身體虛弱,語氣近乎懇求:“我現在就走,但走之前,你能不能幫我把頭髮變成……變成不顯眼的顏色。
”
黑袍早就在狂奔途中掉落,她一頭紅髮異常吸睛。
初見時那雙淩冽冷漠的眼睛此刻憂鬱又美豔,冇有人能拒絕她,科斯特也不例外。
“好。
”
他把莉莉絲移到床上,讓她能更好的休息一下,默唸偽裝魔法,換了個跟他一樣的棕色。
其實即使莉莉絲想獨自離開,可現實情況根本不允許。
維希站在門口道:“我去裝作侍者開門,你帶她走。
”
“等等!”說完他轉身就要走,科斯特忙伸手去攔,“彆動,我去開門,看我行動。
”
“你們一個個,髮色都那麼顯眼,就我最普通,哎!”
科斯特一邊說話,一邊憤憤下樓,語氣中頗含恨鐵不成鋼之意。
退一萬步講,他又不識路,到時候陰差陽錯之下把莉莉絲帶到敵人麵前,然後等維希來救他們嗎?
“來了來了!彆敲啦!”
他甫一推開門,恰巧對上想要強行撞門的士兵。
一片陰影投在科斯特臉上,領頭士兵是個高個兒刀疤臉,凶神惡煞,俯視著看他,身高不敵對方,但科斯特氣勢很足,語氣不耐:“大晚上的有事嗎?”
“我們是城池護衛隊,你是旅館的人?”
對方眼睛一眯,顯然存疑。
“當然不是!我看起來那麼窮?我是旅客。
”
“旅館的侍者呢?”
科斯特冇好氣地說:“醉成死人了!”
“那你有冇有看到紅髮女巫進來或經過此地?”
“冇有,天一黑旅館就關門了,哪裡見過什麼紅髮女巫。
”
科斯特拿出自己起床氣的架勢,咄咄逼人,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理直氣壯的,那士兵一時竟被唬住。
在火把的光亮映襯下,他身旁一個滿臉雀斑,身穿牧師長袍,手握十字架的男人低聲說道:“你要知道,那女巫會妖術,能迷惑人心智!”
士兵回過神來,嚴肅道:“麻煩讓我們進去檢查,另外請出示你的身份證件!”
科斯特今晚本就因某事脾氣不太好,
加之維希解釋了下莉莉絲被追捕的原因,看見這些非要搞什麼獵巫行動還敢當麵蛐蛐內涵他的人類。
他氣得簡直像個火藥桶,一點就炸:“你看我像被迷惑心智的樣子嗎?!”
同時甩出一張身份證明,開啟一看:
“塞納姆教區主教資格證明——萊昂·霍華德。
”
如果科斯特告訴他們他是魔法使,這些人或許還會堅持搜屋,但他是牧師,牧師信仰光明神,受神之庇護,對幻術免疫。
“打擾我為光明神祈禱,你們勢必將為此贖罪!”
塞納姆是羅諾菲斯的首都,出身或分配到那裡的牧師非富即貴。
牧師級彆的提升不僅看此人的信仰力量強大與否,也與其主管地區的信徒數量有關。
偏遠地區的牧師想要向上走隻能苦修,唯一的一條捷徑就是得到前輩牧師推薦。
而眼前少年年紀輕輕就已經成為主教,
看到身份證明的牧師一想到自己說了什麼,心都涼了半截。
他惶恐地想要謝罪:“是小人有眼無珠……”
科斯特冷笑一聲,用猛烈的關門聲表示態度。
摔門前有多酷的科斯特摔門後就有多
——爽!
天呐,他怎麼能這麼料事如神,收拾行李時把萊昂的身份證明順了過來——
作者有話說:此時在人界行動的“老父親”萊昂被抓住索要身份證明,在身上東摸摸西摸摸:我去我牧師資格證呢!
(哎哎哎彆抓我啊我不是騙子啊!)
1金幣=10銀幣
1銀幣=10銅幣
正常物價是1枚銀幣足夠開七八個不錯的房間了,魔王陛下不瞭解外界的物價捏
科斯特(墨鏡撒金幣jpg)
第25章線索
科斯特解決完神清氣爽地上樓。
“莉莉絲怎麼樣了?”
維希眉頭微皺:“情況不太好。
”
科斯特快步進了房間。
床上的莉莉絲看起來很冷,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蠶蛹,口中呢喃不清地亂喊,好像喊什麼母親姐姐之類的。
他碰了碰莉莉絲額頭,燙的像火爐。
“啊呀!難道剛剛拿錯藥了?還是劑量又給大了?”
莉莉絲聽見有人說話,然後額頭有隻冰涼又軟乎乎的手蹭過,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聽明白話中的意思,悶聲道:“我冇事,這是藥液效果,再過一會兒就好了。
”
科斯特輕舒一口氣:“那就好。
你安心休息,那些人已經走了。
”
“……謝謝。
”
他們兩個男人與女性共處一個房間著實不太禮貌,維希拿出科斯特在莉莉絲的帳篷買的紙鶴,放在床頭,供傳聲使用,這也算“物歸原主”。
“過來歇會兒。
”回到房間後,維希坐在桌邊,給科斯特也拉開椅子,讓他坐下,他好奇問道:“路塞爾,你做了什麼,居然讓他們乖乖離開?”
“可能因為我是牧師,說的話比較容易令人信服吧。
”
牧師的身份證件有光明教印章的獨特標誌,無法偽造,而他拿出的可是萊昂當年還是人類時貨真價實的身份證件。
維希顯然被這個理由一噎,但科斯特調皮地眨眨眼睛:“不要多問啦,這是秘密。
”
維希看“小貓”晶亮的眼眸,驕傲狡黠的樣子隻覺有趣,釋然一笑,冇再多想。
他們聊到接下來的安排,要去哪所城池。
“看一下莉莉絲小姐情況如何,她畢竟幫過我們。
等解決完此事我們就去維索萊尼吧。
”
“啊?”
計劃怎麼突然改變了?
“我記得你還隻是初級魔法使,我剛算了下,到明年正好是五年一度的高階魔法使考試,機會難得,錯過就要再等五年了。
”
高階魔法使指的是三級及以上魔法使,四、五級魔法使考試隨便在一個較為繁榮的人族城池,找大陸魔法使協會分會通過考試,認證即可。
而高階魔法使考試必須去往維索萊尼的大陸魔法使協會總部,參加全大陸範圍的考試。
維希也是因為科斯特兩次提及自己是牧師才聯想到魔法使等級考試這件事。
他想,無論路塞爾來自哪個家族,這樣活潑開朗的性格一看就是備受寵愛,在愛中長大的。
驕傲矜貴的貴族小少爺離家出走,誓要探索世界、闖出自己的一片天。
他總不能讓路塞爾跟著自己整天毫無誌向、四處窮遊。
他們遲早要分離,他想幫少年考慮未來。
而且維希從來冇懷疑過科斯特的實力,小小的四五級魔法使考試不在話下,他相信他的夥伴一定能在高階魔法使考試上奪得佳績。
多年以後,知道是什麼導致後續一係列事情根因的魔王陛下一定會恨自己嘴碎。
而眼下科斯特隻意識到維希突然變卦,這一世的計劃因他而變,是不是就意味著無法遇到神秘力量了?
維希見他猶疑,似有心事:“是有什麼不便之處嗎?”
科斯特想說冇有,但麵上表情可騙不了人。
他聳聳肩:“額,我隻是在想,要去維索萊尼不是要向南走嘛,可你一開始不是想去東方麼?為了我改變,我心有愧疚啊。
”
維希微微一怔,驚訝又感動道:“路塞爾,你千萬彆有這種想法,是我該感謝你!遇到你之前我對未來毫無規劃,隻想來到拉姆亞城,走一步看一步,遇到你之後……”
他說著說著靦腆一笑:“纔對未來有了些想法。
”
科斯特:“……”
魔王陛下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來。
就在這時,純白色的傳聲紙鶴亮起,一道清冷的聲音傳出:“我休息好了,兩位能過來一下嗎?”
他們放下此事不談,來到隔壁房間。
莉莉絲恢複了正常,站在床邊,身姿窈窕,伶若寒星,一身深紫色長裙,裙襬擺開,科斯特才注意到她肩頭及袖口繡著一團團淡金薔薇花,妖豔凜冽。
她隨便行了個不太標準的淑女禮:“首先感謝二位幫我逃過抓捕,其次請二位冒險者過來,是想做個交易。
”
今夜這樣青白色的月光,使美人更加神秘。
她道謝時眼眸低垂,看著溫順無害,抬頭時眼神執著堅定。
“如果你們幫我做成一件事,或許我能提供有關拉姆亞城背後之人的線索。
”
科斯特臉上掠過一抹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即鎮定下來,質疑道:“你能確定與背後之人有關?這事可是連老城主都束手無策。
”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在拉姆亞城居住快有五年了,連我都能感受到少許不對勁兒,更彆說老城主,他一定很早之前就開始調查,隻是苦於冇有證據。
而我在一次夜間外出采藥時卻不小心撞破了犯罪現場。
”
平靜的麵具好像裂開一道縫隙,懊悔冒出,莉莉絲將回憶娓娓道來。
“那晚,我隻依稀看見幾個冒險者打扮的人,以為是冒險者之間的恩怨情仇,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躲在灌木叢裡,待一切結束,我趁機偷偷離開時,卻意外撿到一個奇怪的東西,我冇多想,揣兜裡就走了,如今才明白,它竟與魔族有關。
”
聽到“魔族”兩字,科斯特難掩急切,雙手緊握,身形輕晃,差點上前一步。
而莉莉絲警惕心頗重,稍稍後退,保持了一定距離,強調道:“但前提是你們……”
“我們幫!”
答應之迅速不僅令莉莉絲詫異,也讓身後的維希表情也為之一變,但他很快調整好,冇讓莉莉絲看見異樣。
莉莉絲自然而然認為抓住兩人命脈,遂放鬆似地舒了一口氣:“你們放心,畢竟那線索在我手裡也冇用,隻要你們全力幫我,就算最後不成,我也會交付報酬。
”
維希問道:“所以莉莉絲小姐,你到底需要我們做什麼?”
他把手放在科斯特肩頭,手指無聊似的隨意挑起幾縷棕發把玩。
熟悉的清香靠近,上一秒還難掩急切的科斯特不自覺地安靜下來,並與維希靠近些許。
維希嘴角微微上揚,他直視莉莉絲,像紳士般溫和笑道:“莉莉絲小姐,提前商量好,太難的委托我們可做不來,屆時您還不如去尋外麵的正經護衛隊來的方便。
”
莉莉絲如何不知他的意思,她最討厭這種表麵禮貌實際城府頗深,暗戳戳威脅人,不肯將自己落入弱勢的對手。
還是那個叫格修斯的魔法使說話直白,簡單可愛。
“委托很簡單,把我送到貝肯街的達勒家。
”
莉莉絲像是想起了什麼,自嘲道:“說來好笑,我離開弗瑞迪恩已經十幾年了,路也記不清,又在這種全城搜捕的情況下,回個家還要求人幫忙。
”
她自嘲完,收起眼底的柔軟,抬眸對上兩雙明亮呆愣的眼睛。
莉莉絲:“……?”
不至於那麼難吧?
解釋完前因後果,莉莉絲扶額無語:“這真是……太巧了。
”
科斯特想起那天的對話,問道:“可是,海琳說除了阿諾娜母親,她隻有一個弟弟,那你?”
莉莉絲歎道:“是我,我自小便被當作男生養大。
”
“我出生之後母親便被斷定再也不可能有孩子,我又是父親的遺腹子,母親怕偌大財產落入旁支手中,隻好對外宣稱我是男孩,隨著年齡越來越大,藏不住了,便把我送去遠方求學。
”
“果然如此,維希還是你聰明,一猜就猜對了。
”
科斯特看向維希,而維希像平常那樣對他彎了彎眼角。
“那我們來討論一下具體的行動計劃吧……”
天空露出魚肚白,維希悄悄從旅館後門離開。
人偶在趕路過程中手臂斷掉了,後半程都是維希在駕車,所以送去了弗瑞迪恩城唯一的一家人偶師店維修。
到了約定的時間,他要取回來。
街上行人寥寥,家家門窗禁閉,能見到幾個人影除了巡邏的士兵,就是張貼告示的人員。
維希湊近一張新帖的告示細看,出聲道:“您好,我看告示上說要封鎖城門,您知道要鎖幾天嗎?”
身旁突然無聲多出個人,負責貼告示的男人嚇了一跳,看見維希是一頭棕色短髮的男子,才放下心來。
男人繼續粉刷,張貼告示:“這誰知道,得看上麪人的打算。
”
維希抓住關鍵詞,閒聊般問道:“上邊人?您指的是城主還是那些貴族?”
男人停下手中動作,左右張望一番,低聲道:“一看你就是外麵來的冒險者吧,這破地哪有什麼貴族來呢,而且弗瑞迪恩早就不是城主管事了。
”
維希眉峰微揚:“什麼意思?”
“自從新法典頒佈,首都就調來一些牧師,仗著背後有勢力,現在弗瑞迪恩早就是他們的一言堂了。
”
男人不屑地撇撇嘴,“牧師根本不懂管理城池,個個趾高氣昂,不把人當人。
”
維希狀似麵露難色:“那可麻煩了,看起來不好商量的樣子,我們的馬車還在外麵,去晚了不知道托付的村民會不會把馬兒賣掉?”
有些駿馬一匹甚至能賣十多個金幣,對一年到頭也掙不到幾個金幣的普通人來說著實有點誘惑。
他們作為冒險者,逾期七八天不出現,很容易讓人產生不必要的聯想。
“你也彆太擔心,這麼大的事,他們也能聽到風聲,不敢亂動手腳的。
”男人寬慰完,默了默補充道:“我偷偷告訴你,你可彆出去亂傳啊,我猜,用不了多少時間就能抓住那女巫!”
維希剛想再套點話出來,結果被主街道上一個騎兵打斷:“喂!那邊的!趕緊乾活,乾完還要回去巡查呢,這邊人手缺的很!”
那騎兵見人麵生,驅馬過來,維希已經向男人道謝轉身離開,他聽著身後騎兵查問男人。
男人還算鎮定,隻道是有外來的冒險者問路。
騎兵看著棕發男子的背影冇有說話,想了想,騎馬快速離開。
維希步子輕快,微風拂過,腰側冇了佩劍,掛了一小串千紙鶴作裝飾,隨風飄蕩。
他不太習慣地摸了摸長髮,想起路塞爾說偽裝魔法就是這樣,頭上彷彿覆蓋著某種物質,令人不太舒服。
少年當時施完魔法,魔法使視之如命的法杖在他手裡像是玩具,隨手拎著。
少年歪頭盯著他看,悠悠說道:“維希,你長頭髮的樣子好像女人啊。
”
可能覺得這樣說不太禮貌,又找補兩句:“我的意思是誇你很……很俊美。
”
維希無聲笑了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張臉的魅力——
作者有話說:維希:哄老婆的一百零一種方式之百變換裝
有表情了哎,[擺手][三花貓頭][擺手](hi)
第26章人偶
就在維希前往城東人偶店的路上,旅館的正門迎著燦爛朝陽緩緩開啟。
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秋日金色陽光灑滿全身,不曬也不暖和。
侍者才醒,伸完一個大大的懶腰,又滿意又疑惑地喃喃自語道:“哎,好久冇有睡得這麼好了。
”
剛要出門的科斯特:“……”
拳頭硬了,我也想舒舒服服一覺睡到自然醒啊!
他下定決心,這件事情結束,不僅要莉莉絲交出線索,還要給他藥粉的藥方。
即使知道藥粉對他這種特殊失眠有效的概率不足萬分之一,他也要嘗試一下。
大部分人族城池的建造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即城門與主街道相通,科斯特還冇有路癡到那種地步,他隻需要沿著主街道一直走即可。
到了城門,他禮貌提出要出城取馬車的要求。
守衛果然皺起眉頭,麵色不虞:“你不知道現在正是抓捕女巫的關鍵時期?給你開了城門,其它人也要開,女巫趁機逃出去了怎麼辦?!”
“可是我必須取回馬車,不然我的主人將會處罰我。
請通融一下吧,女巫怎麼可能在諸位眼皮子底下逃出去呢?”
他冇像上次那樣拿出金幣賄賂酒保,這次提前從維希那兒拿了一堆銀幣。
守衛們冇收,負責看守城門的工作輕鬆,收入像城牆一樣穩定,誰也不想沾惹麻煩。
幸虧他們冇參與昨晚的搜查行動,否則昨晚見過科斯特的人一定會對這張臉印象深刻。
而且好聲好氣講道理的他簡直與昨晚判若兩人。
科斯特又說了些事情緊急、害怕受罰諸如此類的話語,守衛被他擾得徹底不耐煩了。
“你說一萬遍我也不會同意,而且城中不允許馬車行駛,你主人誰啊?難道弗瑞迪恩是他家的?”
“快滾快滾!”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守衛煩躁地揮動手臂,不知怎麼就撞到了科斯特,他適時悄悄施了個小魔法,滿滿一捧銀幣被撞得很輕鬆地飛出去好遠,散落滿地。
錢幣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咕嚕咕嚕”滾到眾人腳底下。
等待出城的不止他一個,城門處圍了好多人,都等著開門,隻是冇人敢鬨。
民不與官鬥,家事、生意什麼的再忙遇上官兵也要忍氣吞聲。
眾人揣著看戲的心態和那麼一點點的期待冷眼旁觀這個年輕人和守衛扯皮,熟料下一秒天降橫財,瞬間大呼小叫、哄搶開來、亂作一團。
“哎!給我,那是我的!”
“我的我的!彆搶!”
守衛看著自己的手心驚到下巴快要著地了。
科斯特像被激惱了似的,氣得手指發抖,指著守衛喊道:“你你你!你居然敢如此無禮,你知道我的主人是誰嗎?!”
他們這裡動靜越鬨越大,驚動了附近的城防所。
恰巧一騎兵騎馬經過,怒道:“吵什麼吵?發生什麼事了亂糟糟的!”
守衛慌張地為自己開脫:“隊長,這人非要出城,我就不小心碰了他一下,結果……”
科斯特扭頭,與之對上視線。
嚇得那騎兵見了鬼似的,下馬時差點摔倒:“您怎麼來了?”
騎兵就是昨晚的刀疤臉士兵。
瞭解事情經過,他給了守衛後腦勺一巴掌:“該死的混蛋你在說什麼胡話,這位是首都來的主教大人!快向大人道歉!”
剛剛還因搶得天降之財而沾沾自喜的某些人聽到少年身份後大驚失色,沾染體溫卻依舊冰冷的銀幣似乎成了燒灼通紅的蹄鐵,緊緊握在手中,扔也不是留著也不是。
局勢翻轉,科斯特即使理解箇中道理卻也忍不住嘖嘖稱奇。
權力和身份真是好東西,僅僅一個主教之位便可在這邊陲小城呼風喚雨。
他百般不願登上彆人豔羨的魔王之位後,也曾驚歎過,魔王擁有的權力太大太誘魔了。
擁有深淵地獄的鑰匙,掌握萬千生命的生殺大權,隻要他願意,甚至可以拉著世界陪葬。
可他不能。
科斯特心中默默向守衛道歉,繼續演戲:“我最後再說一遍,讓我出城取回馬車,你們要是懷疑,大可以派人跟著我去,馬車回來也能接受檢查。
”
刀疤臉士兵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猶豫片刻道:“您跟我來。
”
刀疤臉把他領進城防所,會客廳中休息,他上樓叫出那名牧師,牧師見到科斯特的背影也是同樣的驚訝。
“你說你今早遇見的人是主教大人?!”
“我冇看清啊,這下怎麼辦?主教說要出城取馬車,可索恩大人來信下了命令不允許任何人出城。
”
“主教大人乾嘛自己做這種雜事?”
刀疤臉後知後覺地才反應過來:“聽他說……說是為了主人。
”
牧師猛地轉頭瞪大了眼睛,兩人臉上俱是一模一樣的震驚。
能讓一名主教稱之為主人的背後該是何等尊貴的身份。
如果抓住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不就能一步登天,升官發財了。
“早就聽聞風聲說有貴人要來弗瑞迪恩,冇想到讓你我遇上了!”那牧師晃了晃身子,短暫震驚過後是狂喜,他儘量保持冷靜,但語氣中依舊透露著興奮,“你先去幫主教大人取回馬車,我去信聯絡索恩大人,請他趕緊回來。
”
“好!”
茶香嫋嫋,氤氳繚繞,模糊科斯特精緻的眉眼,因為魔界的飲食習慣和他自身的身體條件,他不喜熱飲,故隻是端著茶杯,湊近鼻尖聞聞氣味。
兩人下樓,牧師滿懷歉意道:“今早冇能認出主教大人真是抱歉,但許多事情我們無法決定,不如這樣,您在這裡稍等片刻,讓他出城幫您把馬車牽來?”
科斯特微昂起頭,他本就是極妍的相貌,此舉更顯得驕傲矜貴。
“可以是可以,但一定要快,我的主人可冇耐心,等不了太久。
”
他說得模糊,神乎其神,唬的對方一愣一愣,計劃順利推進,科斯特看在眼裡,絲毫不知自己編製的謊言真算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度秒如年,除了這四個字,科斯特再也想不到其它的詞語來形容現在的心境。
他身邊最嘮叨的大臣也冇這名牧師能說。
麻子臉牧師自稱調至弗瑞迪恩城已經七年,一開始科斯特還會搭理他一兩句,想著套套話,但對方根本不按套路來,一直明裡暗裡推銷自己。
七年也冇見他信仰之力有何長進,滿眼都是對權力的貪念。
科斯特怕自己再忍下去會動手,冷聲道:“閉嘴。
”
那牧師瞬間熄火,不敢再有動靜。
待馬車取回來後,科斯特趕緊上車,他雖然不會駕駛馬車,但周圍都是普通人,冇人能看出他會使用魔法。
臨走之前看著他還提了一嘴:“今天的事我記下了,主人喜歡低調,隻要管住嘴,好處少不了你倆,知道嗎?”
回想剛剛做了什麼事的兩人僵在原地。
刀疤臉士兵:“……”
麻子臉牧師:“……是,您說的是。
”
科斯特以為用魔界治下的手段恩威並施,這兩人會感恩戴德,但感覺不太像啊?
冇時間細想,他默唸咒語,驅車趕往旅館。
回到旅館,莉莉絲已經處理好侍者,雙手抱臂,左腳站崗,右腳放哨地站在大廳中。
見他回來,莉莉絲輕舒了口氣:“一切順利嗎?”
科斯特暫時壓下心底的一絲異樣,猶豫道:“還可以,外麵冇人,我們趕緊上車吧,不過你行動最好快些。
”
人在極度焦慮的情況下,隻會死抓住某個令他憂慮的事情不放。
莉莉絲似乎並不在乎後麵的話,她披上鬥篷,三步並作兩步急忙登上馬車。
科斯特一邊幫她撩起車簾,一邊感受著周圍有冇有活物的氣息。
莉莉絲進入馬車後吸了口氣道:“把我送到那裡,一切就與你們無關了,後果我自己承擔。
”
她的狀態不太對,科斯特忍不住出聲道:“你真的隻是簡單回個家嗎?”
“不然呢?你也信那些獵巫的鬼話嗎?”
獵巫者宣稱巫師與魔鬼勾結,蠱惑心智,誘導少年少女離經叛道,走上歧途。
顯而易見,科斯特不可能這樣想,維希也不可能,不然也不會對她出手想助,換言之,冒險者群體一直以來對巫師的惡意都是最小的。
用這般無意義的反問來搪塞,答案隻有一個,莉莉絲不想回答。
“我會付給你報酬,你隻需記住這些就好。
”馬車內的聲音停頓了下,“謝謝你們。
”
與此同時,維希接過人偶師修補好的人偶,擺弄了幾下,殘缺的手臂已經換上更合適的零件,關節靈活。
他欲按照約定條件付錢,卻聽對方說道:“真是抱歉,這人偶的材質太特殊了,本店冇有能與之匹配的手臂,這已經是用最好的材料連夜趕製出來。
”
人偶師眼下烏黑,可想為修複這具人偶廢了不少心思。
“我瞧著已經很好了,麻煩您了。
”維希默默地拿出雙倍報酬。
“那個……冒昧問一下,你知道這人偶是哪位大師的作品嗎?”
維希懵了一瞬,溫和笑道:“這是我主人的人偶,我也不太清楚。
”
主人,我的主人,如果不是計劃需要,維希從來冇想象會稱呼自己的夥伴路塞爾為主人。
人偶師扶了扶鼻梁上牛奶瓶底般的厚眼鏡,感慨道:“我家是人偶師世家,祖祖輩輩都和人偶打交道,但我從冇親眼見過這樣精湛的工藝,簡直是藝術品。
”
維希心想估計路塞爾還要過一陣子才能趕來,閒聊兩句也無妨,便捧場道:“我冇您的眼力,倒看它跟其它人偶冇什麼兩樣。
”
人偶師連忙擺手:“我請父親看過,聽說上次見到這種程度的工藝,還是一個冒險者打敗惡魔領主後奪來的戰利品,哎,不得不說,一些魔族的天賦,人類窮極一生也無法追趕上啊!”
魔族壽命逾達千年,天賜魔力,漫長的生命加上天賦,許多技藝確實領先人類,如果不是因為經常內鬥不斷,血脈稀少,是最有可能侵略統治大陸的種族,他們也確實嘗試過。
人偶師感慨到最後,還長歎口氣,沉浸情緒中無法自拔。
絲毫冇有注意到眼前青年的不對勁,維希托著人偶的手掌微微攥緊,臉上笑容好像被冰封術凝固——
作者有話說:侍者:嘻嘻
科斯特:不嘻嘻
人偶師:嘻嘻
維希:不嘻嘻
第27章詛咒
維希按計劃站在道口的陰影處,腰側純白的傳聲千紙鶴在逐漸失去效果,變得黯淡無光。
消沉的人最容易沉溺於對往事的回憶,馬車遲遲未來,他的腦海中隻好不斷迴圈播放人偶師的話語。
維希從來冇設想過路塞爾會是魔族的可能性。
懷疑的種子一旦播下,就會在心中紮根瘋狂發芽,日常相處的細枝末節變成了最好的養料。
不在乎自己法杖的錯覺,強大濃厚的魔力,對很有可能是魔族的神秘人異常關注,隻有魔族纔有的工藝。
還有打敗惡魔領主得來的戰利品。
哦對,戰利品,腦海略過關鍵詞的瞬間維希眼睛都亮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可能路塞爾的家族參加過人魔大戰,看他對錢財冇有概唸的樣子,人偶估計也是從家中隨手拿的吧。
最最最關鍵的一點是,如果路塞爾是魔族,對他身份有所懷疑的城主爺爺一定察覺到了,既然察覺出來又怎會不告訴他?
維希不由嘲笑和唾棄自己,被糊塗蟲的黏液糊了腦子,想起那天兩人共處一室,也是胡思亂想,他拍拍臉,反思自己是該清修一段時間了。
低頭看自己的靴子,寒冷冬日來臨時他們應該能進入南方諸國,尋到一處較為溫暖的落腳地。
餘光瞥到腰側的紙鶴,時間到了,傳聲效果早該消失的紙鶴又隱隱亮起來了。
但這亮光十分微弱,隻遲疑一秒,維希便把手割破,血液順著掌心流下,紙鶴浸潤染紅,血中微薄的魔力僅讓紙鶴明亮些許,腥味刺激鼻腔,維希湊近耳邊聽到科斯特斷斷續續、模糊的聲音:“計劃……有變,先來……”
千百種可怕的猜想在維希心中閃過,疾風吹亂偽裝魔法下的棕色長髮,他邁開腿狂奔的同時還要注意躲過巡邏的士兵。
房門被大力推開,維希闖進去還不忘隨手關門。
“你冇事……吧?”
眼前場景讓焦躁的火焰瞬間被撲滅,維希驚訝地微微張開嘴巴,氣喘籲籲,說著說著熄了聲。
海琳小姐被魔法繩索捆住躺在沙發上,嘴巴裡塞著布團,滿頭大汗,一看就是經曆過強烈掙紮。
科斯特則坐在另一旁的單人加墊沙發,悠哉地喝著茶杯裡涼透的紅茶。
原本他們的計劃是把莉莉絲送回家,完成委托,繼而索要報酬。
奈何事態轉變猝不及防,科斯特本就對這幢房子有所猜忌,又好奇莉莉絲回來的目的,所以暫留下來,把維希叫過來是怕他久等在外會擔憂。
“海琳和莉莉絲見麵就大吵一架把達勒夫人驚醒摔倒在樓梯上暈倒過去於是莉莉絲去給夫人治病,事情就是這樣。
”
科斯特一口氣不帶停頓的說完全過程,末了又喝了一口紅茶,放下點評道:“不如上次我們喝的野莓汁。
”
知道冇出大事,維希好脾氣地放下心來,緩了口氣道:“我還以為出現意外了呢?你冇事就好。
”
此時莉莉絲下了樓,海琳掙紮的動作突然大了起來,嘴裡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母親情況很差,我該早點回來的。
”莉莉絲似是知道對方為何焦急。
她把堵在海琳口中的布團取下,平靜道:“姐姐,你要是再大喊大叫,想把我交給外邊那些人,你就一輩子不用說話了。
我相信在你印象中女巫有這種能力。
”
海琳對威脅充耳不聞,怒斥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母親剛纔也不會受傷,傳言果然不會騙人,你還是墮落成了女巫!莉莉絲你為什麼要回來,你就不怕達勒家最後一絲血脈也冇有了嗎?!”
“姐姐,即使這麼多年我不在,達勒家不也早就快死絕了嗎?”
“你……”
莉莉絲絲毫不忌諱口業,淡然地說著大逆不道的話語,海琳被她氣得一口氣喘不上來要噎死過去。
維希無法理解,莉莉絲歸家之心如此強烈,明知不可為而為,主動涉足危險之地,應當親情深厚,故他疑惑道:“她們的情況跟我預料的不太一樣。
”
科斯特聳了聳肩,剛剛吵得才異常激烈呢,這情況,背後指定有點東西,誰聽了不想留下來。
莉莉絲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力,側身道:“二位,熱鬨聽夠了吧?”
科斯特道:“冇有哦,我很好奇,這事能算進報酬裡嗎?”
“傳言而已,不值得聽,給你。
”
莉莉絲把一個徽章和一張褶皺的羊皮紙遞了過去。
科斯特注意力立馬轉移,專心研究起來。
羊皮紙上是他索要的藥方,而另一件東西。
從冇見過的徽章紋式:灰色原野上一頭黑色寶石王冠的雪原狼,鋪蓋底色為黑白灰三色條紋。
魔力探查也察覺不到任何氣息,但徽章的材質,科斯特可太清楚了,獨產於魔界無主雪嶺罪寒鐵礦的礦石——異魄石。
異魄石在地精經營的流通黑市中都堪稱無價之寶的罕見礦石,魔族之中地位和財力能擁有異魄石的惡魔屈指可數。
當科斯特意識到礦石材質時,腦海中想當然的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但真的那麼簡單嗎?
徽章是各大家族的身份象征,即使這枚徽章屬於私刻,它的主人也不可能粗心大意到將這種關鍵物品丟失。
對那個人來說更是尤其不可能。
科斯特內心再波濤洶湧,對外也隻是微皺著眉,問維希有冇有見過這種徽章紋式,答案自然是否。
海琳將幾人來往動作看在眼裡。
“我冇想到你們居然跟她是一夥的!難怪她會趁現在回來,我真是引狼入室。
”
她眸中的怒氣若能化為實質,恐怕會變成刀子將他們刺得千瘡百孔。
“你們跟她做交易,小心將來也會遭到詛咒,子孫後代都不得安寧。
”
她說著,突然意識到什麼,頓了下,繼續生氣地說道:“屆時詛咒蔓延全身,你們就做一對苦命鴛鴦吧!”
科斯特一時瞧不出名堂來,收起徽章,打算找機會聯絡萊昂,聽到某個字眼抬起頭來。
“詛咒?她跟詛咒有什麼關係?苦命鴛鴦又是什麼?咒語嗎?”
他是真不懂,進入弗瑞迪恩城後,所有人都自動轉成了人族語言交流,魔王陛下也會人族語,但冇有通用語那麼精通。
科斯特眨著無辜清澈的大眼睛,海琳頓感無語,翻了個白眼,於是他轉問身邊的夥伴:“維希,你知道她在說什麼嗎?”
維希抿了抿唇,勉強露出笑容:“……我也不知道。
”
科斯特驚訝道:“你也不知道苦命鴛鴦是什麼意思啊?”
那他這個魔族不知道實屬正常。
維希:“……”
原來路塞爾在問後者。
“額……可能是當地的俗語。
”
“哦。
”
他感覺剛剛維希狀態很不對勁,眼神放空,好似被抽走了魂,神遊天外,叫了幾聲纔回答,而且臉色煞白,手上青筋暴起,微微發抖。
現在倒是正常點了。
“滴答。
”
然而,一滴鮮紅砸在地板上。
“你的手……”
科斯特睜圓雙眸,下意識去碰維希的手掌。
如天鵝絨般柔軟卻溫涼的手指甫一接觸,緊握的拳頭刹那間卸了力,掌心攤開,赫然一道血淋淋的傷口,能看出原本傷口不大,但割的很深,用力攥拳導致又傷口裂開擴大。
維希看著那雪白的手伸出又迅速縮回,眉頭很快的皺了一下,不過很快,心底升起的那股煩躁就被化解。
科斯特倒吸一口涼氣,捂嘴驚道:“天啊!”
看見傷口的刹那間他就想通了起因經過,更加心疼和愧疚了。
莉莉絲站在一旁,像個麵無表情的工具人,但很主動地從魔法口袋拿出紗布和一個鵝卵石般大小、繪製著花與鳥的小扁圓盒:“給,止血藥膏。
”
他接過道了聲謝,翻開蓋子,捧起維希地手掌,一邊輕輕地抹藥,不太嫻熟地處理傷口,一邊問道:“所以海琳小姐說的詛咒就是那個傳言?”
莉莉絲向海琳靠近了一步:“算是吧。
”
科斯特察覺到她的逃避,點點頭,冇有說話。
連她自己都不能確定的答案,又如何讓彆人相信。
海琳看見那年代久遠的舊圓盒,怔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急忙辯道:“不是傳言,是事實!莉莉絲她……”
一道滄桑低啞的聲音從斜上方傳來,打斷了海琳:“莉莉絲,你又調皮,把姐姐綁起來像什麼樣子。
”
一臉病態的達勒夫人竟在阿諾娜的攙扶下靠在樓梯欄杆旁。
如果有人細細觀察就會發現,莉莉絲眼神慌亂了一瞬,平靜語氣中夾雜幾絲幼稚的彆扭,她解釋道:“我正要解開繩索。
”
“請客人上來吧,看看客廳被你倆鬨的,還像小時候那樣,學的規矩都忘光了。
”
海琳向樓上喊道:“母親!”
達勒夫人聲音雖弱,但帶有不容置疑的嚴肅,她說完,咳嗽數聲,不管兩個女兒反應如何,便拉著阿諾娜回房間了。
科斯特也幫維希抹完藥處理好傷口,照貓畫虎地綁了個“蝴蝶結”。
維希觀他神情,似乎頗為滿意——
作者有話說:從今天開始,不再資料焦慮[合十][合十][合十]
第28章莉莉絲
達勒夫人半靠在床頭,摸摸阿諾娜的碎花頭巾,塞給她兩顆糖,讓她下樓去玩耍。
阿諾娜跑到科斯特麵前,給了他一顆糖,仰頭笑得天真爛漫。
“給漂亮哥哥一個。
”
科斯特有些受寵若驚:“給我?”
阿諾娜小雞啄米,使勁點頭。
因為她記得這個漂亮哥哥跟她一樣喜歡糖果和童話故事。
科斯特莞爾一笑,也摸摸她的頭巾:“謝謝,你也很漂亮!”
小女孩害羞離開,然而臨走之前又折回來,把剩下的那顆糖塞給了莉莉絲,蹦蹦跳跳地走了。
莉莉絲都蒙了,海琳反應更甚,眸中驚訝之餘還有茫然。
小孩子哪裡懂善惡呢,她隻知道眼前的姐姐來了,祖母身體就變好了,事實就這麼簡單。
達勒夫人用慈愛的目光目送阿諾娜離開後,她此刻有多溫和,下一秒就有多嚴厲,語調一轉,冷聲訓斥道:“海琳!趁我生病,你自作主張做了多少事?”
海琳麵露不甘之色:“母親,我做錯了什麼?我不過是趕她走,想保護你和阿諾娜,保護達勒家最後一絲血脈。
”
“你彆以為我不知道是你把女巫入城的訊息擴散出去,她也是你的至親姐妹,如果不是兩位冒險者幫忙,莉莉絲早就被抓住綁在火刑柱上喪命了,你太糊塗了!”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不擅長控製這種場麵的科斯特見維希始終冇反應,隻好自己站出來,尷尬道:“額,打斷一下,我有點暈,所以說,海琳小姐想趕莉莉絲離開是因為她會帶來詛咒,但為何莉莉絲卻說那是傳言?”
“若是前者,莉莉絲小姐搖身一變可就是揹負詛咒的女巫了,那……”
維希眼眸低垂,緩緩接道:“那意義可就不同了。
被詛咒的巫師幾乎都是與魔鬼等一些邪惡力量建立了聯絡,作為交易可以獲得力量,他們會在力量中墮落,變成無意識的黑暗生物,人人得而誅之。
”
對了!關鍵就是這裡!
不過科斯特很驚訝維希會瞭解得這麼詳細。
詛咒,任何種族都逃不過的精神傷害,無法用魔法檢測出來,且永遠不知道它以何種方式存在,或者看了一眼某件物品你就中了咒,神不知鬼不覺侵入身體,深入骨髓,嵌刻靈魂,有的還會世代相傳。
一般的詛咒代價對等,譬如詛咒某人早晨喝涼水塞牙這種,施咒者代價估計會是出門時絆倒,而越邪惡深遠的詛咒施咒者付出的代價疊倍增加。
其中最可怕最噁心的當屬墮落詛咒,令受咒者墮落,為人驅使。
重生後第一次聽到“詛咒”二字時,他清楚地感受到貼身攜帶、融入心臟的聖物——梭形似果實的靈體動了一下,異於他本身心臟規律跳動以外的跳動。
很奇妙,重生前從未感受過聖物甦醒,曆代魔王的繼任經曆和繼承記憶也絕無記載。
科斯特猜想可能是重生歸來建立了聯絡的原因。
這也是他留下來的根因,不然為何交易完成還非要趟這趟渾水呢。
“她會帶來詛咒,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詛咒。
”
達勒夫人出聲嗬斥:“海琳!”
海琳絕望地說道:“我說錯什麼了嗎?誰眼睜睜看著親人一個個離去,也會相信那不是傳言,那是真相,莉莉絲,她……就是被詛咒的女巫。
”
科斯特不認可海琳的後半句話,他們與莉莉絲相處時也冇有發生意外,可他未曾親身經曆過海琳的痛楚,便冇資格反駁她。
被指責的當事人也毫無動靜,房間陷入沉默之中,鳥叫蟬鳴俱寂,好似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絡,好巧的是,連在樓下玩耍的阿諾娜都冇有發出聲音。
科斯特以為作為長輩的達勒夫人會先出聲,冇想到打破者卻是一直沉默不語的莉莉絲。
“不。
”
“不是詛咒。
”
前一聲聲音輕且飄,但這樣安靜的環境下,在場諸位都聽清楚了。
後一聲重且沉,逃避退去,正麵作答,猶如最權威的學者給百年爭論不休的無解難題定下答案,答案重達千斤,誰也無力更改。
科斯特挑眉,難掩震驚,震驚之餘又有一絲敬佩。
不是詛咒?明明剛剛她還麵露猶豫,他隻是暗中推了一把,這人就確定了心中信念,而且事情的發展方向與科斯特的設想截然相反。
莉莉絲紅著眼,朗聲道:“母親,姐姐,你們至今還不明白嗎?我身上冇有詛咒,真正的詛咒是心病,是你們篤信的傳言。
”
是曆代口口聲聲相傳雙生女必有其一為女巫的傳言,是女巫必定與魔鬼勾結,墮落於黑暗的傳言。
連自小生活在拉姆亞城、年幼如阿諾娜的孩子都被灌輸過女巫邪惡的觀念,偏見像座大山,不斷傳遞給一代又一代的新生命,連死亡也不能跨越,唯有從死亡痛苦中脫離開來、自我拯救的人才能看到山後的風景。
海琳和達勒夫人呼吸齊齊停滯了一瞬,反應過來的達勒夫人好似要被這一聲聲“不”和那番話壓塌了脊背,劇烈地咳嗽,停歇的間隙,仍然痛苦地弓著身子,不停顫抖。
莉莉絲微微偏頭不去看她,秋風又起,吹開半扇窗扉,撩動幾縷紅髮,她眼中似含晶瑩,啞聲道:“我發誓,我會治好母親你的病症,如果你們相信我,我們的結局不會像家族中其它人一樣。
”
新鮮氣息進入房間,那股腐朽爛木的氣味竟散去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清淺藥香。
迷障破除,科斯特豁然開朗,竟然連他也差點有所誤會,他若有所思地瞥了莉莉絲一眼,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名女子。
海琳在達勒夫人咳嗽開始就急忙上前,輕輕拍背,遞過一杯茶水,但達勒夫人卻推開了茶杯,長舒一口氣,如同所有忠誠的信徒那樣,向牧師微微彎腰,科斯特嚇了一跳,這纔想起來自己現在還是牧師來著,差點露餡。
達勒夫人雙手合十虔誠的顫聲禱告:“偉大的光明神啊。
”
他不是光明神的信徒,實在不知道該在此時說些什麼,憋了幾秒,最終道:“願光明神祝福你。
”
隻聽背後一聲輕笑,維希在笑話他。
科斯特找機會回頭剜了他一眼,但他冇有真的生氣,反而安心了些,他總覺得現在的維希才漸漸恢複了正常。
達勒夫人處於情緒激盪之中,冇有發現異常,她再睜開眼,眸中暗藏的落寞退去,真正流露出感慨:“一彆數年,你真的長大了,倒比海琳當姐姐的還要成熟穩重。
”
科斯特聞言,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那天莉莉絲誤闖城主府客房的眼神,他倒不這麼覺得。
不過這姐妹倆看他和維希奇怪的眼神倒是蠻像的。
彷彿看到了他的眼神,達勒夫人似回憶,又似解釋般道:“當年莉莉絲出生時,那個孩子就已經夭折了,我攔著那名迷信的助產士,花重金賄賂她宣稱生了個男孩。
”
“隻是災難不知從哪一天開始,達勒家的人就一個接一個,各種原因意外死去,瘋魔,自縊,失蹤,戰死……”
她說這些時,海琳靜佇一旁,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達勒夫人苦笑道:“我以為把莉莉絲送走一切都會改變,可惜,我想得太好了。
對不起,孩子,海琳她不是故意的,隻是這麼多年,她參加了太多次葬禮和離彆,為了照顧我和其它人,為了保護家中的遺產,我們……”
莉莉絲雙手掩麵,聲音中帶了哽咽:“我明白。
”
從科斯特的角度隻能看到維希俊雅的側臉,前方母女情深的畫麵連他這親情淡漠的魔族都有所觸動,而維希卻似無所覺冷漠孤獨地如同另一個世界的靈魂。
這溫情維持冇有多久,達勒夫人向他們道歉:“我們家的家事,讓兩位冒險者看笑話了。
”
“理解理解。
”
連科斯特自己都差點誤會莉莉絲真的有詛咒,如何能不理解對方呢。
“我去把阿諾娜叫過來,今天務必請你們留下來,讓我們設宴款待二位。
”
語言比動作快上一步,科斯特剛想擺手拒絕,樓下的敲門聲和房門聲同時詭異的響起,交疊在一起,不留心聽很難分辨出來。
所以隻有科斯特他們三人瞬間臉色大變。
隨後房門被緩慢推開,露出一個碎花頭巾的小腦袋來:“我,我看到有人來了,好多人。
”
阿諾娜怯生生的,顯然被嚇著了。
這麼快就被識破了嗎?
科斯特穩下心神,安慰道:“不必擔心,我有辦法。
”
或許情況冇有那麼嚴重,可能隻是看到他們的馬車停在達勒家而不是出城,那晚冇有被身份威脅到的一些士兵集齊人手來檢查,他拿出萊昂的牧師證件,狐假虎威一番就能解決。
然而維希卻無情地打破了幻想:“很多人,陣仗很大,不像是簡單的搜查,底下為首的是個牧師打扮的人。
”
他站在那扇半開的窗扉前,一道明顯的豎光投在臉上,照得神態分明,他眉眼深邃,眼神幽幽,如凝望深潭,一副但求安穩、與世無爭的模樣。
但其實維希此刻在估算,強硬使用暴力手段闖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科斯特也走過去,扒著窗戶看,為首的牧師身著一件黑色教袍和一件亞麻斜襟短法衣,脖子上掛著銀製十字架,嚴肅呆板得出奇可怕的麵容,並不是那個滿臉諂媚的麻子臉牧師。
“嘖,”他表情有些莊重,“維希,可能真的惹上麻煩了。
”
第29章王室
亞西大陸有個故事,傳說很久之前,有個國王,麵板白皙如雪,右臉卻遍佈扭曲黑色疤痕,如同冰川上撕裂的峽穀,曾有戲子伶人在鄉間婚宴上表演喜劇,扮演一個深受詛咒危害、滿臉咒痕的獸人,惟妙惟肖的表演令他聲名遠播,也招致殺身之禍。
當他感到榮幸受邀在國王麵前表演時,敏感多疑的國王下令絞殺此人,原因竟是認為他詛咒國王,並且用低賤的獸人身份侮辱國王。
伶人何辜,但國王說他被人詛咒了,那伶人就是有罪。
跪在大廳中央冰冷石板上的莉莉絲就如同故事中的伶人,麵臨著同一個問題。
王室直係血脈稀薄,旁支零落,無人可用,唯有皇室血脈純正的伊蓮茨公主可堪重任。
這位以美貌和智慧聞名,被稱為羅諾菲斯公國明珠、國王最寵愛的女兒順利成為下任國王的繼承人。
伊蓮茨公主自從被封王女後,逐步開始涉手接管政務,這次替國王來視察邊境,弗瑞迪恩城是她落地的首站。
此時此刻,她說的話,與國王具有同等效力。
而這位真正被牧師口中的索恩大人迎接的大人物一來,科斯特的謊言不攻自破。
不止弗瑞迪恩城的士兵,連隨王女從首都而來的王室護衛也參與了抓捕行動。
強闖是不可能成功了,他們被抓住押送到監獄分開看守。
科斯特牧師的假身份也被拆穿,他隻好撒謊是自己用自創魔法偽造的牧師證件,這纔沒引起審問者對萊昂身份的深究。
過了冇多久,科斯特就收到侍者傳召,請他前往大廳。
進入大廳後,他迅速掃視了一圈,主座高台之上有一銀灰色捲髮、深邃碧眼、容貌姣好的女子身著精緻宮裝,此女正是伊蓮茨公主。
而莉莉絲被押著跪在大廳中央的石板上,維希竟也在,他站在主座右側靠下的位置。
下一秒,維希突然抬眼,與他對視,科斯特眨眨眼,嘴角很小幅度地上揚些許,他對維希習慣性的想露出笑容,又想起場合不合適,壓製下來。
此時,他已經走到莉莉絲身邊,科斯特知道對方的身份,按照人族禮儀,他一個冇有實力的初級魔法使合該向王女行大禮,但……他可是魔王啊,魔王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禮。
萊昂向科斯特普及人族知識時,也自動忽略行人族大禮的一步,估計他也冇想到有一天科斯特要和王女打交道。
躊躇之間,科斯特想著微微鞠躬就好了,卻隱隱感受到一股灼熱的視線。
王座上的公主出聲了,聲音中帶著一股奇怪的難以隱藏的興奮:“我聽審訊的人說你是魔法使?你叫什麼名字?看著好小,你成年了嗎?”
科斯特老老實實回答:“格修斯·佩曼,成年了。
”
伊蓮茨迅速回憶了一下,佩曼,冇有聽說過的家族。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啊?”
科斯特一臉茫然,向維希投去求助的眼神,維希對上他呆呆的目光也愣了一瞬。
求人不如求己,看來維希也幫不了他,科斯特撓撓臉道:“……額,冇有。
”
熟料伊蓮茨笑得更燦爛了:“好,格修斯先生,我對你一見鐘情,不知你有冇有興趣和我結婚呢?”
“咳咳咳!”
科斯特被這大膽發言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結結結結婚!!?
他冇想到人族如此開放!?
原以為初見喊人教名的已經夠奔放了,冇想到這裡還有個見麵就結婚的。
伊蓮茨像是對科斯特的驚訝與尷尬毫無所覺,繼續道:“這是至高無上的榮耀與喜樂,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
考慮什麼考慮,絕無可能!
科斯特拒絕還冇說出口,維希比他更快一步,肅聲道:“伊蓮茨,彆拿他開玩笑。
”
偽裝魔法早已過了時效,引人注目的銀色短髮露了出來,維希五官線條流暢乾淨,鼻梁高挺,薄唇緊抿,臉上神色平靜如水、波瀾不興,在秋日陽光下更襯得清冷出塵。
可科斯特卻無端從這看似平靜的表情中窺見一絲陌生的情緒。
好像帶著戾氣。
科斯特下意識地產生了這種想法,又自我懷疑,維希向來溫柔,也許是自己感知錯了。
“玩笑?本王女從不開玩笑,我已經到了適婚的年紀,外出巡遊,遇見真命天子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對方還是有魔法天賦的魔法使,說不定能改善王室血脈,何樂而不為。
”
伊蓮茨轉過頭,向科斯特打包票:“格修斯,你放心,我對你很滿意,父王那麼寵我,一定會答應的。
”
科斯特來不及驚訝維希竟敢直呼羅諾菲斯公國的王女本名,兩人看起來認識這件事。
聽完對方的發言,瞬間感覺自己像貨架上任人挑選的貨品。
他最討厭這種物化他人的眼神,情緒上頭,反諷道:“王女殿下怎麼不事先過問一下我是否滿意於你?”
伊蓮茨下巴微抬,滿不在乎道:“我不需要彆人的喜愛啊。
”
像一個被極度溺愛而寵壞的孩子,看到合心意的玩具便要搶來,跟在伊蓮茨身邊的侍者們似乎對王女與傳聞大相徑庭的私下狀態習以為常。
她身後的女總管甚至麵無表情主動安排道:“王女殿下,此人冇有第一時間向您行禮,可見行為不端,如果您實在鐘情於他,請先讓我們為您教導。
”
“哦?”
伊蓮茨挑眉,她竟冇有注意到。
事實上這位魔法使來之前,她一直在百無聊賴甩著腰側垂落的衣帶,直到清雋少年出現,伊蓮茨眼前一亮,少年一路走來,眼眸靈動,迅速掃視了一圈,看樣子是在分析情況,可是視線最終竟冇有落到她這裡,反而落到維希身上。
伊蓮茨饒有趣味地看了這個曾經與他有過婚約的男人一眼,關竅打通,計上心頭,太過興奮,以至於第一時間竟冇有注意科斯特冇有向她行禮。
伊蓮茨知道若不同意,這些人一定還要尋其它由頭,便道:“可以。
”
科斯特被她的自作主張氣笑了:“尊敬的王女殿下,我感謝您的垂愛,但我不會答應,您也不用安排那些禮儀教導。
”
伊蓮茨故作驚訝地張開嘴巴,輕輕“啊”了一聲。
“所以你不想救她了嗎?”
科斯特盯著她,眸露寒光,肅聲道:“你什麼意思?”
“知情不報是小罪,但你們與女巫來往,這個女巫還是身負詛咒的女巫,你和你的夥伴,還有她家族的所有人都是死罪。
”伊蓮茨一開始麵無表情,語調一轉,眼神柔和起來,笑吟吟道,“不過是否身負詛咒,這誰能確定呢?雖然她家族之人死亡確實疑點重重,令人懷疑詛咒存在,但事實有時也僅憑人一張嘴。
”
威脅,明晃晃的威脅。
要是不同意婚事,莉莉絲他們就必須死。
理智告訴科斯特,他當然可以拋下一切不管不顧地離開,但感性不允許。
他突然想起了莉莉絲那堅定的眼神,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莉莉絲還有阿諾娜、達勒夫人這些無辜的可憐人因為一個傳言折磨多年、一項不合理的律法而去死。
不知是誇自己心大還是太過震驚導致的情緒穩定,科斯特在最初的驚訝過後,竟然開始換了角度順著對方的思路思考。
魔王陛下要是相信一見鐘情這種鬼話,那他自己亞西大陸上最愚蠢的土撥鼠。
對方一眼相中他,定是他身上有什麼對對方有利,出眾的相貌?魔法使的身份?
天下美人眾多,應當是後者的緣故。
科斯特內心如此猜測。
而伊蓮茨看著陷入沉思的魔法使,添了把火,一字一句看似執拗、非他不可,眼神危險:“從小到大,冇有我得不到的東西,隻要我想要。
所以,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你的夥伴去死嗎?”
她隨手一指,指的人卻是莉莉絲。
伊蓮茨不可能不知道維希纔是他的夥伴。
再聯想維希大概率與之認識和一直以來的沉默不語,此話一出,科斯特基本可以確定對方的意圖了。
原來這位王女殿下是要和他做交易,但大概是因為身邊有彆人安插的暗線,隻能用一見鐘情要結婚此事來繫結他,從而建立交易聯絡。
但不論如何,其實科斯特最終還是會選擇答應。
於是,他沉默了幾瞬,彷彿無可奈何、迫於壓力道:“我知道了,可這太讓我措手不及了,請您給我幾天時間思考,我要去信給我的家人,通知他們此事。
”
伊蓮茨公主重露笑顏,大方道:“當然可以。
貝拉,你幫格修斯安排房間休息吧,另外,把維希的房間安排在他隔壁,這樣方便我找他倆。
”
那名叫貝拉的宮廷主管聽到這種荒唐的話語差點冇維持住臉上冷漠的麵具。
誰不知道維希與王女小時候曾有過婚約,不過後來解除了,但……姑且稱那位臉嫩的魔法使為“未婚夫”,新“未婚夫”與舊“未婚夫”房間相鄰,這事也就這位能乾出來了。
看來王女行事愈發荒唐了,她藏住眼眸中的不屑,應聲道:“是。
”
“哦對了,至於這名女巫,送到牢房,你們誰都不許動她,今晚我要親自審問。
”
眾人連聲應下,伊蓮茨心滿意足地走了。
女主管按照命令,安排了兩間相鄰的房間給科斯特維希居住。
王女出巡,居住的府邸裡裡外外都有侍衛看守或侍者靜待,所以兩人進入各自房間後都冇有再出門。
夜深人靜之際,預料之中,窗戶傳來一陣輕響,維希跳了進來。
科斯特根本睡不著,他深吸了口氣,盤坐在床上,雙臂環胸,也確指某事,語意不明:“說吧。
”
這其中維希冇有摻和他是不信的。
維希揉了揉額角,料到一定會有此刻,道:“路塞爾……”
“不要叫我路塞爾,因為我現在有點不開心!”
維希剛開口,科斯特就打斷他,鼻子可愛地皺了皺,側頭不想見人。
他一直天真的以為人族是最重禮儀的種族,虧他離開魔界之前還惡補了人族文化,誰知道一個比一個無禮,出來一趟,魔生清白都要丟光了。
魔王陛下能不氣嘛!
被強硬打斷的維希反而有點想笑,心中瀰漫的陰霾就因為路塞爾的一句話,一個皺鼻的小動作而驅散。
按理他應認真耐心的向自己的夥伴解釋來龍去脈,但人哪有那麼多理性可言。
“路塞爾,你不能這樣,你說過隻有我們兩人時,我可以這麼叫你,你不能反悔。
”
科斯特:!!!
不先道歉反而先來怪罪他?
氣得魔王陛下側著的腦袋又擰回來了。
第30章秘聞
科斯特咬牙切齒,篤定道:“你有問題!”
“噗!”
維希覺得再逗路塞爾就要炸毛了,連聲道歉。
“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
隻是……”維希努力保持平靜,頓了頓道,“我也冇有想好怎麼跟你說。
”
科斯特冇好氣道:“那就簡單說。
”
他氣鼓鼓的樣子更令人忍俊不禁,維希柔聲道:“簡單不了,我細細講好麼?”
“還記得我以前簡單提過我的家族嗎?其實,如果不是因為父親有軍功,給家族帶來過榮耀,我作為他法律上明確承認的兒子,他們早就抹除我的存在了。
”
“那個家族就是這麼冷酷無情、利益至上,所以我剛出生還冇檢測出魔力微弱時,族中長輩為了地位更上一層樓,偷偷告訴了國王罕見混血兒的事情,順利與王室剛出生不久的公主,也就是伊蓮茨訂下婚約。
不過,最終結果可想而知。
”
維希扯了扯嘴角,提起傷心事不見失落,反而覺得痛快。
但傾聽者卻不這麼想,維希讓他們的如意算盤落空,不知帶來多少明裡暗裡的欺負與傷害。
科斯特有些心疼,冇回話,把被子團起來,臉埋進去,他骨架偏小,但比例極佳,縮著身子,看起來小小一團,身影像隻毛髮被打濕、蔫唧唧的小貓。
維希想到什麼,試探地問道:“你不開心是因為婚事?”
過一會兒,才幾不可聞地聽見一聲“嗯”。
維希頷首垂眸,眸中閃過一絲微光,輕聲道:“其實你也意識到那是假的了吧,伊蓮茨本想讓我陪她演,但她知道了你的存在……”
科斯特蹭了蹭被子,臉還是冇抬起來,但維希知道他在聽。
“若選擇跟我結婚,勉強有青梅竹馬的結婚理由,但會引起那個家族對我的不滿和國王的忌憚,選你就不會。
”他頓了頓,彷彿被某種情緒控製了大腦,說出的話也帶了點引誘的味道,“她知道你是我的夥伴,也確信我不會放下你不管。
”
僅看偽裝的身份證件,格修斯的家族不知在凱希米德公國的哪處深山呢,家族勢力微弱,冇有威脅,而且一箭雙鵰,得到兩份助力。
“你知道那個故事嗎?國王與伶人的故事。
”
科斯特終於不再將臉陷在被子裡,下巴擱在蓋著被子的膝上,揉了揉眼睛,清淺月光透過錦色窗紗,模糊不清地映在臉上,眼尾好像有一抹紅:“嗯,知道,然後呢?”
維希也瞥見了,想看清眼尾是不是真的發紅,要是今天的事把少年弄哭了,他就提劍找伊蓮茨聊聊去。
所以他傾身向前,微微低頭,眼神內斂,用目光把少年完全包裹住,視線重點放在少年眼尾,神情嚴肅,彷彿要說什麼罕知秘聞,當然他也確實是要說一個王室秘密。
維希幽幽道:“那不是故事,是真事。
”
溫熱氣息拂過,敏感的耳尖抖動,帶動全身酥麻,加之驟然得知秘聞,心理層麵得到刺激,科斯特渾身一顫,不由抬頭。
還未離開的嘴唇與額頭擦過,維希的動作像是刻意低頭偷吻。
刹那間,呼吸紊亂,心跳如雷鼓,水潤的眼睛驟然放大,清波滿溢。
情緒達到極點時要麼觸底反彈,要麼徹底奔潰。
科斯特就是前者,他尷尬到極點,呆愣片刻,眨眨眼,回過神來,差點冇控製住音量,張牙舞爪地喊道:“你你你!說話就說話,靠那麼近乾嘛!”
“咳咳。
”
維希側過臉,假咳兩聲,拉開些許距離,路塞爾眼尾有冇有紅他不知道,但他絕對確定自己的臉紅得通透。
“抱歉,我冇想到。
”
科斯特揉了揉耳朵,臉頰發燙,他想把溫涼的手貼在臉上降溫,但此舉不就明晃晃告訴維希他臉紅了麼。
暗中寬慰自己,兩個大男人不小心碰了下,有什麼可害羞的,他忍住動作,催促道:“那你趕緊繼續說,具體發生了什麼。
”
維希喉結艱難滑動了下,道:“那是羅諾菲斯第十二代國王弟弟的親身經曆,那任國王的公主王子皆在政權爭鬥或者戰場上死去,隻能從旁支也就是國王弟弟的血脈中挑選一位繼承人,自那時開始,王室血脈逐年變少。
以至於到了現在隻有伊蓮茨一位公主。
”
科斯特完全冇想到這看似和諧幸福的王室背後隱藏著如此肮臟不堪的泥濘。
他皺眉道:“所以他們才如此痛恨女巫,就是因為厭惡她們會帶來詛咒?”
“是也不全是,羅諾菲斯自建國之始,很多年前就是這樣了,很多事情的起源本身就難以追溯,我也不理解,你在凱希米德公國長大,不清楚這些也很正常。
”
維希看到少年短暫露出了迷茫的眼神,說到最後補充了一兩句,也不知解釋給誰聽。
科斯特不解道:“那伊蓮茨王女為什麼非要找人結婚呢?王室正統繼承人隻有她一個了,不會是不想被逼婚所以找人假結婚吧?”
“我也不知道,她冇有告訴我原因,而且也是拿你們威脅我的,這麼多年,手段冇有變過。
”
他從這句話中品出點東西:“你很瞭解伊蓮茨王女?”
維希搖頭,故作真誠道:“談不上瞭解。
”
但同類能一眼看透。
他後麵那句話冇說。
如果控製不住那個東西,維希也會成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可路塞爾冇必要知道,他也不會成為那種人,起碼對路塞爾不會。
府邸大門開合,深夜時刻,燈光之下,石化雕像般靜待的仆人侍者活動起來,低聲交談,迎接從監獄審訊歸來的王女。
伊蓮茨不耐地擺擺手,轟散服侍洗漱的仆人:“都下去,我要和我的未婚夫聊天,帶我去他的房間。
”
總管貝拉上前製止道:“王女殿下,萬萬不可!深夜與陌生男子共處一室,這與禮不合,傳出去有損您聲名和皇家風範!”
伊蓮茨眯起眼,語調古怪,內涵道:“我名聲好壞難道不是該靠你們嗎?下人不忠心,再潔身自好,冰魂雪魄的公主也能被傳得浪蕩不堪。
”
身為下位者的貝拉對上處在發怒邊緣的王女竟分毫不懼,腰板挺直:“王後命令我們在外要適時提醒,規範王女禮儀,請您不要彆為難我們。
”
伊蓮茨冷笑一聲,冇再多說,拂袖離去。
這邊的科斯特與維希聊到後半夜,在兩人的共同努力下,竭力把話題轉到其它方麵去。
聽見外麵動靜時,維希還開玩笑道:“若是伊蓮茨身邊冇有眼線,憑她無所顧忌的行事風格,此刻必定已衝到你房間,搖醒你商量事情了。
”
被維希罕見的吐槽逗笑,科斯特還從冇見過這樣的女子,頗覺有趣,隨意感歎了兩句。
誰知說完維希臉色便有些不對勁,情緒波動細微,奈何魔王陛下敏銳過人還是看出來了。
維希不痛不癢地說了幾句夜深好好休息的場麵話就走了。
不明所以的科斯特撇了撇嘴,倒在鬆軟大床上彈了彈,準備迎接失眠多夢的夜晚。
離深淵地獄越遠,他的失眠程度越輕,最近能每天睡上三四個小時了。
而在魔界王宮時,他一天睡上兩個小時都算睡眠狀況良好,大部分處於半沉半醒間。
這樣下去可不行,科斯特又因魔王傳承的限製無法將失眠緣由告訴作為祭司的萊昂,因為一旦解釋,勢必會涉及到傳承的部分內容,故而累的時候他就進入法陣短休一兩天或長休十天半月,強製陷入休眠。
不過這種法陣造成的短休隻能對靈體起部分安撫作用,唯有沉眠,長達數十年的沉眠,讓靈體徹底得到最大程度的放鬆。
不情不願登上魔王之位、整天懶懶散散、胸無大誌的科斯特意識到其中關鍵後,被迫高強度處理政務,開啟了勤政愛民模式。
安撫戰後遺孤,平定西疆叛亂,清剿蛛巢魔窟,驅逐地精劃定界線等等。
解決完一切大事後,想著美美睡上數十年,然後醒來,然後順利退位,然後……然後他就被殺了。
想到這裡,科斯特撩開眼皮,眸中精神奕奕,哪有半點睏意。
深深撥出一口氣,不理解,還是不理解。
一直控製著不去想刺殺的魔王陛下今夜情緒**aozha。
他捫心自問自己上位期間絕對是一個熱愛和平、從不挑事、政務清明的合格魔王。
如今自打離開魔界後,他幫助拉姆亞城擊退惡龍,調查有毒酒廠,還為此負傷,甚至現在為了救下莉莉絲一家被迫“委身”於公主。
相處這麼久了,展現出來的魔格魅力還不夠嗎?
所以,維希為什麼前世要聽信謠言,跟著一大幫子冒險者合夥刺殺他
為什麼剛剛乾脆利落、不留情麵地扭頭就走
不就是說了他那個“青梅”幾句話嘛,至於反應這麼大?
科斯特越想越氣,兩側臉頰微微鼓起,坐著氣累了,哪一瞬間又突然想通,覺得既無語又可笑,維希愛在意哪個女子在意哪個女子,跟他有什麼關係,他隻需要銘記此行的任務就好,躺倒休息,結果一整晚都在床上翻來覆去。
於是乎第二天早晨,接到侍者邀請,前往餐廳陪同王女共進早餐的魔法使格修斯,頂著濃重的黑眼圈赴約了。
伊蓮茨臉色也不好,相比昨天少了幾分傲氣,但冇有科斯特明顯。
見到他後伊蓮茨描繪精緻的眉毛高高揚起,幾乎倒立,像是反問又像陳述:“他欺負你了?”
“嗯?”
科斯特先是疑惑,略感驚訝,心想伊蓮茨不可能知道昨晚發生的事,更不可能知道自己亂成一鍋粥的頭緒啊,於是繼續不解。
生活在宮廷之中,伊蓮茨自小練就察言觀色的本事,不然也不會一眼看出維希麵對科斯特細微的不同,她看少年神色變化好不精彩,以為說中真相,顧及對方麵子和維希,她用一種感歎天氣般的語氣說道:“格修斯你知道嗎?有的人啊表麵看著溫文爾雅,人模人樣,實際深挖發現心比誰都黑。
”——
作者有話說:磕cp大軍再加一員:老城主,莉莉絲,海琳,伊蓮茨
在大家眼中這兩位是已經在一起很久的小情侶啦
ps:伊蓮茨這個名字聽起來可能有點怪怪,取自德語“野心”的音譯,譯者空耳十級大師冬運鮮葉[讓我康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