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騎士團大團長克勞爾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團黑暗。
他沒有閉眼,也沒有移開視線——他的精神力足夠強大,短暫直視不會立刻崩潰,但太陽穴處的青筋已經暴起,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閣下,不能再看了。”副官在旁邊低聲提醒。
克勞爾猛地轉過頭,大口喘了幾口氣,那種被異物侵入腦海的感覺才慢慢消退。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聲音低沉而沙啞:
“情報呢?有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大主教之一的瑪雯塔從會議桌的另一端站起來,她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但依然保持著冷靜:
“我們已經查閱了所有典籍,沒有任何關於這種存在的記載。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魔物。”
“那它怎麼來的?”
克勞爾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天上裂開一道縫,然後就出來了?那是什麼縫?誰開啟的?”
瑪雯塔搖了搖頭:“裂縫的空間波動已經被我們記錄下來了,但……恕我直言,那個裂縫的開啟方式,不像是任何已知的召喚術。它更像是……那個存在自己撕開的。”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自己撕開的。
這意味著,天空中那個東西,是有意識的。
不是狂亂無知的魔物。
“它為什麼不攻擊?”
一位身穿紅色法袍的高階魔導師忍不住開口。“它在等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克勞爾沉默了許久,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親自去。”他說。
會議室裡頓時炸開了鍋。
“大團長!太危險了!”
“那東西的精神汙染太強,近距離接觸……”
“我也去。”
瑪雯塔也站了出來。
“魔導師團會為你提供精神防護屏障。如果它要攻擊,我們至少能爭取時間讓你撤退。”
克勞爾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召集第一騎士團精英小隊,十個人,全部佩戴最高等級的精神防護裝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如果我們出了事,立刻啟動聖殿最終防禦協議,疏散全城。”
沒有人反駁。
十五分鐘後,克勞爾·塞爾全身披掛銀白色的聖光戰甲,頭盔的護目鏡上鑲嵌著兩層經過魔法強化的水晶,可以有效過濾視覺汙染。
瑪雯塔站在他身後,手中法杖頂端凝聚著一個淡藍色的光球,那是一個專門用來抵禦精神侵蝕的“清明結界”。
十名精英騎士呈扇形陣列,同樣佩戴著精神防護裝備。
所有人都沒有直視卡吉摩,而是將目光聚焦在它下方的虛空中,用精神力感知它的存在。
“升空。”
隨著克勞爾一聲令下,十一人腳下同時亮起飛行魔法的光芒,緩緩升向天空。
越靠近,那股壓迫感就越強烈。
即使隔著護目鏡和結界,克勞爾依然能感覺到那種“意義被剝離”的虛無感在啃噬他的意識。
“停下。”他在距離卡吉摩大約五十米的位置抬手示意。
所有人懸停在半空中。
近距離看,卡吉摩更加令人窒息。
那團黑暗的表麵並不是光滑的,而是像某種不斷流動的液體,又像是由無數極其細微的顆粒組成,每顆粒子都在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蠕動。
它的“身體”佔據了整個視野的上半部分,邊緣模糊,像是融化在空氣中。
它的眼睛依然閉著。
克勞爾深吸一口氣,聲音通過擴音魔法傳向天空:
“吾乃聖殿騎士團大團長克勞爾·塞爾。天上的存在,如果你有意識,請回答我——你是誰?你為何降臨聖城?”
聲音在空曠的天空中回蕩,然後漸漸消散。
沒有任何回應。
卡吉摩依然懸浮著,沉默著,閉著眼睛。
克勞爾等了一會,再次開口,語氣更加凝重:
“你的降臨已經造成了聖城居民的恐慌和精神創傷。聖殿要求你立即離開我們的領空,否則我們將視你為敵對目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就在這時,從那張裂縫中湧出了某種東西。
黑色的如同焦油一般的能量從那道裂縫中緩緩溢位,在空中凝聚、拉伸、變形。
那些黑色能量不像是被“吐出”的,更像是從體內“滲出”的。
克勞爾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但沒有下令攻擊。
因為那些黑色能量沒有朝他飛來,而是在卡吉摩麵前大約十米的位置停了下來,開始以一種看似混亂、實則有序的方式排列組合。
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黑色能量在空中凝固,形成一個個歪七扭八的、巨大的字元。
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用焦油在空氣中“寫”出來的,邊緣模糊,形狀扭曲,帶著一種詭異感。
克勞爾盯著那些字元,努力辨認。
他認識一些字元。
那是大陸通用語,每個受過基本教育的人都能看懂。
但問題是——
“這寫的是什麼意思?”身後一名騎士忍不住低聲問道。
克勞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得懂一些,但是還有一些字元的排列毫無章法可言,有的向左傾斜,有的上下顛倒,有的筆畫缺失,有的多出莫名其妙的勾畫。
克勞爾眯起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卑劣的人類、可恥……的偷盜犯……偷……了……老大的……東……西……?”
他認出來了。
但緊接著下一行:
“環……。”
克勞爾愣了一下。
“環”?難道是“還”?
克勞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嚴肅。
畢竟他麵對的是一個未知的、可能極其危險的超自然存在,任何輕慢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但那些字實在是太醜了。
那些筆畫歪歪扭扭,粗細不均,有些地方墨跡濃得像是要滴下來,有些地方又淡得幾乎看不見。
字元之間的間距毫無規律可言,有的擠在一起幾乎重疊,有的又隔了十萬八千裡。
更致命的是,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字是錯別字。
“還”寫成“環”,“走”寫成“肘”,“的”寫成“滴”,“東西”寫成“東細”……
克勞爾的太陽穴開始跳。
不是因為精神汙染,而是因為他在努力理解這些鬼畫符。
“克勞爾,”瑪雯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古怪語氣,“它……還在寫。”
克勞爾抬頭看去。
果然,那些黑色能量還在持續不斷地滲出,在空中形成更多的字元。
新的字元疊在舊的字元上麵,層層堆積,很快就變成了一麵由歪七扭八的文字組成的巨大幕牆。
克勞爾大概掃了一眼,已經徹底看不懂了……
——
——
與此同時,陳列室裡。
綺慄慄表情僵了一瞬。
因為她也看到了那些字元的內容。
那些字元歪七扭八、充滿錯別字,語法還混亂得一塌糊塗。
她的眼皮開始跳。
誰也想不到,這個卡吉摩是個啞巴文盲!!!!
天哪!要是早知道是這樣,她都不會喊卡吉摩出來!
綺慄慄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冷靜。
冷靜。
丟人的是卡吉摩,不是她!
諾維注意到了她的異樣。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天空,看到了那些字元。
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理解,從理解變成一種極其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想笑。
但他不敢。
他非常清楚,如果他現在笑出來,綺慄慄絕對會把他和卡吉摩一起打包扔進那道裂縫裏。
他的嘴唇動了動。
然後又動了動。
最後,他的嘴角以極其微小的幅度抽搐了一下。
他忍住了。
諾維·萊溫特,曾經的勇者,大陸的英雄,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戰鬥的男人,在這一刻展現了極其強大的意誌力。
他沒有笑出來。
綺慄慄猛地轉過頭,瞪向他:“你想笑?”
諾維立刻板起臉,麵無表情:“沒有。”
“你肩膀在抖!”
“冷的。”
“今天二十度!”
“我體寒。”
綺慄慄盯著他看了兩秒,冷哼一聲,轉回頭繼續看向天空。
“還得我自己去說。”
下一秒——
天空中的那道裂縫再次擴張。
那道裂縫的邊緣,原本是暗紅色的、像是被燒紅的鐵的顏色,在這一刻突然轉化為一種更加濃烈的色彩。
桃紅色。
卡吉摩那雙一直沒有睜開的眼睛,緩緩睜開。
眼窩深處的幽光在這一刻變得明亮而溫順,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恭敬。
然後,它伸出了手。
那雙巨大到難以想像的手,小心翼翼地移動到裂縫前方。它帶著一種與體型不符的、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手掌攤開,五指微微彎曲,像是在迎接什麼。
那姿態,像是一個忠誠的僕人在恭迎自己的主人。
然後,莫麗佧萊的身影漸漸由虛化實,如同從水底浮現的明月,清晰地“站”在了那裏。
站在了卡吉摩那巨大無比的指尖之上。
諾維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的綺慄慄,這種時候用的居然是替身投影嗎?
狂風吹拂著莫麗佧萊逶迤及地的濃黑長發,髮絲卻沒有絲毫淩亂,反而如同有生命的黑暗綢緞般向後流淌、飄揚。
緊接著,她身後那長達數米的黑髮,一部分如同擁有自己的意誌般,向上蜿蜒交織,在她身後瞬息間構築成一張簡易的座椅。
莫麗佧萊甚至沒有回頭,隻是姿態隨意地向後輕輕一靠,坐了下去。
濃黑髮絲構築的王座,完美地承接了她的重量,甚至根據她的坐姿微微調整了弧度和支撐。
她優雅地坐在那裏,目光平淡地垂下,掃過克勞爾、瑪雯塔,以及他們身後嚴陣以待的騎士們。
那目光中沒有輕蔑,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就像人類垂眼俯瞰地麵上忙碌的蟻群。
但正是這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俯瞰”,配合著她身下那巨大沉默的黑暗造物,形成了一種視覺與心理衝擊。
——
——
最高緊急會議室。
由高階幻術和水晶球聯合投射的“窺視之眼”魔法,將天空中發生的一切,清晰地呈現在會議室中央的半空中。
當那個黑髮粉眸的身影,出現在卡吉摩指尖,並坐於黑髮王座之上時——
“不……不可能……”
一位參加過五十年前那場“最終圍剿”的魔法聖者,死死抓住麵前的桌沿,指節捏得發白,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如同見了世上最恐怖的幽靈。
“是……是她……是那個魔王!莫麗佧萊!她……她不是已經……我們已經……明明……”
“不可能!絕不可能!”另一位同樣經歷過當年戰役的聖者猛地站起,打翻了手邊的水晶杯。
他的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死死盯著幻象中那個身影。
“我親眼看見!‘佩克希裡勒’貫穿了她!‘神聖凈化’燒盡了她的軀殼!魂飛魄散!她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可是現在,她就站在那裏。
站在那個恐怖怪物的掌心,用那雙標誌性的桃紅色的眼眸,睥睨著聖城。
她看起來……完好無損。
不,不僅僅是完好無損。
他們死死盯著投影中的身影,試圖找出一點點受過重傷、力量衰退的痕跡。
沒有。
一絲一毫都沒有。
那磅礴的、內斂的、卻彷彿深淵般深不見底的黑暗魔力,那透著非人美感的容貌和身軀,那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出的,淩駕於眾生之上的淡漠與威嚴……
甚至,比起五十多年前他們圍攻她時,更加……從容,更加深不可測。
一種冰冷的寒意,從他們的腳底竄上脊椎,直衝頭頂。
如果她沒死……那當年他們殺死的是什麼?
如果她一直這麼強大……那當年的“勝利”,難道……
一個他們從未敢想,甚至不敢觸碰的念頭,鑽入他們的腦海:
當年,他們真的殺死過魔王嗎?
那場付出了無數犧牲、被載入史詩、奠定了聖殿無上權威的“滅魔之戰”,難道……從頭到尾,都是一場……
戲?
這個念頭太過恐怖,太過褻瀆,以至於幾位聖者同時感到一陣眩暈,幾乎要站立不穩。
“不……不可能……”
一位聖者乾瘦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試圖用疼痛驅散那可怕的懷疑。
“她一定是用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禁忌法術復活了!對!是復活!她的力量肯定沒有恢復!她在虛張聲勢!”
另一個人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道:“對!而且她召喚那個怪物,自己卻不直接攻擊,說明她有所顧忌!她怕我們!”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