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龍島最負盛名的景點之一
——月灣的狐尾蒲花海。
渡輪緩緩駛入港口，花海漸漸被碼頭和建築物遮擋。
但那股清冽的甜香卻愈發清晰，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港口的最高處，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白玉石雕像。
“那是‘守望者’格萊希爾大人的雕像，”
隨行的女修士輕聲介紹，語氣充滿敬畏。
“四百年前，正是格萊希爾大人與初代們攜手，擊退了來自深淵的侵襲，奠定了龍島聖城的根基。”
學生們仰望著那座巍峨的雕像，心中不由生出肅穆之感。
在碼頭列隊等候的，是龍島聖殿的接待人員。
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長袍，袖口和領口綉著金色的聖紋，神情莊重而不失溫和。
簡單的歡迎儀式後，學生們被分為若乾小組，由接待修士帶領，乘坐一種由溫順的，形似巨型蜥蜴的爬行獸拉動的廂車，前往位於聖城中部的驛館。
廂車行駛在寬闊平坦的白石街道上。
越往城市中心，建築越發宏偉。
大多是高聳的塔樓、圓頂的殿堂、拱券連廊的庭院，無一不是白色石材為主體，鑲嵌著金色、藍色或彩色的琉璃裝飾。
陽光照射下，整座城市彷彿在發光，聖潔而輝煌。
廂車最終停在了一棟四層樓的白色建築前。
驛館內部樸素而舒適。
兩人一間，房間寬敞明亮，有獨立的盥洗室，窗外正對著一個栽滿花卉的中庭。
每層樓都有公共休息室和小型祈禱室。
“今日大家先休息，適應環境。”
接待修士交代完便離開了。
伊內絲一進房間就撲到窗邊，半個身子探出去：“慄慄！米拉！從這邊也能看到一點狐尾蒲花海！”
綺慄慄和米拉走到她身邊。
從驛館三樓望出去，越過層層疊疊的白色屋頂，確實能看到遠方那片銀白色的波瀾，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我們下午能去看嗎？”伊內絲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
“應該可以，”
綺慄慄看了看驛館發的日程簡章。
“今天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隻要不離開聖城指定區域就行。月灣應該屬於開放區域。”
“太好了！”伊內絲歡呼一聲，開始翻找適合外出的衣服。
——
——
下午，綺慄慄和伊內絲、米拉來到了月灣。
走近了看，這片花海更加壯觀。
花穗並非純白，而是帶著一點點極淡的灰綠，但在陽光下呈現出純凈的銀白色澤。
它們成片生長在海水濕地中，形成一片巨大的迷宮。
棧道和木製觀景台蜿蜒深入花海，方便遊人賞景。
不少學生和旅客都在這裏，或漫步，或寫生，或隻是靜靜站著，感受春風拂過花穗的沙沙聲，以及那清甜的香氣。
伊內絲像隻快樂的小鳥，在棧道上跑來跑去，從不同角度拍照——
用的是鍊金術製作的簡易留影水晶，價格不菲，是她哥哥送她的入學禮物。
綺慄慄和米拉則走得很慢。
風從海的方向吹來，整片花海如潮汐般湧動，銀浪翻湧，簌簌作響。
遠處是深藍色的海，近處是搖曳的銀白，天空高遠，有幾縷薄雲。
很美。
是一種開闊的、寧靜的、生機勃勃的美。
伊內絲拍夠了照片，跑回來，臉頰因興奮而泛紅：“慄慄！米拉！我們去那邊的觀景台！那邊角度更好！”
三人沿著棧道走向濕地中央一座較高的木製觀景台。
登上台頂，視野豁然開朗，整片花海、遠處的港口、更遠處聖城的白色塔尖，盡收眼底。
觀景台上已有不少人。
伊內絲又興奮地給眾人拍了不少合影留念，說要當傳家寶一樣傳下去，惹得米拉和綺慄慄笑作一團。
直到天完全黑透，三人才離開觀景台，往回走。
——
——
終於，到了受禮儀式當天。
儀式在聖殿外殿的“聖光穹頂”舉行。
這是一座位於聖城中心偏東的宏偉建築，與內殿的核心區域相隔至少三座廣場和一條寬闊的大道，直線距離超過兩公裡。
建築主體由純白色大理石砌成，穹頂高達三十餘米，表麵覆蓋著數萬片鍍金琉璃瓦，在晨曦中散發著莊嚴而柔和的光芒。
綺慄慄隨著其他學生一同走進穹頂下的廣場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十二根環繞廣場的巨型廊柱。
“好壯觀……”伊內絲仰著頭，幾乎要扭到脖子。
學生們在聖殿修士的引導下，在廣場指定區域列隊站好。
約有兩百餘人，來自萊亞王國各個聖典學院，都是此次測評的優勝者。
大家穿著各自學院的製服，顏色各異，但神情無一例外地莊重。
綺慄慄站在利班城聖典學院的隊伍中，位置靠後。
她抬頭望向穹頂內部。
穹頂內部沒有一根樑柱支撐，完全依靠精妙的建築結構和魔法陣維持。
穹頂內壁繪著巨幅壁畫，描繪的是聖殿傳說中的“七次神跡”，色彩華麗絢爛，歷經數百年依然鮮艷如新。
最令人驚嘆的是穹頂正中央，那裏鑲嵌著一塊直徑超過十米的圓形水晶，此刻正吸收著從穹頂特殊結構匯入的晨光，將整個殿堂內部映照得明亮卻不刺眼。
光線經過水晶的折射，化作無數細小的光斑灑落，如同聖光碎屑飄灑在每個人肩頭。
“請保持肅靜。”
一位身著白色鑲金邊祭袍的老者緩步走上正前方的禮壇。
他鬚髮皆白，麵容慈祥，眼神柔和。
胸前佩戴著一枚造型複雜的金色聖徽，昭示著大主教的身份。
“是外殿的輪值大主教，艾德裡安大人。”旁邊有學生低聲說。
艾德裡安大主教站定後，環視全場。
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麵孔。
“孩子們。”
大主教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顯然運用了某種擴音魔法。
“今日，你們站立於此，並非因出身門第，亦非因財富權勢，而是因你們在求知與信仰之路上的努力與天賦，得到了各學院的認可。聖光不偏愛任何人，但它會照亮那些主動走向光明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
“受禮儀式，並非賦予你們某種特權，而是聖殿對年輕信徒的祝福與期許。願聖光常駐你們心中，指引你們在未來的道路上，持守本心，明辨是非，以智慧與勇氣麵對世間的挑戰。”
簡短的開場後，儀式正式開始。
首先是靜坐冥想。
學生們在修士的示意下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穹頂內響起了空靈而悠遠的聖歌，由隱藏在廊柱後的唱詩班吟唱。
歌聲在穹頂特殊的聲學結構下回蕩、疊加，產生共鳴，彷彿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從四麵八方、甚至從內心深處升起。
綺慄慄依言閉眼。
她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魔力的微妙流動。
聖殿在穹頂佈置了大型的寧靜法陣和淺層祝福術式。
這些魔法溫和而無害，確實有平復心緒、輕微提升魔力感知的效果。對
普通學生來說，這的確是有益的洗禮。
冥想持續了約一刻鐘。
期間，綺慄慄能感覺到有幾道探查性質的魔法波動掃過全場，很隱蔽，主要是檢測有沒有人攜帶危險物品或表現出異常狀態。
她將自己偽裝得完美無缺，氣息平靜，心率平穩，甚至讓臉色顯得比平時更紅潤些，彷彿真的被聖光沐浴。
冥想結束後，是聖水凈手。
身著白袍的侍從端來銀盆，盆中是清澈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液體。
每個學生依次上前，將雙手浸入盆中片刻。
綺慄慄注意到，盆底刻有微型的凈化法陣，聖水也確實含有微量的祝福屬性魔力。
輪到綺慄慄時，她從容地將手浸入。
水溫微涼，觸感清爽。
她能感覺到那點祝福魔力試圖滲入麵板，但被她體內的力量完全隔絕在外，不留痕跡。
接下來是誦唱聖歌環節。
唱詩班領唱，學生們跟隨。
歌詞是古語，讚美光明、智慧與勇氣。
然後是最重要的環節：聖光祝福。
艾德裡安大主教站在禮壇中央，雙手高舉。
穹頂中央那塊巨大的水晶突然光芒大盛，一道凝實的、乳白色的光柱從天而降，將大主教籠罩其中。
他低聲吟誦著古老禱文，聲音與水晶的共鳴產生奇妙的和諧。
光柱逐漸擴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春日柳絮，緩緩飄向在場的每一個學生。
光點觸及麵板的瞬間，會融入體內，帶來溫和的暖意。
綺慄慄任由光點落在自己身上。
在接觸她麵板的瞬間，光點像雪花觸及溫水般悄無聲息地消融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整個過程平靜無波。
光雨持續了約五分鐘，漸漸停歇。
艾德裡安大主教放下雙手，光柱也隨之消散。
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但神情欣慰。
“儀式結束。願聖光與你們同在。”
學生們齊聲回應：“願聖光永駐。”
接著是頒發受禮證書。
一張用魔法處理的羊皮紙，上麵記錄著受禮者的姓名、所屬學院、受禮日期，並蓋有龍島聖殿的官方印章和艾德裡安大主教的簽名。
證書本身也是魔法物品，注入微量魔力後會顯現防偽紋路。
綺慄慄接過證書時，負責頒發的修士對她微笑著點頭：“祝賀你，綺慄慄同學。願你在未來的道路上，不負聖光的期許。”
“感謝祝福。”
綺慄慄回以標準的微笑，禮貌而矜持。
整個受禮儀式，從開始到結束，耗時約一個半小時。
沒有意外，沒有波折，沒有異常。
離開聖光穹頂時，陽光已經升高，將白色大理石建築染上淡淡的金色。
學生們三五成群地往外走，低聲交談著受禮時的感受。
他們隨著人流走出穹頂廣場，沿著來時的白石大道返回驛館。
路上，綺慄慄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遠處——
那是聖殿內殿的方向，高聳的塔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比外殿建築更加宏偉，也更加戒備森嚴。
不遠處，諾維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他躲在山丘頂端一片茂密的月樹林中，這裏視野極佳，能清晰地看到聖光穹頂廣場上發生的一切。
從聖光穹頂到聖殿內殿核心區域的距離，至少兩公裡。
中間隔著三座大型廣場、一條三十米寬的“聖徒大道”，以及數重魔法結界和物理崗哨。
受禮的學生們根本不會接近內殿，甚至連內殿的外圍建築都不會進入。
儀式全程在外殿區域完成，結束後就返回驛館或自由活動。
活動範圍也被嚴格限製在外殿的指定區域。
“還好、還好……”
諾維喃喃自語，背靠著粗壯的月樹樹榦滑坐下來。
他閉上眼睛，抬手按住額頭，感覺到掌心一片冷汗。
從得知綺慄慄要來龍島受禮開始，他就處於一種高度緊繃的狀態。
他害怕綺慄慄會進入聖殿內殿。
倒不是怕她被聖殿發現身份，以她的能力，整個龍島沒人能看穿她的偽裝。
他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聖殿內殿裏，陳列著許多東西。
其中有一些，本不該屬於聖殿。
諾維打了個寒顫，從腰間的儲物袋中取出水囊，喝了一大口。
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平復了情緒。
她如果發現了……
諾維用力搖頭，把這個可怕的念頭甩出腦海。
不會的。
隻要綺慄慄不靠近內殿，就不會發現。
諾維拍掉身上的草屑，重新舉起望遠鏡，看向遠處正在返回驛館的學生隊伍。
他很快找到了綺慄慄。
她走在伊內絲和米拉中間，正側頭和伊內絲說著什麼，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看起來心情不錯。
諾維放下望遠鏡，決定今天就不去打擾心情很好的綺慄慄了。
離開前，他又看了一眼聖殿內殿的方向。
那些高聳的白色塔樓，在陽光下聖潔而莊嚴。
諾維的眼神複雜。
那裏曾是他信仰的歸宿，是他願意為之付出生命的地方。
也是將他利用殆盡後，像處理廢品一樣被解剖、研究……
他轉身，身影消失在月樹林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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