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琳的寢宮位於西翼，相對僻靜。
自昨日被帶回後，她便一直沉睡。
菲尼克斯在床邊的扶手椅上守了一天，終於被勸回去休息了。
寢宮外的走廊異常安靜。
兩個輪值的侍衛靠在牆邊，昏昏欲睡。
他們沒有注意到，陰影中，有三個人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穿過長廊。
走在最前麵的是赫爾曼，他的表情緊繃，眼神中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堅定。
緊隨其後的是兩名身著純白長袍、兜帽遮麵的使者。
赫爾曼在芙琳寢宮門前停下，做了個手勢。
一名白衣使者抬手，指尖泛出極淡的光芒，輕輕點在窗戶上。
沒有聲音，窗戶向內滑開一道縫隙，足以讓人側身進入。
三人魚貫而入。
室內光線昏暗，隻有壁爐裡將熄的餘燼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他們徑直走向床榻。
芙琳躺在柔軟的鵝絨被中，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的痛苦似乎舒緩了一些。
“就是她。”
赫爾曼壓低聲音道。
為首的白衣人上前一步，伸出戴著白絲手套的手，指尖懸停在芙琳額頭一寸之上。
片刻後，他收回手：“開始吧。”
同時，兩名使者一左一右站在床邊，雙手結出複雜而古老的手印，低沉的吟誦聲從他們口中流出。
那語言並非大陸通用語，音節古老晦澀，帶著某種規則的韻律，彷彿在與世界的某種力量共鳴。
赫爾曼退後幾步，屏住呼吸看著。
芙琳的身體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感覺自己在墜落。
不，不是墜落。
是漂浮。
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空間裏。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空間。
隻有冰冷而純粹的光。
然後，聽見了聲音。
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她“存在”的核心震響。
“剝離塵垢，歸於純凈。”
“捨棄名相，方見真我。”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一把鑿子，敲打在她意識的邊緣。
起初隻是輕微的震動，隨後越來越重，越來越清晰。
光海中，開始浮現出畫麵。
是芙琳小時候的記憶。
隨即那些畫麵開始破碎，像被重鎚擊中的琉璃。
“不……”
芙琳在意識的深處發出無聲的吶喊。
她感到一種冰冷的恐懼。
那恐懼並非源於外界，而是源於自身。
她感覺到“自己”正在被擦除。
隨即畫麵裡逐漸出現了菲尼克斯的身影。
這個記憶畫麵出現時，碎裂的速度明顯變慢了。
聖徒微微蹙眉：“有強烈的執念錨點。加大力度。”
“不……”
床上的芙琳，眼睛仍然緊閉，但她的嘴唇在動。
“不……要……”
聖徒瞳孔收縮：“她在反抗！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芙琳猛然睜開了眼睛。
兩名隨從悶哼一聲，後退半步。
“她的魔力太強了……？”
芙琳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有些僵硬。
她緩緩轉動，掃過房間裏的四人。
“你們……”芙琳開口，聲音嘶啞，“在對我做什麼？”
聖徒迅速恢復冷靜：
“我們奉聖殿之命，前來為你進行受洗儀式。你體內蘊藏的魔力唯有聖殿可以引導、凈化、使之完整。剛才的過程，是在剝離你凡俗的過去，為承接更偉大的使命做準備。”
“剝離……過去？”
芙琳抬手抱住頭。
那些記憶的碎片還在意識裡飛舞，雖然破碎，但殘片依然刺痛。
“你們憑什麼剝離我的……”
“憑你屬於聖殿。”
聖徒的聲音斬釘截鐵。
芙琳一臉震驚的看著他們，心裏隻有一個想法：
瘋子，有病，這群人是人販子吧？！！
逃！她要逃！
芙琳從床上滾落，摔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門口跑。
赫爾曼看著狼狽的芙琳，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而如果他們帶走芙琳，菲尼克斯一定會追查。
到那時，皇帝和皇後不會善罷甘休，之後他們想帶著芙琳離開北境會有難度。
赫爾曼和那個白衣使者說了他的想法，使者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然後閃身來到了芙琳的麵前，伸手按住她的額頭。
“睡吧，你太累了。”
——
——
菲尼克斯是被驚醒的，他一睜眼就看見了站在床邊的芙琳。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鬥篷，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卻直直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的顏色好像和平日裏有些不同，但是夜晚光線昏暗，菲尼克斯並沒有多想。
“芙琳？”
菲尼克斯坐起身，握住她的手。
好涼。
“你醒了？怎麼不多休息？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殿下。”
芙琳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很平，很輕。
“我要走了。”
菲尼克斯愣了一下。
“走？去哪裏？你才剛醒，身體還沒恢復，有什麼事可以……”
“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不會再回來了。”
“……什麼？”
菲尼克斯看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
但他找不到。
那張臉平靜得可怕。
“為什麼？是因為昨天的事？芙琳，不管發生什麼，你都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我……”
“殿下。”
芙琳又打斷了他。
這一次，她的嘴角微微揚起，但那不是笑，隻是一個弧度。
“你對我很好。從小就好。但那隻是因為……你可憐我。”
“你說什麼？”
“我是個沒人要的孩子。我母親遺棄了我，我父親想賣了我。你可憐我，所以收留了我。我很感激你。”
“芙琳，你在說什麼？”
菲尼克斯說著用手摸摸芙琳的額頭，是不是發燒，燒到腦子了？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從來沒有可憐過你，我……”
“殿下。”
芙琳抬起頭，看著他。
“我很討厭你們。”
菲尼克斯一頓。
芙琳額頭不燙，那肯定是昨天傷到腦子了！
“你……你別說了，我立刻找人，你生病了……”
“我要離開。”芙琳一字一頓：“去我該去的地方。”
芙琳轉身就要離開。
菲尼克斯心很慌，他覺得芙琳不正常，很不正常，他連鞋都沒有穿，急急忙忙下床追上芙琳。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芙琳的手腕。
“芙琳，你生病了，不要亂走，我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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