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
菲尼克斯還沒反應過來，芙琳的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按在了壁爐上。
壁爐裡的火剛剛熄滅。
餘燼還在燃燒。
菲尼克斯的後腦撞上磚壁。
‘芙琳’看著那堆餘燼，露出來一個笑容。
她鬆開手，改掐住菲尼克斯的後頸，乘著菲尼克斯後腦暈眩的功夫，將他半邊臉按進了滾燙的炭灰裡。
劇烈的疼痛讓菲尼克斯痛呼，但是芙琳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他被按在餘燼裡，連張開嘴都做不到。
那溫度足以將皮肉瞬間灼熟。
菲尼克斯能聽見自己麵板在高溫下滋滋作響的聲音，能聞見焦糊的味道。
“芙……芙……”
他艱難地喊出她的名字，聲音從被壓迫的氣管裡擠出來，沙啞得幾乎不像人聲。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但剛一湧出就被高溫蒸發。
他的臉貼在炭灰上，他能感覺到麵板在融化，血肉在焦糊，甚至能感覺到骨頭被炙烤的痛楚。
“芙……琳……”
他又喊了一聲，這次連聲音都發不出了。
眼淚從另一隻眼睛裏湧出來，滑過臉頰，滴落在木炭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好了，現在該看病的是你了。”
‘芙琳’鬆開手，菲尼克斯顫抖著支起身子，挪出了壁爐。。
他沒有叫，沒有哭，隻是跪在那裏大口大口的喘氣，他想努力保持清醒，但是他好像做不到。
芙琳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回頭。
走出寢宮的那一刻，她的腳步頓了一頓。
隻是一頓。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走進夜色裡。
——
——
馬車在顛簸中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單調而規律，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芙琳的意識。
黑暗。
密閉。
脖頸與手腕、腳踝上傳來魔法鐐銬那冰冷、沉重的觸感。
芙琳的意識越來越清醒，越來越清晰的記憶裏帶著滾燙的焦糊氣味。
她說的每一句話，她做的每一個動作。
“不……”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混合著胃裏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她蜷縮在馬車冰冷的角落裏，指甲深深摳進掌心，試圖用肉體的刺痛來覆蓋靈魂被淩遲的劇痛。
但沒用。
那焦糊的氣味彷彿附著在她的嗅覺上，那滋滋作響的聲音纏繞在她的耳畔，還有他最後那無聲的口型喊出的她的名字……
她傷害了這個世界對她最好的人！
芙琳恨不得以死謝罪，但是她被魔法鐐銬禁錮，她做不到……
徹骨的寒冷包裹了她。
不僅僅是因為馬車外的夜風。
更是一種從骨髓裡滲出的，對自身存在的厭惡與絕望。
眼睛？
他們想要自己的眼睛！
一個冰冷而決絕的念頭，像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纏繞住她瀕臨崩潰的心神。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宮廷魔法師在講述古代秘聞時，當作浪漫傳說提及的一個小法術。
是一種更偏向戲法、用於傳遞小件物品的短距離空間轉移術，原本的噱頭是“將晨露玫瑰瞬間送至愛人窗前”。
芙琳通過那些人之前的對話，已經知道自己的眼睛裏麵蘊含著巨大的魔力，所以她不需要自身的魔力來完成這個魔法，隻要眼睛離開了她的身體，就能自己完成這個空間轉移。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便帶著一種自我毀滅的快意和決絕。
沒有猶豫，沒有權衡。
在極致的痛苦與恨意的驅使下，行動先於思考。
芙琳抬起被鐐銬束縛的，微微顫抖的右手。
指尖冰冷。
然後，狠狠刺向自己的左眼。
劇痛？
視野的一半在剎那間被猩紅與黑暗吞噬。
溫熱的、粘稠的液體順著臉頰蜿蜒而下，像是血淚。
她咬緊牙關，將幾乎衝出口的慘嚎死死咽回喉嚨。
意識在劇痛的浪潮中劇烈搖曳，但她憑著那股恨意與決絕，強行凝聚起一絲清明。
腦海中勾勒出目標——
菲尼克斯那間，她已永遠回不去的書房的書桌抽屜裡。
她用血畫出陣法，而魔力並非來自她自身，而是從那枚被強行剜出仍殘留著神經劇顫的“眼球”。
一個充滿血腥氣的微型空間坐標被構建出來。
“去。”
一聲氣若遊絲、帶著血腥味的嘶吟。
掌心一輕。
那顆曾映照過藍天、鮮花、以及銀髮少年溫柔笑意的眼睛，落在陣法上，消失了。
它去往了一片冰冷的，無人等待的黑暗抽屜。
左眼的空洞裏，鮮血汩汩湧出，疼痛像有生命般不斷啃噬。
但一種近乎虛脫，但夾雜著劇痛的奇異平靜籠罩了她。
完成了一半。
她再次抬起手，沾滿自己鮮血的手指，顫抖著，卻無比堅定地移向右眼。
然而，左眼轉移時那異常劇烈的魔力波動，如同在寂靜深水中投下巨石。
“不好！”
馬車外傳來一聲驚怒的低吼。
疾馳的馬車猛地剎停，車廂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拉開！
冰冷的夜風灌入，隨之湧入的還有赫爾曼驚駭的臉，和兩名白衣使者兜帽下驟然銳利的目光。
芙琳怕他們發現異常，立刻撞向車壁，額頭鮮血淋漓，遮住了那血流不止的左眼。
“阻止她！”
白光閃現。
一道束縛術精準地擊中芙琳。
最後的力氣被抽空，無邊的黑暗再一次吞噬了她殘存的意識。
在徹底昏迷前，最後掠過她心頭的，不是恐懼，也不是悲傷。
而是一種極致的、冰冷的、命運捉弄的苦澀。
還是遲了一步，還差一顆眼睛，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機會。
意識沉入深海。
馬車重新啟動，載著昏迷的少女和車廂內揮之不去的血腥氣，碾碎夜色，奔向遙遠的龍島。
抽屜的那隻左眼，靜靜躺在無人知曉的黑暗裏，逐漸冰冷。
而且它要沉寂很長一段時間了，因為菲尼克斯抗拒治療，鬧騰了很久。
——
——
凜停止了對自己眼睛的感應，因為她已經知道它在哪了。
菲尼克斯右眼那種滾燙且拚命往外掙脫的感覺，消失了。
他的呼吸逐漸平穩，看著逆光而站的凜，看著她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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