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慄慄走了兩步,換了個方向,想看看正臉。
那人的一隻手捂著臉,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那隻手本身也極其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麵板是冷調的白皙。
“查不出來?”
他的聲音稍微平靜了一些,但那種平靜比之前的暴怒更令人不安,像是暴風雪前的死寂。
“整個北境,竟然查不出我的眼睛為什麼疼?”
跪在最前麵的一位老魔法師顫聲回答:
“殿、殿下,我們檢查了所有可能……詛咒、毒素、靈魂創傷、血脈反噬……
甚至考慮了古代神罰的可能性。但您的眼睛,從魔法層麵看,完全健康。
那隻……那隻完好的眼睛,結構沒有任何異常……”
“健康?”
男人猛地抬起頭。
綺慄慄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張臉,隻露出了一半,但也幾乎可以說是綺慄慄見過的,最完美的人類麵容之一。
麵板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光滑無瑕。
眉骨與鼻樑的線條挺拔如北境的山脈,卻又精緻得如同精靈工匠的傑作。
嘴唇的弧度即使緊抿著也自然優美,下顎線清晰而利落。
他的眼睛,虹膜是極其罕見的鉑金色。
不是淺金或琥珀,而是真正的,如同液態白金般的顏色,在光線下流轉著金屬質感的光澤。
睫毛是比發色稍深的銀灰,長而密,在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
因為痛苦,那張完美的臉上扭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表情,卻又因為那超越凡俗的美貌而依舊好看。
綺慄慄的視線移向他的另一半臉。
那裏覆蓋著一副麵具。
古銀色的金屬,打磨得光滑如鏡,完美貼合麵部輪廓。
麵具上甚至雕刻出了眼睛輪廓、眉毛、臉頰的細微起伏,精緻到每一處肌膚紋理都被複刻出來。
但那終究是金屬,是死物,與另一半鮮活絕美的麵容形成令人心悸的對比。
麵具的眼睛部位不是空洞,而是鑲嵌了深藍色的寶石,此刻在燈光下幽暗如深淵。
菲尼克斯·貝理雅。
綺慄慄現在確定,這就是那位王子殿下了。
他那隻鉑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老魔法師:
“最近它不隻是疼。它發燙,燙到我以為自己的腦髓在沸騰。有時候,我甚至感覺……感覺它要從眼眶裏鑽出來,像是有自己的生命,想要掙脫我的身體。”
他向前走了一步,跪著的人們下意識地向後縮。
“你們告訴我,這叫健康?”
老魔法師冷汗涔涔:
“殿下,生理上確實……我們檢測不到任何病灶。這種癥狀,更像是……心理性的……”
“心理性?”
菲尼克斯笑了,那笑聲冰冷刺骨。
“你是說,我瘋了?我自己幻想出這些痛苦?”
“不、不敢……”
“滾。”
菲尼克斯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
“全都滾出去。告訴父王,再送這些廢物過來,我就把他們的眼睛挖出來,讓他們親自體會一下什麼叫‘心理性疼痛’。”
人們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房間,甚至不敢抬頭。
門被輕輕關上。
房間裏隻剩下菲尼克斯一人——以及隱匿在門外的綺慄慄。
菲尼克斯站在一片狼藉中,背對著門,肩膀微微起伏。
過了很久,他走到牆邊的一麵落地鏡前,凝視著鏡中的自己。
綺慄慄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鏡中的倒影。
完整的背影,以及鏡子映出的那張一半俊美、一半冰冷金屬的臉。
菲尼克斯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眼睛。
那動作如此輕柔,幾乎像是情人的愛撫。
然後,他的手指偏移,微微用力——
“哢。”
一聲輕微的機械扣響。
麵具從臉頰側麵鬆脫了一小部分,露出下方的一線麵板。
綺慄慄眯起眼睛。
即使隻有一線,也足以看出麵具下的麵板狀態極其糟糕。
青筋與舊傷的紋路猙獰地凸起,從額角斜劈至眉骨,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裂痕。
鼻樑處的骨骼似被外力撞碎後勉強拚接。
唇角扯著時會露出半截泛著冷光的皓齒,與麵部潰爛般的肌理形成刺目對比。
半邊臉頰的肌膚呈病態的瓷白,皮下血管脈絡清晰如蛛網,另半邊卻爬滿深淺不一的瘢痕,從顴骨蔓延至下頜。
菲尼克斯拿著麵具,僵硬在那。
他盯著鏡中那暴露的傷痕,鉑金色的獨眼裏翻湧著某種深刻的厭惡——
不是對傷疤,而是對自己。
“為什麼……”
他低聲說,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疲憊。
“為什麼……”
他重新扣緊麵具,轉身走向房間另一側的書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水晶瓶,裏麵裝著深藍色的液體。沒有猶豫,他拔開瓶塞,一飲而盡。
幾乎是立刻,他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下來。
是止痛劑或鎮靜劑,綺慄慄判斷,而且劑量不小。
菲尼克斯在書桌前坐下,單手撐額。
綺慄慄在門外,心裏想,如果她能治好這位王子的眼睛……
她也許能得到不菲的回報。
但緊接著,她想起了剛才那一幕。
菲尼克斯情緒不穩定,又暴躁,自毀傾嚮明顯。
和這樣的人合作,風險太大了。
她不喜歡處理不可控的因素。
綺慄慄搖了搖頭。
風險明顯大於收益。
雖然可惜,但和這種隨時可能爆炸的瘋子綁在一起,不是明智的選擇。
她還是專註於原來的計劃好了。
她悄然後退,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菲尼克斯突然抬起頭,鉑金色的眼睛直直看向門的方向。
準確地說,是看向綺慄慄所在的位置。
有那麼一瞬間,綺慄慄以為自己的隱匿魔法被看破了。
但菲尼克斯的目光並沒有聚焦,隻是空洞地掃過門口,然後移開。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出現幻覺了嗎?新癥狀?”
綺慄慄困惑的看了一會,是菲尼克斯的直覺?還是那隻“健康”的眼睛真的有某種特殊感知能力?
想不明白,懶得想了。
她無聲息地離開。
明天還要早起,該睡了。
而在王宮那間狼藉的房間裏,菲尼克斯依然坐在書桌前。
他的右眼又開始隱隱作痛,但比之前輕微得多——藥效還在持續。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感覺到門口有什麼。
不是視覺,不是聽覺,而是一種……存在感。
難道是疼痛帶來的感知錯亂?
他閉上那隻鉑金色的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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