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王宮內城,阿克塞爾居住的宮殿區域一片寂靜。
他的寢殿奢華而內斂,符合他對外展示的“簡樸實幹”形象。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垂落,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月光與燈火。
空氣裡瀰漫著安神香料燃燒後留下的淡淡馨香,以及屬於皇室特供、品質極高的蠟燭熄滅後那一縷極淡的蠟油氣味。
阿克塞爾已然入睡。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勻,那張在白天總是掛著溫和堅定神情的英俊臉龐,在睡眠中放鬆下來。
深紫色的絲綢睡袍襯得他的金髮在透過高窗的稀薄月光下,呈現出暗沉的色澤。
起初,隻是極其細微的聲響。
窸窸窣窣……
像是秋風吹過落葉堆,又像是極輕的爪子在柔軟地毯上摩擦。
這聲音太輕,太分散,融入了夜晚固有的背景噪音——
遠處巡邏衛隊偶爾的甲冑碰撞聲、更夫悠長的報時、庭院裏夜蟲的低鳴。
它們未能穿透阿克塞爾深沉的睡眠。
但很快,聲音變得密集起來。
從地板下,從牆壁的陰影裡,從通風口的格柵後,從厚重的窗簾褶皺深處……
一點,兩點,十點,百點……
無數細小、閃爍著幽光的紅點浮現。
那是老鼠的眼睛,在黑暗中匯聚成令人頭皮發麻的星河。
它們安靜得異乎尋常,沒有尋常鼠類覓食時的吱吱叫嚷,隻有爪子與各種表麵摩擦產生的令人牙酸的窸窣聲。
阿克塞爾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皺了皺眉,似乎潛意識察覺到了某種不安。
老鼠們,順著垂落的床幔爬上了床鋪。
綠豆大小的眼睛死死盯著床上人類那在睡袍下微微起伏的胸膛。
它們小小的腦子裏隻有一句話:
【把他的心臟獻給我。】
老鼠沒有猶豫,張開嘴,露出尖銳發黃的門齒,對準睡袍左胸的位置,猛地咬了下去!
“唔!”
劇痛!
阿克塞爾猛地睜開眼,湛藍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
映入眼簾的景象,足以讓最勇敢的戰士瞬間血液凍結。
床鋪上,他的身上,周圍的帷幔、地板、甚至不遠處的矮幾和椅子上……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全是老鼠!
大的如同幼貓,小的不過指節,灰的、黑的、褐的,它們無聲地蠕動著,匯聚成一片令人作嘔的、活生生的毛皮毯子。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下水道、腐物和嚙齒動物特有的腥臊氣味。
而咬在他左胸的那隻老鼠,正奮力甩著頭,試圖撕裂絲綢和皮肉。
更多老鼠正順著同伴的身體攀爬上來,鋒利的爪子勾撓著他的睡袍,試圖啃咬他的麵板,那些閃爍著飢餓與盲目服從紅光的眼睛近在咫尺。
恐懼,純粹而原始的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透了阿克塞爾的四肢百骸。
他並非沒有經歷過危險,但眼前這詭異、汙穢、數量龐大的襲擊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和心理防線。
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陷入了某種最荒誕不經的噩夢。
但胸口持續的劇痛和麵板被爪子劃過的刺痛,無比真實地告訴他——這是現實!
“啊——!滾開!!”
阿克塞爾發出一聲混合了驚怒、厭惡和疼痛的嘶吼,屬於皇子的儀態蕩然無存。
他猛地揮動手臂,強大的力量將身上和床邊的老鼠掃飛出去,撞在牆壁和傢具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和細微的骨骼斷裂聲。
但他剛打落一片,立刻就有更多的老鼠填補上來,悍不畏死地繼續撲咬。
尖利的牙齒試圖咬穿他的手臂,爪子在他手背上抓出血痕。
阿克塞爾本能地調動起體內的魔力。
他是雷係魔法師,此刻盛怒與驚恐之下,魔力洶湧而出。
劈啪——!
刺眼的藍白色電光猛地從他周身迸發,形成一圈不太穩定但威力十足的電網。
沖在最前麵的幾十隻老鼠瞬間僵直,皮毛焦黑冒煙,散發出蛋白質燒焦的臭味,吱吱的慘叫聲終於打破了鼠群詭異的沉默,紛紛掉落。
電光在寢殿內閃爍,照亮了更多從各個角落湧出的老鼠,也照亮了阿克塞爾蒼白扭曲、寫滿驚怒的臉。
然而,老鼠太多了。
他的雷電魔法範圍有限,且倉促之下控製並不精細,大部分電力宣洩在了空氣和第一批犧牲者身上。
後續的老鼠似乎被同伴的死亡短暫震懾,但僅僅一瞬,那種無形的驅策力再次增強,它們踩著焦黑的屍體,再次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上。
更麻煩的是,失控的電流擊中了床幔和附近的帷帳,火苗竄了起來,濃煙開始瀰漫。
“衛兵!來人!有刺客!不……有鼠群!!”
阿克塞爾一邊持續釋放著小型電擊彈開撲近的老鼠,一邊扯開嗓子大喊。
他聲音裡的驚惶是前所未有的。
什麼隱忍,什麼偽裝,在這種匪夷所思的攻擊下,都被暫時拋到了腦後。
巨大的動靜終於驚動了外麵的守衛。
急促的腳步聲、鎧甲碰撞聲、驚愕的呼喊聲由遠及近。
“殿下!”
“保護殿下!”
“天哪!這是什麼?!”
寢殿門被轟然撞開,全副武裝的衛兵沖了進來,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但他們訓練有素,立刻刀劍出鞘,開始奮力劈砍掃蕩那令人頭皮發麻的鼠群。
魔法師隨從也趕到,釋放火焰和風刃清理成片的老鼠,並撲滅開始蔓延的小火。
戰鬥或者說清理,持續了一刻鐘。
當最後幾隻老鼠被釘死在地上或逃竄回黑暗的孔洞,寢殿內已是一片狼藉。
地毯上遍佈焦黑、血肉模糊的鼠屍和汙血,空氣中混雜著焦臭、血腥和騷臭味,令人作嘔。
傢具擺設多有損毀,床鋪更是慘不忍睹。
阿克塞爾被忠誠的衛兵圍在中間,他臉色鐵青,呼吸粗重,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餘怒未消,還是劫後餘生的生理反應。
他昂貴的紫色睡袍左胸位置被撕裂了一個口子,周圍染著血跡,手臂、手背上有數十道細小的抓痕和咬痕,滲著血珠。
最嚴重的還是左胸的傷口,雖然老鼠的牙齒未能深入胸腔,但也咬破了皮肉,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齒痕,血流不止,染紅了一大片衣襟。
“殿下!您受傷了!快,醫師!”護衛隊長急聲道。
匆匆趕來的宮廷醫師立刻上前。
柔和的白光從他手中綻放,籠罩住阿克塞爾的傷口。
阿克塞爾咬緊牙關,感受著傷口處傳來的麻癢和刺痛消退的感覺,但臉色依舊難看無比。
治療師仔細檢查後,沉聲彙報:“殿下,毒素也已被凈化。幸好這些老鼠……並無特異,是最普通的溝鼠,隻是些皮外傷。”
阿克塞爾揮揮手,示意知道了。
他接過侍從遞來的嶄新外袍披上,遮住狼狽的睡袍和包紮好的傷口,勉強恢復了表麵的鎮定,但眼底翻湧的冰冷怒火和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悸。
“處理乾淨。”
他聲音沙啞地命令,目光掃過滿地的鼠屍。
“每一隻都檢查清楚,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
儘管醫師說了是普通老鼠,但他絕不相信這是偶然。
“是!”
“還有,”
阿克塞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去把那個派往曙光巷的人叫來,現在,立刻!”
很快,那名下午領命前往調查的管事腳步匆匆地趕了回來,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
他看到殿內狼藉和殿下難看的臉色,心中咯噔一下,連忙躬身行禮。
“說,曙光巷那處房子,發現了什麼?”
阿克塞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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