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照進“花栗薯”餐廳時,店內的熱鬧已如煮沸的湯鍋般翻滾。
就在這喧鬧的時候,門簾被一隻戴著羊皮手套的手略顯粗暴地掀開,阿道弗斯站在門口,麵色陰沉。
他還沒有開口,多諾萬已經小跑過來,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歉意微笑。
“您好,這邊暫時沒有位置了,如果您願意,可以在這裏稍等,我給您一個號碼牌……”
阿道弗斯的五官瞬間扭曲。
排隊?號碼牌?
他,阿道弗斯·馮·克勞恩,西西比城世襲男爵,要在這個擠滿平民的小破店裏排隊?!
一股怒火直衝頭頂,就在他的手指開始顫抖,嘴唇即將吐出貴族式的怒斥時,他的視線撞上了吧枱後那雙眼睛。
綺慄慄正靠在櫃枱邊,手裏擦拭著一隻玻璃杯。
她的眼睛瞥了阿道弗斯一眼。
發火、鬧事、擺貴族架子……
阿道弗斯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他不敢。
最後,阿道弗斯的臉頰肌肉抽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願意等。”
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多諾萬鬆了口氣,這位看著就不好說話的客人,竟然意外的好說話,甚至一句抱怨都沒有。
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了幾分:“好的,您可以先坐在等候區的長凳上,我們提供免費的熱茶。”
等候區設在靠近門口的窗邊,隻有兩條簡陋的長凳。
阿道弗斯選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努力挺直腰背,試圖與周圍那些裹著舊襖,嗬著白氣搓手的平民保持距離。
“嘿,你看,那位老爺也在排隊?”
“是啊,穿得那麼體麵也來吃嗎……這家的東西得多好吃?”
“這可是希裡城主認可的冠軍,自然是好吃的,你聽我的等一等保證沒錯!”
“就是,平時那些貴族老爺們去的店我們哪裏吃得起,這家店的價格雖然稍貴,但還是能夠消費的。”
“剛才我還猶豫要不要等,連貴族老爺都願意等,咱們等一等也值了!”
竊竊私語聲傳入阿道弗斯耳中,他臉上的肌肉又是一陣抽搐,任由那些好奇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時間緩慢地流逝。
阿道弗斯的目光起初死死盯著自己的靴尖,但隨著一鍋又一鍋熱氣騰騰的燉菜被端上桌,隨著食客們發出的滿足嘆息和餐具與鍋壁碰撞的脆響,他的視線開始不受控製地飄移。
最靠近他的那張桌子,坐著一對看起來是工匠夫婦的中年人。
他們點的是“鐵鍋燉酸菜豬肉”。
當厚重的木鍋蓋被揭開時,白汽如雲朵般升騰而起,露出了鍋內翻滾的濃稠湯汁。
酸菜特有的發酵香氣首先沖了出來,帶著清爽的酸意,緊接著是燉煮得酥爛的五花肉香。
那肉被切成薄厚適中的肉片,肥瘦相間,在深色的湯汁中顫巍巍地晃動著。
丈夫用長柄勺舀起一勺湯汁,吹了吹,送入口中。
男爵清楚地看見那男人的眼睛眯了起來,喉結滾動,然後長長地、滿足地吐出一口氣。
“這酸菜味兒好吃!”
男人對妻子說:“不是那種簡單的酸,是帶點回甘的……你嘗嘗這湯。”
妻子用勺子小心地撇開浮油,舀了半勺湯,又夾了一小片酸菜和一塊肉。
她吃得很慢,細細品味,然後臉上綻開了一個毫不掩飾的笑容。
“肉一點都不膩,酸菜把油都解了。”
她又用筷子夾起一條半透明的寬粉。
那寬粉吸收了湯汁,變得晶瑩飽滿,邊緣微微捲曲,掛著濃稠的醬汁。
“這個,你嘗嘗這個!”
寬粉被送入口中,發出輕微的“哧溜”聲。
工匠妻子的眼睛亮了:“好彈!又滑又有嚼勁,吸飽了湯,酸香酸香的……”
接著,她伸手去撕鍋邊貼著的餅子。
那餅子一麵緊貼鐵鍋,被烙出了漂亮的金黃色焦殼,另一麵則是柔軟的淡黃色。
撕開時,熱氣噴湧而出,露出內部蓬鬆的、帶著細微孔洞的結構。
她將撕下的一小塊餅子在湯汁裡浸了浸,然後送入口中。
阿道弗斯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口多諾萬送上來的熱水。
他看到那女人咀嚼時臉上開心的表情,看到焦脆的餅殼在齒間碎裂的瞬間,柔軟的餅芯吸飽了酸菜肉的湯汁,每一口都是穀物的甜香、焦殼的脆香、湯汁的濃鬱酸香……
“剛才老闆說了,這個要趁熱吃,”
工匠丈夫已經撕下了半張餅,直接用手拿著,一邊蘸湯一邊大口咬下。
“涼了餅殼就不脆了。”
“嗯!外麵脆,裏麵軟,吸了湯更好吃……明天咱還來?”
“來!這分量,兩個人吃剛好,還能加份時蔬……”
阿道弗斯的胃不合時宜地發出了輕微的咕嚕聲。
他趕緊繃緊腹部,臉上發熱。
好在沒人注意到,這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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