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瘦的男人背脊挺直,專註於自己的操作檯。
“老闆,”
諾維不知何時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驚奇和純粹好奇的表情。
“您沒注意的時候,旁邊這位他的做法,真是讓我……震驚。”
這個不亞於,如果綺慄慄收留他的第一天做這個給他吃,他拚死也要逃走的程度。
“嗯?”
綺慄慄微微側頭,示意諾維說下去。
她剛才專註做菜,無暇他顧,沒看見這個男人的做法。
諾維嚥了口唾沫,開始描述,聲音裡還殘留著些許震撼:
“他一開始,不是直接處理魚肉。他拿起那條最大的帶魚,用一把薄而快的小刀,利落地切下了魚頭……連著好長一段內臟,看著像是腸子。然後,他把魚鰓和那些內臟一起切碎了。”
綺慄慄眉梢動了動。
這個步驟,她怎麼這麼熟悉……
“接著,”
諾維繼續道,比劃著。
“他往那些碎料裡撒了好多粗鹽,用手……直接用手使勁拌勻,然後裝進那個看起來很乾凈的陶罐裡,封緊了。
我一開始以為他要現用,結果他居然從操作檯下又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早就封好的罐子!”
綺慄慄的目光落在那已經啟封的陶罐上。
隻見男人開啟罐蓋,用一隻木勺舀出裏麵深色、質地粘稠的醬狀物。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在燉排骨的濃鬱香氣中,綺慄慄依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複雜、鹹鮮中帶著微妙發酵感、甚至隱約有一絲“危險”腥氣的味道。
那不是腐敗,而是某種經過時間與微生物轉化後的、極具衝擊力的腥味前調。
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之前那個什麼“寒飲食”小店的生醃魚鰓!!!!!
是卡瑞亞地區的特色!!!
哪怕她都來了北大陸,怎麼還能遇見啊!!!
男人將醬料倒入一個石臼,然後加入了大量切碎的青紅辣椒,以及整整一頭剝好的大蒜瓣。
他用力搗杵著,醬料與新鮮辛辣的配料逐漸融合。
接著,他又從一個小瓶子裏倒入一些紅深褐色的、質地更為濃稠的傳統醬料。
最後,他再次加入了一些蒜末。
在他的搗拌下,石臼裡的混合物顏色發生了奇異的變化,從深褐色逐漸轉向一種紅褐色。
男人仔細地將這紅色的醬料盛入一個小碗,放在一旁備用。
完成醬料後,他才開始處理那幾條他之前處理好的帶魚。
他將帶魚切成均勻的段,在每一段魚身上輕劃幾刀。
鍋中熱油,放入蔥段、薑片爆香,然後將帶魚段滑入鍋中,煎至兩麵呈現誘人的微黃焦色。
一次性注入足量的熱水,水量剛好沒過魚身,淋入少許類似料酒的去腥液體。
大火煮沸後,他轉為中小火,讓魚湯在鍋中咕嘟著,逐漸泛出奶白的色澤。
綺慄慄覺得那個帶魚湯,正常到已經不正常的程度了。
她還以為卡瑞亞隻有黑暗料理呢,沒想到還有這種正常的食物做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廣場上十口鍋裡飄出的香氣愈發混雜而濃鬱,勾得觀眾席上的議論聲都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吞嚥口水聲和肚子咕嚕聲。
終於,計時沙漏上層的細沙即將流盡。
“最後五分鐘!”工作人員高聲提醒。
綺慄慄揭開鍋蓋。
霎時間,洶湧澎湃的蒸汽與香氣噴薄而出!
懸在鍋沿的餅子下半截浸在翻滾的濃稠湯汁裡,已被染成誘人的醬色,上半截靠著鍋壁烘烤,形成了一層微焦的金黃脆殼。
鍋中的排骨燉得酥爛,用筷子輕輕一撥,肉便從骨頭上鬆脫下來。
豆角吸飽了肉汁,變得軟糯。
土豆邊緣融化在湯裡,讓湯汁更加濃厚。
金黃的玉米段裹滿了濃稠的湯汁。
最後撒上一把蔥花收尾。
“時間到!請選手停止操作,呈遞菜品!”
十位選手將各自的菜品端到評審席前的長桌上。
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有金黃酥脆的炸肉排配酸甜醬汁,有奶白濃鬱的海鮮濃湯,有擺盤精緻如藝術品的蔬菜塔。
當然,還有綺慄慄那碗看起來樸實無華卻熱氣騰騰的排骨豆角貼餅子,以及……
那位高瘦男人的兩樣東西:
一小碗奶白色的帶魚湯,旁邊配著一碟顏色奇特、質地粘稠的紅色醬料,外加幾片烤過的硬麵包。
評審團成員們的目光掃過這十道菜,大家都躍躍欲試。
輪到品嘗環節,他們先從最左端開始。
前幾道菜獲得的評價中規中矩,有的酥脆但略油,有的鮮美但味道單一。
輪到綺慄慄的燉菜時,一位裹著厚羊毛披肩的老婦人評審先是湊近聞了聞,臉上露出舒適的神色。
然後小心地舀起一勺帶著湯汁的排骨和豆角,吹了吹,送入口中。
她咀嚼了幾下,眼睛微微睜大,沒說話,又立刻掰了一小塊貼餅子。
餅子邊緣的脆殼在齒間發出輕響,浸了湯汁的部分軟糯鹹香,混合著純粹的糧食甜味。
她將餅子和燉菜一同咀嚼,眯起了眼睛,臉上是一種被溫暖食物撫慰的愜意表情。
“怎麼樣,瑪姬嬸嬸?”
旁邊的年輕商人評審好奇地問。這位瑪姬嬸嬸是城裏有名的挑剔食客,家裏開過小餐館。
“……好吃。”
瑪姬嬸嬸言簡意賅,又舀了一勺,這次特意帶了塊土豆和玉米。
“排骨燉得火候正好,不柴不爛。豆角入味,土豆化在湯裡增了稠度,玉米清甜解膩。這餅子……想法很巧,既當了主食,又靠著湯汽蒸熟,吸了味。”
其他評審聞言,紛紛品嘗起來。
很快,滿意的低語和點頭在評審席蔓延。
連兩個孩子評審都吃得津津有味,把碗裏的玉米啃得乾乾淨淨。
綺慄慄和諾維相視一笑。
接著,評審們來到了高瘦男人的菜品前。
看著那碗清亮的奶白魚湯和旁邊那碟顏色“可疑”的醬料,評審們有些遲疑。
男人自己開口了,聲音有些低沉沙啞,但很清晰:
“是東大陸,卡瑞亞地區沿岸家常吃法。清燉帶魚湯,配‘拉恰’醬。湯可直接喝,也可將醬抹在麵包上,或蘸魚湯裡的魚肉吃。”
一位中年男性評審膽子較大,先端起小碗嘗了口魚湯。
“嗯!鮮!”他眉毛一揚,“很純的魚鮮味,一點不腥,暖烘烘的。”
這評價鼓勵了其他人。
幾位評審陸續喝了湯,都表示肯定。
魚湯確實做得純粹而高明。
然後,大家的目光落在那碟“拉恰”醬上。
瑪姬嬸嬸用配套的小木勺颳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那味道極具衝擊力,鹹、鮮、腥、辣、發酵的複雜氣息直衝腦門。
“這……這是什麼做的?”她問。
“發酵的魚雜,主要是魚腸和魚鰓,混合辣椒、大蒜和豆醬。”
男人平靜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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