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的雙手包裹著溫熱的陶杯，指尖的蒼白逐漸褪去，恢復了少許血色。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緒，然後緩緩開口：
“補給隊的領隊告訴我，現在是深冬，穿越寒脊山脈的最佳時期已經過了。
如果現在強行翻越，遇到暴風雪的概率超過七成，而且山頂的魔力亂流會幹擾大部分防護魔法。”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他們的建議是沿著山脈南麓繞行，從灰燼峽穀進入巨魔荒原。
不過那樣需要至少兩個月，而且路途同樣不平靜，冬季是雪盜和飢餓魔獸最活躍的季節。”
綺慄慄給自己盛了一碗燉菜，又給凜盛了一碗。
她用木勺攪動著燉菜，裏麵的肉塊和根莖在濃湯中翻滾：
“兩個月……太久了。”
“是的。”
凜輕輕點頭。
“但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要辛苦你了債主小姐……”
“哎呀，什麼債主不債主的，你叫我綺綺就好了。”
凜露出一個微笑：“綺綺小姐。”
綺慄慄放下勺子，身體微微前傾。
“我有一個提案，可能聽起來有點瘋狂。”
凜抬起頭，矇眼的絲帶正對著她：“請說。”
“我們不翻山，也不繞路。”綺慄慄一字一頓地說。
“我們直接穿過去。”
凜的露出困惑的表情：“穿過去？您的意思是……”
“打洞。”
綺慄慄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從山體下麵穿過去。我計算過了，寒脊山脈最窄處的寬度大約三十裡。如果我們能從地下直線穿過，最多十天就能到另一邊。”
凜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山體坍塌怎麼辦？地下缺氧怎麼辦？還有可能遇到地下河、岩漿、未知的洞穴生物……”
“問得好！”
綺慄慄似乎很高興。
“所以我需要問你~美麗的凜小姐，你信不信我？”
凜沒有立刻回答。
她能聽見綺慄慄輕輕的呼吸聲，能感受到對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我相信你。”凜最終說。
綺慄慄拍了下桌子：“就等你這句話！”
一日後——
寒脊山脈南麓。
即使站在山腳下，凜也能感受到那座龐然巨物的壓迫感。
風從山脈方向吹來，帶著冰雪與岩石的氣息，比千霜城更加凜冽。
她能聽見遠處隱約的隆隆聲——
也許是雪崩，也許是山體內部的動靜。
“就是這裏了。”
綺慄慄在她身邊說。
“我勘察過了，這一帶的岩層結構相對穩定，主要是花崗岩和片麻岩，硬度足夠，不易坍塌。我們從這裏開始。”
凜“望”向聲音的方向：
“你打算怎麼開始？即使你使用土係魔法，要挖通三十裡的隧道也是極其巨大的工程。”
“普通挖法當然不行，”
綺慄慄的聲音裏帶著笑意。
“但我有特殊的‘助手’。”
一陣窸窣聲，接著是某種輕微的“噗噗”聲，像是小型生物在泥土裏鑽動。
凜感覺到綺慄慄蹲下身，然後有東西被放在雪地上。
“來，認識一下我的小夥伴。”
綺慄慄說。
“這是‘岩息鼴’，它們能靠吃岩石裡的礦物維生，還能釋放氧氣。”
凜小心地蹲下，伸出手。
綺慄慄握住她的手腕，引導她的手指觸碰那些小生物。
觸感奇特。
掌心大小的身體覆蓋著緻密的灰褐色短毛，摸上去溫暖而富有彈性。
身體圓滾滾的，四肢短小但爪子銳利。
最奇特的是頭部，沒有明顯的眼睛，隻有兩個微微凹陷的感官窩，鼻子突出，像一個小小的鑽頭。
“它們長期生活在地底，視覺退化，但對震動和氣味極其敏感。”
綺慄慄解釋道。
“看它們的牙齒——”
凜的手指被引導著觸控岩息鼴的嘴部。
她摸到了兩對異常發達的門齒，呈橙黃色，堅硬如金屬。
“這是富含鐵質的琺琅質，硬度接近精鋼，能輕鬆啃食大多數岩石。”
綺慄慄繼續說。
“但真正厲害的是它們的消化係統。岩息鼴以土壤和岩石中的礦物為食，特別是含氧礦物——比如赤鐵礦、磁鐵礦、石英等等。”
凜的手指輕輕拂過岩息鼴溫暖的背部：“吃岩石……釋放氧氣？”
“沒錯！”
綺慄慄的語氣帶著科研人員介紹得意發明般的熱情。
“它們的胃裏有特殊的共生微生物，能將含氧礦物分解。矽酸鹽、氧化物、碳酸鹽……
這些礦物中的氧元素被微生物分離出來，在岩息鼴體內合成氧氣，通過麵板表麵的微孔緩慢釋放。
一隻成年岩息鼴每小時能釋放約一個人所需的氧氣量。我有三隻，足夠咱們倆用了。”
凜沉默地消化著這些資訊。
這超出了她對普通魔物的認知，更像是某種經過精心設計或改造的生物。
“你是怎麼……”她遲疑地問。
“撿到的。”
綺慄慄回答得太快太順，反而顯得可疑。
“在北大陸的一個古老遺跡裡。當時它們被封印在裏麵，我無意中解開了封印。可能是什麼古代文明培育的生物工具吧。”
凜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那麼，它們挖洞的速度如何？”
“單體速度不算快，但三隻再加上我一起合作的話……”
綺慄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看著。”
她輕聲發出一種短促的、有節奏的哨音。
三隻岩息鼴立刻蠕動起來，排成三角形，開始挖掘。
它們用前爪飛速刨開表層積雪和土壤，露出下麵的岩石。
然後，最前麵那隻低下頭，橙黃色的門齒抵住花崗岩表麵。
“嗑嚓——”
輕微但清晰的啃噬聲響起。堅硬的岩石在那些門齒下如同鬆軟的乳酪，被輕易啃下一塊。
岩息鼴將碎石吞下，身體微微膨脹，然後從麵板滲出極細微的氣泡。
凜能感覺到空氣中氧含量微不可察地上升。
更令人驚訝的是，被啃噬的岩壁表麵並非坑坑窪窪，而是異常光滑，像是被打磨過。
綺慄慄解釋道：
“它們的唾液含有特殊的粘液，能暫時軟化岩石，啃噬後又迅速凝固，起到加固隧道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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