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弗林公爵的指尖即將觸及那抹刺目的鮮紅時,那隻原本虛軟的手,猛地爆發出一種迴光返照般的力量。
五指如同鐵鉗般狠狠收攏,不僅掙脫了瑞安斯的掌控,反而差點將老管家乾瘦的手指捏碎。
“呃!”瑞安斯痛呼一聲,踉蹌著後退兩步,驚恐地望向床上。
隻見弗林公爵原本緊閉的雙眼,此刻已然睜開!
那一雙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渾濁的眼白幾乎被憤怒染成了赤紅色。
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背叛和狂怒而收縮到了針尖大小,死死地、難以置信地釘在庇厄莉希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隨著他粗重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劇烈搏動著。
“你……你……賤人!!!”
一聲嘶啞含著怒意的咆哮,從弗林公爵胸膛中擠壓出來。
這聲音耗掉了他大半力氣,讓他一陣猛烈的咳嗽,臉色由病態的潮紅瞬間轉為可怕的豬肝色。
他試圖撐起身體,那肥胖如山的身軀在極致的怒火驅動下,竟然真的微微抬起了一些。
但隨即就因為高燒帶來的虛弱和長期被酒色掏空的體質而重重摔回床上,震得大床都發出了嘎吱聲。
弗林公爵死死瞪著庇厄莉希,又猛地轉向嚇得麵無人色、幾乎癱軟在地的瑞安斯,目光中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叛徒!狗東西!你們……你們竟敢……咳咳咳……”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斷了他的咒罵,他感覺喉嚨裡充滿了腥甜的氣息,眼前陣陣發黑,但弗林強撐著不讓自己再次昏厥過去。
他揮舞著手臂想要抓住什麼,想要砸向那個背叛他的女人,想要掐死那個吃裏扒外的老狗!
但他所能觸及的,隻有空氣和柔軟的錦被。
這種無力感,加劇了他的狂怒。
“你們休想……得逞!衛兵!衛……”
他試圖呼喊衛兵,但“兵”字還沒出口,庇厄莉希已經動了。
她沒有絲毫驚慌,隻是冷靜地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床上徒勞掙紮的弗林公爵。
她的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憐憫,隻有一絲計劃被打斷的不耐煩。
“公爵大人,您病糊塗了。”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與弗林公爵的暴怒形成了殘酷的對比,“您在發高燒,需要安靜。”
她說著,對癱軟在地的瑞安斯遞去一個冰冷的眼神。
瑞安斯在弗林公爵吃人般的目光和庇厄莉希無聲的威脅下,精神幾乎崩潰。
但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對舊主的恐懼。
他連滾爬爬地起來,臉上混雜著淚水和冷汗,再次撲到床邊,這一次,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死死按住了公爵那隻狂怒揮舞的手臂。
“大人……得罪了!您……您需要靜養!”
瑞安斯帶著哭腔喊道,不敢去看公爵那雙幾乎要瞪裂的眼睛。
弗林公爵拚命掙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威脅聲,另一隻手胡亂抓撓著,指甲在瑞安斯的手臂上劃出幾道血痕。
庇厄莉希冷漠地看著這場醜陋的角力,她親自拿起了那份宣告文書,又拈起了印泥盒,走到床邊。
“按住他的手。”
她命令道,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
瑞安斯使出吃奶的力氣,終於將弗林公爵的右手大拇指強行掰開。
弗林公爵目眥欲裂,死死地盯著庇厄莉希的動作。
庇厄莉希卻恍若未覺,她精準而迅速地將弗林公爵的拇指摁進印泥,然後,用力地將其按在了宣告文書末尾,那個象徵著權力讓渡的位置上。
鮮紅的手印,如同一個屈辱的烙印,清晰地印在了羊皮紙上。
就在指印按下的瞬間,弗林公爵的身體猛地一僵。
隨即,所有的掙紮和怒吼都戛然而止,隻有胸膛還在劇烈起伏,那雙充血的眼睛依舊圓睜著,死死地盯著床頂華蓋的陰影。
完了嗎?
就這樣被這個賤人奪走一切?
不!
一個更加尖銳的聲音,壓過了憤怒的餘燼,在他混亂的腦海深處炸響。
死了,纔是真的一了百了!
他現在還活著!
弗林瞪著床頂華蓋那繁複而陰暗的紋樣,充血的眼球幾乎要凸出來。
他的大腦,在經歷劇痛和眩暈的衝擊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他已經成功打動了聖女,贏得了雷納托的支援!他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最多不過數日,必定抵達赫克托爾!
到時候,聖殿的聖女和奧布萊恩帝國的皇子親臨,難道庇厄莉希這個蠢女人還敢不讓他這個名正言順的公爵,皇子的親舅舅出麵嗎?
如果屆時他“恰好”重病不起,或者“神秘失蹤”。
雷納托會怎麼想?
聖女會怎麼想?
這豈不是坐實了聖殿地方分支和庇厄莉希勾結,迫害虔誠信徒的罪名?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機會!一個讓庇厄莉希的陰謀徹底暴露在陽光下的絕佳機會!
弗林感到一股冰冷的氣流竄過脊背,讓他灼熱的身體稍微冷靜了一絲。
他必須活著,必須撐到雷納托和聖女到來。
隻要他出現在他們麵前,哪怕是被抬著去,他就有機會翻盤!
還有……兵權!
弗林的思緒猛地跳到了他的長子埃文斯身上。
是了,赫克托爾最精銳的邊境軍團,大部分都掌握在埃文斯手裏。
庇厄莉希?
她就算拿到了這紙空洞的宣告文書,又能指揮得動誰?
城裏的這些守備軍?那些老爺兵,嚇唬平民還行,真要和埃文斯手下的百戰之師對抗?
簡直是笑話!
埃文斯他肯定明白,一旦庇厄莉希徹底掌控公國,下一個要清除的,就是他這個手握重兵,名正言順的第一繼承人!
埃文斯絕對不會坐視不理!訊息隻要傳出去,埃文斯必然會率軍回援!
到時候,內外夾擊……
弗林幾乎能想像到庇厄莉希絕望的表情。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是等。
是活下去。
任何激怒庇厄莉希的舉動,在眼下這個他完全處於劣勢的時刻,都是最愚蠢的自殺行為。
這個瘋女人,既然敢直接奪權,誰又能保證她不會狗急跳牆,直接讓自己“病故”?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住弗林的心臟,讓他沸騰的血液漸漸冷卻下來。
他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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