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這一切,弗林公爵那因為憤怒而緊繃到極致的身體,一點點地鬆弛了下來。
他依舊瞪著雙眼,但眼中的赤紅和狂怒,漸漸被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所取代。
他不再試圖掙紮,也不再發出無意義的嘶吼,隻是沉重地喘息著,彷彿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龐大軀殼。
庇厄莉希仔細檢查著羊皮紙上的指印,確認清晰無誤後,小心地將文書捲起,收好。
瑞安斯還癱軟在床邊,驚魂未定,手臂上的血痕隱隱作痛,但他更怕的是公爵接下來的反應。
然而,預想中的新一輪咆哮並沒有到來。
弗林公爵隻是靜靜地躺著,除了呼吸,幾乎沒有任何動靜。
他甚至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將自己那充滿怨恨和審視的目光,從床頂移開,空洞地投向窗外逐漸濃重的夜色。
庇厄莉希皺了皺眉,對瑞安斯冷聲道:“還愣著幹什麼?沒看到公爵大人還病著嗎?去,把醫者開的退燒藥端來。”
瑞安斯連滾爬爬地起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很快,一名侍女端著漆黑的葯汁,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庇厄莉希甚至沒有靠近那張床,對侍女道:“喂公爵喝葯吧。”
侍女手一抖,葯碗差點摔了。
她強自鎮定,走到床邊,舀起一勺藥,顫抖著遞到弗林唇邊,聲音細若蚊蠅:“公、公爵大人,請、請用藥……”
弗林的嘴唇緊閉著,甚至微微向內抿起,顯露出極度抗拒的姿態。
但他沒有推開侍女,也沒有打翻葯碗,隻是用那雙渾濁而冰冷的眼睛,越過顫抖的侍女,死死盯住不遠處的庇厄莉希。
庇厄莉希雙臂環抱,冷眼旁觀,嘴角噙著一絲譏誚的弧度。
“怎麼?公爵大人是怕我下毒嗎?放心,這是管家吩咐的,不會有事。”
弗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依舊沉默,但眼角劇烈地抽搐著。
“如果他不肯喝,就算了。”
庇厄莉希轉向侍女,語氣輕描淡寫。
到時候自己病死了,還省了她們費功夫。
……
次日清晨,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衣裙窸窣和清脆的環佩叮噹聲,停在了寢室門外。
“讓我進去,我要見公爵大人。”
一個嬌柔卻帶著幾分蠻橫的女聲響起,是弗林公爵最近最為寵愛的情婦,艾米薩。
她穿著一身鮮艷的櫻紅色長裙,妝容精緻,髮髻高聳,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香水氣味。
把守門口的兩名護衛,身形挺拔,麵容冷硬,顯然是新換上的,隻聽命於庇厄莉希的心腹。
他們如同鐵塔般擋在門前,手臂交叉,麵無表情地重複著命令:“夫人有令,公爵大人需要絕對靜養,任何人不得打擾。”
“任何人?”
艾米薩柳眉倒豎,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護衛的胸甲上。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艾米薩!公爵大人若知道你們敢攔我,小心你們的腦袋!快讓開!”
護衛依舊紋絲不動,眼神甚至沒有一絲波動:“抱歉,這是命令。”
艾米薩氣得胸脯劇烈起伏,她仗著弗林公爵的寵愛,在府中向來橫行無忌,何曾受過如此冷遇?
她尖聲道:“好!好!我去找瑞安斯管家說理!看他敢不敢攔我!”
說著,她狠狠瞪了兩名護衛一眼,擰身“噠噠噠”地朝著管家的屋子方向走去。
瑞安斯此刻正坐在書桌前,對著一堆賬本發獃,眼圈烏黑,神色憔悴,彷彿一夜之間又蒼老了十歲。
手臂上被弗林公爵抓出的傷痕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他備受煎熬的良心和對未來的恐懼。
聽到門外喧嘩,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砰”的一聲,書房門被推開,艾米薩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瑞安斯管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不能見公爵大人?”
艾米薩雙手叉腰,興師問罪。
瑞安斯抬起頭,看著這個依舊活在自己幻想世界裏的女人,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的憐憫。
他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公爵大人病體沉重,需要靜養,不宜見客。”
“見客?我是客嗎?”
艾米薩拔高音調。
“我是擔心公爵大人!我親自燉了補湯,必須親眼看到他喝下去才能安心!你馬上讓門口那兩個木頭讓開!”
瑞安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不行,艾米薩。這是……夫人的嚴令,誰都不能見。”
“夫人的命令?”
艾米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她庇厄莉希算什麼夫人?不過是個擺設!現在公爵病了,她就想一手遮天?瑞安斯,你可是公爵最信任的老人,難道你要聽那個女人的?”
瑞安斯的臉色白了白,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冷硬地道:
“艾米薩,請慎言。在這公爵府裡,夫人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我再說最後一次,請您回去,安心待在自己的院子裏,沒有召喚,不要出來走動。這也是為了您好。”
艾米薩看著瑞安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終於意識到事情似乎不像她想的那麼簡單。
一種不安感悄然爬上心頭,但她驕縱的性子讓她不肯輕易低頭。
“為了我好?嗬……”
艾米薩冷笑,眼神閃爍,“好,我去找夫人當麵問個清楚!”
她不再理會瑞安斯,轉身又風風火火地沖了出去。
庇厄莉希住處,那精緻花園的陽光廳內,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晨光透過巨大的拱形玻璃窗,灑滿整個廳堂,空氣中漂浮著暖意和甜香。
白色雕花的圓桌上,鋪著漿洗得筆挺的繡花桌布,上麵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幾碟精緻得如同藝術品的點心,以及一套典雅的茶具。
庇厄莉希穿著一身簡約的珍珠灰色晨衣,長發鬆鬆挽起,正優雅地端著茶杯,小口啜飲著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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