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公爵大人的形象,與綺慄慄之前魔力感知中看到的並無二致,甚至近距離觀看,視覺衝擊力更為強烈。
他穿著一身極其昂貴、綉滿金線、綴滿各色大小不一的寶石的墨綠色天鵝絨禮服,試圖用華服來提升威嚴,掩蓋衰老。
但那鬆垮的麵板,透著不健康蠟黃色的臉色,以及幾乎要撐破禮服寶石釦子的碩大肚腩,讓這一切努力都變成了拙劣的滑稽劇。
他頭上戴著象徵公爵身份的沉重冠冕,幾縷稀薄油膩的黑髮被精心梳向腦後,緊緊貼在頭皮上,愈發反襯出頭頂的大片光亮。
一雙被肥肉擠壓成細縫的眼睛,此刻正閃爍著混合著貪婪、審視評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怠惰的光芒,緊緊鎖定在主馬車的車門上。
弗林公爵的身後站著他的兒子們,除了遠在邊境的大兒子埃文斯,其他人都如同展示架上參差不齊、心思各異的商品。
二兒子阿爾站得稍遠一些,臉上掛著略顯輕浮的笑容,眼神卻不時瞟向車隊後麵那些隨行的侍女,帶著毫不掩飾的獵艷意味。
三兒子郎德薩臉上帶著長期熬夜留下的浮腫,時不時掩口打著哈欠,極其不耐。
四兒子裏斯弗則顯得“正經”許多。
但他的眼神最為活絡,不斷在庇厄莉希的馬車、他的父親、以及他身邊幾位明顯是他努力拉攏的“自己人”小貴族之間逡巡,似乎在飛速計算著這場與萊亞王國的聯姻可能帶來的權力格局變化,以及他本人能從中獲取怎樣的政治資本。
他看向馬車時,目光中並無對未來“繼母”應有的尊重,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入庫的、價值連城的政治抵押品。
更遠處,是一些穿著華麗裙裝,珠光寶氣的女性,應該是弗林公爵的那些情婦或是尚未出嫁的女兒們,她們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目光中充滿了好奇、或是嫉妒、或是事不關己的漠然。
那對五歲左右的雙胞胎兒子被奶媽緊緊牽著,懵懂地看著眼前的熱鬧,而最小的那個還在繈褓中的七兒子,則根本未見蹤影。
整個迎接隊伍,看似陣容隆重,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散漫和各懷鬼胎的氣息。
馬車門被侍從恭敬地開啟,放下了鎏金的腳踏。
庇厄莉希的身影出現在車門後。
她已重新戴上了那銀色頭紗,薄紗如煙似霧,遮住了她那頭如火般熾烈的紅髮與那雙深邃的金色眼眸,隻留下一個朦朧帶著距離感的輪廓。
她扶著侍從伸出的手,姿態優雅從容不迫地走下馬車,銀白色的嫁衣在赫克托爾明亮的陽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光輝,與這座喧囂、色彩濃艷到近乎俗麗的海港城市,以及眼前這群心思各異,散發著腐朽與慾望氣息的奎因家族成員,形成了近乎刺眼的對比。
她微微頷首,向弗林公爵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見麵禮,動作流暢自然,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清冷與高貴。
弗林公爵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容,上前一步,用他那因長期酗酒而變得沙啞渾濁的嗓音說道:“歡迎!歡迎來到赫克托爾,我尊貴的庇厄莉希公主殿下!您的到來,如同海上升起的明月,照亮了整個翡之冠!”
他的話語充滿了誇張的奉承,眼神卻不受控製地在庇厄莉希被頭紗遮掩的麵容輪廓和窈窕的身段上反覆掃視,那目光中混合著對新娘年輕美貌的滿意與一種毫不掩飾的、令人不適的佔有欲。
“感謝您的盛情迎接,弗林公爵閣下。”
庇厄莉希的聲音透過麵紗傳來,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喜怒,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能來到以富饒和活力著稱的赫克托爾,是我的榮幸。”
她的措辭嚴謹而禮貌,保持著標準的外交辭令所帶來的疏離感。
“哈哈,好說,好說!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客氣!”
弗林公爵大笑兩聲,試圖展現自己作為主人和未婚夫的豪爽與大度,卻因中氣不足而顯得有些氣虛。
他側身,做了一個略顯浮誇的“請”的手勢。
“旅途漫長,公主殿下想必辛苦了,還請殿下先入內稍作休息,沐浴更衣。”
這時,四兒子裏斯弗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行禮道:“歡迎您,尊貴的公主殿下。我是裡斯弗·奎因,對您的到來致以最誠摯的問候。願您的光輝,能為赫克托爾帶來長久的和平與繁榮。”
他的話語顯然比他的父親要得體有分寸得多,試圖營造自己穩重、可靠、可堪重任的形象。
庇厄莉希微微頷首,姿態依舊優雅疏離:“感謝您的問候,裡斯弗爵士。”
這近乎冷漠的態度讓裡斯弗臉上的笑容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隨即迅速恢復自然,彬彬有禮地退後一步,不再多言。
二兒子阿爾似乎對這冗長虛偽的應酬忍耐到了極限,極其敷衍地行了個禮。
三兒子郎德薩則趁機上前,行了一個過於花哨、近乎舞台表演的鞠躬禮,語氣輕佻地說道:“無比榮幸見到您,美麗的公主殿下!您的風采果然令人心折。希望在這座充滿海風與激情的城市裏,我能有幸在未來為您介紹一些……真正有趣的消遣。”
他的話語帶著明顯的暗示與挑逗,引得他身後幾位與他氣味相投的年輕貴族發出幾聲壓低了的曖昧竊笑。
庇厄莉希甚至沒有轉頭看他,隻是透過層疊的麵紗,將目光淡淡地掃過他所在的方向。
那目光並無實質的重量,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穿透力,讓貝爾特朗德臉上那自以為是的笑容瞬間凝固,後續輕浮的話語也噎在了喉嚨裡,最終隻能訕訕地閉上了嘴,略顯狼狽地移開視線。
弗林公爵似乎並未完全察覺兒子們之間這細微的暗流與失禮,或者說,他此刻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即將到手的、象徵著政治利益與年輕肉體的新娘身上。
他隻是熱情或者說,帶著某種急不可耐地引著庇厄莉希,向那座內部金碧輝煌,卻彷彿瀰漫著陳腐酒氣的赫克托爾公爵府主宅走去。
那龐大綴滿寶石的背影,在陽光下笨重地晃動著,像一塊正在緩慢移動的華麗卻即將腐敗的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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