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錫德裡克王都。
春日宮。
老國王的病情沒有好轉。
禦醫、神官們每天進進出出，臉上帶著那種標準的“我們儘力了”的表情，誰也不敢說出那個可怕的詞。
朝堂上的暗流越來越洶湧。
八王子弗朗西斯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
他見了內閣的三位大臣，見了城防軍的兩位統領，見了王都商會的幾位大商人，見了教廷駐王都的代表。
每次見麵都是談笑風生，每次見麵都是恰到好處，每次見麵都讓人如沐春風。
有人說：“八殿下真是賢德啊，要是他繼承王位，咱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也有人說：“八殿下太急了，這才幾天，就把該見的人都見了一遍。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他想當國王嗎？”
但無論別人怎麼說，八王子的勢頭確實越來越盛。
九王子佈雷克也沒閑著。
他利用自己的商路網路，四處打聽訊息，收集情報。
他知道誰和誰有仇，誰和誰有親，誰欠了誰的錢，誰欠了誰的情。
他把這些資訊一條條記下來，整理成冊，準備在合適的時機拿出來用。
十王子蒂莫西每天帶著一群武夫在城外的校場操練。
他不擅長政治，也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他隻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人敢對八哥不利，他就帶著人衝過去，把那些人揍得滿地找牙。
四王女海瑟爾依然深居簡出。
她的府邸門口沒有車馬，她的院子裏沒有賓客，她本人也不出席任何公開場合。
她就像一隻蟄伏的蜘蛛，靜靜地待在網的中心，等待著什麼。
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這隻看似蟄伏的蜘蛛，其實一直在動。
她的情報網覆蓋了整個王都。
八王子見了誰，九王子買了什麼，十王子在校場操練時說了什麼話……這些訊息，每天都會通過不同的渠道，彙集到她手裏。
她看得越多，就越確信一件事：
八弟太急了。
太急的人，容易出錯。
而一旦出錯，就會露出破綻。
而一旦露出破綻……
她把手中的情報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但她不在乎。
她隻是在等。
等那個破綻出現。
十三王女艾米莉亞倒是閑不住。
她每天東跑西顛，今天去這家赴宴，明天去那家喝茶，後天又跑去看什麼表演。
她和誰都聊得來，和誰都玩得到一起，整個王都的社交圈都認識她。
但她最感興趣的，還是北境那個叫林恩的人。
她讓人蒐集了一切能蒐集到的關於林恩的情報。
從地下城到柯恩鎮，從威克鎮到阿什頓城，從斬殺斯特林到自任領主……每一份情報她都看了又看，每一個細節她都反覆琢磨。
她越看越覺得這個人有意思。
“埃達，”她對那個中年女子說，“你說這個林恩，到底是什麼人？”
埃達搖搖頭：“查不出來。他就像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沒有任何過去的記錄。”
“沒有過去？”艾米莉亞的眼睛亮了，“那不是更有意思了嗎？”
埃達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艾米莉亞托著腮幫子，望著窗外。
“埃達，你說，他會不會來王都？”
“十三殿下，您怎麼又問這個？”
“我就是好奇嘛。”艾米莉亞笑嘻嘻地說，“要是他來王都，我一定要見見他。”
“殿下，您可別亂來。”
“放心放心，我不會亂來的。”艾米莉亞擺擺手，“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什麼人，到底是不是人。”
埃達：“……”
埃達看著她，心裏湧起一陣無奈。
這個十三殿下，什麼都好，就是好奇心太重，經常不按常理出牌。
……
王都聖堂。
藍發蕾娜從昏迷中醒來。
她睜開眼，看見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雪白的穹頂，繪著金色的聖光紋路，一根根線條從中心向外輻射，像太陽的光芒。
那是教廷特有的裝飾風格，每一個聖堂都有，但王都的聖堂畫得格外精細，格外莊嚴。
“醒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藍發蕾娜轉過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黑曜龍王。
他已經恢復了人形，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疲態盡顯。
他的左臂從肩部以下空空蕩蕩，袖管垂著。
“黑曜龍王……”藍發蕾娜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
“別動。”黑曜龍王說，“你傷得很重，需要靜養。”
藍發蕾娜躺回去，望著天花板。
“這裏是……”
“王都聖堂。”黑曜龍王說，“我們逃出來了。布魯圖斯司祭帶著我們一路南下，三天前到的王都。”
藍發蕾娜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偽聖女……”
“還活著。”黑曜龍王的聲音沉沉的，“林恩也活著。他們贏了。還有，3號沒能撤走，或許死了，或許被他們活捉了。”
藍發蕾娜閉上眼睛。
異端和偽聖女贏了。
她輸了。
她是真正的焰之聖女，是女神祝福的繼承人，是世界級道具“光明聖典”的啟用者。她帶著黑曜龍王這樣的強者，帶著告死鳥騎士團的三位騎士長，帶著聯軍和鐵壁軍團……
她輸了。
輸給了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和一個身份不明的女人。
輸得徹徹底底。
“我……”她開口，聲音沙啞，“我不明白。”
黑曜龍王看著她。
“我的聖典之壁，對她無效。”藍發蕾娜喃喃道，“我的熾天使之力，她也有。我的記憶裡，我是真的焰之聖女……”
黑曜龍王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他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起，教廷不再是鐵板一塊。
因為有兩個聖女。
一個真的，一個假的。
或者……兩個都是真的？
或者……兩個都是假的？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件事，會在教廷內部掀起軒然大波。
“布魯圖斯司祭呢？”藍發蕾娜問。
“在聖堂那邊。”黑曜龍王說，“他在向伊萊亞斯·索恩司祭彙報情況。”
伊萊亞斯·索恩是王都聖堂的司祭，他的職位是大司祭，是布魯圖斯的上級。
“王國北境的事情，教廷那邊應該很快就會收到情報。”黑曜龍王說。
“嗯……”藍發蕾娜掙紮著起來，“我要給戒律主教寫一封信。我要知道我到底是誰？那個偽聖女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有兩個焰之聖女？”
黑曜龍王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點頭。
“好。”他說，“我去給你拿紙筆。”
藍發蕾娜望著天花板。
雪白的穹頂，金色的聖光紋路。
在那些紋路中間，她彷彿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兩個倒影。
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誰是真的？
誰是假的？
敗給林恩和蕾娜後，藍發蕾娜對自己的身份和信念產生了動搖。
道心破碎，不是一句玩笑話。
也許……隻有戒律主教的世界級道具“真理之眼”，能告訴她答案。
……
教廷聖殿。
教廷三大紅衣主教之一的戒律主教，坐在自己的書房裏，麵前擺著兩封信。
兩封信的簽名一模一樣——蕾娜·倫納德·西斯萊特。
戒律主教看著這兩封信，愣了愣。
拿起信，轉身出門，打算去見伊露維塔大陸上權力最大的男人——教廷教皇。
窗外，聖殿的鐘聲悠悠響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