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這就去叫禦醫!”
法爾科慌忙站起來,卻被錫德裡克九世一把抓住衣袖。
“繼續。”
“是……”法爾科緩緩坐下,繼續說道:
“教廷那邊,也出了問題。”
“什麼問題?”
“焰之聖女。”法爾科說,“有兩個。”
錫德裡克九世睜開眼。
法爾科解釋道:“據從北境逃回的聖堂人員報告,當時聖女大人與黑曜龍王前往北境平叛。
但在萊茵河畔,出現了另一個焰之聖女。
那個偽聖女與林恩逆賊並肩作戰,擊敗了真正的聖女和黑曜龍王。
聖女大人重傷,黑曜龍王也傷得不輕。
他們現在正在王都聖堂休養。”
“兩個聖女。”錫德裡克九世喃喃道,“一個真的,一個假的……我以為光出個人類城主就很離奇了,沒想到還有真假聖女的戲碼……”
法爾科在初次得知訊息後,也驚得不行。
但真假聖女的答案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教廷的聖女,被人擊敗了。
教廷的黑曜龍王,被人重傷了。
教廷的權威,在北境這片土地上,被人踩在腳下了。
這個訊息一旦傳開,整個伊露維塔大陸都會震動。
“那些王子王女們呢?”錫德裡克九世突然問起他的孩子們。
法爾科的表情變了變。
涉及繼承者的事情,法爾科必須小心謹慎。
“王子殿下和王女殿下們都為陛下向女神大人祈福。”
“是嗎……”錫德裡克九世嗬嗬一笑。
爐火燒得很旺,但寒意從骨頭縫裏往外冒。
他在王位上坐了六十七年。
有九個孩子。
現在他快死了。
這些他的血脈、他的骨肉、他的繼承人,在他快死的時候,都在想什麼?
“法爾科。”
“臣在。”
“你說,”老人緩緩道,“誰能繼承這個位置?”
法爾科聞言跪地,不敢多置一詞。
他知道這個問題有多重。
任何一個答案,都可能成為日後被清算的理由。
任何一個答案,都可能得罪某一位未來的君主。
“臣不敢妄言。”法爾科隻憋出了這句話。
“我問你,”錫德裡克九世睜開眼,看著他,“你覺得,誰最合適?”
法爾科的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臣……”
“說。”
法爾科深吸一口氣。
“陛下,”他說,“臣鬥膽直言——眼下這個局勢,誰繼承王位,事關重大。”
錫德裡克九世頷首,他也是這麼想的。
法爾科繼續道:“北境淪陷,叛軍首領自任領主。
教廷聖女被擊敗,黑曜龍王重傷。
變局就在眼前。
無論哪一位殿下登基,要麵對的都是這個爛攤子。
而能收拾這個爛攤子的,不一定是最年長的、最精明的、最仁厚的、最聰穎的——而是最能服眾的。”
“服眾?”
“對。”法爾科說,“軍隊、貴族、教廷、平民——誰能得到他們的支援,誰能穩住局勢,誰就能坐穩這個位置。”
“那你覺得,”錫德裡克九世問,“誰能服眾?”
法爾科低下頭。
“臣不知。”
“你不知,”錫德裡克九世說,“他們也不知。”
法爾科沒有接話。
“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了,陛下。”
“二十三年。”老人喃喃道,“你知道我為什麼留你這麼久嗎?”
法爾科沒有回答。
老人繼續說:“因為你識趣。你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你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你知道怎麼在這些人之間周旋,誰都不得罪,誰都挑不出你的錯。這樣的人,好用。”
法爾科低下頭,不敢接話。
“但這樣的人,也有一個毛病。”老人說,“太識趣了,就沒有立場。沒有立場的人,誰都不得罪,也誰都靠不住。”
法爾科的額頭又滲出冷汗。
“臣……”
“我沒怪你。”老人說,“靠不住就靠不住吧。反正我也快死了,不需要誰靠得住。我隻是提醒你一句——新王登基之後,你得有個立場。不然,兩邊不討好,兩邊都要殺你。”
法爾科跪了下去。
“謝陛下提點。”
錫德裡克九世輕嘆:“正好借這次北境危機,看看誰纔是最適合的繼承者。”
“陛下英明。”
“你知道該怎麼做吧,法爾科?”
“是的,陛下。”
“好。你去吧——”錫德裡克九世昏昏沉沉,又睡去了……
……
王都的格局,從老國王病倒的那一刻起,就悄然變了。
表麵上看,一切如常。
但有心人能嗅出,各方勢力暗中較勁、互相試探、蓄勢待發的味道。
九位王子王女,九條心。
大王子阿爾伯特,今年三十四,生母早逝,由老國王的姑母撫養長大。
此人性格寬厚,但略顯平庸,在朝中素無大黨,唯一的優勢是年長。
用朝中某位老臣的話說:“大殿下人不錯,但也就隻是人不錯。”
二王子巴納德,行伍出身,年輕時曾在北境從軍,與魔族真刀真槍地乾過。
此人脾氣暴躁,言語粗魯,在軍中頗有威望,但在文官集團裡人緣極差。
據說他曾當著三位內閣大臣的麵罵人家是“隻會耍筆杆子的婦人”——這話傳到那三位大臣耳朵裡,人家當場就臉黑了。
三王子康斯坦丁,體弱多病,常年不出府門,據說每天要喝三碗苦藥才能續命。
此人雖在九位王嗣中行三,卻幾乎從未被任何人視為威脅。
有好事者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藥罐子殿下”,他聽了也不生氣,隻是笑笑說:“能活著就是萬幸,還爭什麼呢?”
四王女海瑟爾——
且慢,先說說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