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可畏。
奧羅拉放出的第一把火,已經開始燃燒。
在酒館、在街頭、在那些漏風的貧民窟裡,流言飛快傳播。
“聽說了嗎?哈羅德內政官的兒子在賭場欠了幾千金幣!”
“幾千金幣?我的天,那得是多少錢?我們一家幾輩子都掙不到!”
“你懂什麼?人家是內政官,整個北境的稅都要經他的手,手指縫裏漏一點就夠我們吃一輩子了!”
“怪不得加征這麼狠……原來是要填他兒子的窟窿!”
“還有呢!我聽說鐵壁軍團的卡爾文將軍,以前跟斯特林一起倒賣軍械!買劣質鎧甲,報高價,賺差價!”
“真的假的?”
“我兄弟在軍需處乾過,親眼見過賬本!那批鎧甲一砍就破,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兄弟!”
“這些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
“噓!小聲點!你想被抓啊?”
“……”
類似的對話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響起。
內政官府邸,哈羅德正一封封地拆閱各地送來的加征報告。
東部地區的貴族們還在推諉。
城內的商人怨聲載道。
平民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
他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兒子的事情……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商業行會?還是那些反對加征的貴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完成領主的命令。
否則,不僅官位不保,性命都可能堪憂。
“老爺。”管家輕輕敲門,“該休息了。”
哈羅德抬起頭。
燭光下,他的臉顯得格外蒼老。
“再等等。”他說,“還有幾封信要看。”
管家嘆了口氣,默默退下。
哈羅德俯首繼續。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恐懼。
他隱隱感覺到,這座城正在滑向某個深淵。
而他自己,就站在深淵邊緣。
……
夜色中,萊茵河像一條黑色的巨蟒,嘩嘩流淌。
兩岸沿途防線上都點著篝火,火光在河麵上投下破碎的倒影。
萊茵河南岸,聯軍防區。
營帳內,盧卡斯和霍金斯準備出行。
他們昨夜派出信使,後半夜,信使回來後彙報說,信送到了。
信使見到了靖難軍的前鋒指揮官,湯姆少將。
湯姆說恩林統帥和蕾娜聖女將會率主力,於今天傍晚抵達北岸,他會把信轉交。
盧卡斯在信中寫了約見對方的時間——今晚午夜。
雙方各乘一條小船,在聯軍防區對出去的河麵上會麵……
“準備好了?”霍金斯罩上一件灰褐色鬥篷。
“嗯。”盧卡斯說,“小船安排好了,在第三號哨位下遊的蘆葦叢裡。”
他們準備就他們二人劃船過去。
“卡爾文的鐵壁軍團在西側三裡的主渡口。”霍金斯說,“他今天下午派了傳令兵過來,說要協同防務,被我以部隊需要整頓為由推到了明天。”
“明智。”
“你說恩林會親自來嗎?”
“如果他是那個在血狼隘口幫我們的人,他會來。蕾娜……如果她是真正的聖女,她也會來。”
“萬一不是呢?”
“那就當是探探敵情。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們是。”
“時間差不多了。”霍金斯看了眼沙漏,“我們——”
“報告!”
帳外突然響起衛兵急促的聲音。
盧卡斯和霍金斯同時一怔。
“進來。”盧卡斯沉聲道。
門簾被掀開,一名年輕的獅心騎士快步走入:
“隊長!鐵壁軍團的卡爾文將軍帶著一隊人馬,正在營門外求見!”
“卡爾文?!”霍金斯頓時緊張起來。
盧卡斯的手按上了劍柄:“多少人?”
“大約二十騎。”
霍金斯的臉色變得難看:“這個時候?他想幹什麼?”
盧卡斯的大腦飛速運轉。
會麵計劃暴露了?被卡爾文知道了?不,不可能。
派出的信使又沒被他們抓到;卡爾文帶這麼點人來,肯定不是來抓人……
“應該是為了協同防務一事。”盧卡斯推斷。
“對、對……應該是這麼回事。”霍金斯回過神,“另外,我們今天才趕到,他估計是想過來串個門。”
“請卡爾文將軍到指揮帳。”盧卡斯對衛兵說道,“就說我和霍金斯男爵正在商議軍務,稍後便到。”
“是!”衛兵領命退出。
帳簾落下。
霍金斯問:“現在怎麼辦?離約定會麵時間差不多還有一小時。”
“冷靜。”盧卡斯說,“卡爾文這個時候來,未必是發現了什麼。
大概率是禮節性拜訪,說一下協調防務,直接拒絕會見更可疑。
就跟他聊一會兒,再把他打發走。”
霍金斯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他迅速脫掉便裝鬥篷,套上城防軍的軍官製服。
兩分鐘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營帳。
聯軍指揮帳設在營地中央,是座比普通營帳大兩倍的圓形帳篷。
裏麵已經點起好幾盞燈,長桌上攤開著萊茵河防區的地圖。
卡爾文·馬斯特斯就站在地圖前。
他穿著一身鋥亮的板甲,外罩深藍色綉有海耶斯家族紋章的鬥篷。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盧卡斯隊長,霍金斯男爵。”卡爾文的聲音渾厚,“抱歉深夜打擾。”
“卡爾文將軍言重了。”盧卡斯走上前,與對方握手。
霍金斯也上前行禮。
盧卡斯注意到卡爾文身後站著幾名鐵壁軍團的軍官,其中一人便是理查德·弗格斯。
“請坐。”盧卡斯示意長桌旁的椅子。
眾人落座。
盧卡斯和霍金斯坐在主位,卡爾文坐在對麵,他的軍官們站在身後。
“將軍深夜來訪,想必有要事?”盧卡斯開門見山。
卡爾文說:“確實。領主大人傍晚又有新命令傳來。”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蓋有領主印鑒的信函,推到盧卡斯麵前。
“要求我部與貴軍密切協同,嚴防死守,並在必要時主動出擊,挫敵銳氣。”
盧卡斯展開信函,快速瀏覽。
內容與卡爾文所說基本一致,措辭強硬,要求聯軍不得延誤戰機。
霍金斯也湊過來看,眉頭越皺越緊。
不僅因為信函上的話語,也因為時間分秒流逝。
距約見林恩、蕾娜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
(ps:感謝願雲安、虺徵陽和使用者20599823送的催更符,也非常感謝其他讀者老爺送的各種禮物!
淚目!恩情!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