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刻薄寡恩,牛馬唯唯諾諾——哈羅德擦了把冷汗:
“大人息怒……老臣無能。
實在是倉促之間,阿什頓城及周邊已不堪重負。
加征已引發民怨,若再強行攤派,恐生內亂啊……”
“內亂?現在最大的內亂就在萊茵河北邊!”戴斯蒙德怒道,“哈羅德,你是我最倚重的內政官,平日裏總說顧全大局。
現在就是最需要顧全大局的時候!
非常時期,當用非常手段!
我不管你有什麼難處,糧草軍械,必須按時足額到位!
否則……軍法無情!”
最後四個字,戴斯蒙德說得冰冷刺骨。
哈羅德身體一顫,他知道領主這次是動了真怒。
若真誤了事,自己這項上官帽,甚至這項上人頭,恐怕都難保。
他心中苦澀萬分。
加征本就不得人心,執行起來阻力重重。
城防軍和稅務官挨家挨戶甚至破門催逼,已經激起了好幾起小規模衝突,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商人們怨聲載道,平民更是敢怒不敢言,市麵蕭條了許多。
再逼下去……他不敢想像。
就在這時,哈羅德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目光掃過議事廳中那幾位來自北境東部地區的貴族代表——這些人封地所在的城鎮,位於北境以東,從未被魔族或者叛軍襲擾過。
“領主大人,”哈羅德硬著頭皮說提議道,“阿什頓城及近畿,確已竭澤而漁。
為解燃眉之急,老臣鬥膽提議,請下令,向東部各城鎮的貴族加征特別軍資稅!”
向貴族徵稅?!
稅收敢加派到貴族老爺們的頭上?!
這還得了!
那幾位原本眼觀鼻、鼻觀心的東部貴族代表,瞬間像是被針紮了一樣。
他們驚愕、他們不滿,他們抵觸!
他們祖上為王國北境打過仗,流過血,立過功,苦和罪祖輩都吃過了,他們這代就該享清福,憑什麼要讓他們和那些低賤的平民一樣被加征?!
這不僅僅是出錢出力的問題,更關乎貴族的名譽!
貴族不能和泥腿子一個待遇!
貴族就是貴族,永遠高高在上。
平民就是平民,祖祖輩輩都是平民!——他們就是這麼想的,階級劃分,高於一切!
“哈羅德大人!此話何意?!”一位留著八字鬍,衣著華貴的中年貴族首先發聲。
他是東部羅森堡的領主,弗農子爵,“東部地區雖暫時安定,但亦需維持防務,安撫流民,開銷巨大!豈能隨意加征?!”
另一位身材發福的貴族,來自黑溪鎮的巴頓男爵,也急忙附和:
“是啊,領主大人!東部並非無憂!我們近日也聽到風聲,說那恩林逆賊與柯恩鎮的叛匪勾結,他南下吸引我軍主力,柯恩鎮叛匪則可能東進,襲擾我東部城鎮!
此時加征,動搖地方,萬一柯恩鎮叛匪真的東進,東部地區豈不自亂陣腳,予敵可乘之機?”
“沒錯!東部防務壓力同樣不小!”
“倉促加征,恐激起東部地區民變啊領主大人!”
“我等領地今年收成本就平平,實在無力承擔額外重稅!”
“……”
幾位東部貴族代表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叫苦。
核心意思就一個:要錢沒有,要命……誰敢殺我?!
誰敢殺王國北境功臣的後代?!
他們巧妙地偷換了概念,將“為對抗恩林大軍做貢獻”的必要性,轉移到了“東部自身也很危險、需要資源自保”的合理性上。
潛台詞就是:別打我們的主意,地主家也沒餘糧!
戴斯蒙德臉色陰沉下來。
他何嘗不知這些貴族的心思?
無非是覺得戰火還沒燒到他們家門口,想儲存實力,隔岸觀火。
平日裏享受領主的庇護和北境的安定,到了要出力的時候,卻推三阻四!
可他還能怎麼辦?
他敢往平民頭上加征,卻真的不敢往這些貴族頭上加征。
畢竟,他戴斯蒙德·海耶斯家族,就是王國北境最大的貴族、最大的領主!
要其他貴族加征,這話不能他自己提出來,別人提出來時,他必須要表現得為難……戴斯蒙德一時不語。
哈羅德也沉默了,他就知道,自己剛才的話一定會引起東部地區貴族的強烈反對。
不過,這招禍水東引,確實把矛盾引向這些自私的貴族,既能緩解自己這邊的壓力,也能讓領主看清這些人的麵目。
哈羅德是真心為王國北境考慮的忠臣,他準備再添一把火,列舉東部地區相對富庶、理應承擔更多責任……
不料,一個年輕人搶在了他前麵。
“諸位大人此言差矣!”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理查德·弗格斯從武將佇列末位跨步而出。
他穿著嶄新的鐵壁軍團低階軍官製服,身姿挺拔。
眾人暗暗驚訝,這還是曾經那個阿什頓城內有名的紈絝子弟嗎?
自威克鎮逃回來,真的讓他成長了很多?
“理查德?”戴斯蒙德也挺意外,但示意理查德繼續說。
對這個冒死逃回的北境孤忠,戴斯蒙德印象頗佳。
理查德先向戴斯蒙德和各位高階官員恭敬行禮,然後轉身直麵那幾位東部貴族,朗聲道:
“叛匪東進?不過是一些未經證實的流言蜚語!
柯恩鎮叛軍若真有這種能力和膽量,為什麼早不東進,偏要等到現在?
他們若真與恩林逆賊勾結東西夾擊,為何恩林逆賊不就近與叛匪合兵一處,反而要遠涉百裡南下?
此等拙劣謠言,分明是動搖軍心、為不肯出力尋找藉口!”
他言辭犀利,直指要害,說得那幾位貴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實際上,理查德通過林恩傳來的情報,知道林恩去過柯恩鎮,還談妥了。
柯恩鎮的星火軍確實要東進,理查德知道是真的,卻故意說這是假的,就是要激起東部地區貴族的不滿。
他要攪亂王國北境的南部和東部!
這是林恩給他的任務之一。
“穿山甲”再度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