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有人睡在溫暖的帳篷內,同枕邊人講“林教頭風雪山神廟”;
有人是真的風雪神廟!
理查德大罵這鬼天氣,然後就近找了座神廟,躲避風雪。
他已經快到阿什頓城了。
今晚就擱這兒過夜。
正好復盤一下明日進城,麵見城主該說些什麼。
代號“穿山甲”的理查德,可是帶著間諜任務回來的。
理查德確實壞,但不蠢。
他十分清楚,林恩哪裏是真心搞什麼“清君側”,無非是想取代戴斯蒙德領主,成為北境的統治者。
他現在已經上了賊船,更有那份詭異契約的約束,他絕不敢背叛林恩。
非但如此,保持忠誠的同時,必須做出業績!
理查德把自家老父親給賣了,如果他做不出業績,像他父親這樣的北境蟲豸,待將來林恩入主阿什頓,他父親和其他貪腐貴族,必定人頭落地。
隻有自己做出業績,將來或許能用功勞,保父親一命。
“唉——”理查德嘆氣。
悔不當初。
要是那天在晚宴上沒對蕾娜出言不敬,沒有惹到林恩,自己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境地……
風雪在這座廢棄的神廟外呼嘯。
理查德蜷縮在神像後相對背風的角落,裹緊身上沾滿泥雪汙漬的旅行鬥篷。
他往快要熄滅的火堆裡添了幾根撿來的枯枝,火堆發出“劈啪”聲,勉強驅散一小圈寒意。
“該死的鬼天氣……”他咒罵著,牙齒打顫。
嘎吱——嘎吱——
忽然。
外麵風雪聲中,隱約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音!
車輪碾壓積雪的沉悶聲響?還有馬蹄聲?人聲?
理查德豎起耳朵。
這種天氣,這個時辰,荒郊野外,怎麼會有人馬行進?
他摸向腰間的短刀,小心地探頭,從窗欞的縫隙向外望去。
風雪肆虐,能見度很低。
但依稀可見,官道方向,有一串晃動的光點正在緩慢靠近。
是火把!
還有照明用的魔法水晶燈!
漸漸地,輪廓清晰起來。
那是一支車隊!
大約五六輛馬車,由健馬拉著,車輪裹著防滑的草繩。
車輛覆蓋著防雪的油布,鼓鼓囊囊,裝載著貨物。
前後有十來個騎馬、步行的人影,穿著厚實的皮毛衣物,戴著兜帽,正艱難地頂風冒雪前行。
是商隊?!
理查德大喜過望。
這種天氣還在趕路的,多半是急著在大雪封路前,將貨物運進城的商隊!
他們熟悉道路,車輛堅固,而且肯定要回阿什頓城!
今晚就能回去了!
理查德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撲滅神廟中的火堆,裹緊鬥篷,推開搖搖欲墜的廟門,踉蹌著衝進了風雪之中。
“等等!等等我!”他扯開嗓子大喊,聲音散落在風雪的呼嘯中。
他揮舞手臂的動作,引起了車隊前方護衛的注意。
車隊停了下來。
護衛們警惕地按住武器,火把和魔法水晶燈,集中照向這個突然從路邊破廟裏衝出來的不速之客。
“什麼人?!”為首一名騎著馬的絡腮鬍壯漢喝道。
他打量著理查德:渾身是雪,鬥篷破舊臟汙,臉色凍得發青,一副落難旅人的模樣。
“這位……這位大哥!”理查德跑到馬車前,“我是從威克鎮逃出來的城防司副司長的兒子,理查德·弗格斯。
這大雪,我實在走不動了,請你們載我一程,回阿什頓城!必有重謝!”
“威克鎮逃出來的?城防司副司長的兒子?”絡腮鬍壯漢眉頭緊皺,與其他護衛交換了一下眼神。
威克鎮劇變的訊息,他們這些常在外行走的商人自然知道。
可這個落魄的傢夥,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這時,中間一輛馬車厚厚的棉簾被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精明幹練的臉。
是個中年商人,他頭戴暖帽,穿著上好的裘皮大衣。
“怎麼回事?怎麼停了?”他問護衛。
“東家,這人說他是從威克鎮逃出來的,求我們載他一程回阿什頓。”絡腮鬍護衛回頭稟報。
那被稱為“東家”的男人仔細打量著理查德。
風雪很大,光線昏暗。
“你……”他遲疑了一下,試探著問,“閣下可是……理查德·弗格斯少爺?”
理查德心中一震!
他認識我?!
這下好辦了!
城防司副司長特裡斯坦·弗格斯的獨子,這個身份在阿什頓城,尤其是對這些需要與官方打交道的商人來說,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正是!正是我!您是……?”
“果然是理查德少爺!”商人露出熱情笑容,儘管這笑容在風雪中有些僵硬。
他連忙示意護衛:“快!快扶理查德少爺上車!這冰天雪地的,少爺您受苦了!”
他親自掀開棉簾,對理查德做了個請的手勢:
“小人班森,經營些皮貨藥材生意,常蒙特裡斯坦大人關照。少爺快請上來暖暖身子!”
理查德心中大定,連忙感激:“班森先生!多謝!!”
他在護衛的攙扶下,爬上了馬車。
車廂內很寬敞,鋪著厚實的毛毯,角落固定著一個黃銅小暖爐。
班森將最好的位置讓給理查德,又遞過來一個暖手銅爐和一杯溫好的酒。
“少爺壓壓驚,驅驅寒。”班森態度殷勤,“您怎麼會流落至此?”
理查德雙手捧著溫熱的銅爐,感受著久違的暖意滲透冰冷的指尖。
他喝了一口酒,烈酒入喉,帶來一陣灼燒感,卻也讓僵冷的身體鬆弛了些。
他長長嘆了口氣,麵露恐懼和恨意,開始了他的表演:
“威克鎮的恩林逆賊作亂,我千辛萬苦才逃了回來。”
班森倒吸一口涼皮,他現在才知道,理查德少爺並非紈絝,是條硬漢!
他描述了自己如何“歷盡艱險”地逃回來,告訴商人這些,方便傳播開來,為自己塑造忠勇的形象,有利於後續的間諜行動。
班森聽得連連嘆息,安慰道:“少爺吉人天相,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特裡斯坦大人若是知道您平安歸來,不知該多高興。”
“班森先生,今夜救命之恩,我理查德銘記於心。回城之後,我定向父親稟明,定有厚報!”理查德鄭重承諾。
“少爺言重了,小人不過是舉手之勞,恰逢其會。”班森嘴上客氣,心裏卻很樂嗬。
能賣個人情給特裡斯坦副司長的公子,這趟風雪兼程,值了。
車隊繼續趕路。
馬車內,理查德裹著班森提供的厚毯子,靠著車壁,閉目養神,心中卻思緒翻騰。
接下來,就是麵對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