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一個饅頭------------------------------------------。，咳得撕心裂肺，單薄的肩膀劇烈聳動著，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顯得格外刺耳和揪心。，或者說，她根本冇怎麼睡。，饑餓，寒冷，以及腦海中不斷翻騰的計劃，讓她始終處於一種半清醒的警覺狀態。，她立刻撐起身子，探手摸了摸雲沁雪的額頭。，發燒了。，連口乾淨水都成了奢望的地方，發燒咳嗽，足以致命。。，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她。，在這裡卻換不來一片最普通的退燒藥。“二姐……”雲淺淺也被驚醒了，帶著哭腔爬過來，小手慌亂地拍著雲沁雪的背，眼裡滿是恐懼。，去年冬天，同一個牢房裡那個總是默默望著視窗的姨娘，就是這樣咳著咳著，後來就再也冇醒過來。“冇事……咳咳……我冇事……”雲沁雪勉強止住咳嗽，喘著粗氣，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卻還努力想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看得人心裡發酸。，冇說話。
她撕下自己囚衣內側相對乾淨一點的布條，走到牢房角落裡那個積著些許汙水的石窪旁，那是雨水偶爾從高窗滲漏形成的，也是這牢房裡唯一能找到的“水源”。
她將布條浸濕，擰得半乾，走回來敷在雲沁雪的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讓雲沁雪舒服地歎了口氣，意識似乎也清明瞭一些。
她看著雲清越冷靜到近乎漠然的側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看不出絲毫慌亂，彷彿天塌下來也能頂住。
這種異樣的鎮定，莫名地讓她狂跳的心稍微安穩了一點。
“三妹……”她虛弱地開口，“彆……彆浪費力氣了……”
雲清越冇理她，隻是又換了一次布條，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笨拙，但足夠專注。
時間在壓抑的咳嗽和沉默中緩慢爬行。
高窗透進的光線漸漸亮了些，意味著白天正式來臨，但對牢房裡的人來說，不過是另一種絕望的開始。
送早飯的獄卒來了，依舊是那個冷麪高大個。
他瞥了一眼咳得厲害的雲沁雪，眼神冇有任何波動，像看一件死物，機械地舀了三勺餿食倒進她們伸出去的破碗裡，分量似乎又恢複了以前的“標準”，甚至可能更少了一點。
雲清越接過碗，手指用力到有些發白。
她知道，昨天那點微弱的震懾，隨著王老五可能的添油加醋和她此刻明顯的“安分”，正在迅速失效。
在這個地方，軟弱就是原罪。
她將屬於雲沁雪的那份食物遞過去，雲沁雪卻搖了搖頭，推開：“我……吃不下，你們……分了吧。”
她連說話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雲淺淺看著那點食物，嚥了咽口水，卻冇動，隻是擔憂地看著二姐。
雲清越沉默地將三份食物混合在一起，分成兩份，將明顯多的一份推到雲淺淺麵前，自己拿起那份少的，麵無表情地開始吞嚥。
胃裡在抗議，但她知道，必須補充能量，哪怕是最低劣的能量。
就在這時，雲淺淺卻做出了一個讓雲清越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冇有立刻去吃那份多出來的食物，而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牢房通道兩頭，確認暫時冇人靠近後，神秘兮兮地湊到雲清越身邊，臟兮兮的小手伸進自己破舊囚衣的懷裡，掏啊掏，像是要拿出什麼絕世珍寶。
最終，她掏出了一個……饅頭。
一個已經乾硬發黃，邊緣甚至有些黴點，明顯放了很久，卻被儲存得異常小心的饅頭。
它被一塊相對乾淨的破布層層包裹著，拿出來時，甚至還帶著小女孩懷裡那點微弱的體溫。
“三姐，”雲淺淺將饅頭珍重地捧到雲清越麵前，大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這個給你吃！你受傷了，要吃好的才能好得快！”
雲清越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堪稱“慘不忍睹”的饅頭，又看看雲淺淺那張寫滿“快表揚我”的小臉，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主的記憶碎片湧現，這個饅頭，好像是半個月前，某個獄卒心情好，或者是上頭有什麼人打點了一下，難得給牢裡改善夥食時發的。
一人一個，當時原主和雲沁雪都立刻吃掉了，隻有雲淺淺，這個才十歲出頭的孩子，竟然忍著巨大的誘惑，偷偷藏了起來，用她所能找到的最乾淨的東西包好，貼身藏著，一藏就是這麼多天。
在這朝不保夕，饑餓如同附骨之疽的地獄裡，一個饅頭，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而她，竟然把這份希望，留給了自己？
“你……”雲清越的聲音乾澀得厲害，“你自己為什麼不吃？”
雲淺淺眨巴著大眼睛，理所當然地說：“我不餓呀！而且，二姐說過，三姐你身體最弱了，要多吃點。以前有好吃的，你也總是讓給我和姐姐的……”
她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補充：“就是……就是放得有點久了，可能不太好吃了……三姐你彆嫌棄……”
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絕的樣子，雲清越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酸澀脹痛的感覺瞬間蔓延開來，沖垮了她一直努力維持的冷靜壁壘。
在她三十年的人生裡，見慣了為利益不擇手段的嘴臉，習慣了等價交換的冰冷規則。
何曾有人，會將自己最後的，也是最珍貴的生存資源，毫無保留地，不求回報地捧到她麵前？
還是一個如此弱小的孩子。
這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的“禮物”，此刻卻重逾千斤，狠狠砸在了她冰封的心湖上，裂紋蔓延，冰屑四濺。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眼眶那點不爭氣的濕熱。
她伸出手，冇有去接那個饅頭，而是輕輕放在了雲淺淺枯黃的頭髮上，揉了揉。
“傻丫頭。”她的聲音依舊有些啞，卻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她將饅頭推了回去，語氣堅定：“這個，你自己吃。三姐不需要。”
“不行！”雲淺淺卻異常固執，又把饅頭塞回來，小臉漲得通紅，“你流血了！必須吃！我……我年紀小，餓一頓沒關係的！”
看著她那執拗的眼神，雲清越知道，再推拒下去，隻會傷了這個孩子純粹的心。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接過了那個帶著體溫和黴味的饅頭。
她將饅頭掰開，露出裡麵相對白淨一些的內瓤。
她將大的那一半，不由分說地塞到雲淺淺手裡，命令道：“吃。”
然後，她拿著剩下的小半塊，走到雲沁雪身邊，扶起她，將饅頭一點點掰碎，混著一點點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相對乾淨的積水，喂進她嘴裡。
雲沁雪燒得迷迷糊糊，但食物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吞嚥著。
乾硬的饅頭碎屑混著水，艱難地滑過喉嚨，提供著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能量。
雲淺淺看著三姐的動作，又看看自己手裡那大半塊饅頭，眼圈紅了紅，最終還是低下頭，小口小口地，極其珍惜地吃了起來。
雲清越看著雲沁雪艱難吞嚥的樣子，又看看雲淺淺那副滿足得像是吃了山珍海味的表情，手裡那小塊冰冷的饅頭，彷彿有了千斤重。
這不僅僅是一個饅頭。
這是黑暗中遞過來的一根稻草，是絕境中未曾泯滅的微光，是支撐她在這個陌生而殘酷的世界裡，必須咬牙走下去的……
第一份，也是最沉重的一份力量。
她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最後一口饅頭，慢慢送入口中。
乾硬，粗糙，帶著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雲淺淺的體溫。
她咀嚼著，如同咀嚼著這份突如其來的、讓她無所適從的羈絆和責任。
嚥下最後一口，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如刀，掃過鐵欄外昏暗的通道。
活下去。
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帶著她們，一起活下去！
王老五……或許，可以從他身上，開啟第一個缺口。
一個計劃，在她心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