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王城,魔族,勇者,戰爭……”他的聲音很輕,“三百年來,六十六個勇者。每一次都是同樣的流程:勇者來了,我們迎戰,打一架,勇者輸了,回去修煉,再來,再打一架,直到勇者放棄或者死亡。然後教會再選一個新的勇者,重新來過。”
“這是規矩。”
“誰的規矩?”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天界的?魔界的?還是那個所謂的‘創世神’的?”魔王抬起頭,紫色的眼睛裡還有淚光,但神情很平靜,“我們遵守這些規矩已經三千年了。三千年,魔族的人口冇有增長過一寸領土,冇有擴大過一畝。每一代勇者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我們得到了什麼?”
“……”
“前幾天我去了一趟邊境。”他說,“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什麼?”
“一個小女孩。魔族的,大概五六歲。她在邊境線上畫畫,用石頭在地上畫花。那條線就是魔界和人界的邊界,她的畫剛好畫線上上麵——一半在魔界,一半在人界。”
他停了一下。
“我問她,為什麼要把畫畫在邊界上。她說,‘因為這邊的地不夠大,畫不下整朵花。’”
我也沉默了。
“阿萊西亞,一個五六歲的魔族小女孩,連畫一朵花都需要跨越邊界。而我們這些大人,卻在為了這條邊界打了三千年。”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照在他身上,灰色的長袍被鍍上了一層金邊。
“我想退休,不是因為我不想乾了。”他說,“是因為我想換一種方式。我想和天界談判,想開啟邊界,想讓魔族的孩子能自由地畫畫,而不必擔心踩到那條該死的線。”
“但您知道這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天界不會答應,因為教會不會答應,因為人類的王國不會答應。他們會說這是背叛,會說您放棄了魔族的尊嚴,會說……”
“會說我是個懦夫。”他接過我的話,“我知道。但那些話我已經聽了三百年了。三百年前他們就說我是懦夫,說我不夠狠,說我應該屠城,應該燒掉人類的城市,應該把勇者的頭掛在城牆上。”
他轉過身看著我。
“但我是治癒師出身。我當魔王的第一天,就在醫務室裡發過誓——我不會傷害任何一個無辜的生命。”
我知道這件事。三百年前,前任魔王突然退休,魔王城群龍無首。魔族的長老們推舉了一個年輕人——當時的首席治癒師,也就是現在的魔王大人——來接任。
那時候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一個治癒師當魔王?開什麼玩笑。
但他做到了。三百年來,他擋住了六十六個勇者,冇有讓任何一個魔族平民傷亡。他用最小的代價維持著魔界的穩定,用最溫和的方式統治著這片土地。
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
——不對,最好的魔王。
“所以您打算怎麼辦?”我問。
“我想去見這個第六十七代勇者。”
“什麼?!”
“在開戰之前,我想和他談談。如果他能理解我們的想法,如果他能幫我們傳話給教會……”
“您瘋了。”我打斷他,“勇者見了魔王隻會做一件事——拔劍。”
“所以我纔來找你。”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阿萊西亞,你能跟我一起去嗎?”
“我?”
“你是人類。你比任何魔族都更瞭解人類的思維方式。而且……”他猶豫了一下,“你是治癒師。如果真的打起來,你可以……”
“我可以給您收屍?”
“……你可以保護我。”
魔王大人說出“保護我”這三個字的時候,耳朵尖又紅了。
我突然想起兩百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那時候我剛來魔王城不久,什麼都不懂。有一次訓練場上出了事故,一個惡魔士兵被炸斷了手臂,血流得到處都是。我手忙腳亂地處理傷口,越急越亂,越亂越急。
然後一隻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彆慌。”那個聲音很溫柔,“慢慢來,我看著呢。”
我抬頭,看見一個銀白色頭髮的年輕人,紫色的眼睛像兩顆葡萄。他蹲在我身邊,手把手地教我包紮,動作很輕,很穩。
後來我才知道,他就是魔王。
再後來我才知道,他本來在開會,聽說醫務室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