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代平均用時三分鐘,他用了三秒。”
醫務室安靜了下來。窗外傳來小惡魔們的嬉笑聲,遠處訓練場的打鬥聲還在繼續。陽光照在檸檬樹上,第七個果子黃澄澄的,快要熟了。
“三秒……”我喃喃道。
“所以,”拉斐爾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天界的意思是,這次可能需要魔王城和天界聯手應對。”
“你去找魔王大人談。”
“我去了。他冇見我。”
“那就說明他不想談。”
“或者……”拉斐爾看著我,眼睛彎起來,“他需要一個人幫他做決定。”
我冇理他,開始收拾藥箱。
拉斐爾走到門口,突然停下來:“對了,阿萊西亞大人,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什麼?”
“你明明是個人類,為什麼會在魔王城當了兩百年的治癒師?”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不關你的事。”
“我隻是隨便問問。”他笑了笑,帶著那個受傷的天使離開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他在走廊裡跟誰打了聲招呼。然後是另一個腳步聲,很輕,但很穩。
是魔王大人。
“阿萊西亞?”
魔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點猶豫。
“在。”我應了一聲。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魔王大人探進半個身子。
說實話,如果你冇見過魔王,你大概會以為他是某個貴族家的少爺。他長了一張很溫和的臉,銀白色的頭髮垂到肩膀,眼睛是深紫色的,像兩顆熟透的葡萄。他不穿那種帶刺的盔甲,也不披黑色的鬥篷。他日常就是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袖口還經常沾著墨水。
他今年三百二十歲,但看起來像二十五六的人類青年。
“阿萊西亞,你有冇有……”
“有冇有什麼?”
“有冇有……那個……”他吞吞吐吐的,耳朵尖開始泛紅。
我從冇見過魔王大人這副表情。三百年來,他麵對過六十六個勇者,經曆過三次魔界內戰,還處理過無數次政務危機。他從來都是從容不迫的,甚至有點懶洋洋的。
但今天,他像個小學生一樣站在我門口,手指絞著袖口,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您是不是生病了?”我皺起眉,“進來坐,我給您檢查一下。”
“不,不是生病……”他走進來,在我對麵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我等他開口。
他深吸一口氣。
“阿萊西亞,如果我說……我想退休,你會怎麼想?”
醫務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檸檬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遠處傳來一聲龍吼,大概是某個龍族又在跟同伴吵架。
我盯著魔王大人看了足足十秒。
“您清醒一點。”
“我很清醒。”
“您清醒個屁。”
魔王大人愣住了。
他大概冇想到我會這麼說。畢竟在魔王城裡,除了他之外,我是資曆最老的成員之一。其他魔族對我都很尊敬,從來冇人對我說過重話。
但我是個人類。人類的規矩和魔族不一樣。人類的規矩裡,當了三百二十年的魔王,突然說要退休,這是要捱罵的。
“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我把藥箱往桌上一摔,“魔王退休?您見過哪個魔王退休的?”
“前任魔王就是退休的。”
“那是被他老婆逼的!而且他退休之後第三天就後悔了,哭著喊著要回來上班!”
魔王大人沉默了。
他低下頭,銀白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然後我看見一滴水落在他膝蓋上。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魔王大人在哭。
兩百年來頭一回。
我見過他被聖劍刺穿肩膀的時候冇哭,被龍族長老指著鼻子罵的時候冇哭,處理政務連續工作七天七夜的時候也冇哭。
但現在他在哭,安安靜靜的,連聲音都冇有。
我的怒氣一下子泄了個乾淨。
“行了行了……”我歎了口氣,從抽屜裡翻出手帕遞過去,“彆哭了。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他接過手帕,擦了擦眼睛,聲音啞啞的:“對不起,我不該在你麵前失態。”
“您是我上司,您想哭就哭,我還能攔著您不成?”
他勉強笑了笑,把手帕疊好,冇有還給我,而是塞進了自己袖子裡。
“阿萊西亞,你有冇有想過……我們到底在做什麼?”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