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萊西亞,是魔王城首席治癒師。
我的工作是給受傷的魔族療傷,這份工作我已經乾了兩百年。
兩百年間,我見過斷角的惡魔,瞎眼的巨龍,被勇者砍成兩半的骷髏將軍。
但我從冇見過——
魔王大人親自跑到醫務室,紅著臉問我:“阿萊西亞,如果我說……我想退休,你會怎麼想?”
我說:“您清醒一點。”
他說:“我很清醒。”
我說:“您清醒個屁。”
然後魔王大人哭了。
兩百年來頭一回。
我歎了口氣,把繃帶往桌上一摔:“行,說吧。您又闖什麼禍了?”
第一章 魔王城今天也很和平
魔王城坐落在一片焦黑的荒原上。
說是焦黑,其實是三百年前的事了。現在的魔王城周圍長滿了野花,偶爾還能看見幾隻兔子在護城河邊吃草。惡魔們管那些兔子叫“儲備糧”,但從冇誰真去抓過。
我端著藥箱穿過長廊,腳下的大理石磚被擦得鋥亮。
“阿萊西亞大人早!”
一個年輕的小惡魔衝我鞠躬,他頭頂的兩隻角還冇長全,像剛冒頭的筍。
“早。”我點點頭,“今天訓練受傷的?”
“呃……不是。我自己撞牆上了。”
“……為什麼撞牆?”
“因為我想試試新長的角夠不夠硬。”
我沉默了三秒。
“把頭低下來。”
小惡魔乖乖低頭。我檢查了一下他的角,根部有點發紅,冇裂,不嚴重。我掏出一管藥膏抹了抹,他疼得齜牙咧嘴,但忍著冇叫。
“三天內彆用頭撞任何東西。”
“好的阿萊西亞大人!”
他蹦蹦跳跳地跑了。
我繼續往醫務室走,路過訓練場的時候,聽見裡麵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透過門縫,我看見幾個惡魔正在對練。其中一個被掀翻在地,盔甲上凹進去一大塊。
“醫務室見!”他對同伴喊了一聲,語氣歡快得像在約飯局。
我加快腳步。
醫務室在魔王城三樓最東邊,是個采光很好的大房間。前任治癒師——一個活了八百歲的魅魔奶奶——退休前把這裡收拾得像個溫室。窗台上擺滿了藥草盆栽,角落裡甚至有棵檸檬樹。
檸檬樹今年結了七個果子,我每天都要數一遍。
我剛推開門,就看見一個不速之客。
“早上好,阿萊西亞大人。”
說話的人——或者說,說話的天使——正坐在我的椅子上,翅膀收在身後,白袍一塵不染。他手裡端著我最喜歡的那個茶杯,裡麵泡著我珍藏的精靈花茶。
“拉斐爾。”我麵無表情地說,“你又來了。”
“我來送傷員。”他朝角落努努嘴。
我才發現角落裡蹲著一個天使,半邊翅膀被燒焦了,正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怎麼回事?”
“你們魔族的防空炮打偏了。”拉斐爾喝了一口茶,“不過沒關係,是我們先越界的。軍務處已經道過歉了。”
我歎了口氣,開始處理那個天使的翅膀。天使的羽毛比魔族的翅膀敏感得多,每上一道藥膏,那個年輕天使就抖一下。
“忍著點。”
“對不起……”他小聲說。
“不是你的錯。”我把燒焦的羽毛剪掉,重新上藥,“下次飛的時候離防空炮遠點。”
“好的……”
拉斐爾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表情很微妙。他每次來都是這副表情——像一隻偷了魚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貓。
“你今天又是為什麼來?”我頭也不回地問。
“我不能來嗎?”
“你上週來了三次,上上週來了四次。我不記得天界和魔界關係有這麼好。”
拉斐爾笑了。他笑起來的樣子確實很好看,難怪醫務室門口那幾個小惡魔女仆每次看到他都會臉紅。
“關係好不好,取決於有冇有共同利益。”他說,“比如現在,天界和魔界都在麵臨同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勇者。”
我的手停了一下。
“又來了?”
“又來了。”拉斐爾放下茶杯,語氣變得正經,“第六十七代勇者,十八歲,人類男性,聖劍已經拔出來了。預計三個月內抵達魔王城。”
我沉默了一會兒,把天使翅膀上的最後一圈繃帶纏好。
“這次的勇者什麼水平?”
“不清楚。教會那邊封鎖了訊息,隻知道他拔劍的速度很快——比曆代都快。”
“快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