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大廳內,帕克維爾·芬塔拉斯與其他被遺忘者議員靜候著這場可能成為史上最具轉折性的會議召開。此刻這位高階議員與眾人一樣,都站在比平日低一級的台階上。
就連黑暗女王本人也屈尊降下了尊位。今天那個至高席位將迎來它真正的主人——這位本該自議會成立之初就列席的存在。大主教法奧近日常駐幽暗城的消瘦身影正與艾爾莎比鄰而立,兩人低語交談的模樣宛如一對密謀的渡鴉。
大廳擁擠得令人窒息。帕克維爾深知,雖然某些被遺忘者以乾屍形態重生,但多數復活者都帶著不同程度的腐敗——此刻空氣中翻湧的濁浪就是明證。
艾爾莎唇角噙著笑意,在場眾人亦多喜形於色。這場會議承載著太多期待。帕克維爾雖也心懷喜悅,卻比同僚們多了幾分清醒。他與其他激進派始終渴望比謹慎的艾爾莎走得更遠,而即將登場的希爾瓦娜斯恐怕......不過能聆聽女妖之王的演說,終究是樁趣事。
喧囂驟止。帕克維爾回首時,正看見納薩諾斯·凋零者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長廊盡頭。
\"希爾瓦娜斯·風行者女王,部落大酋長,被遺忘者至高無上的黑暗女王!\"凋零者渾厚的聲音在刻意延宕的靜默後響徹大廳。
歡呼聲如腐潮翻湧。雖無獸人戰吼的狂暴,不似血精靈頌詩的華美,卻是亡者喉舌能發出的最真摯禮讚。當那道身影終於出現時,帕克維爾不禁暗忖:\"即便在這世上最安全的所在,風行者仍鎧甲不離身——或許那已成為她新的麵板?\"
與眾多追隨者扭曲的形貌不同,她依舊保持著高挑挺拔的精靈體態,死亡未能侵蝕那驚心動魄的美貌。女王向膜拜的臣民微微頷首,步履優雅地登上了屬於被遺忘者君主的王座。
\"我多麼懷念這座屬於我們的城市啊,\"她向幾位熟識的臣民微微頷首,聲音如同幽穀中的迴響,\"當然,更懷念你們——我忠誠的子民。獸人、血精靈、巨魔、牛頭人、熊貓人和地精固然是部落的成員,但唯有你們,被遺忘者,與我締結著如此獨特的羈絆。\"
這番告白在人群中激起漣漪般的低語。若是其他種族,此刻早已掌聲雷動,但這些歷經滄桑的亡靈深知,過度消耗本就脆弱的肢體是何等不智——畢竟每一次鼓掌,都是對手掌的殘酷折磨。
\"大藥劑師艾爾莎,\"希爾瓦娜斯將目光投向那位謙恭的身影,\"我忠誠的納薩諾斯告訴我,在我離席期間,你將王國治理得井井有條。\"
艾爾莎深深俯首,幾乎將佝僂的身軀折成直角:\"這不過是權宜之計,女王陛下。言語難以表達我們對您歸來的喜悅。\"
\"可惜隻是短暫的數小時停留,\"希爾瓦娜斯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遺憾,\"但我希望能在這有限的時間裏,為你們帶來些特別的安排。\"
她昂首環視大廳,聲音陡然轉沉:\"據我所知,暴風城的小國王也給大藥劑師送來了信函。他提議在阿拉希高地舉行為期一日的休戰,讓那些在數年前那場屠城中失散的人族與被遺忘者重逢。\"猩紅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法奧大主教,\"聽說大主教閣下既與那位小國王有過交談,也徵詢過被遺忘者議會的意見?\"
法奧沉吟片刻,皺紋間流淌著歲月的智慧:\"安度因陛下值得信任,女王陛下。\"他環顧四周腐朽卻渴望救贖的麵容,\"從與大藥劑師及諸位市民的交談中,我確信在場者——乃至更多未能列席的子民——都期盼這次會麵。現在隻需確認人族方的態度。若他們同樣贊同,我和一位來自秘議會的女祭司將榮幸擔任中立觀察員。\"
大廳裡頓時泛起激動的低語。黑暗女王來回踱步的身影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暗影。\"或許她早有了決斷,\"帕克維爾暗自思忖,\"此刻的猶豫,不過是演給我們看的戲劇。\"
終於,希爾瓦娜斯停下腳步轉向人群。
大廳裡頓時騷動起來。黑暗女士來回踱步,似乎在深思熟慮。\"也許隻是在做樣子,\"帕克維爾暗想,\"她肯定早就拿定了主意,現在不過是在演戲給我們看。\"
終於,希爾瓦娜斯停下腳步轉向人群。
\"我允許這次會麵。\"
歡呼聲如潮水般席捲整個大廳,比先前的歡迎儀式更加熱烈。希爾瓦娜斯嘴角微揚,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但我必須首先確保我親愛的被遺忘者的安全,\"她繼續道,\"因此我會這樣回復那位國王:每位被遺忘者議員需列出五個最想見到的暴風城居民名單。若這些人還活著,將詢問他們是否願意參加會麵。隻有被國王和大主教選中的祭司都認定為真心實意的人選才能獲準參加。\"
她猩紅的眼眸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我會通知他,他的人可以在激流堡集合。約定之日黎明前,我們將飛往索拉丁之牆。凋零者、我和兩百名精銳黑暗遊俠都會在場...以防那位人類國王突發奇想背叛我們的信任。\"
帕克維爾不得不承認,雖然根據傳聞這個可能性很小,但女王的安排確實讓人安心。
\"此外,為防突發襲擊,二十五名蝙蝠騎士祭司將在會場上空巡邏。我還將派出黑暗斥候和其他精銳部隊。雖然我不認為議會成員會挑起事端,但作為對等條件,我也允許國王帶領同等數量的護衛祭司。\"
為保護二十二位被遺忘者,這樣的陣仗顯然過於隆重。但帕克維爾完全理解這次會麵的重要性——顯然希爾瓦娜斯和安度因同樣心知肚明。
\"日出時分,你們將前往插著聯盟和部落旗幟的指定區域。在那裏,法奧大主教和他的助手,以及聯盟方麵的參與者會迎接你們。\"
帕克維爾原以為自己早已失去強烈的情感波動,此刻卻發現自己錯了。
菲利婭...他們能找到她嗎?即便找到,她願意來嗎?若是來了,又會作何感想?
突然間,帕克維爾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扭曲佝僂的軀體有多麼可怖——腐爛的皮肉像破布般掛在裸露的骨架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她會不會被嚇到?會不會感到噁心?
不。不,他這樣揣測菲利婭簡直是對她的侮辱。完全錯了——他內心深處無比確信這點。如果他的心臟還能跳動,此刻定會如脫韁野馬般狂跳不止!
右肩傳來輕柔的觸碰,他轉頭看見艾爾莎瞭然的微笑。\"啊,艾爾莎...要是你的威爾能多活些時日......\"
而對此渾然不覺的希爾瓦娜斯繼續宣佈著安排:
\"所有參與者可在場地停留至日落。屆時你們需返回城牆,人類則撤回激流堡。\"
她停頓片刻,目光如刃掃過人群:
\"當然,這一切建立在順利的前提下。若我察覺任何威脅——\"她的聲音突然如鞭笞般尖銳,在拱頂下激起迴響,\"你們會看到城牆上升起被遺忘者(而非部落)的旗幟,並聽到號角聲。同樣,若聯盟決定撤離,激流堡將升起暴風城旗幟。無論哪種情況,聽到號角必須立即撤回。\"
死寂籠罩了大廳,連腐朽的衣料摩擦聲都消失了。
\"還有問題嗎?\"
帕克維爾鼓起勇氣舉手。那雙跳動著猩紅火光的眼眸轉向他。
\"說。\"
\"我們能否...交換信物?\"
\"小件物品可以。\"女王的指甲在石座上敲出脆響,\"所有物品需事先檢查。見麵時雙方將信物放在指定桌案上——嚴禁直接傳遞。日落前物品會經過二次安檢後分發。\"她嘴角浮現譏誚的弧度,\"但願聯盟能對你們的禮物保持同等尊重。\"
\"我們的黑暗女王真是仁慈。\"帕克維爾說道。
希爾瓦娜斯微微頷首:\"看來你已經準備好禮物了?\"
\"是的。\"帕克維爾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菲利婭曾經最愛的玩偶——那個被她留在家中的玩偶,就在那天......
\"但願聯盟不會把它當成垃圾扔掉。\"希爾瓦娜斯輕聲說道,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這個殘酷的念頭讓帕克維爾心頭一緊。不,他拒絕相信這種可能!
\"還有其他問題嗎?\"
又一隻手舉了起來。
\"我們可以......觸碰我們的親人嗎?\"
\"可以。\"希爾瓦娜斯的回答帶著冰涼的憐憫,\"但我不能保證對方會欣然接受。\"
又一個殘忍的現實。疑慮開始在帕克維爾心中滋長,但他強行將其壓下。不,他的菲利婭絕不會這樣!來參加會議前,他本期待女王的表態能帶來希望,卻不想此刻隻感到深深的失落與不安。環顧四周,他意識到其他與會者同樣陷入了迷茫。
就在這時,帕克維爾突然明白了什麼。
希爾瓦娜斯根本不願促成這次會麵,卻又不能直接禁止——支援者實在太多了。就連像艾爾莎這樣絕對忠誠於黑暗女王的人,也開始渴望帶領被遺忘者走向不同的道路。所以她纔要在籌備階段就扼殺所有人的期待!
這一刻,\"女王\"這個稱謂在帕克維爾心中突然有了全新的含義。
\"我知道這些安排聽起來並不令人振奮。\"希爾瓦娜斯彷彿看透了他的心思,\"為什麼?因為我不敢樂觀。坦白說,我更希望你們放棄這個念頭。不是要剝奪你們的快樂,而是不願看到你們受傷。你們準備好了接受生者,但他們呢?如果他們拒絕相認,把你們視為怪物而非勇敢的被遺忘者呢?記住,若我顯得冷酷,那也隻是出於憐憫。\"
\"我們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陛下!\"艾爾莎激動地喊道。
\"謝謝你,大藥劑師。\"希爾瓦娜斯的目光掃過沉默的人群,\"還有其他問題嗎?\"
眾人心中或許尚有疑問,卻無人敢再出聲。帕克維爾自覺已引起太多注意,便也沉默不語。
\"既然沒有其他問題,\"希爾瓦娜斯的聲音劃破寂靜,\"我倒有幾個議題需與首席藥劑師商討。艾爾莎,稍後可否移步一敘?\"
\"謹遵女王吩咐。\"艾爾莎向人群轉身時,枯瘦的手指微微發顫,\"願諸位與我同享這份喜悅——感謝希爾瓦娜斯大人賜予我們與至親重逢的機會。願首次會麵圓滿成功,來日方長!為了黑暗女王!\"
歡呼聲再度席捲大廳。希爾瓦娜斯唇角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在兩名黑暗遊俠護衛下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牆。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狂熱的呼喊仍在石壁間回蕩。
帕克維爾轉向身旁的老友:\"你看起來......並不全然欣喜。\"
\"哦,當然欣喜。\"艾爾莎凹陷的眼窩裏閃過微光,\"隻是忍不住想到威爾......本想讓他看看這枚婚戒。\"她摩挲著空蕩蕩的無名指,骨骼摩擦發出細碎聲響,\"一直珍藏至今呢。\"
帕克維爾的目光落在她枯枝般的手指上。
\"早戴不上啦。\"艾爾莎的輕笑帶著腐液的氣泡聲,\"收在旅店房間的桃木匣裡——就像他當年求婚時那樣用藍絲絨襯著。\"
帕克維爾眼前突然浮現菲利婭編花環的纖指。
\"抱歉提起這個。\"他嘶啞道。
\"傻孩子。\"艾爾莎用肘輕碰他腐爛的肋骨,\"不是誰都能像我們這樣,活著愛過,死了還被愛著。\"她忽然湊近,腐化的聲帶振動出狡黠的耳語:\"不過那天我會把戒指穿成項鏈......萬一他認得出呢?\"
帕克維爾喉間的腐液突然翻湧得厲害:\"我打賭他一定認得出來。\"這句話脫口而出時,他驚覺自己竟說得無比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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