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帕裡將火苗湊近最後一根香,待芬芳的輕煙拂過臉龐時深深吸了一口氣。肺部傳來陣陣刺痛,但這疼痛是儀式不可或缺的部分。
腿上的傷口此刻正隱隱作痛、抽動著,片刻不停。沒有任何東西能緩解這份痛苦,但阿帕裡堅韌地忍受著:讓疼痛助燃她仇恨的烈焰吧,就像叛徒的鮮血能為她的巫術增添力量一樣。塔伊奧曾發誓說她認識技藝高超的狐族接骨師,能利落地從膝蓋以下截去那條病腿,但阿帕裡拒絕了。她已下定決心:就這樣吧。任由小腿萎縮吧,任由它佈滿黑斑吧,好提醒自己時間緊迫,一刻也不能浪費。
這條腿還能撐多久?阿帕裡也說不上來。
“準備好了嗎?”
塔伊奧的聲音輕易蓋過了囚徒隘口上呼嘯的風聲。下方沸騰的瀝青坑蒸騰出濃重的焦油味,但焚香的芬芳稍稍沖淡了這股濁氣。阿帕裡強忍小腿揮之不去的疼痛站起身來。塔伊奧深知阿帕裡會拒絕援助,索性連伸手的念頭都沒動過。寡婦之噬的信眾們正參差不齊地圍成一圈,在追隨者麵前流露軟弱是萬萬不可的。
這名比阿帕裡高出許多的女信徒,頭髮被染料染得漆黑,宛如坑中的瀝青。
\"我準備好了,塔伊奧。\"阿帕裡回答,\"刺殺雖未成功,但部落必將前來討要說法。我們在他們的土地上襲擊了女王,絕不能讓他們踏入我們的領土。他們人多勢眾,若放任不管,我們和蒼白騎手會在正義得勝前就被碾碎。\"
\"風暴會阻擋他們,阿帕裡。這巫術與帝國本身一樣古老。\"塔伊奧向她保證,\"我們尚未失去一切。我們會勝利的。\"
阿帕裡譏諷地嗤了一聲。
\"等蒼白騎手親眼見證——想必他再不敢小覷我們。他自以為強大,卻根本不瞭解我們真正的力量。不過沒關係…這將終結他所有的奚落,讓他見識寡婦之噬的能耐!\"
說著,阿帕裡環視聚集在周圍的叛軍。他們的人數與日俱增——雖然速度不算快,但越來越多居住在達薩羅羅及周邊村落的贊達拉人正離家加入隊伍。王宮遇襲的訊息已傳遍各地。儘管塔蘭吉事後現身市場,平息了關於刺殺成功的謠言,但許多目擊者都說她看起來糟透了。
既然寡婦之噬能威脅到女王本人,就說明這場起義絕非兒戲,而是王座麵臨的真正威脅。隻是絕不能給塔蘭吉獲得盟友支援的機會。必須將贊達拉隔絕開來,切斷它與外界的聯絡,令其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唯有如此,它才能重獲力量。
\"我們都準備好了。\"阿帕裡向天高舉雙手宣佈,寡婦之噬的成員們頓時肅然靜默。\"但要攪動瀚海、號令烏雲,需要我們傾盡全部力量——毫不保留地傾注每一分非凡之力!\"
在她麵前那塊被磨得鋥亮的黑色平石上,躺著一位曾是宮廷貴族的年邁巨魔。他剛試圖掙紮,阿帕裡豢養的可怖蜱蟲\"達茲\"便在他胸口窸窣磨動口器。老巨魔的眼睛瞪得渾圓如滿月,塞著布條的嘴裏發出沉悶嗚咽,輕易被阿帕裡的聲音蓋過。他那身華服與珠寶早已被旅商換成了糧草兵器。
\"與我同聲歌唱吧,兄弟姐妹們!讓蒼穹聽見你們的和聲!讓天地知曉你們的意誌!\"
約三十名巨魔背對著在隘口盤旋的禿鷲,環繞阿帕裡而坐。血月高懸,殷紅如預警他們陰謀的烽火。信徒們身披寬鬆黑袍,腰繫繪滿白色蛛腿紋路的纏腰布。有人頸掛雕紋護符,最悍勇者的肩頭則爬動著毛茸茸的狼蛛。
阿帕裡猛然張開雙臂劃出節拍,隘口上空頓時響起綿長而緩慢的吟唱。塔伊奧走向狹窄台地上用黑石勾勒的祭壇——被皇家巡邏隊逐出沼澤後,他們在下方岩壁旁搭建了臨時營地。
這就是她忠誠的追隨者們——飢腸轆轆、遍體鱗傷、被逐出贊達拉每個角落的流亡者……許多人連日來僅靠骨湯與紙片般單薄的蝙蝠翅果腹。但這阻擋不了他們。空癟的腸胃催生出孤注一擲的勇氣,正合阿帕裡心意。很快蒼白騎手納塔諾斯將帶著追蹤者前來匯合,屆時他們將給塔蘭吉和她那該詛咒的洛阿神靈最後一擊,這次叛徒女王插翅難逃。
寡婦之噬的怒火將令滄海沸騰。
阿帕裡拖著瘸腿走近白圈中央的老巨魔,塔伊奧同時點燃了八支儀式火把。驟然騰起的火焰在暮色中綻放,宛如八朵蒼白的妖花,熏香的芬芳與老貴族身上酸臭的汗味交織在一起。阿帕裡緊握匕首柄稍作停頓,揣度著祭品此刻的想法。她與這個老傢夥及其家族相識多年——但這毫無意義。曾幾何時,她也像對方的小女兒那般雍容華貴,甚至比塔蘭吉更受追捧。她那精心編織的髮辮垂落肩頭,宛如水晶瀑布般銀光流轉,髮絲間點綴的粉紅花朵與珠飾熠熠生輝。傑克拉澤特將軍總愛讚歎她光滑的翠綠肌膚與纖纖玉手。
\"這雙手生來就該跳舞。\"當她在宮廷長廊翩躚而過時,將軍常這樣調笑。
可這些讚美、這雙柔荑與雲鬢如今看來儘是殘酷的玩笑。她不再梳洗銀髮,終日以半截麵具遮目。腿傷潰爛流膿,散發著刺鼻惡臭。這般既無法用巫術治癒、又抗拒藥膏的頑疾,連資深醫師都聞所未聞。某些薩滿直言不諱:受傷的並非肉體,而是靈魂與心智——彷彿傷口不愈全是她自作自受。是啊,自從她的世界分崩離析,未來被剝奪,肉體遭摧殘,才過去短短數月,但這數月卻重塑了她整個人生。如今的阿帕裡心中再無嬉戲與輕佻,唯有寡婦之噬與母親遺誌。
\"這些對你已無用了。\"
阿帕裡艱難地跪下來,一把扯出老巨魔口中的布團。
老人立刻哀嚎起來:
\"你要什麼?想要金子嗎?我給你!求求你,帕裡...我認識你啊!是我,貝濟梅!你也...你該記得我的!為什麼要這樣?我什麼都給你!我女兒就要出嫁了,讓我活著見證吧!\"
\"啊——\"阿帕裡殘忍地譏笑道,\"原來你要和女兒永別了?好,我大發慈悲。留著你的金子和承諾吧,祭品,隻管盡情慘叫就好!\"
她高舉儀式匕首,一刀刺進老巨魔的心臟。鮮血噴湧而出——這是燃料。巫術從不免費施與。
\"娜...拉伊...寬恕...\"
老人的呢喃戛然而止,眼白翻進顱頂。召喚風暴所需的燃料順著石槽蜿蜒流淌。劇痛突然消散,阿帕裡像被閃電擊中般彈跳而起。那雙本該跳舞的手自動舉向血月,同伴的狂熱呼喊比血魔法更令人迷醉。
\"以此沸騰之血,令怒海翻騰!\"她雷鳴般宣告。
塔伊奧將火把舉至最高處。
\"血——\"當火焰抵達頂點時,眾人齊聲低吟,\"血...血...血...\"
鮮血觸達石雕符文的剎那轟然燃燒,阿帕裡腳下的土地開始震顫,在黑暗中泛起幽光。
\"以此亡者之息,令烏雲沸騰!\"
\"風...風...風...\"
\"以血為焰,烈焰昭昭,顯汝威能,照徹天霄!\"阿帕裡攥緊雙拳吟誦道。
白色火舌沿著石槽疾馳,觸及符文後又折返祭壇中央的屍身。阿帕裡燃燒的衣袍蜷縮焦化。塔伊奧再次高舉火把,信徒們雜亂呼喊著跳起狂舞,火焰驟熄,風止雲駐。這寂靜隻持續到阿帕裡掌心再度燃起幽藍火焰——
東方傳來的悶雷宣告儀式成功。很快贊達拉海岸將被黑雲籠罩,驚濤將掀起高過桅杆的巨浪。
當阿帕裡合攏手掌,魔法能量嘶鳴著消散。此刻力量仍在血脈奔湧,信徒歡呼環繞,她短暫地憶起了幸福的滋味。
焦屍不過是禿鷲的盛宴。
塔伊奧舉著火把走來,將手搭在她肩頭:\"雅茲瑪會為你驕傲。\"
\"我知道。\"阿帕裡輕嘆。她舌尖一彈,蜱蟲嗡鳴著劃出弧線落回肩頭,輕咬她耳垂。
\"耐心點,小傢夥。\"她撫摸著寵物,\"待叛徒伏誅,任你大快朵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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