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躲了,妹妹,我知道你在這兒。別想逃跑,希爾瓦娜斯。這次你休想從我手裏溜走。無論如何都休想。\"
昏暗中有雙猩紅的眼睛如炭火般亮起,搜尋著,追索著奧蕾莉亞·風行者。奧蕾莉亞在枯萎的森林中疾奔,枯樹上斷裂的枝椏勾住她的鬥篷,抽打她的臉頰,在麵板上刮出道道血痕。原本她以為自己是獵手——終於嗅到卑鄙妹妹的氣息,循著蹤跡追來——此刻卻開始動搖。
現在她明白了:自己纔是被獵捕的物件。
餘光所及的林間,翻湧著濃重的紫煙。這片森林,她的妹妹,還有被邪能扭曲的視力——整個世界都在阻撓她,但奧蕾莉亞絕不屈服。她像彈簧般無聲地在樹叢間穿梭,忽然瞥見前方掠過的半截鬥篷。曾幾何時,她和希爾瓦娜斯、溫蕾薩三姐妹整天玩著這樣的遊戲,在奎爾薩拉斯的銀月森林裏追逐嬉笑。每個姐妹都最愛扮演獵手,每個都拚命想在潛行技巧上勝過其他人......
\"差一點了,妹妹,就差一點...\"希爾瓦娜斯的低語從枝幹間飄來。她的聲音像條細絲,牽引著奧蕾莉亞向前。\"再近些,就......\"
\"我絕不會放過你,\"奧蕾莉亞咬牙低語,\"我絕不退縮。\"
\"那你還等什麼?\"
妹妹的聲音在她腦海中炸響,如雷霆轟鳴。希爾瓦娜斯不再在前方的森林中穿行,而是突然出現在她身後——近在咫尺,再次施展出那卑鄙的魔法,就像在奧格瑞瑪城門前決鬥時一樣。這位被遺忘的妹妹尖聲嘶吼,黑暗從她口中噴湧而出,瞬間吞沒了整片森林,在奧蕾莉亞周身翻騰,將她死死禁錮在刺骨的寒意中。
\"那些低語……是對的……\"奧蕾莉亞艱難地擠出話語。黑暗擠壓著她的胸腔,讓她幾乎無法呼吸,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吸入碎裂的玻璃。\"深淵……深淵曾讓我殺了你。我真該聽它的……我真該那麼做……\"
希爾瓦娜斯稍稍退開,身形幾乎完全隱沒在陰影中,隻有那張佈滿傷痕卻平靜的臉龐仍浮現在黑暗裏。
\"你贏不了我的,姐姐。不過沒關係……你的結局很快就會到來。\"
死亡已然逼近。深淵的呼喚在她耳畔迴響,誘惑她徹底臣服,獻上全部的靈魂,去擁抱那遠超妹妹力量的至高權能。多麼誘人……啊,多麼誘人……
\"拋棄這脆弱的軀殼吧……\"無數聲音在她腦海中低語,\"拋棄這脆弱的軀殼……\"
奧蕾莉亞劇烈喘息著。再吸一口氣,隻要再吸一口氣,她就會做出抉擇……但她沒有機會了。籠罩希爾瓦娜斯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兩個人影——一個是麵容清秀、身形修長的半精靈,金髮閃耀,目光如炬,鼻樑和下頜的輪廓與奧蕾莉亞如出一轍;另一個則是人類,肩膀寬闊,膚色如聖騎士的青銅盾牌般深沉。
\"阿拉托爾!圖拉揚!\"
\"也罷,若這真是她最後的遺言,就讓她喊出此生摯愛的名字吧。\"
然而半精靈與人類對她的呼喚置若罔聞。他們直勾勾地望向前方,瞳孔因恐懼而凝固。漆黑的血管如毒蛇般爬上他們的脖頸與麵頰,麵板迅速灰敗成死屍般的慘白。那雙曾閃耀光芒的眼睛此刻化作空洞的幽井,強壯的身軀急劇萎縮,乾枯的骸骨在鎧甲中塌陷,轉瞬化為齏粉。
勒住奧蕾莉亞的黑暗驟然收緊,她眼球暴凸,胸腔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狩獵的亢奮、勝利的希冀——所有情緒都被碾得粉碎。
隻剩下希爾瓦娜斯。
隻剩下她猩紅眼眸中跳動的惡毒歡愉。
\"如何啊,奧蕾莉亞?\"妹妹譏誚的嗓音隨退後的身影漸漸消融在夜色裡,\"你那些低語聲可曾警告過——與我為敵要付出何等代價?\"
\"不——!!!\"
尖叫聲中,奧蕾莉亞猛然從馬鞍上彈起,險些栽向右側。受驚的坐騎嘶鳴著人立而起,一隻強有力的手及時攥住精靈的肩膀。隨著圖拉揚的觸碰,噩夢的餘悸如潮水般退去。他們正背道而馳:他走向聖光,而她——觸及過深淵的她——沉入暗影。自恩佐斯腐蝕者入侵艾澤拉斯以來,即便世界勉強免遭扭曲,他們的生活也從未回歸平靜。許多人投來加倍懷疑的目光,奧蕾莉亞完全理解這種戒備。圖拉揚定然也背負著沉重壓力......可此刻他就在這裏,活著,雖然——毫不意外地——正憂心忡忡地蹙眉。
“我們已經趕了一整夜的路,奧蕾莉亞。”他乾澀地說道,“你在馬鞍上睡著了。之前你沉默得讓我都沒察覺。是做噩夢了嗎?”
奧蕾莉亞嘆了口氣,既遺憾無法向他傾訴一切,又清楚——無論是他還是她自己,都還沒準備好麵對真相。
“那遠超出你的想像。”
“我們該停下休整了。”圖拉揚凝視著前方說道。
月光穿透午夜層雲,灑落在他身上,彷彿被他古銅色的麵板吸收,又在黑暗中泛起一層柔和的微光。他們正返回丹莫羅大橋,同行的還有二十餘名士兵——此前他們搜遍了高地,追獵那些從暴風城要塞逃出的部落流亡者。一路上,她和圖拉揚分帳而眠。每當夜深無眠時,奧蕾莉亞總在心底丈量著兩人之間無形的距離。真奇怪:分離時她思念成疾,可當他近在咫尺,她卻不知如何麵對。
她曾一度以為風行者血脈註定消亡,但和圖拉揚共同孕育的新生命,卻像盾牌般始終守護著她,抵禦那些悄然滋生的疑慮。
圖拉揚沒有察覺她突然的疏離。
“士兵們疲憊不堪。短暫休整能提振士氣。”他頓了頓,“我也需要片刻喘息。”
“不行。”奧蕾莉亞斬釘截鐵地拒絕,“等我們找到流亡者再休息。”
“奧蕾莉亞……”
“繼續前進。”
奧蕾莉亞說完瞥了圖拉揚一眼。不知他從她眼中讀出了什麼,但沒再堅持己見。正因如此,他們的愛情纔有延續的可能——圖拉揚能看透她內心的黑暗,卻依然全盤接受。在旁人眼中這段感情簡直不可思議:被納魯澤拉純凈聖光滋養的圖拉揚,與通過魯拉掌控虛空之力的奧蕾莉亞,無論如何審視都截然不同。但奧蕾莉亞卻從中品出一種詩意的宿命:光明本就與陰影共存,而他們在戰火與苦難中淬鍊的羈絆,早已堅不可摧。
\"大人!閣下!\"
道路前方的空間裂隙中,虛空精靈指揮官凱洛塞·夜賜邁步而出。緊隨其後的是圖拉揚的得力助手——一位容光照人的德萊尼女子賽恩。她刻意與夜賜保持距離,脫離裂隙時甚至帶著嫌惡的顫抖,彷彿生怕被那片虛空吞噬。
\"發現什麼了?\"奧蕾莉亞策馬上前喝問。
後方騎兵雖跟了上來,但疲憊的隊形已顯散亂——八小時巡邏確實耗盡了他們的體力。
凱洛塞與賽恩站在尚未消散的紫色裂隙光暈中,當奧蕾莉亞飛馳至麵前時,這位虛空精靈抬手北指。奧蕾莉亞眯起眼睛,在夜色中辨認出一縷裊裊升向雙月的青煙。
\"果然如托爾貝恩所言。\"圖拉揚勒馬停在她身旁說道。
\"他們正在轉移?\"奧蕾莉亞問道。
德萊尼女子晃動著珍珠母貝髮辮裝飾的高聳頭冠——那髮辮在她彎曲的犄角後方搖曳——朝騎兵隊後方走去尋找自己的坐騎。\"不,\"她回答,\"看起來他們打算長期駐紮。幾乎沒有守衛。大多是婦孺。這些不是戰士,大人。\"
\"那我們現在就拿下他們,趁他們還沒逃進山區。\"奧蕾莉亞話音未落便催馬疾馳。
\"我認為謹慎些為好,\"圖拉揚策馬與她並肩,聲音穿透迎麵呼嘯的風聲與雷鳴般的馬蹄,\"如果真如傳言有黑暗遊俠混在其中......\"
\"若是黑暗遊俠,藏身之處會比這高明得多!\"奧蕾莉亞高喊回應,\"但隻要有一絲可能,我們就必須速戰速決,絕不能給她逃脫的機會!\"
突襲確實迅速,卻遠稱不上狠辣。部隊向北疾馳,繞過山麓後很快抵達一處淺窪地。那裏搭建著簡陋的營地——幾頂帳篷和依山挖掘的地洞,巧妙避開了來自道路和平原的視線,卻又臨近淡水水源。臨時搭建的晾肉架上懸掛著叉尾兔和蜥蜴腿,旁邊堆著兔骨殘骸——寒酸晚餐的遺跡。
那個在哨位上打盹的巨魔,被凱洛塞隊長輕鬆解決了。精準射出的冰晶碎片擊中了守衛的胸膛,將他凍結在原地卻未造成傷害。正如偵察兵彙報的那樣,營地裡的確沒有受過訓練的戰士,隻有拖家帶口的農民。聯盟部隊一半人下馬警戒,另一半形成包圍圈封鎖了所有逃生路線。圖拉揚、奧蕾莉亞和德萊尼人賽恩走向營地中央那堆剛熄滅還在冒煙的篝火。
\"保持冷靜,回答問題,就不會有人受傷!\"奧蕾莉亞的喝令壓過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一個身著長袍的被遺忘者用身體擋在一家獸人麵前——母親帶著兩個幼崽。懷裏的嬰兒啼哭不止,另一個剛學會走路但還沒長齊牙齒的小傢夥蜷縮成團。三雙因飢餓深陷的眼睛驚恐地瞪著奧蕾莉亞。
奧蕾莉亞沉默片刻,讓難民們低聲交流。圖拉揚在她身旁站定,微微分開雙腿,雙手交疊按在劍柄上。
\"可能是條死衚衕。\"他低聲說。
但奧蕾莉亞堅決地搖頭:\"達納斯·托爾貝恩堅稱他的斥候看見過那個戴兜帽的女人——紅眼睛,全副武裝。她和這群難民同行。\"她悄悄指向西南方,\"聯盟偵察兵在附近海岸登陸時,托爾貝恩的騎兵瞥見的那個身影,實在太像某個黑暗遊俠了......\"
\"確實,\"圖拉揚點頭,\"巧合得太過蹊蹺。\"
\"他們中有人知道內情,\"奧蕾莉亞掃視著麵前驚恐的麵孔,\"而且會開口的。\"
\"聯盟的走狗!\"人群中走出一個身穿厚重黑衣的被遺忘者。他生前該是個魁梧的人類,但死亡與時間的詛咒讓他佝僂如蝦,裸露的下頜骨上掛著幾縷黑色鬍鬚。\"你們的憐憫心呢?這些都是無辜的平民!無家可歸,飢腸轆轆,不過是你們無盡戰爭中的棋子!\"
\"看來你能代表所有人?\"奧蕾莉亞反問。
她銳利的目光注意到對方衣領沾著草屑,骨節突出的手指上殘留著某種綠色黏液。
那些熟悉的低語聲又在耳畔響起,如同陰影般冰冷無形:
折斷他脆弱的骨頭,直到他開口。拆碎他,挖出骨髓,撬出所有秘密......
\"我說話就夠了,\"被遺忘者嘟囔道,\"要替他們出頭,除了我還能有誰。\"
\"今天我們不想流血,\"圖拉揚平靜而堅定地說,\"隻要告訴我們想知道的事,你們就可以帶著毯子和補給離開。\"
難民們交換著眼色,有人期待,有人懷疑。
當圖拉揚與多話的被遺忘者周旋時,奧蕾莉亞的目光被某種好奇的觸鬚牽引,再次落在那位帶著兩個幼崽的獸人母親身上。深淵常常這樣指引她,在萬物中搜尋欺騙,永不停歇地獵捕每個生靈內心的黑暗。起初她隻注意到女人的飢餓,但現在發現了更多端倪。那個女獸人幾乎趴在地上,不敢抬眼瞥向任何包圍營地的士兵,隻是神經質地前後搖晃。她在害怕。她在隱藏什麼。
奧蕾莉亞正分神之際,沒注意到那個裹著薄毯的小獸人突然躍起——毯子在他背後如披風般獵獵作響。他露出稚嫩的獠牙,發出戰鬥怒吼朝她撲來。
\"祖恩!不要!\"他母親尖叫。
圖拉揚彎腰抓住小獸人的腰帶,將他淩空轉了個圈輕輕放在草地上。\"下次吧,小傢夥。\"他輕聲笑道。
\"饒了他吧!求求您!\"獸人母親將嬰兒緊摟在胸前,淚流滿麵地埋首繈褓。
奧蕾莉亞也蹲下身,扶著小獸人站好,雙手搭在他肩上直視那雙棕色的大眼睛。孩子確實害怕,但原始的勇氣仍在燃燒。
\"能聽懂我說話嗎?\"
名叫祖恩的男孩默默點頭。
\"我要告訴你,祖恩,就像當年對我親生兒子說的那樣——\"奧蕾莉亞的聲音柔和下來,\"當他第一次拿起武器玩打仗遊戲時。\"
那個冬日清晨的記憶鮮活如昨:蒼白的陽光灑在暴風城要塞庭院,阿拉托爾揮舞木劍時頑皮的笑容,他本想砍向青蛙卻劈中了石柱...或許別的母親會感到驕傲,但奧蕾莉亞隻覺悲傷。
\"無論長老們如何教導,戰爭從來都不光榮。它會讓你目睹人性最醜陋的一麵,卻仍要為之而戰。回到媽媽身邊去吧,永遠記住這些話。\"
說完這番話,她輕輕推了推祖恩的後背。小男孩從圖拉揚和被遺忘者身邊跑過,一頭紮進屏息等待的獸人母親懷裏。這時那位母親終於抬頭看向奧蕾莉亞,腦海中的低語頓時如雷鳴般炸響:
是她,就是她,就是她......
\"就是她。\"奧蕾莉亞冷聲道,聲音隻夠圖拉揚聽見,\"我需要單獨審問。\"
\"等等,奧蕾莉亞......\"
圖拉揚轉向凱洛塞,朝俘虜們揚了揚下巴:\"維持秩序,隊長。必要時提供飲食。我要和女士閣下單獨談談。\"
凱洛塞行禮接替了位置。兩人向山坡下走去時,被遺忘者憤怒的吼聲從身後傳來:\"別碰他們!\"
當人聲漸遠,月光穿透雲紗灑在二人身上。圖拉揚抹了把臉,目光仍盯著山坡上的動靜:\"你認為我們該怎麼做?\"
\"不惜一切代價。\"奧蕾莉亞不假思索地回答。
阿拉希高地噩夢中的場景再度浮現,她感到死亡的骨手正沿著脊椎遊走。
\"那個獸人母親知道些什麼。你承諾的食物本可作為交換情報的籌碼。國王說得很清楚:我們必須不計代價找到希爾瓦娜斯,而黑暗遊俠會帶我們找到她。\"
圖拉揚陰沉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晦暗的遲疑。
\"聖光教導我仁慈,奧蕾莉亞,但我明白你的意思。\"圖拉揚的聲音像是矇著層灰燼,\"可你還記得剛才對那孩子說的話嗎?難道這就是我們最醜陋的模樣?\"
奧蕾莉亞望向遠方的地平線,長嘆一聲:\"我見過太多幻象了,圖拉揚。成千上萬個未來裡,我們都沒能阻止希爾瓦娜斯——每個都比前一個更可怕。為此我願意做盡最骯髒的事,甚至更糟。\"
\"但虛空慣於撒謊。\"圖拉揚提醒道。
\"當然!\"她的指尖泛起幽紫微光,\"我從不輕信那些低語。但我在想:它究竟想傳達什麼?謊言中藏著怎樣的真相?當剝開那些恐怖與毀滅的外殼後,我得出唯一的結論——優柔寡斷會害死我們所有人。軍令如山,圖拉揚。審訊平民確實令人作嘔,但我們還有選擇嗎?嗯?\"
\"讓我去和她談談。\"他握住精靈冰冷的手,\"給我個履行職責卻不背離正道的機會。時間緊迫任務重大,但別忘了我們與希爾瓦娜斯之流的區別。\"
奧蕾莉亞感到他掌心的溫度。若此刻展現虛空形態,這觸碰會如烙鐵般灼痛,但現在卻像治癒藥膏。她最終點頭:\"去吧。\"
圖拉揚擠出一個疲憊的微笑,蹲到獸人母親麵前開始交談。奧蕾莉亞假裝巡視警戒線,實則豎起尖耳監聽。這場談話更像在用頭撞磚牆——獸人婦女始終緊摟孩子,像守護幼崽的母狼般齜著獠牙。
\"請告訴我你的名字,\"他溫和地開口,\"不如我先自我介紹。我是圖拉揚,聯盟的統帥。但你不必害怕我,也不必害怕我們任何人。我們並非來製造流血,隻是想弄清一些事。那麼女士,能否告知你的名字?\"
獸人母親沉默良久,最終含糊地嘟囔了句什麼——奧蕾莉亞沒能聽清。
\"感謝你。可以請教幾個問題嗎?\"
\"問吧。\"獸人母親隻回了這麼一句。
於是圖拉揚開始提問。問啊,問啊,反覆追問著同一件事。起初彬彬有禮,後來直截了當,最後漸漸失去耐心。他承諾護送,甚至應允她們全家自由通行......全都徒勞。圖拉揚喚來賽恩,讓她取了些行軍酒和水果。但獸人母親固執地沉默,連最平常的問題也拒絕回答。她喝著酒,嚼著水果,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最愚笨的狗頭人。惱火的圖拉揚提醒她:隻要說出所知的一切,聯盟就會撤離。可對方隻是聳聳肩。近一小時過去,毫無進展。最終圖拉揚哢哢作響地站起身,走向奧蕾莉亞時彷彿老了五十歲。
\"恐怕連黑海岸的蛤蜊都比她健談。\"
\"看出來了,\"奧蕾莉亞低語,\"現在怎麼辦?\"
她究竟想要什麼——不,此刻應該採取什麼行動——阿萊莉婭心裏再清楚不過,但她需要圖拉裡昂親口說出相同的答案。圖拉裡翁從低垂的睫毛下瞥了她一眼,撓了撓長滿胡茬的下巴。
\"說'不惜一切代價'當然容易,但真要付諸行動可沒那麼簡單?\"
\"圖拉裡昂......我們還要浪費多少時間?她掌握著情報,這份固執恰恰證明瞭這點。\"阿萊莉婭朝看守部落難民的士兵們揮了揮手,\"她保持沉默是因為明白,一旦開口就會暴露自己或同夥。\"
\"那我們可以審訊其他人——\"圖拉裡昂支吾著提議,\"或者......\"
\"或者直接從她嘴裏撬出情報,\"阿萊莉婭介麵道,\"立刻執行。\"
圖拉裡昂再次投來銳利的目光:\"我們當真要走到這一步?\"
若在別的境遇下,換作別的月色,這番話或許會刺痛阿萊莉婭的心。但此刻她毫不猶豫地將其拂開:\"我那好妹妹早已忘記真正對手的滋味了,\"她低聲說,\"每次都能將我們玩弄於股掌之間,隻因她不受善惡束縛。她是自由的——這份自由源於她不惜代價達成目標的決心!\"
\"我剛才竟從你話裡聽出了欣賞?\"
阿萊莉婭沉重地嘆息:\"不,她身上再無可取之處。若此刻現身,我定要讓恐怖幻象塞滿她的腦袋,直到她像膿瘡般爆裂。\"
這句話終結了爭論。圖拉裡昂轉身走向山坡:\"看來必須不惜代價。\"
\"不惜一切代價。\"
當二人返回營地時,難民們分到了幾塊馬毯和硬麵包,但仍被士兵團團圍住。火炬將十餘名難民驚惶的麵容照得通明,他們身上散發著煙熏味與體臭的混合氣息。阿萊莉婭強壓憐憫,逼近獸人母親身前,投下極具威脅的陰影。
\"報上名來。\"她命令道,將一片黑麵包塞給獸人男孩後揮手趕開他。那位藥劑師——被稱作\"背棄者\"的男人——匆忙上前接過女獸人懷中的嬰兒,又用衣袍裹住了男孩。
\"哼。\"女獸人隻是哼了一聲,盤腿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坐姿。
\"她叫戈芙希斯。\"圖拉裡昂告知。
\"把你知道的關於那個黑暗遊俠的事全說出來,\"阿萊莉婭說著,感受到黑暗能量從腳底湧向掌心,\"就是最近和你們同行那個。\"
深淵在召喚她,催促著儘快撬開秘密,迫不及待要侵入他人意識——不是用普通手段,而是藉助深淵賜予的權能。
戈芙希斯煩躁地咂嘴移開視線,但顫抖的膝蓋徹底出賣了她。\"我們這種貨色能對黑暗遊俠有什麼用?\"
\"問得好,\"阿萊莉婭贊同道,\"所以你們對她有什麼用?她現在在哪?老實交代,我們自會離開。\"
女獸人又咂了下嘴,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差點濺到阿萊莉婭鋥亮的靴尖。\"錯誤答案。\"
在嫻熟手法與淵博知識的引導下,深淵輕而易舉侵入了獸人意識的防線。上古存在們深諳如何用最微弱的念頭逼瘋任何人,也能從最頑固者腦中榨出情報——隻不過當事人要承受可怕的痛苦。此刻戈芙希斯正抱頭慘叫,瞪大的雙眼迸發出詭異光芒。
\"按住她。\"阿萊莉婭低語。
圖拉裡昂沉默地伸出覆著鎧甲的巨掌。閃耀聖光的黃金鐐銬瞬間鎖住女獸人的手腕腳踝,金色鎖鏈將她狠狠拽倒在地。
周遭的一切驟然消失,彷彿被狂風捲走。留在獸人意識中的阿萊莉婭開始翻檢她的記憶,如同翻攪沙粒。這位兩個孩子的母親所承受的痛苦,正隨著每分每秒愈發劇烈。
\"這就是代價,必須付出的代價...\"
是的,這一切將如影隨形糾纏阿萊莉婭直至時間盡頭,但這就是代價...可這個念頭究竟屬於誰?她自己?還是體內沸騰的深淵所灌輸的?
突然,阿萊莉婭注意到記憶中如炭火般閃爍的雙眸——那個藍鬈髮、蒼白麵板的女人如此清晰,眼周蔓延著猩紅的花紋。被姐妹用觸碰從死亡中喚醒的卡多雷。泰達希爾燃燒殆盡時,守護森林的卡多雷遊俠們本已戰死,但敵人連亡者都不願放過。
不,他們被重新喚起,被迫為怪物效命。
獸人婦女發出淒厲尖叫,淚水奔湧而出,她的脊背因撕裂靈魂的痛楚反弓成可怕的弧度。
\"住手!求您發發慈悲!我說!我會告訴你們黑暗遊俠的事!是的,我們全都立誓保持沉默——這是她的命令,但現在我什麼都說!\"
阿萊莉婭踉蹌後退,從這可怖的行徑中抽離,掙脫那個飽受折磨的靈魂。漸漸地,她眼前陰翳散去,呼吸由急促轉為平穩。一隻從後方環住她腰際的手掌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圖拉裡昂...
深吸一口氣後,阿萊莉婭猛地轉向那個打斷拷問的絡腮鬍背棄者。
戈芙希斯像斷線木偶般癱軟在地。她的小兒子跑過來,正拽著母親的衣袖。
\"她隻跟我們同行了不到半日,就在一週前,\"背棄者語速急促地說著,不時憂心忡忡地瞥向渾身顫抖的女獸人。他懷中的嬰兒安靜下來,把小鼻子埋進男人腋下發出輕微的鼾聲。\"求您別折磨她了,我全說出來!\"
\"我隻要真相。\"阿萊莉婭冷聲道,已然恢復鎮定。
\"你們在何處相遇?\"圖拉裡昂追問。
背棄者指向北方:\"就在暴風城不遠的路邊,她說自己從希爾斯布萊德來。那匹馬不聽使喚把她甩下來,摔傷了手腕,後來還差點成了蜥蜴人的點心。\"
說著他把手伸進衣襟,周圍士兵立刻按住武器,結果他隻掏出個紅色小布袋。
\"您瞧,我是個醫師。藥劑師科特利,專門照料這些可憐人,也給她治了傷。\"
阿萊莉婭頷首。很好,總算有了進展。
\"繼續。你治療後發生了什麼?她可曾說過什麼?\"
\"那女人話不多,但我幫她正骨包紮後,她就急著往南去了,\"藥劑師答道,\"說要去法爾迪拉海灣趕船。\"
\"名字呢?可曾提及任何名字?\"
圖拉裡昂的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興奮。阿萊莉婭同樣心潮翻湧——若這藥劑師所言非虛她沒感知到謊言隻有恐懼,他們終於抓住了線索。
科特利皺著眉頭撓了撓光禿的後腦勺,心不在焉地搖晃著懷裏的獸人嬰兒。
\"隻說過自己的名字...維茲...好像是...維茲...維茲琳!\"
\"感謝你的配合。\"圖拉裡昂恭敬地低頭致意,\"你幫了大忙,藥劑師。\"
他們剛轉身,背棄者就急忙跪在女獸人身旁探查脈搏。女獸人呻吟著揮手驅趕,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雖然虛弱,但還活著...她的身體很快就能痊癒,神智也會慢慢恢復——儘管這個過程漫長而痛苦。阿萊莉婭本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堅硬如鐵,但此刻那些冰冷的悔意卻如附骨之疽,隨著每一步啃噬著她的靈魂。
凱洛賽爾隊長舉著火把迎麵走來,熱浪隨著他的步伐翻湧。
\"接下來有何指示?\"
\"給他們多準備些乾糧、毛毯和凈水——反正我們也用不完。\"阿萊莉婭徑直走向戰馬,\"命令他們立即撤離,否則枯皮氏族很快就會找來。\"
\"那個藥劑師怎麼處理?\"凱洛賽爾在身後喊道。
\"押送暴風城!他可能還知道些什麼,我們絕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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