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奧格瑞瑪塵土飛揚的寬闊街道上空,澤坎突然被一群刨根問底的小聽眾團團圍住。他本希望能在西部大地神殿的藍焰立柱間度過寧靜的午後,沐浴著遠古符文石低沉的魔法嗡鳴,聆聽初出茅廬的年輕薩滿們練習技藝時的歡笑聲。然而……
低矮帳篷的陰影裡,陽光依舊灼熱難當。盤腿坐在地上的澤坎抹去額前汗珠,不禁懷念起迴音群島的清涼叢林、綠洲水潭和勞作後的海水浴——但故鄉的雨林從未像此刻這般遙不可及,更糟的是他總覺得事事不順,比如這止不住的汗水。
\"她真的會死嗎?\"僅及澤坎膝蓋高的獸人男孩帶著哭腔追問。關於澤坎涉嫌刺殺女王的流言已傳遍全城,好奇的小薩滿們紛紛逃課將他逼到牆角,這會兒正托著腮幫子瞪圓眼睛。
\"我敢打賭,全世界都找不出比她更美的巨魔!\"熊貓人小姑娘嘀咕道。
\"聽說你被匕首刺中了!\"
\"傷口在哪兒?\"
\"孩子們,孩子們,\"澤坎連連擺手抵擋連珠炮似的提問,\"澤坎會講完整個故事,不過有些情節對你們來說可能太可怕了……\"
\"切——纔不怕呢!\"那個名叫阿古的獸人男孩嚷嚷道,\"要怕也是尤伊怕!她個子高有什麼用,笨得像個小寶寶!\"
\"你胡說!\"尤伊氣得炸起了後頸的黑毛,沖他吐舌頭。
\"才沒胡說!\"
澤坎又被逗笑了,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布擦了擦額頭:\"再吵我就不講啦。\"
這群未來的大地之環精英立刻安靜如雞——不過澤坎清楚記得自己年少時的德行,料定他們遲早要搞些惡作劇報復。突然,灌木叢無風自動,六個人加一個獸人齊刷刷打了個激靈。藍色電光劈啪作響間,傳送門急速擴張,先露出一雙裹在紫綢裡的腳,接著是整個夜之子。這位精靈踏出傳送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撣了撣纖塵不染的製服上並不存在的灰。
銀髮尖耳的精靈是熟麵孔了,常替首席奧術師跑腿傳話。方纔還隻是冒汗的澤坎,此刻額頭已淌成瀑布。能讓這位不惜動用傳送門而非步行從格羅瑪什要塞趕來,絕對是十萬火急的事。
\"很抱歉打擾各位,\"洛爾德裡爾毫無歉意地清了清嗓子,\"但大地之環議會緊急召見澤坎——立刻,馬上。\"
\"不——行!\"尤伊轉身對夜之子齜出尖牙,氣得渾身毛髮倒豎,\"他才剛講到關鍵處!\"
\"就是!\"阿古幫腔道,\"正到精彩的地方呢!\"
洛爾德裡爾露出比熊貓人更鋒利的冷笑:\"恐怕由不得你們。\"小熊貓被他嚇得縮了縮脖子。\"澤坎有比哄孩子更重要的事。至於你們——最好乖乖回去上課。\"
\"何必嚇唬他們?\"澤坎快步跟上精靈,低聲嘟囔,\"都還是孩子啊。\"
夜之子置若罔聞。獸人知趣地閉上嘴。儘管他多想留在神殿陪孩子們嬉鬧,但讓薩爾等人久等實在不妥。當傳送門藍光吞沒身影時,他下意識繃緊腹肌準備迎接那種內臟翻攪的眩暈感——眨眼間兩人已站在格羅瑪什要塞的議事廳。
他們的到來沒有引起絲毫騷動。異常寂靜的大廳裡,部落議會全員呈半圓形端坐,顯然隻等澤坎一人:綠皮尖耳的矮小地精加茲魯維,他身後是貝恩·血蹄、首席奧術師塔莉薩、佝僂著背的被遺忘者莉莉安·沃斯、火掌寺武僧季·火掌。正中央是前任大酋長薩爾,左側則坐著洛瑟瑪·塞隆與暗矛部族首領羅漢。
這陣仗著實令人膽寒!
\"有勞了,洛爾德裡爾。\"首席奧術師塔莉薩淡淡地說,\"還是這麼雷厲風行。\"
\"很高興見到你,澤坎。\"代表熊貓人出席議會的季·火掌優雅地向澤坎伸出爪子。這位熊貓人武僧鮮紅的皮甲在火炬下熠熠生輝。雖然交往不多,但火掌向來對他以禮相待。
\"昨日,\"熊貓人繼續道,\"你從死神手中奪回贊達拉女王,立下不世之功。但眼下,恐怕我們要請你再擔重任。\"
\"我隻是做了分內之事。\"澤坎的聲音因緊張而略顯乾澀。直麵部落群雄匯聚的威壓,他突然前所未有地意識到自己的稚嫩。其中幾位雖以朋友相稱,此刻他的膝蓋卻止不住發抖,胃部絞痛得就像那些因逃課或燒仇家頭髮而挨訓的小薩滿學徒。
\"而且我說過的,\"他補充道,\"那真的隻是...巧合。\"
八位議員聞言輕笑。端坐半圓中央的薩爾雙肘抵膝,微微前傾:\"或許吧。但當那個巨魔亮出匕首時,你毫不猶豫地用身體護住了女王——這般英勇,當得起部落勇士之名。\"
澤坎忐忑地咧嘴笑了笑,長舒一口氣。看來不是要追究他的過失。或許還要授勛嘉獎?甚至晉陞軍銜?
\"行善積德,必遭報應。\"洛瑟瑪懶洋洋地癱在尖刺王座裡,十指搭成塔尖狀。
澤坎喉結劇烈滾動:\"報...報應?\"
\"別嚇唬孩子。\"首席奧術師塔莉薩嗔怪地瞪了血精靈一眼,眸中魔法光暈流轉,\"我們決定授予你殊榮——作為部落特使前往贊達拉。\"
特使?他?!
澤坎噗嗤笑出聲,卻發現滿座無人應和。
\"呃...諸位當真?\"
\"比昨日的刺殺還真。\"貿易親王加茲魯維至少賞了他個譏笑,\"小子,收拾行李吧,祖達薩在等你。\"
澤坎本能地望向薩爾與羅漢——這兩位他最熟悉的議員。暗影獵手羅漢的黑曜石眼眸微閃,鑲滿骨飾的獠牙動了動,最終給予鼓勵的頷首。
\"可我...從沒當過外交官啊。\"澤坎背在身後的雙手絞得發白。
\"我們需要塔蘭吉。\"薩爾一字一頓,彷彿在跟智障說話,\"她不再信任部落,但你...你為她擋過刀。至於年輕莽撞?正好顯得真誠。\"
\"她很可能不會把你當回事——正好將計就計。\"首席奧術師塔莉薩指尖流轉著奧術光輝,\"成為我們的耳目。\"
\"勤加彙報。\"洛瑟瑪補充道,\"朝堂風向、都城異動、女王起居...這些情報價值連城。贊達拉這樣的戰略盟友,其港口對我們艦隊補給至關重要。\"
澤坎的獸耳因專註而豎直抖動。當議事廳重歸寂靜時,他幾乎要把腦袋縮排肩膀裡。
\"是否接受?\"塔莉薩催促,\"即刻需要答覆。\"
他有選擇嗎?這個問題甚至不必問出口。從跟隨傳奇戰士瓦羅克·薩魯法爾死守洛丹倫殘垣,到在奧格瑞瑪城門外參與那場奪命的瑪克戈拉決戰——當年在提瑞斯法林地初嘗戰火的年輕獸人,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會站在部落議會前?
老薩魯法爾若在天有靈,看見這個曾目睹他被女妖之王邪術擊斃的小子,如今竟要肩負起自己都覺德不配位的重任,會作何感想?薩爾的聲音將他拽回現實:\"你的純真恰是最好的偽裝。\"
在猶豫不決時,先祖之魂的耳語再度響起——彷彿有無數英靈與他同在,給這顆忐忑的心注入了勇氣。一隻覆著鐵甲的手掌重重落在他肩頭,但這次召喚他昂首挺胸的不是父親的英靈。此刻站在他身邊的,是如要塞壁壘般堅不可摧的薩魯法爾。澤坎曾在那雙眼睛裏見過疲憊與遺憾,卻從未見過半分軟弱。
\"可這...算光明磊落嗎?塔蘭吉不是我們的盟友嗎?\"澤坎不安地交替踩著腳,\"現在卻要監視她?\"
\"我們並非心懷惡意。\"羅漢的聲音沉穩如磐石,\"唯有知曉她的困境,才能及時相助。\"
澤坎久久凝視著暗影獵手,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裏找不出一絲戲謔。
\"既然如此...我接受。\"
\"那麼議會到此結束。\"首席奧術師宣佈,\"願先祖庇佑你,澤坎。我們相信你不會辜負部落。\"
未等他回應,眾人已紛紛起身。自塔蘭吉憤然離席後,各族領袖就把自己反鎖在格羅瑪什要塞——沒有侍從,沒有顧問,就像澤坎的母親當年把打架的兄弟幾個關在茅屋裏,非要他們吵個明白才罷休。這場閉門會議顯然卓有成效:血精靈經過時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地精親王沖他意味深長地眨眼,而被遺忘者女士的點頭彷彿帶著墓土的寒意。
薩爾和羅漢最後走來。當大廳終於空寂下來,澤坎隻聽見火炬油脂的劈啪聲和自己鼓譟的脈搏。年邁的暗影獵手與前任大酋長交換了個眼神,突然發出聲沉重的嘆息。
\"你覺得他能行?\"羅漢問道,彷彿澤坎根本不在場。
\"至少那位年輕女王不會像見到你我那樣倒胃口。\"薩爾開了個玩笑。
澤坎的喉嚨突然發乾:\"可為什麼...為什麼您不親自去?我...我不過是個無名小卒!\"
\"薩魯法爾可不這麼認為。\"薩爾的目光如雷霆崖的磐石般堅定,\"我另有要務——大地之環的尤哈帶來了緊急訊息。當你在贊達拉周旋時,我得去諾達希爾調查精靈騷動的根源。\"
他說著用力捏了捏澤坎的肩膀,力道與方纔薩魯法爾英靈的鼓勵如出一轍。這位前大酋長轉身離去時,編織著先祖符文的髮辮在背後搖晃,披著重擔的背影竟顯出幾分佝僂。
\"帶上這個。\"羅漢解下腰間一柄輕巧的匕首,琺琅符文在刀格上流轉著暗光,\"我們要把你送進蛇窩,小子。就算耗盡薩滿之力,也別讓自己手無寸鐵。\"
澤坎忐忑地掂量著武器:\"可我不懂刀法...\"
暗影獵手突然用拇指抵住他的太陽穴:\"用這裏,小子。像薩滿那樣思考——\"又彈了下匕首,\"像戰士那樣戰鬥。最重要的是,\"他瞳孔驟然收縮成蛇般的細線,\"要像影子般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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