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安娜仍深陷於先前的衝擊中無法自拔。這種麻木狀態遲早會消退,但此刻她反而為此慶幸。矛盾的思緒如利刃般切割著她的內心,而她根本不願在此刻此地剖析這些情緒。至少瓦裡安沒有將她和她的兒子斥為叛徒,情況還不算太糟。他選擇了靜觀其變。
看來真相終究要大白於天。
幻象中漸漸浮現出一間溫馨的客廳:壁爐、兩把扶手椅、層層疊疊的書籍。賈安娜認出這是她最鍾愛的角落,頓時感到一陣眩暈。如此簡單的陳設——不過是間尋常客廳。但這方天地已不復存在...它和塞拉摩的所有居民、所有建築一樣,化作了紫色的塵埃。壁爐裡柴火的劈啪聲、茶杯輕碰碟盤的脆響、歡快的談笑或機鋒交錯的對談,這些聲音永遠消逝在了時光裡。
她死死盯著幻象,無意識地伸手探尋卡雷苟斯的存在。藍龍立刻握住她顫抖的手指。
幻象中終於出現了賈安娜自己的身影——匆忙披著法袍的金髮女子。柔和的眼眸,眉間若隱若現的細紋,那雙尚未因絕望吶喊而緊繃的嘴唇。這張麵孔陌生得令人心悸。
這就是鐵證:不久前的賈安娜還保持著天真無邪,這個認知讓她心碎。她最不願在眾人麵前顯露脆弱,而卡雷苟斯心領神會。他保持著靜默,沒有擁抱,隻是堅定地握著她的手。
幻象中的女法師在房間裏來回踱步,突然轉身迎接訪客。\"在牛頭人麵前我竟顯得如此嬌小\",這個念頭短暫衝散了賈安娜的情緒風暴。披著鬥篷的來訪者安靜佇立,對守衛們的粗魯無動於衷。
\"請退下吧。\"賈安娜說。
\"可是,女士......\"一名守衛猶豫地開口,\"讓您單獨與這個......生物相處......\"他顯得十分不安。賈安娜投去一道銳利的目光。
\"他懷著善意而來,我不允許你以這樣的言辭稱呼他。\"
守衛的臉頰微微泛紅,侷促地鞠了一躬,隨即與同伴一同退下。
佩裡斯掀開了兜帽。
\"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士,我是佩裡斯·風暴之蹄,奉大酋長之命前來。他說:這把戰錘......會向您證明我話語的真實性。\"
[破懼者]。一件古老而精美的矮人神器。麥格尼·銅須曾將它贈予安度因·瑞恩,而後者又在這間書房裏親手交給了貝恩·血蹄。直到此刻,吉安娜才恍然記起——當年與佩裡斯會麵時,她的確曾觸碰過這件武器。在她手中,破懼者依舊如鍛造之日般完美無瑕。銀質的鎚頭鑲嵌著金紋、符文雕飾和細碎的寶石。
\"世間沒有任何武器能與破懼者混淆。\"吉安娜說道。
這是事實。任何認識安度因的人都清楚,這把戰錘隻可能屬於他。看來泰蘭德揭露的不僅是塞拉摩統治者的秘密,更牽扯到暴風城的王子。
\"他早已知曉。吉安娜女士,我的大酋長對您始終懷有敬意,為紀念那個贈予破懼者的夜晚,他特地派我來示警——北哨堡已被部落摧毀。\"
審判席瞬間爆發出憤怒的聲浪。有人向吉安娜高喊,但更多斥責直指貝恩。女法師完全理解這種反應。請求她協助對抗瑪加薩是一回事,那畢竟屬於部落內部紛爭。但提前向聯盟通報部落的軍事行動?時隔多年彷彿已過去一個世紀,吉安娜再次為敵對陣營成員的安危感到揪心。
塔貞竹敲響了銅鑼。廳內氣氛依然劍拔弩張,但喧囂逐漸平息。沒有人願意在見證結局前離開審判廳。
幻象中的佩裡斯繼續沉聲說道:
\"更令他痛心的是,這場勝利藉助了黑暗薩滿的邪術。他雖不齒此等行徑,但為了保護族人,仍選擇繼續為部落效命。他特意囑咐我說明——這份責任時常令他倍感煎熬。\"
旁聽席上的怒火稍緩,但多數人仍憤懣難平。
\"這點我毫不懷疑,\"幻象中的吉安娜回應道,\"可他終究參與了針對聯盟的軍事行動。北哨堡的陷落......\"
\"那隻是開端,\"佩裡斯打斷道,\"地獄咆哮的野心遠不止攻佔一座要塞。\"
\"什麼?!\"
吉安娜至今記得那一刻的眩暈——彷彿有人朝她腹部猛擊一拳。
\"他的目標,是征服整個卡利姆多大陸。很快部落大軍就會劍指塞拉摩。以你們現有的防禦力量......根本無法抵擋。\"牛頭人的嗓音愈發低沉,\"大酋長銘記舊日恩情,特地命我前來示警。他不願讓你猝不及防。\"
幻象中的金髮法師將手按在《破懼者》鑲嵌寶石的錘麵上,指節發白。
\"你們的大酋長堪稱部落最後的騎士,\"吉安娜的嗓音微微發顫,\"我感念他的信任,更感激這生死攸關的警告。請轉告他——這將挽救無數無辜生靈。\"
佩裡斯突然單膝跪地,牛角幾乎觸到地毯:\"他深愧無法提供更多援助。另外......懇請您將此錘交還給當初的贈禮者。貝恩認為......自己已不配持有它。\"
沃金應該能理解他的苦衷——吉安娜暗想——或許大酋長早已知曉一切
\"我保證《破懼者》會回到真正的主人手中。\"幻象裡的承諾溫柔而堅定。
現實中的吉安娜突然捂住心口。那時的我......竟還存著這般天真這個認知比任何幻象都更鋒利地刺穿了她。
牛頭人使者似乎也陷入同樣的思緒,行禮時雙蹄微微顫抖。羊皮紙在法師指尖沙沙作響,火漆印章落下時,一滴蠟淚濺在委任狀上。
\"帶上這個,\"幻象中的吉安娜將文書遞給使者,\"若被聯盟巡邏隊截獲,它能保全你的性命。\"
佩裡斯突然笑出聲來:
\"這倒不必,但您的關懷令我銘感五內。\"
\"還請轉告你們尊貴的大酋長,不必擔憂牛頭人信使造訪的流言。\"幻象中的吉安娜指尖劃過羊皮紙邊緣,\"若有人問起,我會宣稱訊息來自某位倖存的聯盟偵察兵。現在請去休息用餐,歸途務必小心。\"
\"願大地母親護佑您,吉安娜女士。\"佩裡斯的蹄子在地毯上磨蹭,\"見過您之後,我終於明白大酋長為何要做這個決定了。\"
\"也許某天,我們能並肩作戰。\"昔日的吉安娜說出這句話時,眼中閃爍著真誠的期冀。
\"或許會有那天——但絕非今日。\"
也永遠不會是今天——現實的吉安娜在心底默唸
\"那麼陛下,\"她轉向瓦裡安,目光仍追隨著逐漸消散的幻象,\"要治我通敵叛國之罪嗎?\"
\"我隻有一個問題。\"
吉安娜轉頭,卻發現暴風國王那道帶著刀疤的視線正直刺貝恩,眼中翻湧著暴風雪般的怒意。
\"你真相信這頭牛不知道聚焦之虹?說不定把聯盟將領引到塞拉摩正是他的計謀!\"
\"絕無可能。\"吉安娜斬釘截鐵的回答讓法庭空氣為之一清。這個答案似乎也卸下了她胸中某塊巨石。
瓦裡安緩緩頷首。
\"很好。休庭後,你和安度因要給我個完整交代。\"國王的視線轉回時,吉安娜彷彿看見他瞳孔裡跳動著暴風城的雷雲,\"完整的。\"
\"逐風者閣下,\"塔貞竹詢問道,\"您要繼續質詢嗎?\"
\"不必了,祝掌門。\"泰蘭德回答。
\"血蹄閣下,您需要與被告商議......\"
\"沒這個必要。\"加爾魯什突然開口。整個下午他都像塊沉默的火山岩,此刻爆發的聲音卻意外地不帶往日的傲慢,驚得吉安娜指尖迸出幾星奧術火花。\"我有決定了。\"
\"按規定應當由辯護人......\"塔貞竹試圖維持秩序。
\"我自己說。\"地獄咆哮的吼聲震得樑柱簌簌作響,\"貝恩·血蹄繼續擔任我的辯護人。\"
牛頭人的雙耳瞬間豎得筆直。整個大廳瀰漫著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地獄咆哮對\"通敵證據\"的暴怒,卻等來這個出乎意料的轉折。
泰蘭德手中的月神法器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顯然連高階祭司也始料未及。
\"法帥,我......\"
\"既然被告滿意辯護人。\"塔貞竹迅速恢復莊重神態,不過吉安娜還是捕捉到他拂塵的輕微顫動,\"望逐風者閣下理解。您還有證人要傳喚嗎?\"
\"隻剩最後一位,法帥。\"
\"明日清晨再傳。血蹄閣下,辯方準備好傳喚證人了嗎?\"
\"隨時可以。\"貝恩的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來。
\"善。今日的意外夠多了。\"塔貞竹的三重銅鑼聲在暮色中盪開,\"最後提醒諸位:翡翠林乃平和之地。無論對今日審判有何見解,請以禮相待,慎言慎行。\"
吉安娜剛起身就被瓦裡安鐵鉗般的手掌按回座位。
\"別急,法師。\"國王的低語帶著鋼刃出鞘的寒意,\"我們還有筆賬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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