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感覺才閉上眼,彷彿隻過去了一瞬間,意識還沉在混沌的黑暗邊緣,就被一陣動靜驚醒了。
文連風的聲音清晰的在耳邊響起:“醒醒,該走了。”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強行睜開時,乾澀和刺痛讓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天際依舊是那種令人絕望的深灰色。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痠痛和疲憊沒有絲毫減輕。
腦海裡那些聲音又開始了。
經過短暫休眠,它們似乎恢復了精力,重新變得清晰而惡毒,嗡嗡作響,喋喋不休。
奇怪的是,此刻這些聲音並沒有讓她更加煩躁到無法忍受。
或許是因為極度的疲憊已經磨鈍了情緒的稜角,或許是因為不適讓感知變得隔膜。
那些話在她腦海裡跳躍,帶來持續的煩躁感,但她發現自己其實已經聽不清具體的內容了。
它們更像是一種背景噪音,一種持續存在,令人不適的精神壓力。
這噪音無法讓她專註地觀察周圍環境的每一個細節,卻以一種另類的方式,幫她維持著最低限度的意識清醒,防止她因為過度虛弱和疲憊而直接昏厥過去。
隊伍在沉默中再次出發。
沿著崎嶇的山坡向下,重新踏上了那條彷彿永遠也走不到頭的高速公路。
走了大約兩個多小時,天色依舊陰沉。
前方的道路出現了一個相對平緩的彎道。
“等等。”走在最前的文連風突然停下腳步。
文連風、楚初靜和全林呈三角陣型,緩慢而謹慎地向前摸去。
透過縫隙,清水看到前方彎道中央,是一處極其慘烈的車禍現場。
幾輛型號各異的汽車撞在一起,成了廢鐵。殘骸之間和周圍的路麵上,大片大片早已乾涸的血跡,以及一些散落的斷裂肢體碎片。
文連風沒有貿然靠近,她的表情異常嚴肅,觀察了足足兩三分鐘,她忽然回頭,目光越過中間的吳武傑和關玉珍,直接落在了隊伍後部的清水和宋雲清身上。
“陳清水……清水。”她叫了全名,又似乎覺得拗口,改回簡單的“清水”,語氣是詢問,卻帶著某種篤定,“還有宋雲清。槍法應該都不錯吧?”
清水因發燒而反應遲鈍的大腦被迫提起了神,她看著文連風,點了點頭。
“步槍還是手槍?”文連風問得更具體了。
“……步槍。”清水啞聲回答。
文連風沒有絲毫猶豫,開始解下自己背上那支步槍。連同掛在槍身上的一個彈匣一起,直接扔了過來。
清水勉強抬手接住。
文連風隨即看向宋雲清:“你?”
宋雲清嘴唇翕動了幾下,才低聲道:“……手槍。”
旁邊的全林立刻從自己腰側,抽出一把手槍,遞給了宋雲清。
宋雲清接過,握槍的手有些僵硬,但手指還是本能地找到了熟悉的位置。
就在兩人剛剛握緊武器的下一秒——
文連風毫無徵兆地,突然抬槍,對準車禍現場側方一片看起來毫無異常,隻是樹木稍顯茂密的山林坡地,扣動了扳機!
砰!
清脆的槍聲驟然炸響。
有埋伏?!
清水僵硬的大腦瞬間繃緊,腎上腺素強行壓過了一些不適。
她幾乎是本能地抬起剛剛到手的步槍,槍口指向文連風射擊的方向,手指搭上扳機,視線快速搜尋著可能的目標。
宋雲清瞳孔驟縮,舉槍的手不再顫抖,眼神裡閃過一絲凶光。
然而——
一片死寂。
除了槍聲的迴音漸漸消散,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自己愈發清晰的心跳,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片山林安靜得詭異。
文連風沒有繼續開槍,也沒有移動。她隻是保持著射擊後的姿勢,目光死死鎖定著那片區域,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整個隊伍都屏住了呼吸,一動不動,時間在極度緊張的氛圍中緩慢爬行。
一分鐘……兩分鐘……
“咯咯……”
一聲極其輕微的低啞笑聲,從方纔槍擊方向的密林深處,幽幽地飄了出來。
“被發現啦……被發現啦……”
“咯咯……被發現嘍……”
緊接著,笑聲開始變大,變得扭曲,從低沉的竊笑迅速轉變為一種亢奮到極致的尖利刺耳的狂笑!
“被發現啦……被發現啦!嘻嘻嘻!”
“你可真聰明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聰明的賤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獎勵有獎勵有獎勵!!!哈哈哈哈老子要獎勵你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這癲狂的吼叫,十幾張慘白,帶著瘋狂笑容的臉,從道路兩旁的山林灌木中冒了出來!
它們之前顯然經過了精心的偽裝和潛伏,有些身上披著藤蔓枝葉,有些臉上塗著泥巴,完美地融入了環境。
此刻,它們不再掩飾,一邊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和意義不明的狂笑,一邊手腳並用地從山坡上、樹林後,歪歪扭扭卻速度不慢地朝著文連風小隊所在的位置,聚攏過來!
它們手中拿著五花八門的武器,生鏽的刀、削尖的木棍、粗大的骨頭、人類的頭顱。
果然有埋伏!而且數量不少!
沒有時間思考文連風是如何發現的,在那些瘋狂身影出現的剎那,清水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動了起來。
那是一種刻入靈魂的肌肉記憶。
瞄準、呼吸、預判移動軌跡、扣動扳機。
一係列動作在發燒帶來的遲鈍感中,依然流暢得近乎本能。
砰!砰!砰!
她手中的步槍穩定地吐出火舌。後坐力撞擊著虛弱的肩膀,帶來一陣悶痛,但她毫不在意。
每一發子彈都無比精準,槍槍爆頭。
鮮血和腦漿爆開,一個個癲狂的身影戛然止步,撲倒在地。
身旁,宋雲清也開始了射擊。
她的手槍射擊頻率不如清水,但同樣穩定,她揚起一抹比瘋子還癲狂的笑容,射擊同樣致命。
砰砰的槍聲中,試圖從側翼靠近的兩個瘋子被擊倒。
文連風、楚靜初、關玉珍、吳武傑和全林也沒有閑著。文連風和楚初靜用手槍和另一把步槍點射較遠的目標。
而關玉珍和全林,正在竭力射擊瘋子的下半身,阻攔它們的行動,吳武傑則揮舞尖頭鏟衝上前,將依舊在爬行的的瘋子砍翻。
戰鬥爆發得突然,結束得也很快。
這群瘋子雖然懂得埋伏,但似乎並沒有更複雜的戰術,在遭遇淩厲的反擊後,很快被屠殺殆盡。
路麵和旁邊的山坡上又增添了十幾具形態各異的屍體,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槍聲停歇。
文連風環視一週,確認沒有漏網之魚後,目光落在了清水身上。
看著她即便在虛弱狀態下依然展現出的,堪稱恐怖的射擊精度和速度,文連風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
她很滿意。
“可以啊,雇傭兵。”她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讚許。
她沒有立刻要回那把步槍,而是滿意的打量著清水。
清水緩緩放下槍口,她看著文連風,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聲音因喘息而斷斷續續:
“你……怎麼……”
僅僅是觀察,就能如此肯定地開槍打草驚蛇?
萬一沒有呢?
不怕對麵有槍嗎?
文連風聞言,推了推眼鏡,輕描淡寫地說:
“我賭的。”
不過,很顯然,她賭贏了。
賭的?
瘋子……
清水在內心默默重複著這個詞,看向文連風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
這個女人……在某些方麵,或許比那些狂笑的瘋子更瘋狂。
她不怕埋伏,不怕瘋子有槍,甚至敢於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去驗證自己的直覺。
而這個隊伍裡的其她人也都怪得可怕。
她們彼此間有著難以言喻的默契,卻又互不在乎。
“我說了。活到現在,不僅隻是實力,更是運氣。”文連風歪著腦袋,笑容裡的癲狂又深了幾分。
“那我們就來賭,老天想讓誰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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