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關姐,”
眼鏡女轉向那個揹著雙包的中年女人,“去望風吧,位置高一點,注意來路方向。”
被稱作關姐的中年女人,低低地“哎”了一聲作為回應。她解開胸前一個揹包的扣帶,將其輕輕放在地上,隻揹著原本的包。
然後,她從旁邊那個紮著低馬尾的女人手裏,接過一個望遠鏡。
她沒有多話,朝著眼鏡女點了點頭,便轉過身,手腳並用地朝著上方攀爬而去。
剩下的幾個人目光在縮在角落的清水和宋雲清身上短暫停留。
那目光裡沒有明顯的敵意,但也絕無歡迎,更多的是一種審視。停留片刻後,她們便各自移開視線。
馬尾女抱著她那把步槍,靠在一塊背風的石頭後,閉上了眼睛。
大塊頭將他的尖頭鏟橫在膝上,龐大的身軀像一堵牆,坐在了靠近下方來路的方向。
另一個男人沉默地坐在他身旁。
緊張的氣氛並未因休息而真正緩和。
縮在清水旁邊的宋雲清,開始出現一種神經質的焦躁。她不再像之前行走時那樣全然麻木,眼珠在黑暗中不安地快速轉動,視線掃過周圍,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無意識地摳抓著身下潮濕的泥土。
清水雖然因為低燒而頭腦昏沉,感知遲鈍,但宋雲清的表現太過明顯。
她能猜到宋雲清的想法,這片落腳地,離下方的公路不夠遠,同時,離山頂也太遠。
一旦被從下方包圍,向上撤退的路徑陡峭漫長,幾乎等於絕路。
它處在一個尷尬的位置。
眼鏡女原本正靠著一塊岩石,仰頭望著漆黑的天空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或許是宋雲清那過於明顯的焦躁氣息,她的目光突然轉向了清水和宋雲清這邊。
“會望風吧?”她突然開口,聲音不高,直接問道。
話剛出口,她似乎覺得這問題有點蠢,自嘲般地抬手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嘖,什麼蠢話……”
在這種環境下活到現在的人,怎麼可能連最基本的警戒都不會?
她的目光在宋雲清那張慘白的臉上停留了一下,道:“你負責……”
清水雖然竭力保持清醒,卻難掩病態潮紅和虛弱的臉色,讓她頓了頓,隨即又搖了搖頭,“算了,到時候你們兩個一起吧。”
清水沒有力氣多說,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的“嗯”,表示接受。
眼鏡女似乎想緩和一下過於僵直和壓抑的氣氛,她指了指自己:“文連風。”
又指了指抱著槍、閉目養神的馬尾女人,“楚靜初,上麵那個是關玉珍。”
她的手指點向大塊頭,“那個大塊頭叫吳武傑,”
最後指向沉默的男人,“另外個,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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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回應:“清水。”
旁邊的宋雲清過了好幾秒,極低地吐出三個字:“宋雲清。”
“清水?”
文連風重複了一遍,黑暗中看不清她全部表情,但能聽出她語氣裡的那絲訝異和探究,“槍法很準啊。當兵的?哪有人叫清水的,還挺奇怪。”
清水看著她的表情,實在沒力氣再虛與委蛇,索性閉緊了嘴。一直閉目養神的楚靜初卻突然嗤笑一聲,睜開了眼睛。
“哼,”她的聲音帶著點玩味,“當兵的?都不一定有她剛才那幾槍的水準。”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清水虛弱的身體,最終定格在她臉上,語氣從調侃轉為一種近乎肯定的陳述:“不會是……雇傭兵吧。”
不是疑問句。
這三個字眼對普通人來說,就像意味著灰色地帶和不受約束的暴力。
吳武傑和全林雖然沒動,但氣息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文連風勾起一抹笑,目光卻像鉤子一樣緊緊盯著清水,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這兩個老油條,是在明著試探她。
清水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我不是……犯人。”
文連風瞬間輕笑了一聲,她揮了揮手,像是要揮散空氣中驟然繃緊的那根弦:“哎,行了行了,抱歉,我是刑警,職業病犯了。小姑娘挺年輕啊,而且……”
她頓了頓,“管她什麼雇傭兵不雇傭兵的,這世道,誰還在乎那個?是吧?能活下去,能殺瘋子,就是自己人。”
她見清水沒有搭話,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便支起身子,換了個方向繼續探究,或者說,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你姓清?這個姓可是少見得很啊。”
清水沉默了幾秒,最終,用極低的聲音回答:“……陳。”
“陳……清水?”
文連風複述了一遍,眉頭似乎鬆開了些許,彷彿被滿足了求知慾,“這才對嘛。”
她的注意力又轉向了宋雲清。看著宋雲清那副眼神遊離,身體微微發抖的模樣。她繼續開口,語氣不像之前那麼充滿壓迫感,反而帶上了一絲安撫:“小朋友,有這麼害怕嗎?臉白得跟紙似的。”
宋雲清像是被這突然的搭話驚到,僵硬地扭過頭,看向文連風。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裏麵空蕩蕩的,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也沒有回答文連風的問題。
隻是那樣直勾勾地看著,配合著她慘白的臉色和獃滯的表情,在搖曳的陰影和風聲襯托下,顯得格外滲人。
文連風見狀,輕輕嘆了一口氣,不再試圖用言語安撫,而是給出了一個基於事實的判斷:“放心吧。這附近沒瘋子。”
“周圍的花草樹木,沒有被大規模踩踏或折斷的痕跡,長得都很完整。”
然而,宋雲清似乎聽不進去這種安慰。她的嘴角抽出了一下,斷斷續續地說:“瘋子……會隱藏……它們……在進化……”
文連風聽了,抬手捶了捶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瞭然和無奈:“原來你們……這麼狼狽,就是因為被瘋子埋伏了啊。”
她用的是肯定句。從清水和宋雲清的狀態、宋雲清的反應,以及這句話,她不難推測出部分真相。
“這也沒辦法,”文連風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所有人說,“人類越來越少,越來越會躲藏。瘋子不進化,估計……也快‘瘋’到頭嘍。”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過黑暗,看向了不可知的遠方,聲音裡透出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怕有什麼用呢?瘋子進化,再怎麼怕,也沒辦法阻止。遇上了,就隻能算自己倒黴。我們又不是超人,沒有透視眼,什麼陷阱都能看穿。”
遇上了,就隻能算自己倒黴。
這句話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清水混沌的心湖。
對啊,她們確實很倒黴。
走過了那麼多彷彿沒有盡頭的路,穿過了那麼多危機四伏的山林,……卻最終斷在了距離希望似乎隻有一步之遙的大橋上。
安小琳、陳宇慧、周雅平、紀非凡、林浩……還有那個隻見過一麵的宋雲廷小隊。
所有人的運氣,好像都在那一刻用光了。
“活一天,是一天。”
文連風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稍微提高了一點,像是在強調,也像是在給隊伍打氣,“能活到現在的人,運氣其實都不算太差。說不定……我們的運氣,還能這麼保持下去。”
“文姐。”一直沉默的吳武傑忽然低聲叫了她一聲。
他或許是覺得不該在新人麵前透露太多。
文連風立刻回神,自嘲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嘮叨了,老毛病了。”
她深吸一口氣,夜間的冷空氣讓她精神一振,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格外嚴肅。
“既然要加入我們,一起走,”她的目光掃過清水和宋雲清,“有些話就得說在前頭。得聽我的。我讓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能擅自逃跑,不能放棄抵抗。”
見兩人都在聽,文連風接著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絲,“接下來的日子,你們兩個隻要跟著隊伍走就行。該望風望風,該休息休息,遇到戰鬥,全力以赴。其他的,暫時不用你們操心。”
說完這些,她像是終於耗盡了所有力氣,嘴角那抹習慣性的弧度,一瞬間徹底消散。
她不再說話,重新靠回岩石,閉上了眼睛。
清水吐出一口氣,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適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幾乎要將她淹沒。文連風的話在她耳邊嗡嗡作響,又迅速沉入意識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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